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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10章 楚留香传奇之铁血骑士1?

    官道在长城脚下断了。

    楚留香勒住马,看了一眼面前那道残破的城墙。长城从东面的山脊上蜿蜒下来,在官道经过的位置留了一个豁口,豁口的砖石塌了大半,只剩下一截半人高的残墙。残墙北面是一片灰褐色的荒原,荒原尽头有一座土围子,围子里的几间土房在晨光中缩成一片低矮的暗影。他把马缰绳在手指上绕了一圈,侧头对司徒铮说了一句话:“关外的黑水营在地图上标记的是长城北面六十里。那个土围子离长城太近了,不像黑水营。但围子外面拴着两匹马,马是新拴的,鞍上带着关内的样式。有人从关内来,比我们早到半天。”

    司徒铮翻身下马。铁甲落地时,地上的碎砖石被压得发出一声脆响。他站在长城豁口处,朝北面的土围子看了一眼。围子外面的两匹马一黑一灰,鞍上的皮具还泛着新打磨过的油光。他翻到马鞍侧面看了一眼马镫上的泥,泥色发白,是关外碱土。他把马镫放下来,开口说了一句话:“马是从关外来的,在碱土上跑过很久。但鞍是关内的样式,皮具上的油是新上的。骑马的人在关外待了很久,最近才换的新鞍。他换鞍是为了进关。”

    楚留香走到土围子外面,没有直接进去。他蹲下来看了一眼围子门口的脚印。脚印很杂,有进有出,进围子的脚印比出围子的深。他顺着脚印的方向朝围子里看了一眼,围子中央的空地上有一堆半熄的篝火,火堆旁边坐着三个人。中间那个人穿着一件破旧的羊皮袄,腰间系一条牛皮绳,绳上挂着一把窄刃刀。他的左手按在刀柄上,右手搁在膝盖上。左右两边各坐一个人,都穿着关外的皮褂子,腰间没有挂兵器,但右手都按在膝盖上,随时可以起身。

    楚留香把判官笔从袖中滑出来贴在掌心,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被晨风送到围子里,刚好够里面的人听清:“中间那个人是周铁山。他左手按着刀柄,右手搁在膝盖上。左手按刀柄的人一般用右手拔刀,但他的刀柄朝左,说明他是左手刀。他左右两边坐的两个人右手按膝盖,左手空着,两个人都是右手刀。三个人三把刀,两把右手一把左手。你从正门进去,左边那个人先动,右边那个人后动,中间那个人最后动。”

    围子里的三个人同时抬起了头。中间那个穿羊皮袄的人从篝火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他看了一眼围子门口的楚留香,又看了一眼从长城豁口方向走过来的司徒铮。他的目光在司徒铮腰间的短刀上停了一拍,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被荒原上的风吹得有些沙哑:“你穿这身铁甲穿了六年。铁甲裂了,裂在右肩。你师父跟我说过,铁甲磨穿的时候你会来找我。”

    司徒铮在围子门口站定。他看了一眼周铁山腰间的刀,又看了一眼围子外面拴着的那两匹马。他开口说了一句话:“你换了新鞍,准备进关。进关做什么?”

    “找人。找一把刀。三年前我在盐仓杀完人之后把刀扔进了水沟,三年来我一直没有回来取。上个月有人从关内带信出来,说那把刀已经被人捞走了。捞刀的人把刀身上的血擦干净了,把刀柄上的凹痕留着。刀在谁手里,我就找谁。”

    司徒铮把腰间那把短刀从鞘中抽出来。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光,刀柄上的凹痕清晰可见。他把刀举到身前,刀格处那行极细的字朝着周铁山的方向。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刀在我手里。你师父打这把刀的时候在刀身上刻了暗痕,你在盐仓用完之后把刀扔进了水沟。刀身上的血被人擦干净了,但刀柄上的凹痕擦不掉。凹痕的位置是你握刀时小指的位置。你握这把刀的时候,小指比别人多用一分力。你杀人的时候习惯用小指压住刀柄末端,刀尖会朝上翘半分。”

    周铁山把左手从刀柄上移开,垂在身侧。他左右两边的两个人也跟着把手从膝盖上拿开,垂在身侧。他站在篝火旁边,看了一眼司徒铮腰间那把刀,又看了一眼他右肩甲片上那道越来越宽的裂痕。他开口说了一句话:“你师父被关在影楼地下石室的那两年,我去看过他一次。我从关外回来,在影楼后山的枯溪里走了半夜,找到了那间石屋。石屋的门锁着,门缝里透出一线灯光。我站在门外看了很久,没有推门。第二天我回了关外。你师父在石室墙上刻刀痕的时候,有一道刀痕旁边刻的是我的名字。那道刀痕是我去看他那一次之后他刻的。他知道我去过。”

    司徒铮把刀收回鞘中。他站在围子门口,把册子从怀中取出来翻到第一页。第一页上周铁山的名字后面画着刀的轮廓,刀柄上有一道凹痕。他把册子翻到第二页,第二页上写着第二个名字。名字旁边的地名已经被划掉了,旁边用极细的笔画了一行小字:“已收。周铁山。”他把册子合拢收进怀中,翻身上马,朝长城豁口的方向走去。

    周铁山从篝火旁边拿起一只粗陶碗,碗里还剩着半碗冷茶。他把碗里的茶泼在篝火上,火堆冒出一阵白烟。他站在围子门口,看着司徒铮打马朝南走去,楚留香和老四跟在后面。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被荒原上的风吹得很散:“你师父还说过一句话——‘刀收完了之后,把铁甲脱了。铁甲是别人的,刀是自己的。’”

    司徒铮坐在马上没有回头。他打马穿过长城豁口,朝关内的官道走去。楚留香跟在后面,老四赶着驴车走在最后。三人走出长城豁口约莫半里之后,司徒铮忽然勒住马。他坐在马上,把右肩的甲片重新按了按。裂痕的边缘贴拢之后又裂开了一线,甲片下面那层暗色的衬布露出的部分更多了。他开口说了一句话,声音被官道上的风吹得很薄:“第二把刀收回来了。第二个名字划掉了。册子上还剩两百七十一个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