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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香帅传奇 第11章 楚留香传奇之黑白双煞11

    长安城很大。

    大得让人站在城门口就觉得渺小。

    城墙高十丈,城门宽五丈,门洞里的石板上留着千百年来车轮碾过的痕迹。但此刻,城门口只站着一个人。

    一个老人。穿着破旧的棉袄,蹲在城门洞下打瞌睡。他的面前摆着一只破碗。碗里没有钱。

    楚留香走到老人面前,蹲下来。

    “老人家,进城要路引吗?”

    老人睁开眼。他的眼睛很浑浊,但楚留香注意到,老人的手指很干净。指甲修得整整齐齐。一个乞丐,不会修指甲。

    “要的。”老人说,“但你的不用。”

    “为什么?”

    老人从怀里摸出一块竹牌。牌上刻着一条蛇。双头蛇。

    “有人替你准备好了。”

    楚留香接过竹牌。竹牌背面刻着两个字:香帅。

    “谁给的?”

    “一个和尚。”老人说,“光头。笑起来很好看。”

    楚留香把竹牌收好。他站起来,看着城门洞。门洞很深,两边的墙上刻满了字。全是佛经。

    “走吧。”他说。

    五个人进了城。

    长安的街比阜阳宽三倍。但街上的人比阜阳还少。店铺开着门,但门可罗雀。偶尔有马车经过,车轮碾过石板,发出空洞的响声。

    胡铁花走在街上,四处张望。

    “不对劲。长安是大城,怎么这么冷清?”

    “因为人都被赶走了。”如花说,“无花清了三坊。三坊之内,只有他的人。”

    沈三娘皱眉:“三坊有多大?”

    “一万两千步。”如花说,“够他布阵了。”

    楚留香一边走一边看。他在看路。如花给他的图上标了四条路。一条主路,三条支路。四个路口,每个路口四个人。

    但他们走了三条街,一个哨都没看见。

    “你的人撤了。”楚留香对如花说。

    如花也发现了。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他知道我给了你图。”

    “他当然知道。”楚留香说,“他让你来找我,就是要让你给我图。图是真的。但哨也是真的撤了。他换了地方。”

    他停在一个十字路口。路口正中有一口井。井栏是石头砌的,上面长满了青苔。但井口附近,青苔被蹭掉了一块。

    楚留香蹲下去,看着那块被蹭掉的青苔。形状很怪,像是有人在这里跪过。

    “有人在这里守过。”他说,“刚走不久。”

    他站起来,看向四周的屋顶。屋顶上没有人。但有几片瓦是新的。

    “他在收网。”楚留香说。

    “收什么网?”胡铁花问。

    “把所有人收回去。把所有痕迹抹掉。他要让我以为长安是空的。然后等我走到他面前的时候,突然发现所有的路都堵死了。”

    他转身看着如花。

    “他的阵在哪里?”

    如花摇头:“我只知道大概的位置。在城西。一座废弃的道观。”

    “带路。”

    五个人穿过三条街,拐进一条小巷。巷子很窄,只容两人并行。两边的墙壁很高,高得看不见天。阳光照不进来,巷子里阴冷冷的。

    走到巷子中段的时候,楚留香忽然停住了。

    “怎么了?”胡铁花问。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侧耳听了一会儿。巷子里很安静。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但楚留香听见了另一种声音。很轻。像是什么东西在摩擦墙壁。

    “上面。”他说。

    话音未落,巷子两边的墙头上冒出了十几个人。黑衣人。每人手里一张弩。弩箭已经上了弦。

    楚留香没有动。他抬起头,看着那些人。

    “无花让你们来的?”

    没有人回答。

    “他让你们来杀我?”

    还是没有人回答。

    楚留香笑了。

    “他不会让你们杀我。他需要我活着。所以这些弩箭——”

    他伸出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子。他把石子往巷子尽头一扔。

    石子飞出三丈远,撞在墙壁上,弹回来。弹到楚留香面前的时候,他伸手接住。

    “——是吓唬人的。”

    墙头上的黑衣人互相看了一眼。为首的那个人做了个手势。弩箭收了回去。

    “楚香帅。”那人开口了,“师父让我们带句话。”

    “说。”

    “他说,你走得太慢了。他等不及了。”

    楚留香把石子往上一弹。石子飞上去,打在那人脚边的瓦片上,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你去告诉他。”楚留香说,“让他再等一等。我还没逛完长安。”

    黑衣人消失了。像来的时候一样突然。巷子里又只剩下五个人。

    胡铁花擦了擦额头的汗。

    “老臭虫,你刚才赌得够大的。”

    “不是赌。”楚留香说,“是算。”

    他继续往前走。

    巷子尽头是一座道观。

    道观很破。匾额歪着,上面的字已经看不清了。门前的石狮子缺了半个头。但道观里面亮着灯。

    楚留香站在道观门口。他没有推门。

    “如花。”

    “嗯。”

    “你说他请你喝茶。在哪里喝的?”

    “就在里面。”如花说,“正殿。他坐在蒲团上。茶是龙井。杯子是钧窑的。”

    楚留香点了点头。他推门而入。

    道观正殿不大。供着三清像。像前的香案上点着三炷香。香案后面,有一个蒲团。

    蒲团上坐着一个人。

    光头。僧袍。眉目清秀。微笑着。

    无花。

    楚留香停住了脚步。胡铁花的手按上了刀柄。沈三娘和阿七退后一步。如花的右手从袖子里伸了出来,黑色的指甲在烛光下闪着光。

    但楚留香知道,这不是真的无花。这个无花太完整了。有影子,有呼吸,有温度。

    楚留香走到香案前,在蒲团对面盘腿坐下。

    “茶呢?”他问。

    无花笑了。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只茶壶,两只杯子。壶是紫砂的。杯子是青瓷的。

    “龙井。”无花倒了两杯,“今年的新茶。”

    楚留香端起杯子,闻了闻。

    “好茶。”

    “你不怕有毒?”

    “你要我活着。”楚留香说,“你不会在茶里下毒。”

    无花笑得更深了。他端起自己的杯子,轻轻啜了一口。

    “你比我想的聪明。”

    “你也不笨。”楚留香说,“派如花来找我,给我图,撤哨,引我来道观。每一步都是你安排的。你想让我着急。急的人会出错。”

    无花放下杯子。

    “那你急了吗?”

    “急了一点。”楚留香说,“但我不是来跟你比耐心的。”

    “那你来干什么?”

    楚留香看着无花的眼睛。他的眼睛很亮。像两颗珠子,里面什么情绪都看不出来。

    “我来告诉你一件事。”

    “什么事?”

    “你的阵,布不成了。”

    无花的笑容没有变。但楚留香注意到,他的手指停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如花。”楚留香说,“你让她来找我。你以为她会怕我。你以为她会站在你这边。但你忘了一件事。”

    “什么事?”

    “你杀了沈千山。”楚留香说,“如花不在乎沈千山。但她恨你。因为你让她杀沈千山,她没做到。你羞辱了她。她练了十年的毒功,你一句话就让她觉得自己是废物。”

    无花看向如花。如花站在门口。她的右手垂在身侧。十根黑色的指甲微微弯曲。

    “如花,”无花说,“你真的要跟他走?”

    如花没有说话。

    无花叹了口气。他转回头看着楚留香。

    “你觉得自己赢了?”

    “没有。”楚留香说,“我只是告诉你,你的阵少了一个人。”

    无花笑了。

    “如花对我来说,不过是四十九分之一。”他说,“少了她,我还可以找别人。”

    “但你找不到我。”楚留香说。

    他站起来。

    “你让我来长安,是因为你需要我的内力。但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碰到我一根手指。我会拆了你的阵。我会废了你的功夫。我会让你眼睁睁看着——你布了十年的局,一寸一寸塌掉。”

    他转身走向门口。

    “你的茶不错。”他说,“但下次,别用钧窑的杯子。太贵重了。配不上你。”

    五个人走出道观。

    夜风吹过来。楚留香深吸一口气。

    胡铁花凑过来:“老臭虫,刚才那个——是真的无花?”

    “假的。”楚留香说。

    “假的?那真的呢?”

    楚留香抬头看着夜空。长安的夜空没有星星。只有一层厚厚的云。

    “真的在阵里。他在等。”楚留香说,“但他等的人,不会是我。”

    “那会是谁?”

    楚留香从怀里取出一块碎玉。碎玉的裂纹处,磁针正指着西边。

    “我要先去找一样东西。”他说,“一件能破他阵的东西。”

    “什么东西?”

    楚留香把碎玉收好。他的嘴角微微翘起。

    “无花最怕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