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帅传奇 第13章 楚留香传奇之黑白双煞13
长安城的三坊，空了三天。
三天里，李归带着规矩堂的十七个人，把三坊的每一户人家都走了一遍。门被砸开的，修好。锁被换掉的，换回来。院子里有血迹的，洗干净。尸体被拖走的，立坟。
第四天，百姓回来了。
最先回来的是个卖豆腐的老汉。他挑着担子走到坊门口，看见自己的铺子还在，门上的锁没了，但门槛换成了新的。他站在门口愣了很久，然后放下担子，蹲在地上哭了。
李归站在巷子口看着他。他没有过去。他只是远远地看着。看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第五天，楚留香坐在道观里。
道观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三清像前的香案擦得干干净净，蒲团换了新的。但楚留香没有坐在正殿。他坐在后殿的屋顶上。
就是无花坐过的那个位置。
他盘着腿，看着长安城的轮廓。夕阳西下，把城里的屋顶染成金色。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的。有人家在做饭。有人在骂孩子。有人在打井水。
长安活过来了。
胡铁花爬上来，递了一坛酒。他自己也开了一坛，灌了一口。
“你坐这儿干什么？”
“想事情。”
“想什么？”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西边。太阳落下去的地方。
胡铁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还在想无花的事？”
“在想他临死前说的话。”楚留香说，“他说我拆不了他留下的东西。你觉得他指的是什么？”
胡铁花想了想：“海沟？如花说海沟没了。黑白双煞也改邪归正了。沈千山废了。他还能留下什么？”
楚留香摇头：“那些都是棋子。他说的是别的。”
他喝了口酒。酒很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无花这个人，每一步都留了后手。海沟是一手。玉是一手。万流归宗是一手。但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他真正留下的东西，不在这些里面。”
“那在哪里？”
楚留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手里握着那串念珠。红色的珠子在夕阳下闪着暗光。
“人心。”他说。
胡铁花没有听懂。楚留香也没有再解释。
当晚，楚留香把所有人叫到了正殿。
李归。沈三娘。阿七。胡铁花。如花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石安和石平站在门口。道观里还来了十几个规矩堂的新人。他们站得很整齐，站成了一排。
楚留香站在三清像前。他看着这些人。这些人里面，有曾经杀过人的，有曾经被人追杀的。有当过杀手的，有当过卧底的。有穿黑衣的，有穿白衣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他们站在这里，是因为他们选了同一条路。
“海沟没了。”楚留香说，“但规矩堂还在。规矩堂的规矩，我说了三条。今天，我要立第四条。”
所有人看着他。
“这条规矩，是我今天才想明白的。”楚留香说，“无花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拆不了我留下的东西。我想了很久。他留下的东西，不是海沟。不是阵。不是玉。”
他顿了顿。
“是仇恨。”
殿里安静了。
“无花杀了人。被杀的人有家人，有朋友，有徒弟。那些人会恨。恨无花，恨海沟，恨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他们会报仇。报了仇之后，对方的家人又会恨。恨来恨去，杀来杀去。无花死了，但他的仇恨还活着。”
他看向黑白双煞。
石安和石平站在门口。石安的刀不在手里了。石平的手套也没有了。但他们的眼睛里还有东西。那种东西，是仇恨。
“石安，石平。”
兄弟俩抬起头。
“你们恨我吗？”
石安没有说话。石平咬着嘴唇。
“我杀了无花。”楚留香说，“虽然那是他留下的影子。但算我杀的。你们是他的徒弟。按江湖规矩，你们该找我报仇。”
石平的拳头攥紧了。石安按住了他的手。
“我们不报。”石安说。
“为什么不报？”
石安看着他。看了三息。
“因为无花该死。”石安说，“我们杀的人，也该死。但该死的人，不该由我们来杀。报仇的人，杀着杀着，自己就变成了恶人。”
楚留香点头。
“这就是第四条规矩。”
他站起来。
“从今天起，规矩堂的人，不许报仇。”
有人愣了。
“不许替自己报仇。不许替家人报仇。不许替朋友报仇。”楚留香说，“你们查案，你们抓人，你们送官。但你们不动手。你们的仇，我来报。”
他走到殿中央。
“我的仇，谁来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楚留香说，“因为我不报仇。我立的规矩，我自己守。”
他转身看着三清像。
“所以你们把仇交给我。我来查。我来审。我来定。该杀的，我杀。不该杀的，谁也不能动。这个江湖，从今天起，有规矩。”
殿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李归跪下了。接着是沈三娘。接着是阿七。接着是那十几个新人。
石安和石平没有跪。他们站在门口，看着楚留香。
石安开口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如果有人不守规矩呢？”
楚留香看着他。
“那就我来。”
他走出道观。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星河。
如花跟了出来。
“你不该告诉他们无花的事。”如花说，“他们会怕。”
“怕就对了。”楚留香说，“有怕的人，才有规矩。”
如花看着他。她的右手垂在身侧，黑色的指甲在月光下闪着光。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最西边？”
“等长安的事彻底了结。”
“如果无花等不了呢？”
楚留香笑了笑。
“他等了十年，不差这几天。”
他抬头看着星空。北方的天空上，北斗七星很亮。他伸出手，对着天空划了一条线。那条线从北斗出发，向西延伸。一直向西。最西边。
“等我把这里的事办好。”他说，“我就去赴他的约。”
远处，钟楼上的钟声又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楚留香听着钟声，闭上了眼睛。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沙。带着檀香。
还有一股极淡的杀气。
三天里，李归带着规矩堂的十七个人，把三坊的每一户人家都走了一遍。门被砸开的，修好。锁被换掉的，换回来。院子里有血迹的，洗干净。尸体被拖走的，立坟。
第四天，百姓回来了。
最先回来的是个卖豆腐的老汉。他挑着担子走到坊门口，看见自己的铺子还在，门上的锁没了，但门槛换成了新的。他站在门口愣了很久，然后放下担子，蹲在地上哭了。
李归站在巷子口看着他。他没有过去。他只是远远地看着。看了一会儿，他转身走了。
第五天，楚留香坐在道观里。
道观已经被收拾干净了。三清像前的香案擦得干干净净，蒲团换了新的。但楚留香没有坐在正殿。他坐在后殿的屋顶上。
就是无花坐过的那个位置。
他盘着腿，看着长安城的轮廓。夕阳西下，把城里的屋顶染成金色。炊烟升起来，一缕一缕的。有人家在做饭。有人在骂孩子。有人在打井水。
长安活过来了。
胡铁花爬上来，递了一坛酒。他自己也开了一坛，灌了一口。
“你坐这儿干什么？”
“想事情。”
“想什么？”
楚留香没有回答。他看着远处。西边。太阳落下去的地方。
胡铁花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还在想无花的事？”
“在想他临死前说的话。”楚留香说，“他说我拆不了他留下的东西。你觉得他指的是什么？”
胡铁花想了想：“海沟？如花说海沟没了。黑白双煞也改邪归正了。沈千山废了。他还能留下什么？”
楚留香摇头：“那些都是棋子。他说的是别的。”
他喝了口酒。酒很辣。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
“无花这个人，每一步都留了后手。海沟是一手。玉是一手。万流归宗是一手。但这些都是明面上的。他真正留下的东西，不在这些里面。”
“那在哪里？”
楚留香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手里握着那串念珠。红色的珠子在夕阳下闪着暗光。
“人心。”他说。
胡铁花没有听懂。楚留香也没有再解释。
当晚，楚留香把所有人叫到了正殿。
李归。沈三娘。阿七。胡铁花。如花站在角落里，没有说话。石安和石平站在门口。道观里还来了十几个规矩堂的新人。他们站得很整齐，站成了一排。
楚留香站在三清像前。他看着这些人。这些人里面，有曾经杀过人的，有曾经被人追杀的。有当过杀手的，有当过卧底的。有穿黑衣的，有穿白衣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但他们站在这里，是因为他们选了同一条路。
“海沟没了。”楚留香说，“但规矩堂还在。规矩堂的规矩，我说了三条。今天，我要立第四条。”
所有人看着他。
“这条规矩，是我今天才想明白的。”楚留香说，“无花临死前跟我说了一句话。他说，你拆不了我留下的东西。我想了很久。他留下的东西，不是海沟。不是阵。不是玉。”
他顿了顿。
“是仇恨。”
殿里安静了。
“无花杀了人。被杀的人有家人，有朋友，有徒弟。那些人会恨。恨无花，恨海沟，恨所有跟这件事有关的人。他们会报仇。报了仇之后，对方的家人又会恨。恨来恨去，杀来杀去。无花死了，但他的仇恨还活着。”
他看向黑白双煞。
石安和石平站在门口。石安的刀不在手里了。石平的手套也没有了。但他们的眼睛里还有东西。那种东西，是仇恨。
“石安，石平。”
兄弟俩抬起头。
“你们恨我吗？”
石安没有说话。石平咬着嘴唇。
“我杀了无花。”楚留香说，“虽然那是他留下的影子。但算我杀的。你们是他的徒弟。按江湖规矩，你们该找我报仇。”
石平的拳头攥紧了。石安按住了他的手。
“我们不报。”石安说。
“为什么不报？”
石安看着他。看了三息。
“因为无花该死。”石安说，“我们杀的人，也该死。但该死的人，不该由我们来杀。报仇的人，杀着杀着，自己就变成了恶人。”
楚留香点头。
“这就是第四条规矩。”
他站起来。
“从今天起，规矩堂的人，不许报仇。”
有人愣了。
“不许替自己报仇。不许替家人报仇。不许替朋友报仇。”楚留香说，“你们查案，你们抓人，你们送官。但你们不动手。你们的仇，我来报。”
他走到殿中央。
“我的仇，谁来报？”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楚留香说，“因为我不报仇。我立的规矩，我自己守。”
他转身看着三清像。
“所以你们把仇交给我。我来查。我来审。我来定。该杀的，我杀。不该杀的，谁也不能动。这个江湖，从今天起，有规矩。”
殿里安静了很久。然后李归跪下了。接着是沈三娘。接着是阿七。接着是那十几个新人。
石安和石平没有跪。他们站在门口，看着楚留香。
石安开口了：“我还有一个问题。”
“问。”
“如果有人不守规矩呢？”
楚留香看着他。
“那就我来。”
他走出道观。夜风吹在脸上，有些凉。长安城的万家灯火在脚下铺开，像一片星河。
如花跟了出来。
“你不该告诉他们无花的事。”如花说，“他们会怕。”
“怕就对了。”楚留香说，“有怕的人，才有规矩。”
如花看着他。她的右手垂在身侧，黑色的指甲在月光下闪着光。
“你打算什么时候去最西边？”
“等长安的事彻底了结。”
“如果无花等不了呢？”
楚留香笑了笑。
“他等了十年，不差这几天。”
他抬头看着星空。北方的天空上，北斗七星很亮。他伸出手，对着天空划了一条线。那条线从北斗出发，向西延伸。一直向西。最西边。
“等我把这里的事办好。”他说，“我就去赴他的约。”
远处，钟楼上的钟声又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楚留香听着钟声，闭上了眼睛。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沙。带着檀香。
还有一股极淡的杀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