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帅传奇 第14章 楚留香传奇之黑白双煞1?
半个月后，长安城恢复了。
三坊的店铺都开了张。卖豆腐的老汉每天清晨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吆喝声和从前一样。茶馆里又坐满了人，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盗帅夜探海沟》，底下听众嗑着瓜子，时不时叫好。
规矩堂搬进了城西的一处旧衙门。院子不大，但够用。李归在门口挂了一块匾，写着“规矩堂”三个字。匾是旧的，字是新刻的。
楚留香没有搬进去。
他在城外找了一间小客栈，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窗户对着西边。每天早上起来，他先看方向，再看天气。风向，云势，日照的角度。
胡铁花问他：“你天天看这些做什么？”
“看路。”楚留香说，“从长安往西，要经过沙漠。沙漠里看错一次方向，就永远走不出去。”
他花了三天时间准备。干粮。水囊。指南针。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是他自己画的，从长安到敦煌，从敦煌到玉门关，从玉门关往外——一片空白。
空白处画了一个圆。圆里有一个点。那是碎玉上标记的地方。
第十天，如花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白衣换成了灰色。红丝带换成了黑腰带。但腰带的末端还是绣着一条双头蛇。
“沈千山的旧部，有人来找我。”如花说。
“找你做什么？”
“报仇。”如花说，“沈千山废了，但他们还是认他当老大。他们说我背叛了海沟，要清理门户。”
楚留香看着她。
“几个人？”
“七个。”如花说，“我杀了三个。剩下的跑了。”
“跑了几个？”
“四个。”
楚留香点头。
“他们会再来。”
“我知道。”如花说，“所以我不能在长安待了。我跟你走。”
楚留香没有拒绝。他只是问了一句：“你走了，你妹妹的仇怎么办？”
如花沉默了一会儿。
“我妹妹的仇，沈千山已经还了。无花的仇，我自己来。”她说，“你答应过我，无花你动手。但我要在旁边看着。”
第十二天，石安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石平没来。
“石平留下。”石安说，“他守规矩堂。我来找你。”
“你也去？”
“我去。”石安说，“我杀过的人里面，有三个和无花有关。我要亲眼看他把债还清。”
楚留香看着他。石安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仇恨。是一种比仇恨更沉的东西。像是石头压在心底，搬不动，也放不下。
“好。”楚留香说。
第十四天，沈三娘来了。她带着阿七。
“我不去了。”沈三娘说，“阿七也不去。”
楚留香看着她。
“规矩堂需要人管账。”沈三娘说，“李归掌令牌，但令牌不能当饭吃。我留下，替你把后方稳住。”
她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楚留香。是一块碎玉。祠堂里那三块碎玉中的一块。
“你拿着。”沈三娘说，“如果无花要你拿什么换什么，这块玉可以作证。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楚留香接过碎玉。玉很凉。他握在手心，凉意慢慢变成温。
“多谢。”
第十五天，楚留香四人出了长安城。
楚留香。胡铁花。如花。石安。
城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楚留香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站着三个人。李归。沈三娘。阿七。他们站在晨光里，像三根桩子。
楚留香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向着西边走去。
路很长。出了长安，官道渐渐窄了。两旁的村庄越来越少。地里的庄稼从麦子变成高粱，从高粱变成耐旱的糜子。再往西，糜子也没有了。只剩下黄沙和石头。
第五天，他们到了陇西。
陇西是个小城。城门口有驻军，盘查路引。楚留香把长安城门口老人给他的竹牌递过去。守军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香帅。”守军头领单膝跪下，“陇西守备赵大人有令，见竹牌如见大人。”
楚留香把竹牌收好。
“赵大人是谁？”
“赵大人说，他是少林寺出来的。”守军头领说，“他还说，无花的事，少林一直欠你一个人情。”
楚留香明白了。无花当年放火烧藏经阁，杀方丈，把罪推给慧忍。少林寺忍了二十年。现在慧忍的定心珠破了无花的阵，少林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他们在陇西歇了一夜。第二天继续西行。
第十天，他们进入了沙漠。
沙漠很大。大得让人走一天都看不到一棵树。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针扎。白天热得能把人烤干，晚上冷得能把人冻僵。
石安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像一个不会累的机器。他的刀还背着。刀鞘已经磨得发白了。
胡铁花走在中间。他的酒喝完了。他开始骂人。骂天，骂地，骂无花，骂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来。
如花走在最后面。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沙子上几乎不留脚印。她的右手垂在身侧，黑色的指甲被沙子磨得发亮。
楚留香走在最前面。他一边走一边看指南针。每天走三十里。走三天，歇一天。走十天，他们看到了一座废墟。
废墟不大。半埋在沙子里。只剩几堵矮墙，和一根歪着的石柱。石柱上刻着字。字是梵文。
楚留香认出其中两个字：“归宗。”
“就是这里。”他说，“万流归宗的老巢。无花当年练功的地方。”
他走进废墟。墙根下有一口井。井已经干了。井壁上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名。
楚留香蹲下来看。井壁上最新的一个名字，刻的是：“楚留香。”
如花走过来看了一眼。
“他知道你会来。”
“他当然知道。”楚留香站起来，“他在这里等了我十年。他刻这些名字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他的局里了。”
他转身看着西边。沙漠的尽头，天地交界处，有一道暗红色的线。那是太阳落下去的地方。
“还有多远？”
“三天。”楚留香说，“三天之后，就是玉门关。出了玉门关，就是他的地盘。”
他抬头看着天空。沙漠的天空很干净。没有云。没有鸟。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沙。带着檀香。还带着一股很淡的歌声。
歌声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念经。
楚留香侧耳听了一会儿。他听清了。
“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浊我独清。”
他揉了揉鼻子。
“无花，”他轻声说，“我来了。”
三坊的店铺都开了张。卖豆腐的老汉每天清晨挑着担子走街串巷，吆喝声和从前一样。茶馆里又坐满了人，说书先生拍着醒木讲《盗帅夜探海沟》，底下听众嗑着瓜子，时不时叫好。
规矩堂搬进了城西的一处旧衙门。院子不大，但够用。李归在门口挂了一块匾，写着“规矩堂”三个字。匾是旧的，字是新刻的。
楚留香没有搬进去。
他在城外找了一间小客栈，要了一间最便宜的房。窗户对着西边。每天早上起来，他先看方向，再看天气。风向，云势，日照的角度。
胡铁花问他：“你天天看这些做什么？”
“看路。”楚留香说，“从长安往西，要经过沙漠。沙漠里看错一次方向，就永远走不出去。”
他花了三天时间准备。干粮。水囊。指南针。还有一张手绘的地图。地图是他自己画的，从长安到敦煌，从敦煌到玉门关，从玉门关往外——一片空白。
空白处画了一个圆。圆里有一个点。那是碎玉上标记的地方。
第十天，如花来了。
她换了一身衣裳。白衣换成了灰色。红丝带换成了黑腰带。但腰带的末端还是绣着一条双头蛇。
“沈千山的旧部，有人来找我。”如花说。
“找你做什么？”
“报仇。”如花说，“沈千山废了，但他们还是认他当老大。他们说我背叛了海沟，要清理门户。”
楚留香看着她。
“几个人？”
“七个。”如花说，“我杀了三个。剩下的跑了。”
“跑了几个？”
“四个。”
楚留香点头。
“他们会再来。”
“我知道。”如花说，“所以我不能在长安待了。我跟你走。”
楚留香没有拒绝。他只是问了一句：“你走了，你妹妹的仇怎么办？”
如花沉默了一会儿。
“我妹妹的仇，沈千山已经还了。无花的仇，我自己来。”她说，“你答应过我，无花你动手。但我要在旁边看着。”
第十二天，石安来了。
他一个人来的。石平没来。
“石平留下。”石安说，“他守规矩堂。我来找你。”
“你也去？”
“我去。”石安说，“我杀过的人里面，有三个和无花有关。我要亲眼看他把债还清。”
楚留香看着他。石安的脸上没有表情。但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仇恨。是一种比仇恨更沉的东西。像是石头压在心底，搬不动，也放不下。
“好。”楚留香说。
第十四天，沈三娘来了。她带着阿七。
“我不去了。”沈三娘说，“阿七也不去。”
楚留香看着她。
“规矩堂需要人管账。”沈三娘说，“李归掌令牌，但令牌不能当饭吃。我留下，替你把后方稳住。”
她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递给楚留香。是一块碎玉。祠堂里那三块碎玉中的一块。
“你拿着。”沈三娘说，“如果无花要你拿什么换什么，这块玉可以作证。证明你说的话是真的。”
楚留香接过碎玉。玉很凉。他握在手心，凉意慢慢变成温。
“多谢。”
第十五天，楚留香四人出了长安城。
楚留香。胡铁花。如花。石安。
城门在身后关上的时候，楚留香回头看了一眼。城墙上站着三个人。李归。沈三娘。阿七。他们站在晨光里，像三根桩子。
楚留香朝他们挥了挥手。
然后他转过身，向着西边走去。
路很长。出了长安，官道渐渐窄了。两旁的村庄越来越少。地里的庄稼从麦子变成高粱，从高粱变成耐旱的糜子。再往西，糜子也没有了。只剩下黄沙和石头。
第五天，他们到了陇西。
陇西是个小城。城门口有驻军，盘查路引。楚留香把长安城门口老人给他的竹牌递过去。守军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香帅。”守军头领单膝跪下，“陇西守备赵大人有令，见竹牌如见大人。”
楚留香把竹牌收好。
“赵大人是谁？”
“赵大人说，他是少林寺出来的。”守军头领说，“他还说，无花的事，少林一直欠你一个人情。”
楚留香明白了。无花当年放火烧藏经阁，杀方丈，把罪推给慧忍。少林寺忍了二十年。现在慧忍的定心珠破了无花的阵，少林寺终于可以喘一口气了。
他们在陇西歇了一夜。第二天继续西行。
第十天，他们进入了沙漠。
沙漠很大。大得让人走一天都看不到一棵树。风卷着沙粒打在脸上，像针扎。白天热得能把人烤干，晚上冷得能把人冻僵。
石安走在最前面。他的步子很稳，不快不慢，像一个不会累的机器。他的刀还背着。刀鞘已经磨得发白了。
胡铁花走在中间。他的酒喝完了。他开始骂人。骂天，骂地，骂无花，骂自己为什么要跟着来。
如花走在最后面。她的脚步很轻，踩在沙子上几乎不留脚印。她的右手垂在身侧，黑色的指甲被沙子磨得发亮。
楚留香走在最前面。他一边走一边看指南针。每天走三十里。走三天，歇一天。走十天，他们看到了一座废墟。
废墟不大。半埋在沙子里。只剩几堵矮墙，和一根歪着的石柱。石柱上刻着字。字是梵文。
楚留香认出其中两个字：“归宗。”
“就是这里。”他说，“万流归宗的老巢。无花当年练功的地方。”
他走进废墟。墙根下有一口井。井已经干了。井壁上刻满了名字。密密麻麻的，全是人名。
楚留香蹲下来看。井壁上最新的一个名字，刻的是：“楚留香。”
如花走过来看了一眼。
“他知道你会来。”
“他当然知道。”楚留香站起来，“他在这里等了我十年。他刻这些名字的时候，我就已经在他的局里了。”
他转身看着西边。沙漠的尽头，天地交界处，有一道暗红色的线。那是太阳落下去的地方。
“还有多远？”
“三天。”楚留香说，“三天之后，就是玉门关。出了玉门关，就是他的地盘。”
他抬头看着天空。沙漠的天空很干净。没有云。没有鸟。什么都没有。
只有风。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沙。带着檀香。还带着一股很淡的歌声。
歌声很轻。像是有人在远处念经。
楚留香侧耳听了一会儿。他听清了。
“世人皆醉我独醒，世人皆浊我独清。”
他揉了揉鼻子。
“无花，”他轻声说，“我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