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香帅传奇 第5章 楚留香传奇之司马不平?
从山脚到少林寺，三千七百级石阶。石阶很旧。每一级都被踩得圆润光滑。石缝里长着青苔。滑。踩上去要小心。
楚留香走在前面。司马不平跟在后面。两个人没有骑马。从渭水到嵩山，走了两天。两天里，他们没怎么说话。
但楚留香注意到了一件事。司马不平走路的时候，右手永远垂在身侧。离剑柄三寸。不远。不近。那个距离，够他在一瞬之内拔剑。
楚留香没有问。他知道，那是杀手的习惯。
到了山门口，楚留香停住了。
山门很高。红漆。铜钉。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少林寺”三个字。字是唐太宗写的。碑还在。但门关着。
“关门了。”司马不平说。
“对。”楚留香说，“少林寺从不关门。今天关了。说明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他走上台阶。伸手拍门。拍了三下。门没开。
他又拍了三下。
门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老。很沉。
“少林寺今日封山。施主请回。”
楚留香开口了。
“我叫楚留香。”
门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和尚。白眉。瘦得像一根竹竿。是慧忍。
“楚香帅。”慧忍双手合十，“你来了。”
“你早知道我要来。”
“知道。”慧忍说，“三天前，方丈收到了消息。说渭水河边有人用少林莲花标记行事。方丈下令封山。全寺僧众，不许出。不许进。”
楚留香看着他。
“你信吗？”
慧忍看着他。
“不信。”
他侧身让开。
“进来。”
楚留香和司马不平走进山门。少林寺很大。殿宇层层叠叠。但院子里没有人。香炉里的香还在烧。烟直直地升。没有风。
慧忍带着他们穿过前殿。穿过大雄宝殿。穿过藏经阁。一直走到后山。
后山有一间小院。院子很破。墙上有苔。院门虚掩着。
慧忍推开门。
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光头。僧袍。白须。面容很老。但眼睛很亮。他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只茶壶。两只杯子。
“方丈。”慧忍说。
方丈抬起头。他看着楚留香。看了三息。
“楚香帅。”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老衲等你很久了。”
楚留香在方丈对面坐下。司马不平站在院门口。他的手按在剑柄上。
方丈倒了两杯茶。
“施主想问什么？”
“莲花标记。”
方丈端起杯子。他没有喝。
“少林寺的莲花标记，确实只有方丈一脉能用。老衲是方丈。慧忍是方丈师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能用。”
“谁？”
“老衲的师兄。慧空。”
楚留香的手指微微一紧。
“慧空？”
“慧空和无花是同一年入寺的。”方丈说，“两个人天资都极高。但无花藏得深。慧空藏得更深。无花偷学禁术，慧空知道。他没有告发。他跟着学。”
“无花跳崖之后，慧空去了哪里？”
“他离开了少林。”方丈说，“他说要云游四方。但老衲知道，他去找无花了。”
楚留香明白了。
“树林里的人，是慧空。”
“对。”方丈说，“他回来了。三天前。他站在山门外，跟老衲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师兄，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方丈放下杯子。他的眼睛很亮。但楚留香看见，他的手在抖。
“什么东西？”
“万流归宗的下半部。”方丈说，“无花练的是上半部。下半部，慧空练了。当年两个人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万流归宗。无花死了。慧空要拿回上半部。”
楚留香看着方丈。
“上半部在哪里？”
方丈没有回答。他转头看着慧忍。
慧忍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木匣。铜匣。和化度寺里那只一模一样。
“在这里。”慧忍说，“无花的上半部，慧忍的定心珠，都在这里。但匣子打不开。需要两样东西。”
“哪两样？”
“定心珠。和玉。”
楚留香从怀里取出定心珠。慧忍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碎玉。两块碎玉合在一起，正好是楚留香从清风派拿到的那块玉的形状。
慧忍把定心珠和碎玉嵌进铜匣的凹槽里。铜匣开了。
里面是一本册子。很薄。封皮上写着四个字：万流归宗。
楚留香伸手去拿。但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一声冷笑。
“放下。”
所有人都转头。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光头。僧袍。面容清瘦。眼神很冷。他的手里提着一柄剑。剑很细。像一根银线。
慧空。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扫过方丈。扫过慧忍。扫过司马不平。最后落在楚留香身上。
“楚留香。”他说，“你拿了我的东西。”
楚留香站起来。
“你是慧空。”
“对。”
“无花是你师弟。”
“对。”
“他死了。”
“我知道。”慧空说，“所以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向前走了一步。
司马不平拔剑。剑光一闪。他挡在慧空面前。
慧空看着他的剑。
“无情三绝斩？”
“对。”
“你出剑就是杀人。”
“对。”
慧空笑了。
“那你杀不了我。”
他举起手中的剑。剑很细。和司马不平的剑几乎一样。但剑身上有纹路。一圈一圈的。像蛇。
“万流归宗的下半部，练的是‘引’。”慧空说，“你的剑出鞘，我能引开。你的剑杀人，我能引走。你的无情三绝斩，对我没用。”
司马不平的手很稳。他的剑尖对着慧空的喉咙。
“可以试试。”
楚留香走上前。他站在两人中间。
“慧空。”
“嗯。”
“你要万流归宗的下半部。”
“对。”
“但你不知道上半部在哪里。”
慧空看着他。
“在铜匣里。”
“铜匣里有上半部。但铜匣需要定心珠和玉才能打开。”楚留香说，“定心珠在我这里。玉碎了三块。一块在我手里。一块在慧忍手里。还有一块——”
他看着慧空。
“在你手里。”
慧空没有说话。
“三块玉合在一起，铜匣才能开。”楚留香说，“你手里那块玉，是你离开少林之前偷走的。你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另外两块玉出现。”
慧空的手微微一紧。
“你比无花聪明。”他说。
“无花也比你聪明。”楚留香说，“他死之前，把玉碎成了三块。他知道你会来拿。所以他断了你的路。”
慧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楚留香。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赢。”楚留香说，“但你没输。你把玉交出来。铜匣打开。万流归宗上半部和下半部合在一起。我当着你的面烧了。”
慧空看着他。
“你敢？”
“我敢。”楚留香说，“因为我不是无花。我不要万流归宗。我要的是规矩。”
慧空看着他的眼睛。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碎玉。他把它扔在地上。
“烧吧。”他说，“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慧空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停住了。
“棋盘上不止无花一个人。也不止我一个。”他说，“你烧了万流归宗，还有别的。你拆了海沟，还有别的地方。你立了规矩，还有人想破你的规矩。”
他走出院门。消失了。
院子里安静了。方丈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慧忍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铜匣。司马不平收剑。
楚留香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碎玉。三块碎玉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他站起来，走到铜匣前。他把三块玉和定心珠嵌进去。铜匣开了。
他取出那本册子。翻开来。里面全是字。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几页。然后他合上册子。
他走到香炉前。香炉里的火还在烧。他把册子凑上去。纸边卷曲。发黑。燃起来。
火烧得很慢。楚留香看着那本册子一点一点变成灰。
方丈睁开眼。
“楚施主。”
“嗯。”
“你烧了万流归宗。但慧空说的话，你要记住。”
楚留香点头。
“我记得。”
他转身走出院子。司马不平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出少林寺。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着三千七百级石阶。
楚留香站在山门口。他看着山下。很远的地方，有一点灯火。那是长安。
“司马不平。”
“嗯。”
“你信慧空的话吗？”
司马不平沉默了一会儿。
“信。”
“我也是。”楚留香说，“无花布了十年的局。慧空布了二十年的局。但棋盘上，还有别人。”
他走下石阶。步子很轻。
“我们得回去。长安还有事。”
司马不平跟上去。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嵩山深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那双眼睛很冷。像蛇。但它不是慧空的眼睛。
它属于另一个人。
楚留香走在前面。司马不平跟在后面。两个人没有骑马。从渭水到嵩山，走了两天。两天里，他们没怎么说话。
但楚留香注意到了一件事。司马不平走路的时候，右手永远垂在身侧。离剑柄三寸。不远。不近。那个距离，够他在一瞬之内拔剑。
楚留香没有问。他知道，那是杀手的习惯。
到了山门口，楚留香停住了。
山门很高。红漆。铜钉。门楣上挂着匾额。写着“少林寺”三个字。字是唐太宗写的。碑还在。但门关着。
“关门了。”司马不平说。
“对。”楚留香说，“少林寺从不关门。今天关了。说明他们知道我们要来。”
他走上台阶。伸手拍门。拍了三下。门没开。
他又拍了三下。
门后传来一个声音。很老。很沉。
“少林寺今日封山。施主请回。”
楚留香开口了。
“我叫楚留香。”
门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门开了。
开门的是一个老和尚。白眉。瘦得像一根竹竿。是慧忍。
“楚香帅。”慧忍双手合十，“你来了。”
“你早知道我要来。”
“知道。”慧忍说，“三天前，方丈收到了消息。说渭水河边有人用少林莲花标记行事。方丈下令封山。全寺僧众，不许出。不许进。”
楚留香看着他。
“你信吗？”
慧忍看着他。
“不信。”
他侧身让开。
“进来。”
楚留香和司马不平走进山门。少林寺很大。殿宇层层叠叠。但院子里没有人。香炉里的香还在烧。烟直直地升。没有风。
慧忍带着他们穿过前殿。穿过大雄宝殿。穿过藏经阁。一直走到后山。
后山有一间小院。院子很破。墙上有苔。院门虚掩着。
慧忍推开门。
院子里坐着一个人。
光头。僧袍。白须。面容很老。但眼睛很亮。他坐在蒲团上，面前摆着一只茶壶。两只杯子。
“方丈。”慧忍说。
方丈抬起头。他看着楚留香。看了三息。
“楚香帅。”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楚，“老衲等你很久了。”
楚留香在方丈对面坐下。司马不平站在院门口。他的手按在剑柄上。
方丈倒了两杯茶。
“施主想问什么？”
“莲花标记。”
方丈端起杯子。他没有喝。
“少林寺的莲花标记，确实只有方丈一脉能用。老衲是方丈。慧忍是方丈师弟。除此之外，还有一个人能用。”
“谁？”
“老衲的师兄。慧空。”
楚留香的手指微微一紧。
“慧空？”
“慧空和无花是同一年入寺的。”方丈说，“两个人天资都极高。但无花藏得深。慧空藏得更深。无花偷学禁术，慧空知道。他没有告发。他跟着学。”
“无花跳崖之后，慧空去了哪里？”
“他离开了少林。”方丈说，“他说要云游四方。但老衲知道，他去找无花了。”
楚留香明白了。
“树林里的人，是慧空。”
“对。”方丈说，“他回来了。三天前。他站在山门外，跟老衲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师兄，我来拿回我的东西。”
方丈放下杯子。他的眼睛很亮。但楚留香看见，他的手在抖。
“什么东西？”
“万流归宗的下半部。”方丈说，“无花练的是上半部。下半部，慧空练了。当年两个人合在一起，才是完整的万流归宗。无花死了。慧空要拿回上半部。”
楚留香看着方丈。
“上半部在哪里？”
方丈没有回答。他转头看着慧忍。
慧忍从袖子里取出一只木匣。铜匣。和化度寺里那只一模一样。
“在这里。”慧忍说，“无花的上半部，慧忍的定心珠，都在这里。但匣子打不开。需要两样东西。”
“哪两样？”
“定心珠。和玉。”
楚留香从怀里取出定心珠。慧忍从袖子里取出一块碎玉。两块碎玉合在一起，正好是楚留香从清风派拿到的那块玉的形状。
慧忍把定心珠和碎玉嵌进铜匣的凹槽里。铜匣开了。
里面是一本册子。很薄。封皮上写着四个字：万流归宗。
楚留香伸手去拿。但就在这时候，院门外传来一声冷笑。
“放下。”
所有人都转头。
院门口站着一个人。光头。僧袍。面容清瘦。眼神很冷。他的手里提着一柄剑。剑很细。像一根银线。
慧空。
他的目光扫过院子里的人。扫过方丈。扫过慧忍。扫过司马不平。最后落在楚留香身上。
“楚留香。”他说，“你拿了我的东西。”
楚留香站起来。
“你是慧空。”
“对。”
“无花是你师弟。”
“对。”
“他死了。”
“我知道。”慧空说，“所以我来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他向前走了一步。
司马不平拔剑。剑光一闪。他挡在慧空面前。
慧空看着他的剑。
“无情三绝斩？”
“对。”
“你出剑就是杀人。”
“对。”
慧空笑了。
“那你杀不了我。”
他举起手中的剑。剑很细。和司马不平的剑几乎一样。但剑身上有纹路。一圈一圈的。像蛇。
“万流归宗的下半部，练的是‘引’。”慧空说，“你的剑出鞘，我能引开。你的剑杀人，我能引走。你的无情三绝斩，对我没用。”
司马不平的手很稳。他的剑尖对着慧空的喉咙。
“可以试试。”
楚留香走上前。他站在两人中间。
“慧空。”
“嗯。”
“你要万流归宗的下半部。”
“对。”
“但你不知道上半部在哪里。”
慧空看着他。
“在铜匣里。”
“铜匣里有上半部。但铜匣需要定心珠和玉才能打开。”楚留香说，“定心珠在我这里。玉碎了三块。一块在我手里。一块在慧忍手里。还有一块——”
他看着慧空。
“在你手里。”
慧空没有说话。
“三块玉合在一起，铜匣才能开。”楚留香说，“你手里那块玉，是你离开少林之前偷走的。你等了这么多年，就是在等另外两块玉出现。”
慧空的手微微一紧。
“你比无花聪明。”他说。
“无花也比你聪明。”楚留香说，“他死之前，把玉碎成了三块。他知道你会来拿。所以他断了你的路。”
慧空沉默了很久。然后他笑了。
“楚留香。你以为你赢了？”
“我没赢。”楚留香说，“但你没输。你把玉交出来。铜匣打开。万流归宗上半部和下半部合在一起。我当着你的面烧了。”
慧空看着他。
“你敢？”
“我敢。”楚留香说，“因为我不是无花。我不要万流归宗。我要的是规矩。”
慧空看着他的眼睛。很久。
然后他做了一件事。
他从怀里取出一样东西。是一块碎玉。他把它扔在地上。
“烧吧。”他说，“但你要记住一件事。”
“什么？”
慧空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他停住了。
“棋盘上不止无花一个人。也不止我一个。”他说，“你烧了万流归宗，还有别的。你拆了海沟，还有别的地方。你立了规矩，还有人想破你的规矩。”
他走出院门。消失了。
院子里安静了。方丈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慧忍站在旁边，手里捧着铜匣。司马不平收剑。
楚留香蹲下来，捡起地上的碎玉。三块碎玉合在一起。严丝合缝。
他站起来，走到铜匣前。他把三块玉和定心珠嵌进去。铜匣开了。
他取出那本册子。翻开来。里面全是字。密密麻麻的。他看了几页。然后他合上册子。
他走到香炉前。香炉里的火还在烧。他把册子凑上去。纸边卷曲。发黑。燃起来。
火烧得很慢。楚留香看着那本册子一点一点变成灰。
方丈睁开眼。
“楚施主。”
“嗯。”
“你烧了万流归宗。但慧空说的话，你要记住。”
楚留香点头。
“我记得。”
他转身走出院子。司马不平跟在后面。
两个人走出少林寺。天已经黑了。月亮升起来了。照着三千七百级石阶。
楚留香站在山门口。他看着山下。很远的地方，有一点灯火。那是长安。
“司马不平。”
“嗯。”
“你信慧空的话吗？”
司马不平沉默了一会儿。
“信。”
“我也是。”楚留香说，“无花布了十年的局。慧空布了二十年的局。但棋盘上，还有别人。”
他走下石阶。步子很轻。
“我们得回去。长安还有事。”
司马不平跟上去。
两个人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
远处，嵩山深处，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那双眼睛很冷。像蛇。但它不是慧空的眼睛。
它属于另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