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征途，开局从领主到文明领航 第226章 山雀振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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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五，青石镇。
天刚蒙蒙亮，赵小五就带着“山雀”营一至五队的五十人出发了。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镇南的密林。每人背着三天的干粮，弩箭装满箭囊，腰刀磨得雪亮。
“记住，咱们的任务是‘演戏’。”赵小五边走边低声嘱咐，“要装得像大军前锋。到了黑石峪，把旗帜打出来，生火做饭，弄出动静。韩家的探子肯定在附近看着，让他们以为咱们真有五千人南下。”
“赵头，咱们真要生火做饭啊？”一个队员问，“那不得暴露位置？”
“就是要暴露。”赵小五说，“但别真做，挖个灶坑，烧点湿柴，冒浓烟。饭也别真煮，带点谷壳撒锅里，装装样子。”
队员们嘿嘿笑起来。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他们跟着沈教官学过，但真实践还是第一次。
走了两个时辰，队伍抵达黑石峪。这是一处狭窄的山谷，两侧山壁陡峭，谷底有条小溪。赵小五选了块背风的开阔地，下令：“扎营！把咱们的旗都竖起来！”
五面陆家寨的军旗——灰底黑字，绣着“陆”字——被插在营地四周。队员们砍来树枝，搭起十几个简易帐篷，又在营地中央挖了三个大灶坑，点燃湿柴。浓烟滚滚而起，在清晨的山谷里格外显眼。
“去几个人，到谷口巡逻，走得张扬点。”赵小五继续布置，“再派两个机灵的，爬到对面山头上，假装了望。记住，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岗，要让人看出咱们是正规军。”
一切安排妥当，赵小五坐在一块石头上，拿出干粮啃。岩阿木凑过来，递给他一个竹筒：“喝水。”
“谢了。”赵小五接过，喝了一口，忽然问，“阿木，你以前在山里打猎，最怕遇到什么？”
岩阿木想了想：“最怕遇到狼群。不是一只两只，是十几只、几十只的那种。它们有头狼指挥，会包围，会佯攻，会打配合。”
“咱们现在像不像在引狼？”赵小五说，“把韩家的注意力引到南边，给沈教官和寨主创造机会。”
“像。”岩阿木点头，“但咱们不是猎物，是猎人下的套。”
两人正说着，爬到山头上的队员打来信号——发现可疑人影。
赵小五立刻起身：“所有人，按计划行动！该巡逻的巡逻，该站岗的站岗，该做饭的‘做饭’！记住，自然点，别盯着可疑方向看！”
队员们立刻动起来。有人拿着空锅在灶坑边假装搅拌，有人扛着兵器在营地周围走来走去，有人坐在帐篷前磨刀。整个营地看起来就像一支正在休整、即将开拔的前锋部队。
山谷对面的山腰上，两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汉子趴在一丛灌木后，死死盯着营地。
“看清楚了吗？多少人？”一个汉子低声问。
“帐篷有十几个，按一个帐篷住五人算，至少六七十人。”另一个汉子说，“看那旗帜，是陆家寨的兵。他们真南下了。”
“不止这些。”先开口的汉子眯起眼，“你看那些灶坑，三个大坑，够两三百人做饭。这还只是前锋，后面肯定还有主力。”
“赶紧回去报告韩虎大人……哦不，韩虎被抓了，得报告主城。”
两人悄悄退走，消失在山林里。
赵小五通过望远镜看到了他们撤退的身影，咧嘴一笑：“鱼上钩了。”
同一时间，青石镇。
沈元舟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正在训练的二百新兵。这些都是韩家的俘虏，经过初步甄别，愿意加入陆家寨的。虽然训练时间短，但基本的队列和弩机操作已经学会。
吴老四吊着左臂，在一旁协助训练。他不能大幅度动作，就负责纠正姿势、讲解要领。
“端稳！弩要端稳！呼吸要平！”吴老四在新兵队列里走来走去，“你们以前在韩家当兵，长官怎么教你们的？是不是说‘冲上去砍就行了’？我告诉你们，在陆家寨不一样！咱们讲究配合，讲究战术，讲究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胜利！”
一个新兵怯生生地问：“吴队长，咱们……真能守住城吗？我听说慕容家的骑兵很厉害。”
“厉害个屁。”吴老四啐了一口，“再厉害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挨了刀一样会死。咱们有城墙，有弩机，有滚木擂石，怕他们？再说了，沈教官在呢，他打过的仗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
新兵们看向城墙上的沈元舟。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总是披着一件旧皮甲，腰杆挺得笔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心里就踏实几分。
沈元舟注意到新兵们的目光，走下城墙，来到训练场。
“练得怎么样？”他问吴老四。
“还行，基本的都会了。”吴老四说，“就是缺实战经验。”
“很快就会有。”沈元舟看向北方，“慕容家的骑兵快来了。这些新兵，到时候要上城墙守垛口，你负责带一队。”
“我？”吴老四一愣，“可我……”
“你左臂受伤，不影响指挥。”沈元舟说，“而且你参加过运输队遇袭，见过血，比这些新兵强。给你三十人，守东门南侧那段城墙，能做到吗？”
吴老四挺直腰板：“能！”
“好。”沈元舟拍拍他肩膀，又转向新兵们，“我知道你们心里没底。毕竟一个月前，你们还是韩家的兵，现在却要帮陆家寨守城。乱世之中，今天为这家卖命，明天为那家打仗，不稀奇。”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但我要告诉你们，陆家寨和韩家不一样。在韩家，你们是兵，是消耗品，死了就死了，没人记得你们的名字。在陆家寨，你们是人，是寨民。你们的名字会被记录在册，你们的家人会得到照顾，你们流的血，不会白流。”
新兵们安静听着。
“青石镇现在是陆家寨的一部分。”沈元舟继续说，“守住它，就是守住你们自己的家。城破了，韩家回来，你们这些‘叛兵’是什么下场，不用我说吧？”
新兵们脸色一变。他们当然知道——按照韩家的规矩，叛兵是要被灭门的。
“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沈元舟最后说，“城墙在，你们活，家人活；城墙破，大家死。就这么简单。”
训练继续。这一次，新兵们的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陆家寨，后山石洞。
柳明漪带着几个女寨民，正在给老人和孩子分发干粮和饮水。石洞是天然形成的，内部空间很大，但阴暗潮湿。寨民们用草席铺地，一家人挤在一起，虽然条件艰苦，但还算安全。
“柳司务，仗什么时候能打完啊？”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小声问。
“快了。”柳明漪摸摸婴儿的小脸，“等打完了，咱们就能回寨子住。到时候给你们分新房子，比原来的还好。”
“真的？”
“真的。”柳明漪微笑，“寨主说了，这次守城有功的，贡献点加倍。攒够了点数，就能换大房子，换好地。”
妇人们低声议论起来，脸上有了期盼。乱世之中，有个盼头比什么都重要。
柳明漪走出石洞，站在洞口向外望去。从这里可以看到寨子的轮廓，看到北寨墙上忙碌的人影。她忽然想起陆弘说过的话：“我们建立的这个小小秩序，这个能让普通人安心吃饭、睡觉、干活的地方……”
是啊，就这么简单。可为了这个简单的东西，却要流那么多血。
“柳司务！”一个寨民气喘吁吁跑上来，“寨主让你去匠作营，说有好东西看！”
柳明漪收拾心情，快步下山。
匠作营里，周大牛正对着一个奇怪的装置手舞足蹈。那是一个木制的架子，上面固定着两面铜镜，镜子可以转动，下面有刻度盘。
“这是什么？”柳明漪问。
“光讯机！”周大牛兴奋地说，“寨主给的图纸，我们试了三天，终于做出来了！你看，用这个，可以在远距离传递信号！”
他演示起来：转动一面铜镜，让阳光反射到对面墙上；再转动另一面，反射光点移动位置。“不同的位置代表不同的数字，数字组合成密码。比如这个位置是‘一’，这个位置是‘二’……”
柳明漪眼睛亮了：“也就是说，用这个，可以不用人跑腿，直接传递信息？”
“对！只要天气好，有太阳，十里、二十里都能传！”周大牛说，“寨主说，这次守城战，就用它来联络各了望塔和指挥所！”
陆弘走进来，看着光讯机，满意点头：“大牛，做得好。立刻做五套，分别送到北寨墙、东寨墙、西寨墙、了望塔和议事厅。派人培训操作员，今天之内必须会用。”
“是！”
柳明漪走到陆弘身边，低声问：“这个……也是你那个世界的技术？”
“基本原理是光的反射，不难。”陆弘说，“关键是要有标准化的密码本。我已经让讲武堂的学员编了一套简易密码，数字对应简单的指令，比如‘敌至’、‘求援’、‘撤退’。”
“这个能改变战场。”柳明漪感慨，“以前传令要靠人跑马，现在一束光就行了。”
“技术永远只是工具。”陆弘说，“关键是用工具的人。光讯机再好，如果操作员不懂密码，或者慌乱中传错信号，反而会坏事。所以，训练和纪律更重要。”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讲武堂学员冲进来：“寨主！北边了望塔信号！三棵烽火树全倒了！”
陆弘神色一凛：“慕容家主力到了。走，上城墙！”
北寨墙了望塔上，周铁柱已经在了。他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北方地平线。那里，尘土飞扬，一条黑线缓缓推进。
“至少三百骑。”周铁柱放下望远镜，声音发干，“全是轻甲弓骑兵，速度很快，两刻钟就能到寨子外。”
陆弘登上了望塔，接过望远镜看去。只见骑兵队列整齐，马匹精壮，骑士们背着长弓，腰挎弯刀，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肃杀之气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
苍狼旗在队伍最前方飘扬。
“慕容芷来了。”陆弘说。
“她亲自带队？”周铁柱一惊。
“看旗号，是她的亲卫‘苍狼卫’。”陆弘放下望远镜，“传令：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弩手上垛口，滚木擂石准备，火油加热。光讯机开始联络各点位。”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寨墙上，守军屏息凝神，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洪流。
寨子外三里，慕容家骑兵停了下来。一骑越众而出，缓缓走到寨门一箭之地外。那是个女将，穿着银色皮甲，披着白狐皮斗篷，长发束成马尾，腰间挂着一柄细长弯刀。
她抬起头，望向寨墙上的陆弘。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股审视的目光。
“陆寨主！”女将开口，声音清亮，穿透空气传来，“在下慕容芷，北原慕容家次女。今日冒昧来访，是想跟寨主谈一笔生意。”
陆弘走到垛口前，朗声道：“慕容将军远道而来，带五百骑兵，可不像是谈生意的样子。”
慕容芷笑了：“乱世之中，不带点人手，怎么有底气谈生意？陆寨主放心，我此次南下，只为两件事：一是向寨主讨个人情，二是借条路。”
“什么人情？借什么路？”
“韩家与我慕容家有盟约，约定南北夹击陆家寨。”慕容芷直言不讳，“但现在韩家无能，南三镇丢了一镇，这盟约自然作废。我慕容家不想白白跑一趟，所以想跟陆寨主做个交易——我退兵，你让出青石镇，如何？”
寨墙上，守军哗然。周铁柱怒道：“放屁！青石镇是我们打下来的，凭什么让？”
陆弘抬手止住喧哗，平静道：“慕容将军说笑了。青石镇现在是我陆家寨的城池，没有让的道理。将军若是缺粮，我可以送五十石，就当交个朋友。若是想打，我奉陪。”
慕容芷盯着陆弘看了片刻，忽然大笑：“好！陆寨主有胆色！那咱们就按乱世的规矩来——打一场。你若赢了，我退兵，一年之内不南下。我若赢了，青石镇归我，你陆家寨还要再赔三千石粮食。”
“可以。”陆弘说，“怎么打？”
“骑兵对步兵，我占便宜。”慕容芷说，“这样，我出五十骑，你出五十步卒，就在寨子外那片空地打一场。一炷香时间，哪边倒下的人多，哪边输。”
“成交。”
协议达成。慕容芷拨马回阵，很快点出五十骑。陆弘这边，周铁柱主动请缨：“寨主，我带讲武堂的学员上！”
“不。”陆弘摇头，“讲武堂学员是未来的军官，不能这么消耗。让守备队的普通士卒上。”
他看向守军队伍：“有谁自愿出战？此战凶险，生死自负。活下来的，贡献点五百；战死的，家属寨子养一辈子。”
沉默片刻，一个声音响起：“我去！”
是吴老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青石镇回来了，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伤口结痂，虽然不能用力，但握刀没问题。
“还有我！”
“我也去！”
陆陆续续，五十人站了出来。有守备队的老兵，有刚转正的新兵，有匠作营的工匠，甚至有两个劳动队的队员。他们大多不是精锐，但眼神坚定。
陆弘看着这五十人，缓缓点头：“好。记住，你们不是去送死，是去证明——陆家寨的兵，不惧任何强敌。周叔，你带队。”
“是！”
寨门缓缓打开。五十名步卒列队而出，在寨门外百步列阵。他们手持改良弩，腰挎横刀，虽然面对五十骑的压迫感，但阵型不乱。
对面，慕容家的五十骑也列好了冲锋阵型。骑兵们摘下了长弓，换上了长矛——这是要正面冲击。
慕容芷亲自点燃一炷香，插在地上。
“开始！”
五十骑开始加速。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周铁柱站在步卒阵前，举起刀：“弩手！预备——”
五十把弩齐齐抬起。
“放！”
第一轮弩箭射出，冲在最前的七八骑应声倒地。但后面的骑兵速度不减，继续冲锋。
“第二轮！放！”
又一轮弩箭，再倒下五六骑。但骑兵已经冲到三十步内。
“收弩！举刀！结阵！”
步卒们迅速收起弩机，拔出横刀，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圆阵。这是沈元舟教的对付骑兵的阵法——不分散，不后退，用密集阵型抵消骑兵的冲击力。
“轰！”
骑兵洪流撞进步卒阵中。瞬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寨墙上，柳明漪闭上眼睛，不敢看。陆弘却死死盯着战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战斗激烈而短暂。骑兵的冲击力让十几个步卒当场倒下，但剩下的步卒死死顶住，用刀砍马腿，用身体撞马身。不断有骑兵被拖下马，陷入步卒的围攻。
一炷香很快燃尽。
慕容芷举起手：“停！”
双方分开。战场上，倒下了二十三名骑兵，三十八名步卒。步卒这边还有十二人站着，虽然个个带伤，但握刀的手依然稳。
慕容芷沉默片刻，拨马走到阵前，看向浑身是血的周铁柱：“你们赢了。”
周铁柱拄着刀，喘着粗气：“承让。”
“陆寨主。”慕容芷抬头，“我慕容芷说话算话。一年之内，慕容家骑兵不南下。今日死伤，各自负责。”
她调转马头，苍狼旗挥动，五百骑兵缓缓向北退去。
寨墙上，守军爆发出欢呼。柳明漪睁开眼睛，看到战场上的惨状，又看到那十二个站立的身影，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陆弘走下寨墙，亲自打开寨门，迎接归来的勇士。
吴老四被两个人搀扶着，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袖子。但他脸上却在笑：“寨主，我们……没丢人。”
“你们是英雄。”陆弘说，“所有人，记大功。伤员全力救治，战死的……厚葬。”
他望向北方，慕容家的骑兵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上。这一关，暂时过了。
但陆弘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青石镇能不能守住？沈元舟的伏击能不能成功？韩家会怎么反应？
乱世这盘棋，才刚刚开始。
天刚蒙蒙亮，赵小五就带着“山雀”营一至五队的五十人出发了。他们没有走大路，而是钻进了镇南的密林。每人背着三天的干粮，弩箭装满箭囊，腰刀磨得雪亮。
“记住，咱们的任务是‘演戏’。”赵小五边走边低声嘱咐，“要装得像大军前锋。到了黑石峪，把旗帜打出来，生火做饭，弄出动静。韩家的探子肯定在附近看着，让他们以为咱们真有五千人南下。”
“赵头，咱们真要生火做饭啊？”一个队员问，“那不得暴露位置？”
“就是要暴露。”赵小五说，“但别真做，挖个灶坑，烧点湿柴，冒浓烟。饭也别真煮，带点谷壳撒锅里，装装样子。”
队员们嘿嘿笑起来。这种“虚张声势”的把戏，他们跟着沈教官学过，但真实践还是第一次。
走了两个时辰，队伍抵达黑石峪。这是一处狭窄的山谷，两侧山壁陡峭，谷底有条小溪。赵小五选了块背风的开阔地，下令：“扎营！把咱们的旗都竖起来！”
五面陆家寨的军旗——灰底黑字，绣着“陆”字——被插在营地四周。队员们砍来树枝，搭起十几个简易帐篷，又在营地中央挖了三个大灶坑，点燃湿柴。浓烟滚滚而起，在清晨的山谷里格外显眼。
“去几个人，到谷口巡逻，走得张扬点。”赵小五继续布置，“再派两个机灵的，爬到对面山头上，假装了望。记住，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次岗，要让人看出咱们是正规军。”
一切安排妥当，赵小五坐在一块石头上，拿出干粮啃。岩阿木凑过来，递给他一个竹筒：“喝水。”
“谢了。”赵小五接过，喝了一口，忽然问，“阿木，你以前在山里打猎，最怕遇到什么？”
岩阿木想了想：“最怕遇到狼群。不是一只两只，是十几只、几十只的那种。它们有头狼指挥，会包围，会佯攻，会打配合。”
“咱们现在像不像在引狼？”赵小五说，“把韩家的注意力引到南边，给沈教官和寨主创造机会。”
“像。”岩阿木点头，“但咱们不是猎物，是猎人下的套。”
两人正说着，爬到山头上的队员打来信号——发现可疑人影。
赵小五立刻起身：“所有人，按计划行动！该巡逻的巡逻，该站岗的站岗，该做饭的‘做饭’！记住，自然点，别盯着可疑方向看！”
队员们立刻动起来。有人拿着空锅在灶坑边假装搅拌，有人扛着兵器在营地周围走来走去，有人坐在帐篷前磨刀。整个营地看起来就像一支正在休整、即将开拔的前锋部队。
山谷对面的山腰上，两个穿着破旧羊皮袄的汉子趴在一丛灌木后，死死盯着营地。
“看清楚了吗？多少人？”一个汉子低声问。
“帐篷有十几个，按一个帐篷住五人算，至少六七十人。”另一个汉子说，“看那旗帜，是陆家寨的兵。他们真南下了。”
“不止这些。”先开口的汉子眯起眼，“你看那些灶坑，三个大坑，够两三百人做饭。这还只是前锋，后面肯定还有主力。”
“赶紧回去报告韩虎大人……哦不，韩虎被抓了，得报告主城。”
两人悄悄退走，消失在山林里。
赵小五通过望远镜看到了他们撤退的身影，咧嘴一笑：“鱼上钩了。”
同一时间，青石镇。
沈元舟站在城墙上，看着城外正在训练的二百新兵。这些都是韩家的俘虏，经过初步甄别，愿意加入陆家寨的。虽然训练时间短，但基本的队列和弩机操作已经学会。
吴老四吊着左臂，在一旁协助训练。他不能大幅度动作，就负责纠正姿势、讲解要领。
“端稳！弩要端稳！呼吸要平！”吴老四在新兵队列里走来走去，“你们以前在韩家当兵，长官怎么教你们的？是不是说‘冲上去砍就行了’？我告诉你们，在陆家寨不一样！咱们讲究配合，讲究战术，讲究用最小的代价换最大的胜利！”
一个新兵怯生生地问：“吴队长，咱们……真能守住城吗？我听说慕容家的骑兵很厉害。”
“厉害个屁。”吴老四啐了一口，“再厉害也是两条胳膊两条腿，挨了刀一样会死。咱们有城墙，有弩机，有滚木擂石，怕他们？再说了，沈教官在呢，他打过的仗比你们吃过的饭都多。”
新兵们看向城墙上的沈元舟。那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总是披着一件旧皮甲，腰杆挺得笔直。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他，心里就踏实几分。
沈元舟注意到新兵们的目光，走下城墙，来到训练场。
“练得怎么样？”他问吴老四。
“还行，基本的都会了。”吴老四说，“就是缺实战经验。”
“很快就会有。”沈元舟看向北方，“慕容家的骑兵快来了。这些新兵，到时候要上城墙守垛口，你负责带一队。”
“我？”吴老四一愣，“可我……”
“你左臂受伤，不影响指挥。”沈元舟说，“而且你参加过运输队遇袭，见过血，比这些新兵强。给你三十人，守东门南侧那段城墙，能做到吗？”
吴老四挺直腰板：“能！”
“好。”沈元舟拍拍他肩膀，又转向新兵们，“我知道你们心里没底。毕竟一个月前，你们还是韩家的兵，现在却要帮陆家寨守城。乱世之中，今天为这家卖命，明天为那家打仗，不稀奇。”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但我要告诉你们，陆家寨和韩家不一样。在韩家，你们是兵，是消耗品，死了就死了，没人记得你们的名字。在陆家寨，你们是人，是寨民。你们的名字会被记录在册，你们的家人会得到照顾，你们流的血，不会白流。”
新兵们安静听着。
“青石镇现在是陆家寨的一部分。”沈元舟继续说，“守住它，就是守住你们自己的家。城破了，韩家回来，你们这些‘叛兵’是什么下场，不用我说吧？”
新兵们脸色一变。他们当然知道——按照韩家的规矩，叛兵是要被灭门的。
“所以，没什么好犹豫的。”沈元舟最后说，“城墙在，你们活，家人活；城墙破，大家死。就这么简单。”
训练继续。这一次，新兵们的眼神里多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陆家寨，后山石洞。
柳明漪带着几个女寨民，正在给老人和孩子分发干粮和饮水。石洞是天然形成的，内部空间很大，但阴暗潮湿。寨民们用草席铺地，一家人挤在一起，虽然条件艰苦，但还算安全。
“柳司务，仗什么时候能打完啊？”一个抱着婴儿的年轻妇人小声问。
“快了。”柳明漪摸摸婴儿的小脸，“等打完了，咱们就能回寨子住。到时候给你们分新房子，比原来的还好。”
“真的？”
“真的。”柳明漪微笑，“寨主说了，这次守城有功的，贡献点加倍。攒够了点数，就能换大房子，换好地。”
妇人们低声议论起来，脸上有了期盼。乱世之中，有个盼头比什么都重要。
柳明漪走出石洞，站在洞口向外望去。从这里可以看到寨子的轮廓，看到北寨墙上忙碌的人影。她忽然想起陆弘说过的话：“我们建立的这个小小秩序，这个能让普通人安心吃饭、睡觉、干活的地方……”
是啊，就这么简单。可为了这个简单的东西，却要流那么多血。
“柳司务！”一个寨民气喘吁吁跑上来，“寨主让你去匠作营，说有好东西看！”
柳明漪收拾心情，快步下山。
匠作营里，周大牛正对着一个奇怪的装置手舞足蹈。那是一个木制的架子，上面固定着两面铜镜，镜子可以转动，下面有刻度盘。
“这是什么？”柳明漪问。
“光讯机！”周大牛兴奋地说，“寨主给的图纸，我们试了三天，终于做出来了！你看，用这个，可以在远距离传递信号！”
他演示起来：转动一面铜镜，让阳光反射到对面墙上；再转动另一面，反射光点移动位置。“不同的位置代表不同的数字，数字组合成密码。比如这个位置是‘一’，这个位置是‘二’……”
柳明漪眼睛亮了：“也就是说，用这个，可以不用人跑腿，直接传递信息？”
“对！只要天气好，有太阳，十里、二十里都能传！”周大牛说，“寨主说，这次守城战，就用它来联络各了望塔和指挥所！”
陆弘走进来，看着光讯机，满意点头：“大牛，做得好。立刻做五套，分别送到北寨墙、东寨墙、西寨墙、了望塔和议事厅。派人培训操作员，今天之内必须会用。”
“是！”
柳明漪走到陆弘身边，低声问：“这个……也是你那个世界的技术？”
“基本原理是光的反射，不难。”陆弘说，“关键是要有标准化的密码本。我已经让讲武堂的学员编了一套简易密码，数字对应简单的指令，比如‘敌至’、‘求援’、‘撤退’。”
“这个能改变战场。”柳明漪感慨，“以前传令要靠人跑马，现在一束光就行了。”
“技术永远只是工具。”陆弘说，“关键是用工具的人。光讯机再好，如果操作员不懂密码，或者慌乱中传错信号，反而会坏事。所以，训练和纪律更重要。”
正说着，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讲武堂学员冲进来：“寨主！北边了望塔信号！三棵烽火树全倒了！”
陆弘神色一凛：“慕容家主力到了。走，上城墙！”
北寨墙了望塔上，周铁柱已经在了。他举着望远镜，死死盯着北方地平线。那里，尘土飞扬，一条黑线缓缓推进。
“至少三百骑。”周铁柱放下望远镜，声音发干，“全是轻甲弓骑兵，速度很快，两刻钟就能到寨子外。”
陆弘登上了望塔，接过望远镜看去。只见骑兵队列整齐，马匹精壮，骑士们背着长弓，腰挎弯刀，虽然看不清脸，但那股肃杀之气隔着几里地都能感觉到。
苍狼旗在队伍最前方飘扬。
“慕容芷来了。”陆弘说。
“她亲自带队？”周铁柱一惊。
“看旗号，是她的亲卫‘苍狼卫’。”陆弘放下望远镜，“传令：所有人进入战斗位置。弩手上垛口，滚木擂石准备，火油加热。光讯机开始联络各点位。”
命令层层传递下去。寨墙上，守军屏息凝神，看着越来越近的骑兵洪流。
寨子外三里，慕容家骑兵停了下来。一骑越众而出，缓缓走到寨门一箭之地外。那是个女将，穿着银色皮甲，披着白狐皮斗篷，长发束成马尾，腰间挂着一柄细长弯刀。
她抬起头，望向寨墙上的陆弘。距离太远，看不清表情，但能感觉到那股审视的目光。
“陆寨主！”女将开口，声音清亮，穿透空气传来，“在下慕容芷，北原慕容家次女。今日冒昧来访，是想跟寨主谈一笔生意。”
陆弘走到垛口前，朗声道：“慕容将军远道而来，带五百骑兵，可不像是谈生意的样子。”
慕容芷笑了：“乱世之中，不带点人手，怎么有底气谈生意？陆寨主放心，我此次南下，只为两件事：一是向寨主讨个人情，二是借条路。”
“什么人情？借什么路？”
“韩家与我慕容家有盟约，约定南北夹击陆家寨。”慕容芷直言不讳，“但现在韩家无能，南三镇丢了一镇，这盟约自然作废。我慕容家不想白白跑一趟，所以想跟陆寨主做个交易——我退兵，你让出青石镇，如何？”
寨墙上，守军哗然。周铁柱怒道：“放屁！青石镇是我们打下来的，凭什么让？”
陆弘抬手止住喧哗，平静道：“慕容将军说笑了。青石镇现在是我陆家寨的城池，没有让的道理。将军若是缺粮，我可以送五十石，就当交个朋友。若是想打，我奉陪。”
慕容芷盯着陆弘看了片刻，忽然大笑：“好！陆寨主有胆色！那咱们就按乱世的规矩来——打一场。你若赢了，我退兵，一年之内不南下。我若赢了，青石镇归我，你陆家寨还要再赔三千石粮食。”
“可以。”陆弘说，“怎么打？”
“骑兵对步兵，我占便宜。”慕容芷说，“这样，我出五十骑，你出五十步卒，就在寨子外那片空地打一场。一炷香时间，哪边倒下的人多，哪边输。”
“成交。”
协议达成。慕容芷拨马回阵，很快点出五十骑。陆弘这边，周铁柱主动请缨：“寨主，我带讲武堂的学员上！”
“不。”陆弘摇头，“讲武堂学员是未来的军官，不能这么消耗。让守备队的普通士卒上。”
他看向守军队伍：“有谁自愿出战？此战凶险，生死自负。活下来的，贡献点五百；战死的，家属寨子养一辈子。”
沉默片刻，一个声音响起：“我去！”
是吴老四。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从青石镇回来了，左臂的绷带已经拆了，伤口结痂，虽然不能用力，但握刀没问题。
“还有我！”
“我也去！”
陆陆续续，五十人站了出来。有守备队的老兵，有刚转正的新兵，有匠作营的工匠，甚至有两个劳动队的队员。他们大多不是精锐，但眼神坚定。
陆弘看着这五十人，缓缓点头：“好。记住，你们不是去送死，是去证明——陆家寨的兵，不惧任何强敌。周叔，你带队。”
“是！”
寨门缓缓打开。五十名步卒列队而出，在寨门外百步列阵。他们手持改良弩，腰挎横刀，虽然面对五十骑的压迫感，但阵型不乱。
对面，慕容家的五十骑也列好了冲锋阵型。骑兵们摘下了长弓，换上了长矛——这是要正面冲击。
慕容芷亲自点燃一炷香，插在地上。
“开始！”
五十骑开始加速。马蹄声如雷，尘土飞扬，整个大地都在震动。
周铁柱站在步卒阵前，举起刀：“弩手！预备——”
五十把弩齐齐抬起。
“放！”
第一轮弩箭射出，冲在最前的七八骑应声倒地。但后面的骑兵速度不减，继续冲锋。
“第二轮！放！”
又一轮弩箭，再倒下五六骑。但骑兵已经冲到三十步内。
“收弩！举刀！结阵！”
步卒们迅速收起弩机，拔出横刀，三人一组背靠背，结成小圆阵。这是沈元舟教的对付骑兵的阵法——不分散，不后退，用密集阵型抵消骑兵的冲击力。
“轰！”
骑兵洪流撞进步卒阵中。瞬间，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寨墙上，柳明漪闭上眼睛，不敢看。陆弘却死死盯着战场，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战斗激烈而短暂。骑兵的冲击力让十几个步卒当场倒下，但剩下的步卒死死顶住，用刀砍马腿，用身体撞马身。不断有骑兵被拖下马，陷入步卒的围攻。
一炷香很快燃尽。
慕容芷举起手：“停！”
双方分开。战场上，倒下了二十三名骑兵，三十八名步卒。步卒这边还有十二人站着，虽然个个带伤，但握刀的手依然稳。
慕容芷沉默片刻，拨马走到阵前，看向浑身是血的周铁柱：“你们赢了。”
周铁柱拄着刀，喘着粗气：“承让。”
“陆寨主。”慕容芷抬头，“我慕容芷说话算话。一年之内，慕容家骑兵不南下。今日死伤，各自负责。”
她调转马头，苍狼旗挥动，五百骑兵缓缓向北退去。
寨墙上，守军爆发出欢呼。柳明漪睁开眼睛，看到战场上的惨状，又看到那十二个站立的身影，眼泪忍不住流下来。
陆弘走下寨墙，亲自打开寨门，迎接归来的勇士。
吴老四被两个人搀扶着，左臂伤口崩裂，鲜血染红了袖子。但他脸上却在笑：“寨主，我们……没丢人。”
“你们是英雄。”陆弘说，“所有人，记大功。伤员全力救治，战死的……厚葬。”
他望向北方，慕容家的骑兵已经消失在地平线上。这一关，暂时过了。
但陆弘知道，真正的考验，还在后面。青石镇能不能守住？沈元舟的伏击能不能成功？韩家会怎么反应？
乱世这盘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