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征途，开局从领主到文明领航 第419章 审判与播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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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八，陆家寨的广场上聚集了近千人。寨民们围成一个半圆，中间搭起了一个简易的木台。台上，王贵（王老五）、刘老三、刘老头三人被反绑双手跪着，李二狗则单独跪在稍远的位置，面色灰败。
台下，寨民们低声议论，气氛凝重。这是陆家寨第一次公开审判细作，所有人都想知道寨主会如何处置。
陆弘、沈元舟、柳明漪坐在台前的主位，两侧是林三、阿树等核心成员。守备队在周围维持秩序。
“带人犯！”沈元舟高声道。
王贵三人被押到台前。林三上前，宣读罪状：“王贵，化名王老五，韩家‘暗影卫’外围成员，入寨两月，以行商为掩护，意图窃取军械图纸，发展内线，证据确凿，本人供认不讳。”
“刘老三，真名不详，慕容家‘夜枭’组织成员，伪装流民潜入，意图刺探寨防布局及寨主行踪，搜出地图、毒药、慕容家铜牌，本人供认不讳。”
“刘老头，本寨仓库看守，收受王贵贿赂三两银子，为其提供仓库物资出入信息，证据确凿，本人供认不讳。”
“李二狗，匠作营学徒，因母病需钱，收受王贵八两银子，绘制连发弩草图未遂，主动配合抓捕王贵，戴罪立功。”
念完罪状，林三退下。沈元舟起身，目光扫过台下：“按《陆家寨规约》第三章第七条：通敌、窃密、谋刺寨主者，死罪。第四章第三条：收受贿赂、泄露寨务者，视情节轻重，处苦役三至十年。第五章第二条：戴罪立功者，可酌情减刑。”
他顿了顿：“今日公开审判，一为明正典刑，二为警示众人。诸位可有异议？”
台下鸦雀无声。
“好。”沈元舟看向陆弘，“请寨主定夺。”
陆弘站起身，走到台前。他没有立刻宣判，而是先看向李二狗：“李二狗，你可知罪？”
“知、知罪……”李二狗声音发颤。
“你母病重，缺钱求药，情有可原。”陆弘声音平静，“但情有可原，不等于法外开恩。今日若因你母病而轻判，明日他人亦可因父老、因妻儿而犯禁。规矩一旦开口，便成虚设。”
李二狗低头啜泣。
“但念你主动配合抓捕细作，戴罪立功；且系初犯，未造成实质损失。”陆弘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苦役五年，于矿场服役。服役期间，若表现良好，可酌情减刑。你母之病，寨子医馆负责医治；你妹之年幼，柳司长安排抚养。你可服判？”
李二狗愣住，随即拼命磕头：“服！我服！谢寨主！谢寨主！”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叹息。
陆弘又看向刘老头：“刘老头，你为本寨老人，看守仓库三年，本应尽责。却因三两银子，出卖寨务，按律当处苦役八年。念你年迈，且所泄非核心机密，减为五年苦役，于寨内服役。你可服判？”
刘老头老泪纵横：“服……我老糊涂了，我对不起寨子……”
最后，陆弘看向王贵和刘老三：“王贵、刘老三，你二人为敌细作，意图窃密刺探，危害全寨安危。按律，当斩。”
王贵脸色惨白，刘老三却冷笑：“要杀便杀，废话什么！慕容将军会为我们报仇的！”
“行刑。”陆弘下令。
四名守备队员上前，将王贵、刘老三押到台侧临时立起的木桩前。沈元舟亲自监斩。
手起刀落。
两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雪地。
台下寂静无声，有人别过头，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
陆弘扫视全场：“今日之刑，非为杀戮，而为护生。乱世之中，寨子是我们的立身之本。若有细作得逞，今日掉脑袋的，可能就是你我，是我们的父母妻儿。”
“我不要求人人成为圣贤，但求人人守住底线：不害寨，不害人。有难处，找寨子；有冤屈，按规矩申诉。莫因一时贪念，铸成大错。”
“从今日起，寨子将推行《人员背景审查与保密分级管理办法》。核心岗位人员需接受定期审查，普通寨民也要配合登记。同时，设立举报奖励制度，凡举报细作或可疑行为查实者，赏银五两至五十两不等。但若有诬告，反坐其罪。”
他顿了顿：“我知道，这会让大家觉得不自在，甚至互相猜疑。但请相信，这一切不是为了监视大家，而是为了保护所有人。寨子好了，大家才能好。”
“最后，再宣布一事。”陆弘提高声音，“为应对北线战事可能带来的流民潮，寨子决定启动‘梯田工程’，在南坡开垦新田。需要壮劳力三百人，工期三个月，管吃住，日酬五十贡献点。愿意报名的，会后找柳司长登记。”
说完，他转身下台。
审判结束，人群缓缓散去。有人还在议论刚才的行刑，有人已经开始打听梯田工程的详情。
柳明漪追上陆弘：“寨主，张魁刚才也在台下，脸色不太对。”
“哦？”陆弘停步，“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但审判结束后，他匆匆离开了，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柳明漪担忧道，“要不要现在就……”
“不急。”陆弘摇头，“让他动。他不动，我们怎么抓把柄？”
讲武堂，教官宿舍。
张魁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呼吸急促。
刚才的行刑场景还在他眼前晃动。王贵的人头落地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韩猛上次来寨子，私下找过他。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韩家念旧情，只要他愿意“回头”，不但既往不咎，还会重用。甚至承诺，将来打下陆家寨，让他当寨主。
张魁没当场答应，但也没拒绝。
他不是没良心的人。陆家寨待他不薄，沈元舟信任他，赵小五把他当兄弟。可说到底，他是个降将，心里总有一道坎。而且，他娘和妹妹还在韩家手里，这是韩猛最大的筹码。
“张教官，在吗？”门外响起赵小五的声音。
张魁定了定神，开门：“小五，有事？”
“后天的行动，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赵小五进来，压低声音，“要不咱们还是跟沈教官报备一下？私自出兵，万一出事……”
“报备了还能去吗？”张魁打断他，“沈教官肯定会说，等请示、等计划、等这等那。等来等去，黄花菜都凉了。”
“可是……”
“小五，你想不想在守备队站稳脚跟？”张魁盯着他，“想不想让那些老兵油子服你？光靠讲武堂学的那套不行，得有实战军功。端了那伙土匪，你带队有功，我在旁边辅助，功劳是你的。到时候，谁还敢小看你？”
赵小五犹豫。
“再说了，那伙土匪为祸一方，咱们端了他们，是为民除害。”张魁拍拍他肩膀，“沈教官知道了，顶多骂咱们两句擅自行动，但功劳是实打实的。你说呢？”
赵小五一咬牙：“行！干了！”
“好兄弟！”张魁笑了，“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我已经摸清了那伙土匪的窝点，保证手到擒来。”
送走赵小五，张魁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走到床边，从床板下摸出一个小竹筒，里面是一卷密信，用韩家的密码写成。信是三天前那个商队伙计偷偷塞给他的，内容很简单：韩猛已派一支百人精锐小队潜入南边，准备“接应”他。只要他能提供陆家寨的布防图，或者制造一场混乱，里应外合，韩家就能一举拿下陆家寨。
事成之后，他娘和妹妹立刻获释，封赏千金，官升三级。
张魁把信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需要布防图，但那是绝密，他一个讲武堂教官接触不到。
制造混乱？后天剿匪就是个机会。如果“不小心”让土匪逃掉几个，或者“意外”暴露行踪，引来韩家的伏兵……
他摇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去。
再等等，再看看。
同一时间，议事厅。
陆弘正在听林三汇报对张魁的监控情况。
“那个商队伙计，我们查清楚了。”林三说，“真名叫韩平，是韩猛的一个远房亲戚，专门负责韩家在南边的暗线联络。他上次入寨，除了接触张魁，还见了三个人：一个铁匠，一个马夫，还有一个是流民安置区的管事。”
“这三个人有问题吗？”沈元舟问。
“铁匠和马夫暂时没发现异常，但那个管事……”林三顿了顿，“我们查了他的账，发现他经手的流民安置粮，有大概一成的差额。不多，但持续了两个月。”
“吃空饷？”柳明漪皱眉。
“更像是被人勒索，或者收买。”林三说，“我们正在暗中调查。另外，张魁这两天频繁接触守备队的老兵，尤其是韩家投诚过来的那几个。聊的内容表面上是叙旧，但总绕不开‘在韩家时如何如何’、‘现在日子不如从前’之类的话题。”
“他在拉拢人心。”沈元舟脸色阴沉，“寨主，不能再等了。直接抓起来审！”
“证据不足。”陆弘摇头，“他现在什么都没做，我们抓他，只会寒了其他降将的心。而且，打草惊蛇，他背后的线就断了。”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搞事？”
“让他搞。”陆弘说，“但要在我们控制的范围内搞。林三，韩平下次什么时候入寨？”
“按惯例，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他都会带商队来交易药材。”林三说，“下次是腊月十五，还有七天。”
“好。”陆弘起身，“腊月十五，我们布个局。让张魁以为有机会拿到布防图，看他怎么选。”
“如果他真选了韩家呢？”柳明漪轻声问。
“那就按叛徒处理。”陆弘声音平静，“但在此之前，给他选择的机会。人都有走岔路的时候，若能回头，寨子容得下。”
沈元舟叹气：“寨主，您就是心太善。”
“不是善，是算账。”陆弘说，“张魁是个人才，杀了他，我们损失一个教官，还可能引起降将群体恐慌。若能让他真心归附，不但多一个得力干将，还能稳定人心。这笔账，划算。”
“可如果他执迷不悟呢？”
“那他就不是人才，是隐患。清除隐患，天经地义。”
会议结束后，陆弘独自留在议事厅。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黑风山余脉”的位置。张魁撺掇赵小五去剿匪，真的只是为了练兵立功吗？
还是说，那里有韩家的人？
“寨主。”阿树敲门进来，“您找我？”
“阿树，黑风山余脉那伙土匪，你了解多少？”陆弘问。
“了解一些。”阿树走到地图前，“大概三十来人，头目叫‘疤脸刘’，原是西山营的逃兵，心狠手辣。他们盘踞在黑风山南麓的一个山洞里，靠打劫过往商队为生。因为地处韩家和慕容家势力边缘，两家都懒得管。”
“离我们多远？”
“五十里左右，骑马大半天。”阿树说，“张魁建议赵小五去剿匪，从军事角度看，确实是个不错的练兵目标。但风险也有，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你觉得张魁有没有其他意图？”
阿树沉默片刻：“不好说。但从情报分析角度看，如果韩家想接应张魁，或者制造混乱，那里是个理想的地点——离我们够近，又不在我们日常巡逻范围内。而且剿匪行动是秘密的，如果出什么事，寨子里不会立刻知道。”
“和我想的一样。”陆弘点头，“阿树，你带几个人，提前去黑风山蹲点。如果张魁真有异动，或者那里有伏兵，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阿树领命，但又犹豫，“寨主，如果张魁真和韩家里应外合，赵小五他们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我让你提前去。”陆弘说，“必要时，你可以现身，接管指挥。但记住，除非张魁真的叛变，否则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看他的选择。”
“明白。”
阿树离开后，陆弘揉了揉眉心。
信任与怀疑，忠诚与背叛，永远是乱世中最难解的题。
系统能提供流程和规则，但无法替人做选择。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腊月初十，梯田工程正式启动。
南坡上，三百多名壮劳力在农事小组的指挥下，挥汗如雨。他们按陆弘设计的“等高线法”，沿着山坡一层层开挖，形成阶梯状的田面。
柳明漪带着统筹司的人在现场协调，发放工具，记录工时。医馆的人也来了，搭起临时帐篷，准备救治可能的伤员。
陆弘亲自到现场查看。他看到老农们拿着新式测平工具——一个简易的水准仪——在测量坡度，年轻人们则用石灰画出开挖线。
“寨主，这法子真能成？”一个老农凑过来问，“我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种地的。”
“成不成，看秋天。”陆弘笑道，“但至少，这样开出来的田，水土流失少，保肥保水。而且一层层的，灌溉也方便。”
“就是太费工了。”老农摇头，“这三百人干三个月，才开出百来亩地。要是用老法子开荒，能开三百亩。”
“但老法子开的荒，种三年就贫了，还得休耕。”陆弘说，“咱们这梯田，好好养护，能一直种。算长远账，划算。”
老农似懂非懂，但也不再争辩。
远处，妇女们送来午饭——杂粮饼、咸菜、还有热腾腾的菜汤。工人们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柳明漪走过来，递给陆弘一个饼：“寨主，吃点。”
陆弘接过，咬了一口：“进展怎么样？”
“比预计的慢。”柳明漪说，“岩石层比预想的厚，挖掘困难。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可能开不出百亩。”
“那就调整计划。”陆弘说，“先集中力量开垦上层土质好的区域，下层岩石多的，慢慢来。重要的是把样板做出来，让大伙看到效果。明年再扩大，就有经验了。”
“嗯。”柳明漪点头，犹豫了一下，“寨主，张魁那边……您真打算给他机会？”
“机会不是我给的，是他自己挣的。”陆弘说，“路在他脚下，怎么走，看他自己。”
“您就不怕他真做出什么事，害了赵小五他们？”
“怕。”陆弘坦然，“但我更怕因为猜疑，毁了一个可能回头的人。乱世之中，人命如草，但人心里的那点光亮，更值得珍惜。”
柳明漪看着他，忽然笑了：“寨主，有时候我觉得，您建立这个系统，不是为了控制人，是为了给人一个做‘好人’的环境。”
“也许吧。”陆弘也笑了，“但首先，得活着。活着，才有资格谈好坏。”
远处，山坡上传来号子声。工人们齐心协力，推动一块巨石。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个冬天，陆家寨在播种。
播种粮食，也播种希望。
而暗处的种子，也在悄然发芽。
台下，寨民们低声议论，气氛凝重。这是陆家寨第一次公开审判细作，所有人都想知道寨主会如何处置。
陆弘、沈元舟、柳明漪坐在台前的主位，两侧是林三、阿树等核心成员。守备队在周围维持秩序。
“带人犯！”沈元舟高声道。
王贵三人被押到台前。林三上前，宣读罪状：“王贵，化名王老五，韩家‘暗影卫’外围成员，入寨两月，以行商为掩护，意图窃取军械图纸，发展内线，证据确凿，本人供认不讳。”
“刘老三，真名不详，慕容家‘夜枭’组织成员，伪装流民潜入，意图刺探寨防布局及寨主行踪，搜出地图、毒药、慕容家铜牌，本人供认不讳。”
“刘老头，本寨仓库看守，收受王贵贿赂三两银子，为其提供仓库物资出入信息，证据确凿，本人供认不讳。”
“李二狗，匠作营学徒，因母病需钱，收受王贵八两银子，绘制连发弩草图未遂，主动配合抓捕王贵，戴罪立功。”
念完罪状，林三退下。沈元舟起身，目光扫过台下：“按《陆家寨规约》第三章第七条：通敌、窃密、谋刺寨主者，死罪。第四章第三条：收受贿赂、泄露寨务者，视情节轻重，处苦役三至十年。第五章第二条：戴罪立功者，可酌情减刑。”
他顿了顿：“今日公开审判，一为明正典刑，二为警示众人。诸位可有异议？”
台下鸦雀无声。
“好。”沈元舟看向陆弘，“请寨主定夺。”
陆弘站起身，走到台前。他没有立刻宣判，而是先看向李二狗：“李二狗，你可知罪？”
“知、知罪……”李二狗声音发颤。
“你母病重，缺钱求药，情有可原。”陆弘声音平静，“但情有可原，不等于法外开恩。今日若因你母病而轻判，明日他人亦可因父老、因妻儿而犯禁。规矩一旦开口，便成虚设。”
李二狗低头啜泣。
“但念你主动配合抓捕细作，戴罪立功；且系初犯，未造成实质损失。”陆弘话锋一转，“死罪可免，活罪难逃。判苦役五年，于矿场服役。服役期间，若表现良好，可酌情减刑。你母之病，寨子医馆负责医治；你妹之年幼，柳司长安排抚养。你可服判？”
李二狗愣住，随即拼命磕头：“服！我服！谢寨主！谢寨主！”
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有人点头，有人叹息。
陆弘又看向刘老头：“刘老头，你为本寨老人，看守仓库三年，本应尽责。却因三两银子，出卖寨务，按律当处苦役八年。念你年迈，且所泄非核心机密，减为五年苦役，于寨内服役。你可服判？”
刘老头老泪纵横：“服……我老糊涂了，我对不起寨子……”
最后，陆弘看向王贵和刘老三：“王贵、刘老三，你二人为敌细作，意图窃密刺探，危害全寨安危。按律，当斩。”
王贵脸色惨白，刘老三却冷笑：“要杀便杀，废话什么！慕容将军会为我们报仇的！”
“行刑。”陆弘下令。
四名守备队员上前，将王贵、刘老三押到台侧临时立起的木桩前。沈元舟亲自监斩。
手起刀落。
两颗人头落地，鲜血染红雪地。
台下寂静无声，有人别过头，有人捂住孩子的眼睛。
陆弘扫视全场：“今日之刑，非为杀戮，而为护生。乱世之中，寨子是我们的立身之本。若有细作得逞，今日掉脑袋的，可能就是你我，是我们的父母妻儿。”
“我不要求人人成为圣贤，但求人人守住底线：不害寨，不害人。有难处，找寨子；有冤屈，按规矩申诉。莫因一时贪念，铸成大错。”
“从今日起，寨子将推行《人员背景审查与保密分级管理办法》。核心岗位人员需接受定期审查，普通寨民也要配合登记。同时，设立举报奖励制度，凡举报细作或可疑行为查实者，赏银五两至五十两不等。但若有诬告，反坐其罪。”
他顿了顿：“我知道，这会让大家觉得不自在，甚至互相猜疑。但请相信，这一切不是为了监视大家，而是为了保护所有人。寨子好了，大家才能好。”
“最后，再宣布一事。”陆弘提高声音，“为应对北线战事可能带来的流民潮，寨子决定启动‘梯田工程’，在南坡开垦新田。需要壮劳力三百人，工期三个月，管吃住，日酬五十贡献点。愿意报名的，会后找柳司长登记。”
说完，他转身下台。
审判结束，人群缓缓散去。有人还在议论刚才的行刑，有人已经开始打听梯田工程的详情。
柳明漪追上陆弘：“寨主，张魁刚才也在台下，脸色不太对。”
“哦？”陆弘停步，“他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但审判结束后，他匆匆离开了，没跟任何人打招呼。”柳明漪担忧道，“要不要现在就……”
“不急。”陆弘摇头，“让他动。他不动，我们怎么抓把柄？”
讲武堂，教官宿舍。
张魁关上门，背靠着门板，呼吸急促。
刚才的行刑场景还在他眼前晃动。王贵的人头落地时，他仿佛看到了自己的未来。
韩猛上次来寨子，私下找过他。话里话外就一个意思：韩家念旧情，只要他愿意“回头”，不但既往不咎，还会重用。甚至承诺，将来打下陆家寨，让他当寨主。
张魁没当场答应，但也没拒绝。
他不是没良心的人。陆家寨待他不薄，沈元舟信任他，赵小五把他当兄弟。可说到底，他是个降将，心里总有一道坎。而且，他娘和妹妹还在韩家手里，这是韩猛最大的筹码。
“张教官，在吗？”门外响起赵小五的声音。
张魁定了定神，开门：“小五，有事？”
“后天的行动，我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妥。”赵小五进来，压低声音，“要不咱们还是跟沈教官报备一下？私自出兵，万一出事……”
“报备了还能去吗？”张魁打断他，“沈教官肯定会说，等请示、等计划、等这等那。等来等去，黄花菜都凉了。”
“可是……”
“小五，你想不想在守备队站稳脚跟？”张魁盯着他，“想不想让那些老兵油子服你？光靠讲武堂学的那套不行，得有实战军功。端了那伙土匪，你带队有功，我在旁边辅助，功劳是你的。到时候，谁还敢小看你？”
赵小五犹豫。
“再说了，那伙土匪为祸一方，咱们端了他们，是为民除害。”张魁拍拍他肩膀，“沈教官知道了，顶多骂咱们两句擅自行动，但功劳是实打实的。你说呢？”
赵小五一咬牙：“行！干了！”
“好兄弟！”张魁笑了，“后天一早，咱们就出发。我已经摸清了那伙土匪的窝点，保证手到擒来。”
送走赵小五，张魁的笑容慢慢收敛。
他走到床边，从床板下摸出一个小竹筒，里面是一卷密信，用韩家的密码写成。信是三天前那个商队伙计偷偷塞给他的，内容很简单：韩猛已派一支百人精锐小队潜入南边，准备“接应”他。只要他能提供陆家寨的布防图，或者制造一场混乱，里应外合，韩家就能一举拿下陆家寨。
事成之后，他娘和妹妹立刻获释，封赏千金，官升三级。
张魁把信凑到油灯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他需要布防图，但那是绝密，他一个讲武堂教官接触不到。
制造混乱？后天剿匪就是个机会。如果“不小心”让土匪逃掉几个，或者“意外”暴露行踪，引来韩家的伏兵……
他摇摇头，把这个危险的念头压下去。
再等等，再看看。
同一时间，议事厅。
陆弘正在听林三汇报对张魁的监控情况。
“那个商队伙计，我们查清楚了。”林三说，“真名叫韩平，是韩猛的一个远房亲戚，专门负责韩家在南边的暗线联络。他上次入寨，除了接触张魁，还见了三个人：一个铁匠，一个马夫，还有一个是流民安置区的管事。”
“这三个人有问题吗？”沈元舟问。
“铁匠和马夫暂时没发现异常，但那个管事……”林三顿了顿，“我们查了他的账，发现他经手的流民安置粮，有大概一成的差额。不多，但持续了两个月。”
“吃空饷？”柳明漪皱眉。
“更像是被人勒索，或者收买。”林三说，“我们正在暗中调查。另外，张魁这两天频繁接触守备队的老兵，尤其是韩家投诚过来的那几个。聊的内容表面上是叙旧，但总绕不开‘在韩家时如何如何’、‘现在日子不如从前’之类的话题。”
“他在拉拢人心。”沈元舟脸色阴沉，“寨主，不能再等了。直接抓起来审！”
“证据不足。”陆弘摇头，“他现在什么都没做，我们抓他，只会寒了其他降将的心。而且，打草惊蛇，他背后的线就断了。”
“那怎么办？眼睁睁看着他搞事？”
“让他搞。”陆弘说，“但要在我们控制的范围内搞。林三，韩平下次什么时候入寨？”
“按惯例，每月初五、十五、二十五，他都会带商队来交易药材。”林三说，“下次是腊月十五，还有七天。”
“好。”陆弘起身，“腊月十五，我们布个局。让张魁以为有机会拿到布防图，看他怎么选。”
“如果他真选了韩家呢？”柳明漪轻声问。
“那就按叛徒处理。”陆弘声音平静，“但在此之前，给他选择的机会。人都有走岔路的时候，若能回头，寨子容得下。”
沈元舟叹气：“寨主，您就是心太善。”
“不是善，是算账。”陆弘说，“张魁是个人才，杀了他，我们损失一个教官，还可能引起降将群体恐慌。若能让他真心归附，不但多一个得力干将，还能稳定人心。这笔账，划算。”
“可如果他执迷不悟呢？”
“那他就不是人才，是隐患。清除隐患，天经地义。”
会议结束后，陆弘独自留在议事厅。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落在“黑风山余脉”的位置。张魁撺掇赵小五去剿匪，真的只是为了练兵立功吗？
还是说，那里有韩家的人？
“寨主。”阿树敲门进来，“您找我？”
“阿树，黑风山余脉那伙土匪，你了解多少？”陆弘问。
“了解一些。”阿树走到地图前，“大概三十来人，头目叫‘疤脸刘’，原是西山营的逃兵，心狠手辣。他们盘踞在黑风山南麓的一个山洞里，靠打劫过往商队为生。因为地处韩家和慕容家势力边缘，两家都懒得管。”
“离我们多远？”
“五十里左右，骑马大半天。”阿树说，“张魁建议赵小五去剿匪，从军事角度看，确实是个不错的练兵目标。但风险也有，那里地形复杂，易守难攻。”
“你觉得张魁有没有其他意图？”
阿树沉默片刻：“不好说。但从情报分析角度看，如果韩家想接应张魁，或者制造混乱，那里是个理想的地点——离我们够近，又不在我们日常巡逻范围内。而且剿匪行动是秘密的，如果出什么事，寨子里不会立刻知道。”
“和我想的一样。”陆弘点头，“阿树，你带几个人，提前去黑风山蹲点。如果张魁真有异动，或者那里有伏兵，我要第一时间知道。”
“是！”阿树领命，但又犹豫，“寨主，如果张魁真和韩家里应外合，赵小五他们可能会有危险。”
“所以我让你提前去。”陆弘说，“必要时，你可以现身，接管指挥。但记住，除非张魁真的叛变，否则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看他的选择。”
“明白。”
阿树离开后，陆弘揉了揉眉心。
信任与怀疑，忠诚与背叛，永远是乱世中最难解的题。
系统能提供流程和规则，但无法替人做选择。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负责。
腊月初十，梯田工程正式启动。
南坡上，三百多名壮劳力在农事小组的指挥下，挥汗如雨。他们按陆弘设计的“等高线法”，沿着山坡一层层开挖，形成阶梯状的田面。
柳明漪带着统筹司的人在现场协调，发放工具，记录工时。医馆的人也来了，搭起临时帐篷，准备救治可能的伤员。
陆弘亲自到现场查看。他看到老农们拿着新式测平工具——一个简易的水准仪——在测量坡度，年轻人们则用石灰画出开挖线。
“寨主，这法子真能成？”一个老农凑过来问，“我在山里活了大半辈子，没见过这样种地的。”
“成不成，看秋天。”陆弘笑道，“但至少，这样开出来的田，水土流失少，保肥保水。而且一层层的，灌溉也方便。”
“就是太费工了。”老农摇头，“这三百人干三个月，才开出百来亩地。要是用老法子开荒，能开三百亩。”
“但老法子开的荒，种三年就贫了，还得休耕。”陆弘说，“咱们这梯田，好好养护，能一直种。算长远账，划算。”
老农似懂非懂，但也不再争辩。
远处，妇女们送来午饭——杂粮饼、咸菜、还有热腾腾的菜汤。工人们围坐在一起，边吃边聊，气氛热烈。
柳明漪走过来，递给陆弘一个饼：“寨主，吃点。”
陆弘接过，咬了一口：“进展怎么样？”
“比预计的慢。”柳明漪说，“岩石层比预想的厚，挖掘困难。照这个速度，三个月可能开不出百亩。”
“那就调整计划。”陆弘说，“先集中力量开垦上层土质好的区域，下层岩石多的，慢慢来。重要的是把样板做出来，让大伙看到效果。明年再扩大，就有经验了。”
“嗯。”柳明漪点头，犹豫了一下，“寨主，张魁那边……您真打算给他机会？”
“机会不是我给的，是他自己挣的。”陆弘说，“路在他脚下，怎么走，看他自己。”
“您就不怕他真做出什么事，害了赵小五他们？”
“怕。”陆弘坦然，“但我更怕因为猜疑，毁了一个可能回头的人。乱世之中，人命如草，但人心里的那点光亮，更值得珍惜。”
柳明漪看着他，忽然笑了：“寨主，有时候我觉得，您建立这个系统，不是为了控制人，是为了给人一个做‘好人’的环境。”
“也许吧。”陆弘也笑了，“但首先，得活着。活着，才有资格谈好坏。”
远处，山坡上传来号子声。工人们齐心协力，推动一块巨石。汗水在阳光下闪闪发亮。
这个冬天，陆家寨在播种。
播种粮食，也播种希望。
而暗处的种子，也在悄然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