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征途，开局从领主到文明领航 第1151章 调虎离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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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六，午时。
黑风岭庄子后山的密林中，陈平和他的三十名内卫司精锐已经潜伏了一天一夜。每个人都披着白色的伪装布，脸上涂了防冻的油脂，一动不动地趴在积雪中，呼吸都压得极轻。
庄子里的炊烟在正午准时升起，巡逻的护卫开始换班。一切都和昨天一样，规律得让人心焦。
陈平嘴里含着传声铜片，眼睛死死盯着庄子的大门。他在等，等柳明漪伪造的西秦军情司命令送达。
按照计划，柳明漪会派一个“信使”骑马到庄子，传达“上级指令”。如果庄子里的人信了，就会按照命令行动——而命令的内容，是让他们抽调一半人手，去城西的某个废弃仓库“接收一批重要物资”。
只要他们分兵，陈平就会趁虚而入，一举拿下庄子。
时间一点点过去。
未时初，官道上终于出现了一匹马。
马上是个穿着灰色棉袍的中年汉子，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他骑马来到庄子门前，翻身下马，从怀中取出一封信，递给守卫。
守卫接过信，看了看封口的火漆印鉴，然后转身进去通报。
陈平的心提了起来。
成败在此一举。
片刻后，庄子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皮甲、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锐利如鹰——应该就是庄子的头目。
疤脸汉子接过信，撕开封口，仔细阅读。
陈平紧紧盯着他的表情。
一开始，疤脸汉子神色如常。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好。
陈平心里一沉。
果然，疤脸汉子看完信后，并没有立刻执行，而是对“信使”说了几句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看手势，似乎在问问题。
“信使”也说了几句，然后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令牌似的东西。
疤脸汉子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他还是没有下令分兵，而是带着“信使”进了庄子，大门重新关上。
“大人，情况不对。”身边的副手低声说。
陈平点头。
太谨慎了。正常的西秦军情司人员，接到上级命令，应该会立刻执行，不会问这么多问题。除非……
除非他们早就得到了提醒，或者这个疤脸汉子级别很高，有质疑命令的权力。
又或者，命令本身有破绽。
陈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慌，更不能动。他必须等，等庄子里的人做出最终决定。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申时初，庄子大门再次打开。
疤脸汉子和“信使”一起走出来。疤脸汉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守卫说了几句话。守卫立刻跑进庄子，不多时，二十多个护卫集合起来，带着武器，跟着“信使”离开了庄子，朝着城西方向而去。
成了！
陈平心中一喜。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不对劲。
离开的护卫只有二十多人，而庄子里原本至少有五十人。也就是说，疤脸汉子只分出了一半人手，而且看起来都是普通护卫，那些像西秦兵的骨干一个都没走。
更重要的是，疤脸汉子本人也没走，而是站在门口，目送队伍远去，然后转身回了庄子，大门重新关上。
“狡猾。”陈平暗骂。
这个疤脸汉子，既执行了命令，又留了后手。他派出去的都是可以牺牲的外围人员，真正的精锐和头目都留在庄子里。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对命令并不完全信任，只是出于纪律不得不执行。
这样一来，庄子的防御力量虽然减弱了，但核心还在。强攻的话，依然可能遭遇顽强抵抗。
怎么办？
陈平快速思考。
按原计划强攻？风险很大，可能伤亡惨重。
放弃？那就前功尽弃了。
他看了看天色，申时中，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
必须在天黑前做出决定。
“大人，”副手低声问，“我们动手吗？”
陈平咬牙：“再等等。等柳尚书那边……”
话没说完，庄子的大门第三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不是护卫，而是一辆马车。马车很普通，但拉车的马是上好的河曲马，车夫是个精悍的年轻人。马车后面跟着四个骑马的护卫，都是精壮汉子，眼神警惕。
疤脸汉子亲自送出来，对着马车里的人说了几句，然后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官道方向驶去。
“马车里是谁？”陈平皱眉。
“看不清，窗帘拉得很严。”副手说，“但能让疤脸亲自相送，肯定不是一般人。”
陈平脑子飞速转动。
马车里的人，会不会是钱百万？或者郑源？又或者是西秦军情司的高级官员？
如果是，那这就是条大鱼。
跟，还是不跟？
跟的话，庄子这边的行动就要推迟，可能错失良机。
不跟的话，可能放跑重要人物。
两难。
陈平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你带十个人，继续监视庄子，不要轻举妄动。”他对副手说，“我带剩下的人，去追马车。如果发现情况，以响箭为号。”
“是！”
陈平带着二十个人，悄无声息地跟上马车。
同一时间，三江城内。
陆曦正在工部衙门听取各部的汇报。
户部尚书汇报粮食储备：“……常平仓现有存粮一百二十万石，按战时配给制，可支撑全境军民八个月。但问题是运输损耗，从各地粮仓运到前线，损耗率在百分之五到十之间。”
工部尚书汇报军械生产：“……破风弩月产三百架，箭矢六十万支，猛火油柜五十台，黑火药一万斤。但铁矿供应紧张，特别是优质铁矿，主要依赖草原进口。西秦封锁边境后，进口量下降了三成。”
兵部侍郎——沈元舟在前线，由侍郎代理——汇报军队部署：“……铁门关一线部署常备军三万，地方守备队两万；鹰嘴崖、野狼岭等次要隘口部署守备队一万；机动预备队两万，驻守三江城周边。另外，讲武堂的三百名学员已提前毕业，分配到各部队任见习军官。”
陆曦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录。
数据，数据，还是数据。
这就是系统的运行方式：一切决策基于数据，一切行动依据数据。
但数据不会说谎，人会。
他想起柳明漪的话：“数据正在学会说谎。”
“公子，”户部尚书小心翼翼地说，“还有一件事。江州的运河工程，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有一段河堤，在验收时发现质量不达标。”户部尚书说，“监理的官员报上来，说承包商偷工减料，用的石材不符合标准。但承包商辩解说，是监理故意刁难，想索贿。”
陆曦眉头一皱：“具体哪个河段？”
“江州南段，第七标段。”户部尚书说，“承包商是‘大成营造’，老板叫孙有福，是江州本地人。监理是工部派去的王主事。”
“查了吗？”
“查了，但……”户部尚书犹豫了一下，“两边各执一词，都没有确凿证据。王主事说孙有福送钱，但拿不出收据；孙有福说王主事索贿，但也没有证人。现在工程停在那里，影响运河通航。”
陆曦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又是这种扯皮的事。
如果是平时，他会派监察院去查，水落石出前工程暂停。但现在战时，运河是重要的运输通道，不能停。
“这样，”他想了想，“让江州知府先垫资，找别的承包商把那一段重修。原来的承包商和监理，都带回三江城，由监察院审查。”
“是。”
户部尚书退下后，陆曦独自坐在书房里，心里有些不踏实。
运河工程出事，在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是单纯的腐败案件，还是……
他忽然想起王朗说的：西秦在江南还有两个“深桩”，一个在军队，一个在官府。
会不会是那个在官府的“深桩”，在故意制造混乱？
正想着，柳明漪匆匆进来。
“伪造的命令送出去了。”她说，“但情况不太对。”
“怎么？”
“我派去的人回报，庄子里的头目很谨慎，问了很多问题。”柳明漪皱眉，“虽然最后还是执行了命令，分出了一半人手，但核心人员都没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派人去‘接收物资’时，特意交代了一句：‘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回’。这说明他并不完全相信命令。”
陆曦点头：“谨慎是对的。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
他顿了顿：“不过，只要他分兵了，陈平就有机会。现在就看陈平怎么把握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
“公子，陈平大人传回消息。”
“进来。”
一个传令兵进来，单膝跪地：“大人，陈平大人追踪一辆从庄子出来的马车，马车进了城，去了……郑源的府上。”
陆曦和柳明漪对视一眼。
郑源？
果然是他。
“马车里是谁？”陆曦问。
“看不清，但马车在郑府后门停了很久，有人进去，有人出来。”传令兵说，“陈平大人问，要不要抓人？”
陆曦沉思片刻。
抓，现在就可以抓。郑源和马车里的人，一网打尽。
但抓了之后呢？如果马车里是钱百万，或者西秦的高级官员，那确实是大鱼。但如果只是个小喽啰，就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深桩”藏得更深。
不抓，继续监视，可能获得更多线索，但也可能让他们跑掉。
两难。
陆曦在书房里踱步。
柳明漪看着他，没有插话。她知道，这种时候，需要陆曦自己做决定。
许久，陆曦停下脚步。
“告诉陈平，”他缓缓说，“不要抓，继续监视。但要把郑府围起来，许进不许出。另外，查清楚马车里到底是谁，还有，郑府里有没有密道之类的出口。”
“是！”
传令兵匆匆离去。
柳明漪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陆曦说，“郑源这条线，到底连着谁。如果现在就抓，可能只能抓到小鱼。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
他看向柳明漪：“你那边呢？运河工程的事，听说了吗？”
“听说了。”柳明漪点头，“我已经派人去江州了。那个王主事，我有点印象。三年前科举上来的，做事还算认真，但性格有点耿直，容易得罪人。”
“孙有福呢？”
“本地商人，做营造生意十几年了，口碑……不好不坏。”柳明漪说，“但据说和江州知府的师爷是远亲。”
陆曦眼神一凝：“江州知府的师爷？”
“嗯，叫周文，是江州知府的幕僚，跟了知府很多年。”柳明漪说，“怎么，你怀疑……”
“战时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陆曦说，“特别是这种牵扯到官员和商人的事。你让人重点查查这个周文，还有江州知府。”
“明白了。”
柳明漪正要离开，陆曦叫住她。
“明漪，”他看着她，“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内部真的出了大问题，你会怎么办？”
柳明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会怎么办？”她走到陆曦面前，握住他的手，“我会和你一起，把问题找出来，解决掉。就像五年前一样。”
她顿了顿：“陆曦，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从三百人的寨子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内部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外部有敌人，就打败敌人。没什么好怕的。”
陆曦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没什么好怕的。
有她在身边，有沈元舟在前线，有小陆曦在成长，有千千万万信任他们的百姓。
还有什么好怕的？
“谢谢你，明漪。”他轻声说。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谢。”柳明漪笑了，“不过，你要是真想谢我，等仗打完了，陪我出去走走。就我们两个，谁也不带。”
“好。”陆曦点头，“我答应你。”
柳明漪离开后，陆曦重新坐回书桌前。
他看着桌上的地图、数据、报告，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内部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外部有敌人，就打败敌人。
就这么简单。
傍晚时分，陈平传回新的消息。
马车在郑府停了两个时辰后离开，返回了黑风岭庄子。陈平派人跟踪，确认马车里的人是钱百万。
同时，郑府那边也有了发现：郑源在书房里接见钱百万时，屏退了所有人，连最信任的管家都没让进。但陈平的人从屋顶偷听到几句零星的对话。
“东西……准备好了……”
“西秦那边……催促……”
“三天后……动手……”
断断续续，但足以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计划：钱百万和郑源，计划在三天后，配合西秦的行动，在江南内部制造大规模混乱。
具体什么行动，没听清。
但“三天后”这个时间点，让陆曦心中一惊。
三天后，正好是西秦主力预计抵达前线的时间。
内外呼应，同时发难。
好狠的计策。
陆曦立刻召集紧急会议。
柳明漪、小陆曦、兵部侍郎、工部尚书、还有刚刚从前线赶回来的沈元舟——他听说后方有事，把前线指挥暂时交给副将，自己连夜赶回。
“情况就是这样。”陆曦把情况简要说明，“钱百万、郑源，可能还有江州知府那边，计划在三天后制造混乱，配合西秦的进攻。”
沈元舟拍案而起：“狗娘养的！老子在前线流血拼命，他们在后面捅刀子！”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陆曦平静地说，“我们要制定对策。”
“抓人！”沈元舟说，“把这些人全抓了，严刑拷打，问出他们的同党，一网打尽！”
“抓人简单，但可能打草惊蛇。”柳明漪说，“王朗说了，还有两个‘深桩’没找出来。如果现在就抓，那两个‘深桩’可能会隐藏得更深，或者提前行动。”
“那怎么办？”沈元舟皱眉。
陆曦看着地图，缓缓开口：“将计就计。”
众人看向他。
“他们不是计划三天后行动吗？”陆曦说，“我们就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让他们以为计划成功了，然后……”
他眼中闪过寒光：“一网打尽。”
“具体怎么做？”
陆曦开始部署。
第一步，加强三江城的表面防守，但故意在几个关键位置留下“漏洞”——比如粮仓的巡逻间隙、军械库的换班时间、工部衙门的守卫薄弱点。让钱百万和郑源以为有机可乘。
第二步，在江州运河工程那边，也设个局。既然承包商和监理有矛盾，就利用这个矛盾，引蛇出洞。
第三步，前线那边，沈元舟立刻回去，加强对王贲的监视。如果钱百万他们的行动是为了配合西秦进攻，那王贲那边一定会有动作。
第四步，内部清查继续，但要秘密进行。柳明漪负责，从江州知府、周师爷、王主事、孙有福这几个人入手，顺藤摸瓜。
“记住，”陆曦最后说，“这次行动，不只是抓几个叛徒。我们要的，是把西秦在江南的情报网连根拔起。所以，要耐心，要细致，要一击致命。”
众人点头。
“好了，分头行动。”陆曦站起身，“三天后，就是收网的时候。”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离去。
沈元舟留到最后。
“公子，”他低声说，“前线那边，王贲最近有点不对劲。”
“怎么？”
“他的部队虽然按兵不动，但频繁调动，像是在准备什么。”沈元舟说，“而且，我们的人发现，他营地里多了几个陌生人，看打扮像是西秦的监军。”
陆曦皱眉：“赢锐果然不放心他。”
“要不要……”沈元舟做了个手势，“先下手为强？”
“不。”陆曦摇头，“王贲还有用。只要他一天不进攻，就为我们争取了一天时间。而且，如果能争取他倒戈，对我们的士气是巨大鼓舞。”
他顿了顿：“你回去后，继续和他保持接触。告诉他，家眷已经安全，慕容郡主亲自保护。他如果想见家人，随时可以去草原。”
“明白。”
沈元舟离开后，陆曦独自站在书房里。
窗外，夜色已深。
三天。
还有三天。
三天后，是决战之时。
不仅在前线，也在后方。
他将要面对的，是一场内外交织的复杂战争。
但陆曦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系统，有制度，有千千万万信任他的人。
这就够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繁星点点，如同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在期待着他。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他轻声说。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寒意。
但陆曦的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是对胜利的渴望，对责任的担当，对未来的信心。
三天后，一切见分晓。
黑风岭庄子后山的密林中，陈平和他的三十名内卫司精锐已经潜伏了一天一夜。每个人都披着白色的伪装布，脸上涂了防冻的油脂，一动不动地趴在积雪中，呼吸都压得极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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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嘴里含着传声铜片，眼睛死死盯着庄子的大门。他在等，等柳明漪伪造的西秦军情司命令送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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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一点点过去。
未时初，官道上终于出现了一匹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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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卫接过信，看了看封口的火漆印鉴，然后转身进去通报。
陈平的心提了起来。
成败在此一举。
片刻后，庄子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皮甲、身材魁梧的汉子走了出来。他看起来四十多岁，脸上有一道刀疤，眼神锐利如鹰——应该就是庄子的头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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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紧紧盯着他的表情。
一开始，疤脸汉子神色如常。但看着看着，他的眉头皱了起来，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
不好。
陈平心里一沉。
果然，疤脸汉子看完信后，并没有立刻执行，而是对“信使”说了几句什么。距离太远，听不清，但看手势，似乎在问问题。
“信使”也说了几句，然后从怀中又取出一个小令牌似的东西。
疤脸汉子接过令牌，仔细看了看，脸色稍微缓和了些。但他还是没有下令分兵，而是带着“信使”进了庄子，大门重新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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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平点头。
太谨慎了。正常的西秦军情司人员，接到上级命令，应该会立刻执行，不会问这么多问题。除非……
除非他们早就得到了提醒，或者这个疤脸汉子级别很高，有质疑命令的权力。
又或者，命令本身有破绽。
陈平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现在不能慌，更不能动。他必须等，等庄子里的人做出最终决定。
这一等，就是一个时辰。
申时初，庄子大门再次打开。
疤脸汉子和“信使”一起走出来。疤脸汉子脸上没什么表情，对守卫说了几句话。守卫立刻跑进庄子，不多时，二十多个护卫集合起来，带着武器，跟着“信使”离开了庄子，朝着城西方向而去。
成了！
陈平心中一喜。
但紧接着，他就发现不对劲。
离开的护卫只有二十多人，而庄子里原本至少有五十人。也就是说，疤脸汉子只分出了一半人手，而且看起来都是普通护卫，那些像西秦兵的骨干一个都没走。
更重要的是，疤脸汉子本人也没走，而是站在门口，目送队伍远去，然后转身回了庄子，大门重新关上。
“狡猾。”陈平暗骂。
这个疤脸汉子，既执行了命令，又留了后手。他派出去的都是可以牺牲的外围人员，真正的精锐和头目都留在庄子里。而且看他的样子，似乎对命令并不完全信任，只是出于纪律不得不执行。
这样一来，庄子的防御力量虽然减弱了，但核心还在。强攻的话，依然可能遭遇顽强抵抗。
怎么办？
陈平快速思考。
按原计划强攻？风险很大，可能伤亡惨重。
放弃？那就前功尽弃了。
他看了看天色，申时中，距离天黑还有一个多时辰。
必须在天黑前做出决定。
“大人，”副手低声问，“我们动手吗？”
陈平咬牙：“再等等。等柳尚书那边……”
话没说完，庄子的大门第三次打开。
这次出来的不是护卫，而是一辆马车。马车很普通，但拉车的马是上好的河曲马，车夫是个精悍的年轻人。马车后面跟着四个骑马的护卫，都是精壮汉子，眼神警惕。
疤脸汉子亲自送出来，对着马车里的人说了几句，然后马车缓缓启动，朝着官道方向驶去。
“马车里是谁？”陈平皱眉。
“看不清，窗帘拉得很严。”副手说，“但能让疤脸亲自相送，肯定不是一般人。”
陈平脑子飞速转动。
马车里的人，会不会是钱百万？或者郑源？又或者是西秦军情司的高级官员？
如果是，那这就是条大鱼。
跟，还是不跟？
跟的话，庄子这边的行动就要推迟，可能错失良机。
不跟的话，可能放跑重要人物。
两难。
陈平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你带十个人，继续监视庄子，不要轻举妄动。”他对副手说，“我带剩下的人，去追马车。如果发现情况，以响箭为号。”
“是！”
陈平带着二十个人，悄无声息地跟上马车。
同一时间，三江城内。
陆曦正在工部衙门听取各部的汇报。
户部尚书汇报粮食储备：“……常平仓现有存粮一百二十万石，按战时配给制，可支撑全境军民八个月。但问题是运输损耗，从各地粮仓运到前线，损耗率在百分之五到十之间。”
工部尚书汇报军械生产：“……破风弩月产三百架，箭矢六十万支，猛火油柜五十台，黑火药一万斤。但铁矿供应紧张，特别是优质铁矿，主要依赖草原进口。西秦封锁边境后，进口量下降了三成。”
兵部侍郎——沈元舟在前线，由侍郎代理——汇报军队部署：“……铁门关一线部署常备军三万，地方守备队两万；鹰嘴崖、野狼岭等次要隘口部署守备队一万；机动预备队两万，驻守三江城周边。另外，讲武堂的三百名学员已提前毕业，分配到各部队任见习军官。”
陆曦一边听，一边在纸上记录。
数据，数据，还是数据。
这就是系统的运行方式：一切决策基于数据，一切行动依据数据。
但数据不会说谎，人会。
他想起柳明漪的话：“数据正在学会说谎。”
“公子，”户部尚书小心翼翼地说，“还有一件事。江州的运河工程，出了点问题。”
“什么问题？”
“有一段河堤，在验收时发现质量不达标。”户部尚书说，“监理的官员报上来，说承包商偷工减料，用的石材不符合标准。但承包商辩解说，是监理故意刁难，想索贿。”
陆曦眉头一皱：“具体哪个河段？”
“江州南段，第七标段。”户部尚书说，“承包商是‘大成营造’，老板叫孙有福，是江州本地人。监理是工部派去的王主事。”
“查了吗？”
“查了，但……”户部尚书犹豫了一下，“两边各执一词，都没有确凿证据。王主事说孙有福送钱，但拿不出收据；孙有福说王主事索贿，但也没有证人。现在工程停在那里，影响运河通航。”
陆曦放下笔，揉了揉眉心。
又是这种扯皮的事。
如果是平时，他会派监察院去查，水落石出前工程暂停。但现在战时，运河是重要的运输通道，不能停。
“这样，”他想了想，“让江州知府先垫资，找别的承包商把那一段重修。原来的承包商和监理，都带回三江城，由监察院审查。”
“是。”
户部尚书退下后，陆曦独自坐在书房里，心里有些不踏实。
运河工程出事，在这个时间点，太巧了。
是单纯的腐败案件，还是……
他忽然想起王朗说的：西秦在江南还有两个“深桩”，一个在军队，一个在官府。
会不会是那个在官府的“深桩”，在故意制造混乱？
正想着，柳明漪匆匆进来。
“伪造的命令送出去了。”她说，“但情况不太对。”
“怎么？”
“我派去的人回报，庄子里的头目很谨慎，问了很多问题。”柳明漪皱眉，“虽然最后还是执行了命令，分出了一半人手，但核心人员都没动。而且……”
“而且什么？”
“而且他派人去‘接收物资’时，特意交代了一句：‘如果情况不对，立刻撤回’。这说明他并不完全相信命令。”
陆曦点头：“谨慎是对的。如果是我，也会这么做。”
他顿了顿：“不过，只要他分兵了，陈平就有机会。现在就看陈平怎么把握了。”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通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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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来。”
一个传令兵进来，单膝跪地：“大人，陈平大人追踪一辆从庄子出来的马车，马车进了城，去了……郑源的府上。”
陆曦和柳明漪对视一眼。
郑源？
果然是他。
“马车里是谁？”陆曦问。
“看不清，但马车在郑府后门停了很久，有人进去，有人出来。”传令兵说，“陈平大人问，要不要抓人？”
陆曦沉思片刻。
抓，现在就可以抓。郑源和马车里的人，一网打尽。
但抓了之后呢？如果马车里是钱百万，或者西秦的高级官员，那确实是大鱼。但如果只是个小喽啰，就会打草惊蛇，让真正的“深桩”藏得更深。
不抓，继续监视，可能获得更多线索，但也可能让他们跑掉。
两难。
陆曦在书房里踱步。
柳明漪看着他，没有插话。她知道，这种时候，需要陆曦自己做决定。
许久，陆曦停下脚步。
“告诉陈平，”他缓缓说，“不要抓，继续监视。但要把郑府围起来，许进不许出。另外，查清楚马车里到底是谁，还有，郑府里有没有密道之类的出口。”
“是！”
传令兵匆匆离去。
柳明漪轻声问：“为什么？”
“因为我想知道，”陆曦说，“郑源这条线，到底连着谁。如果现在就抓，可能只能抓到小鱼。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
他看向柳明漪：“你那边呢？运河工程的事，听说了吗？”
“听说了。”柳明漪点头，“我已经派人去江州了。那个王主事，我有点印象。三年前科举上来的，做事还算认真，但性格有点耿直，容易得罪人。”
“孙有福呢？”
“本地商人，做营造生意十几年了，口碑……不好不坏。”柳明漪说，“但据说和江州知府的师爷是远亲。”
陆曦眼神一凝：“江州知府的师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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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时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陆曦说，“特别是这种牵扯到官员和商人的事。你让人重点查查这个周文，还有江州知府。”
“明白了。”
柳明漪正要离开，陆曦叫住她。
“明漪，”他看着她，“如果……我是说如果，我们内部真的出了大问题，你会怎么办？”
柳明漪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我会怎么办？”她走到陆曦面前，握住他的手，“我会和你一起，把问题找出来，解决掉。就像五年前一样。”
她顿了顿：“陆曦，我们经历了那么多，从三百人的寨子走到今天。什么风浪没见过？内部有问题，就解决问题；外部有敌人，就打败敌人。没什么好怕的。”
陆曦看着她，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是啊，没什么好怕的。
有她在身边，有沈元舟在前线，有小陆曦在成长，有千千万万信任他们的百姓。
还有什么好怕的？
“谢谢你，明漪。”他轻声说。
“夫妻之间，说什么谢谢。”柳明漪笑了，“不过，你要是真想谢我，等仗打完了，陪我出去走走。就我们两个，谁也不带。”
“好。”陆曦点头，“我答应你。”
柳明漪离开后，陆曦重新坐回书桌前。
他看着桌上的地图、数据、报告，眼神重新变得坚定。
内部有问题，就解决问题。
外部有敌人，就打败敌人。
就这么简单。
傍晚时分，陈平传回新的消息。
马车在郑府停了两个时辰后离开，返回了黑风岭庄子。陈平派人跟踪，确认马车里的人是钱百万。
同时，郑府那边也有了发现：郑源在书房里接见钱百万时，屏退了所有人，连最信任的管家都没让进。但陈平的人从屋顶偷听到几句零星的对话。
“东西……准备好了……”
“西秦那边……催促……”
“三天后……动手……”
断断续续，但足以拼凑出一个可怕的计划：钱百万和郑源，计划在三天后，配合西秦的行动，在江南内部制造大规模混乱。
具体什么行动，没听清。
但“三天后”这个时间点，让陆曦心中一惊。
三天后，正好是西秦主力预计抵达前线的时间。
内外呼应，同时发难。
好狠的计策。
陆曦立刻召集紧急会议。
柳明漪、小陆曦、兵部侍郎、工部尚书、还有刚刚从前线赶回来的沈元舟——他听说后方有事，把前线指挥暂时交给副将，自己连夜赶回。
“情况就是这样。”陆曦把情况简要说明，“钱百万、郑源，可能还有江州知府那边，计划在三天后制造混乱，配合西秦的进攻。”
沈元舟拍案而起：“狗娘养的！老子在前线流血拼命，他们在后面捅刀子！”
“现在不是生气的时候。”陆曦平静地说，“我们要制定对策。”
“抓人！”沈元舟说，“把这些人全抓了，严刑拷打，问出他们的同党，一网打尽！”
“抓人简单，但可能打草惊蛇。”柳明漪说，“王朗说了，还有两个‘深桩’没找出来。如果现在就抓，那两个‘深桩’可能会隐藏得更深，或者提前行动。”
“那怎么办？”沈元舟皱眉。
陆曦看着地图，缓缓开口：“将计就计。”
众人看向他。
“他们不是计划三天后行动吗？”陆曦说，“我们就给他们创造一个‘机会’。让他们以为计划成功了，然后……”
他眼中闪过寒光：“一网打尽。”
“具体怎么做？”
陆曦开始部署。
第一步，加强三江城的表面防守，但故意在几个关键位置留下“漏洞”——比如粮仓的巡逻间隙、军械库的换班时间、工部衙门的守卫薄弱点。让钱百万和郑源以为有机可乘。
第二步，在江州运河工程那边，也设个局。既然承包商和监理有矛盾，就利用这个矛盾，引蛇出洞。
第三步，前线那边，沈元舟立刻回去，加强对王贲的监视。如果钱百万他们的行动是为了配合西秦进攻，那王贲那边一定会有动作。
第四步，内部清查继续，但要秘密进行。柳明漪负责，从江州知府、周师爷、王主事、孙有福这几个人入手，顺藤摸瓜。
“记住，”陆曦最后说，“这次行动，不只是抓几个叛徒。我们要的，是把西秦在江南的情报网连根拔起。所以，要耐心，要细致，要一击致命。”
众人点头。
“好了，分头行动。”陆曦站起身，“三天后，就是收网的时候。”
会议结束，众人匆匆离去。
沈元舟留到最后。
“公子，”他低声说，“前线那边，王贲最近有点不对劲。”
“怎么？”
“他的部队虽然按兵不动，但频繁调动，像是在准备什么。”沈元舟说，“而且，我们的人发现，他营地里多了几个陌生人，看打扮像是西秦的监军。”
陆曦皱眉：“赢锐果然不放心他。”
“要不要……”沈元舟做了个手势，“先下手为强？”
“不。”陆曦摇头，“王贲还有用。只要他一天不进攻，就为我们争取了一天时间。而且，如果能争取他倒戈，对我们的士气是巨大鼓舞。”
他顿了顿：“你回去后，继续和他保持接触。告诉他，家眷已经安全，慕容郡主亲自保护。他如果想见家人，随时可以去草原。”
“明白。”
沈元舟离开后，陆曦独自站在书房里。
窗外，夜色已深。
三天。
还有三天。
三天后，是决战之时。
不仅在前线，也在后方。
他将要面对的，是一场内外交织的复杂战争。
但陆曦没有恐惧，只有平静。
因为他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有系统，有制度，有千千万万信任他的人。
这就够了。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的夜空。
繁星点点，如同无数双眼睛，在注视着他，在期待着他。
“我不会让你们失望的。”他轻声说。
夜风吹过，带来远方的寒意。
但陆曦的心中，却有一团火在燃烧。
那是对胜利的渴望，对责任的担当，对未来的信心。
三天后，一切见分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