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征途，开局从领主到文明领航 第1152章 运河迷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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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十七，江州。
作为江南最富庶的州府之一，江州城坐落在沧澜江与清水河交汇处，水路四通八达，商贸繁荣。城外的运河工程，是五年前陆曦亲自规划的重点项目，旨在打通江州与三江城的水上通道，大幅提高运输效率。
工程已经进行了四年，全长八十里的运河开挖了七十五里，只剩最后五里最难啃的硬骨头——一段穿过硬质岩层的峡谷。
第七标段，就在这段峡谷的入口处。
清晨，河堤上寒风凛冽。工地上静悄悄的，没有往日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因为“质量问题”，工程已经停工三天了。
工棚里，承包商孙有福裹着厚棉袄，蹲在火盆边，脸色阴沉。
“孙老板，”一个工头走进来，“知府衙门又派人来催了，问什么时候能复工。”
“复工？拿什么复工？”孙有福没好气地说，“王主事咬着不放，说我们用的石材不合格，要全部返工。返工？说得轻巧！那得多少钱？老子垫进去的本钱还没收回来呢！”
工头压低声音：“孙老板，我听说……王主事那边，也不是不能通融。”
“嗯？”孙有福抬头，“什么意思？”
“昨天王主事的书吏偷偷找我，说只要……这个数，”工头伸出五根手指，“就能让验收‘通过’。”
“五百两？”
“五千两。”
孙有福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两？他抢钱啊！”
“王主事说了，这是‘风险费’。”工头说，“工程出了质量问题，他要是帮您掩盖，自己也担着风险呢。”
孙有福咬牙切齿。
五千两，他拿得出来，但心疼。而且，他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王主事他打过交道，虽然有点迂腐，但还算正直，不像这种明目张胆索贿的人。而且，索贿就索贿，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战时啊，运河的重要性谁不知道？这个时候搞事情，不是找死吗？
除非……
除非王主事背后有人指使。
孙有福想起一个人：周文，江州知府的师爷。
周文和他有点远亲关系，工程能拿到手，也多亏周文帮忙。但最近，周文对他的态度有点奇怪，总是旁敲侧击地问工程进度、用料情况、监理的态度……
难道周文和王主事是一伙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伙敲诈他？
正想着，工棚外传来马蹄声。
一个衙役翻身下马，走进工棚：“孙老板，知府大人有请。”
孙有福心里一紧：“知府大人？什么事？”
“不知道，只说让你立刻去衙门。”衙役面无表情。
孙有福不敢耽搁，换了身衣服，跟着衙役去了知府衙门。
衙门后堂，江州知府李大人正在喝茶。见孙有福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谢大人。”孙有福小心翼翼坐下。
李知府五十多岁，面容清癯，是江南的老官僚了。陆曦推行新政时，他表现积极，得到了留任。这几年江州治理得不错，算是个能吏。
“运河工程的事，我听说了。”李知府开门见山，“王主事说你偷工减料，你说他故意刁难。现在工程停了三天，影响很大啊。”
孙有福连忙喊冤：“大人明鉴！小人用的石材都是按标准采购的，绝无偷工减料！是王主事……王主事他……”
“他怎么了？”
“他索贿！”孙有福咬牙说，“开口就要五千两！小人不给，他就卡着验收不放！”
李知府皱起眉头：“有证据吗？”
“有！他的书吏亲口说的！”孙有福说，“大人可以传书吏来问！”
李知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孙老板，这事……有点复杂。”
“怎么复杂？”
“王主事是工部派来的，不归我管。”李知府说，“而且，他咬定你的石材不合格，还拿出了检测报告。我没有理由强行让他通过验收。”
他顿了顿：“不过，运河不能一直停着。战时运输，运河是关键。这样吧，我让周师爷去和王主事沟通，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孙有福心里一沉。
又是周文。
“大人，”他试探着问，“能不能换一个监理？王主事明显针对小人，再让他监理，工程没法做啊。”
“换监理？”李知府摇头，“那是工部的事，我插不上手。而且，临阵换将，也要有正当理由。”
他看了孙有福一眼：“孙老板，我知道你委屈。但现在是战时，一切以大局为重。这样，你先准备五千两，我让周师爷去疏通。等工程完工了，我再想办法补偿你。”
孙有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是，小人明白了。”
离开知府衙门，孙有福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李知府的态度很奇怪。表面上同情他，实际上却在逼他交钱。而且，张口闭口都是“周师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工程刚停工的时候，周文来找过他，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孙老板，运河工程很重要啊。”周文当时说，“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影响的可不只是你我的前程，可能是整个江南的战局。”
“师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文压低声音，“有些事，该让步就让步。王主事那边，该打点就打点。钱是小事，工程顺利是大事。”
现在想来，周文的话，好像是在暗示什么。
孙有福越想越不对劲。
他决定，不交这五千两。
不但不交，他还要把事情闹大。
反正他是清白的，不怕查。
但怎么闹大呢？直接去三江城告状？可能还没到，就被周文他们截下来了。
或者……
孙有福想起一个人。
陆小公子。
战时民务司的司长，陆曦的儿子。他听说，陆小公子最近在江州视察运输线路，就住在城外的驿站。
对，找陆小公子！
孙有福打定主意，立刻朝城外驿站赶去。
同一时间，驿站里。
小陆曦正在听取江州运输队的汇报。
“……上个月共运输粮食三万石，布匹五千匹，药材两千箱。”运输队管事汇报，“损耗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比官方运输队低两个百分点。但问题是，最近路上不太平，有好几支运输队遇到山贼袭击。”
“山贼？”小陆曦皱眉，“江州境内有山贼？”
“以前没有，最近才出现的。”管事说，“人数不多，十几二十人，但很狡猾，打了就跑，抢了物资就躲进山里。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
小陆曦沉思。
战时出现山贼，不奇怪。乱世之中，总有人铤而走险。
但江州是腹地，治安一直很好。突然出现山贼，而且专门抢运输队……
太巧了。
“那些山贼，有什么特征吗？”他问。
“特征……”管事想了想，“对了，他们用的武器很杂，有刀有枪，还有弩。而且……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口音？”
“像是……西边来的。”管事说，“具体哪里的，说不清，但肯定不是江南口音。”
小陆曦心中一惊。
西边来的？西秦？
如果是西秦派来的小股部队，伪装成山贼，袭扰运输线，那就能解释通了。
这又是一条线索。
“我知道了。”小陆曦说，“你们继续运输，但要加强护卫。我会调一队守备队，专门负责运输线的安全。”
“谢小公子！”
管事退下后，小陆曦在房间里踱步。
山贼、运河工程停工、钱百万、郑源……
这些事，看似孤立，但时间点太巧合了。
都发生在西秦大军压境的时候。
都发生在三天这个关键时间点前。
他想起父亲的话：“战时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
这些，都是异常。
小陆曦决定，立刻写信向父亲汇报。
正写着，门外传来通报：
“大人，有个叫孙有福的商人求见，说是有关运河工程的重要情况。”
孙有福？不就是那个承包商？
小陆曦放下笔：“让他进来。”
孙有福进来，噗通就跪下了：“陆小公子，小人冤枉啊！”
小陆曦让他起来，详细说了事情的经过。
听完后，小陆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主事索贿？周师爷暗示？李知府逼他交钱？
如果孙有福说的是真的，那江州官场的问题就大了。
“孙老板，”小陆曦说，“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孙有福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王主事书吏给我的‘报价单’，上面写了五千两，还有‘事成之后另有重谢’的话。书吏签字画押了，但用的是化名。”
小陆曦接过一看，纸张普通，字迹潦草，但内容很清楚。
“还有，”孙有福又说，“小人怀疑，周师爷和王主事是一伙的。甚至……李知府可能也知道。”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李知府逼我交钱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孙有福回忆，“他说：‘等工程完工了，我再想办法补偿你’。听起来，好像他知道工程会出问题，但还是要逼我交钱。”
小陆曦沉思。
如果李知府真的有问题，那事情就严重了。
一州知府，封疆大吏，如果通敌叛国，后果不堪设想。
但证据呢？仅凭孙有福的一面之词，动不了一个知府。
“孙老板，”小陆曦说，“你先回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该干什么干什么，但钱先别交。我会派人调查，如果情况属实，一定还你公道。”
“谢小公子！”孙有福连连磕头。
孙有福离开后，小陆曦立刻写了一封密信，派人快马送回三江城。
然后，他决定亲自去运河工地看看。
带上两个护卫，小陆曦骑马来到第七标段。
工地上静悄悄的，只有几个看守材料的工人。河堤已经修了一半，用的石材整整齐齐，看起来质量不错。
小陆曦虽然不是工程专家，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这些石材，无论是尺寸还是质地，都符合标准。
“这些石材，哪里不合格？”他问一个工人。
工人摇头：“不知道，王主事说石头里的‘纹理不对’，容易开裂。但俺们干这行几十年了，没见过这种说法。”
纹理不对？
小陆曦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石材的断面。
纹理清晰，质地坚硬，怎么看都是上好的青石。
王主事是工部派来的，专业能力应该没问题。他说不合格，一定有理由。
除非……理由是他编的。
小陆曦正想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朝工地而来，为首的是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应该就是王主事。
小陆曦站起身，等着他们过来。
王主事看到小陆曦，愣了一下，连忙下马行礼：“下官王诚，见过陆小公子。”
“王主事不必多礼。”小陆曦说，“我来看看工程情况。听说停工了，怎么回事？”
王诚脸色一正：“回小公子，承包商孙有福使用的石材不符合标准，下官责令返工，但他拒不执行，反而诬陷下官索贿。下官已经上报工部，等待处理。”
“石材哪里不合格？”
“纹理不对。”王诚指着河堤，“小公子请看，这些石材的纹理是斜向的，而标准要求是纵向。斜向纹理的石头，受力后容易沿纹理开裂，影响河堤的稳固性。”
小陆曦看了看，确实，石材的纹理是斜的。
“但是，”他说，“我记得工程标准里，只规定了石材的硬度、尺寸、吸水率，没规定纹理方向。”
王诚神色不变：“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作为监理，下官有责任根据实际情况，提出更高要求。特别是运河工程，关系到战时运输，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小陆曦点点头：“王主事认真负责，是好事。不过，战时工期紧张，能不能通融一下？先让工程继续，不合格的部分慢慢整改？”
王诚摇头：“小公子，不是下官不通融。河堤是百年大计，质量不过关，后患无穷。如果现在通融了，将来出了事，谁负责？”
他顿了顿：“而且，下官听说，孙有福已经去找小公子告状了。小公子若是为他说话，恐怕……有包庇之嫌。”
这话，带着威胁的味道。
小陆曦笑了。
这个王诚，不简单。
“王主事说得对，”他说，“工程质量，确实不能马虎。这样吧，我请格物院的专家来看看，如果专家说没问题，就让工程继续；如果真有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王诚脸色微变：“格物院的专家？这……不必了吧。下官就是工部派来的，专业能力应该信得过。”
“王主事别误会，”小陆曦说，“不是信不过你，是为了公平起见。毕竟孙有福告你索贿，总要调查清楚。”
他看了看王诚：“王主事不会反对吧？”
王诚沉默片刻，挤出一丝笑容：“当然……不反对。”
“那就好。”小陆曦点头，“我这就写信给格物院。在这之前，工程继续暂停。王主事没意见吧？”
“没意见。”
小陆曦骑马离开。
王诚看着他的背影，眼神阴沉。
旁边一个书吏凑过来：“大人，怎么办？格物院的人一来，就露馅了。”
王诚咬牙：“慌什么？格物院的人从三江城过来，至少要两天。两天时间，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王诚冷冷地说，“按计划行事。告诉周师爷，准备动手。”
“是。”
傍晚，小陆曦回到驿站。
他立刻写信给父亲，详细汇报了江州的情况，特别是王诚的异常和周师爷的可疑。
信送出去后，他依然心神不宁。
总觉得，要出事。
江州这个地方，像一张网，网里的人各怀鬼胎，而网的中心，似乎就是那条运河。
运河到底有什么秘密？
为什么这么多人围着它转？
小陆曦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父亲一定能想明白。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盯紧这些人，等父亲下一步的指示。
窗外，夜幕降临。
江州城华灯初上，看起来平静祥和。
但小陆曦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而暗流的中心，就在那条停工的运河。
作为江南最富庶的州府之一，江州城坐落在沧澜江与清水河交汇处，水路四通八达，商贸繁荣。城外的运河工程，是五年前陆曦亲自规划的重点项目，旨在打通江州与三江城的水上通道，大幅提高运输效率。
工程已经进行了四年，全长八十里的运河开挖了七十五里，只剩最后五里最难啃的硬骨头——一段穿过硬质岩层的峡谷。
第七标段，就在这段峡谷的入口处。
清晨，河堤上寒风凛冽。工地上静悄悄的，没有往日热火朝天的施工景象。因为“质量问题”，工程已经停工三天了。
工棚里，承包商孙有福裹着厚棉袄，蹲在火盆边，脸色阴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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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复工？拿什么复工？”孙有福没好气地说，“王主事咬着不放，说我们用的石材不合格，要全部返工。返工？说得轻巧！那得多少钱？老子垫进去的本钱还没收回来呢！”
工头压低声音：“孙老板，我听说……王主事那边，也不是不能通融。”
“嗯？”孙有福抬头，“什么意思？”
“昨天王主事的书吏偷偷找我，说只要……这个数，”工头伸出五根手指，“就能让验收‘通过’。”
“五百两？”
“五千两。”
孙有福倒吸一口凉气：“五千两？他抢钱啊！”
“王主事说了，这是‘风险费’。”工头说，“工程出了质量问题，他要是帮您掩盖，自己也担着风险呢。”
孙有福咬牙切齿。
五千两，他拿得出来，但心疼。而且，他总觉得这事不对劲。
王主事他打过交道，虽然有点迂腐，但还算正直，不像这种明目张胆索贿的人。而且，索贿就索贿，为什么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战时啊，运河的重要性谁不知道？这个时候搞事情，不是找死吗？
除非……
除非王主事背后有人指使。
孙有福想起一个人：周文，江州知府的师爷。
周文和他有点远亲关系，工程能拿到手，也多亏周文帮忙。但最近，周文对他的态度有点奇怪，总是旁敲侧击地问工程进度、用料情况、监理的态度……
难道周文和王主事是一伙的？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合伙敲诈他？
正想着，工棚外传来马蹄声。
一个衙役翻身下马，走进工棚：“孙老板，知府大人有请。”
孙有福心里一紧：“知府大人？什么事？”
“不知道，只说让你立刻去衙门。”衙役面无表情。
孙有福不敢耽搁，换了身衣服，跟着衙役去了知府衙门。
衙门后堂，江州知府李大人正在喝茶。见孙有福进来，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
“谢大人。”孙有福小心翼翼坐下。
李知府五十多岁，面容清癯，是江南的老官僚了。陆曦推行新政时，他表现积极，得到了留任。这几年江州治理得不错，算是个能吏。
“运河工程的事，我听说了。”李知府开门见山，“王主事说你偷工减料，你说他故意刁难。现在工程停了三天，影响很大啊。”
孙有福连忙喊冤：“大人明鉴！小人用的石材都是按标准采购的，绝无偷工减料！是王主事……王主事他……”
“他怎么了？”
“他索贿！”孙有福咬牙说，“开口就要五千两！小人不给，他就卡着验收不放！”
李知府皱起眉头：“有证据吗？”
“有！他的书吏亲口说的！”孙有福说，“大人可以传书吏来问！”
李知府沉默片刻，叹了口气：“孙老板，这事……有点复杂。”
“怎么复杂？”
“王主事是工部派来的，不归我管。”李知府说，“而且，他咬定你的石材不合格，还拿出了检测报告。我没有理由强行让他通过验收。”
他顿了顿：“不过，运河不能一直停着。战时运输，运河是关键。这样吧，我让周师爷去和王主事沟通，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孙有福心里一沉。
又是周文。
“大人，”他试探着问，“能不能换一个监理？王主事明显针对小人，再让他监理，工程没法做啊。”
“换监理？”李知府摇头，“那是工部的事，我插不上手。而且，临阵换将，也要有正当理由。”
他看了孙有福一眼：“孙老板，我知道你委屈。但现在是战时，一切以大局为重。这样，你先准备五千两，我让周师爷去疏通。等工程完工了，我再想办法补偿你。”
孙有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咽了回去。
“是，小人明白了。”
离开知府衙门，孙有福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李知府的态度很奇怪。表面上同情他，实际上却在逼他交钱。而且，张口闭口都是“周师爷”……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天前，工程刚停工的时候，周文来找过他，说了些莫名其妙的话。
“孙老板，运河工程很重要啊。”周文当时说，“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影响的可不只是你我的前程，可能是整个江南的战局。”
“师爷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周文压低声音，“有些事，该让步就让步。王主事那边，该打点就打点。钱是小事，工程顺利是大事。”
现在想来，周文的话，好像是在暗示什么。
孙有福越想越不对劲。
他决定，不交这五千两。
不但不交，他还要把事情闹大。
反正他是清白的，不怕查。
但怎么闹大呢？直接去三江城告状？可能还没到，就被周文他们截下来了。
或者……
孙有福想起一个人。
陆小公子。
战时民务司的司长，陆曦的儿子。他听说，陆小公子最近在江州视察运输线路，就住在城外的驿站。
对，找陆小公子！
孙有福打定主意，立刻朝城外驿站赶去。
同一时间，驿站里。
小陆曦正在听取江州运输队的汇报。
“……上个月共运输粮食三万石，布匹五千匹，药材两千箱。”运输队管事汇报，“损耗率控制在百分之三以内，比官方运输队低两个百分点。但问题是，最近路上不太平，有好几支运输队遇到山贼袭击。”
“山贼？”小陆曦皱眉，“江州境内有山贼？”
“以前没有，最近才出现的。”管事说，“人数不多，十几二十人，但很狡猾，打了就跑，抢了物资就躲进山里。官府剿了几次，都没剿干净。”
小陆曦沉思。
战时出现山贼，不奇怪。乱世之中，总有人铤而走险。
但江州是腹地，治安一直很好。突然出现山贼，而且专门抢运输队……
太巧了。
“那些山贼，有什么特征吗？”他问。
“特征……”管事想了想，“对了，他们用的武器很杂，有刀有枪，还有弩。而且……听口音，不像是本地人。”
“口音？”
“像是……西边来的。”管事说，“具体哪里的，说不清，但肯定不是江南口音。”
小陆曦心中一惊。
西边来的？西秦？
如果是西秦派来的小股部队，伪装成山贼，袭扰运输线，那就能解释通了。
这又是一条线索。
“我知道了。”小陆曦说，“你们继续运输，但要加强护卫。我会调一队守备队，专门负责运输线的安全。”
“谢小公子！”
管事退下后，小陆曦在房间里踱步。
山贼、运河工程停工、钱百万、郑源……
这些事，看似孤立，但时间点太巧合了。
都发生在西秦大军压境的时候。
都发生在三天这个关键时间点前。
他想起父亲的话：“战时任何异常都不能放过。”
这些，都是异常。
小陆曦决定，立刻写信向父亲汇报。
正写着，门外传来通报：
“大人，有个叫孙有福的商人求见，说是有关运河工程的重要情况。”
孙有福？不就是那个承包商？
小陆曦放下笔：“让他进来。”
孙有福进来，噗通就跪下了：“陆小公子，小人冤枉啊！”
小陆曦让他起来，详细说了事情的经过。
听完后，小陆曦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王主事索贿？周师爷暗示？李知府逼他交钱？
如果孙有福说的是真的，那江州官场的问题就大了。
“孙老板，”小陆曦说，“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有！”孙有福从怀中取出一张纸，“这是王主事书吏给我的‘报价单’，上面写了五千两，还有‘事成之后另有重谢’的话。书吏签字画押了，但用的是化名。”
小陆曦接过一看，纸张普通，字迹潦草，但内容很清楚。
“还有，”孙有福又说，“小人怀疑，周师爷和王主事是一伙的。甚至……李知府可能也知道。”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李知府逼我交钱时，说了一句很奇怪的话。”孙有福回忆，“他说：‘等工程完工了，我再想办法补偿你’。听起来，好像他知道工程会出问题，但还是要逼我交钱。”
小陆曦沉思。
如果李知府真的有问题，那事情就严重了。
一州知府，封疆大吏，如果通敌叛国，后果不堪设想。
但证据呢？仅凭孙有福的一面之词，动不了一个知府。
“孙老板，”小陆曦说，“你先回去，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该干什么干什么，但钱先别交。我会派人调查，如果情况属实，一定还你公道。”
“谢小公子！”孙有福连连磕头。
孙有福离开后，小陆曦立刻写了一封密信，派人快马送回三江城。
然后，他决定亲自去运河工地看看。
带上两个护卫，小陆曦骑马来到第七标段。
工地上静悄悄的，只有几个看守材料的工人。河堤已经修了一半，用的石材整整齐齐，看起来质量不错。
小陆曦虽然不是工程专家，但基本的眼力还是有的。这些石材，无论是尺寸还是质地，都符合标准。
“这些石材，哪里不合格？”他问一个工人。
工人摇头：“不知道，王主事说石头里的‘纹理不对’，容易开裂。但俺们干这行几十年了，没见过这种说法。”
纹理不对？
小陆曦蹲下身，仔细看了看石材的断面。
纹理清晰，质地坚硬，怎么看都是上好的青石。
王主事是工部派来的，专业能力应该没问题。他说不合格，一定有理由。
除非……理由是他编的。
小陆曦正想着，远处传来马蹄声。
一队人马朝工地而来，为首的是个穿着官服的中年人，应该就是王主事。
小陆曦站起身，等着他们过来。
王主事看到小陆曦，愣了一下，连忙下马行礼：“下官王诚，见过陆小公子。”
“王主事不必多礼。”小陆曦说，“我来看看工程情况。听说停工了，怎么回事？”
王诚脸色一正：“回小公子，承包商孙有福使用的石材不符合标准，下官责令返工，但他拒不执行，反而诬陷下官索贿。下官已经上报工部，等待处理。”
“石材哪里不合格？”
“纹理不对。”王诚指着河堤，“小公子请看，这些石材的纹理是斜向的，而标准要求是纵向。斜向纹理的石头，受力后容易沿纹理开裂，影响河堤的稳固性。”
小陆曦看了看，确实，石材的纹理是斜的。
“但是，”他说，“我记得工程标准里，只规定了石材的硬度、尺寸、吸水率，没规定纹理方向。”
王诚神色不变：“标准是死的，人是活的。作为监理，下官有责任根据实际情况，提出更高要求。特别是运河工程，关系到战时运输，绝不能有半点马虎。”
他说得冠冕堂皇，滴水不漏。
小陆曦点点头：“王主事认真负责，是好事。不过，战时工期紧张，能不能通融一下？先让工程继续，不合格的部分慢慢整改？”
王诚摇头：“小公子，不是下官不通融。河堤是百年大计，质量不过关，后患无穷。如果现在通融了，将来出了事，谁负责？”
他顿了顿：“而且，下官听说，孙有福已经去找小公子告状了。小公子若是为他说话，恐怕……有包庇之嫌。”
这话，带着威胁的味道。
小陆曦笑了。
这个王诚，不简单。
“王主事说得对，”他说，“工程质量，确实不能马虎。这样吧，我请格物院的专家来看看，如果专家说没问题，就让工程继续；如果真有问题，就按你说的办。”
王诚脸色微变：“格物院的专家？这……不必了吧。下官就是工部派来的，专业能力应该信得过。”
“王主事别误会，”小陆曦说，“不是信不过你，是为了公平起见。毕竟孙有福告你索贿，总要调查清楚。”
他看了看王诚：“王主事不会反对吧？”
王诚沉默片刻，挤出一丝笑容：“当然……不反对。”
“那就好。”小陆曦点头，“我这就写信给格物院。在这之前，工程继续暂停。王主事没意见吧？”
“没意见。”
小陆曦骑马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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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诚咬牙：“慌什么？格物院的人从三江城过来，至少要两天。两天时间，够了。”
“可是……”
“没有可是。”王诚冷冷地说，“按计划行事。告诉周师爷，准备动手。”
“是。”
傍晚，小陆曦回到驿站。
他立刻写信给父亲，详细汇报了江州的情况，特别是王诚的异常和周师爷的可疑。
信送出去后，他依然心神不宁。
总觉得，要出事。
江州这个地方，像一张网，网里的人各怀鬼胎，而网的中心，似乎就是那条运河。
运河到底有什么秘密？
为什么这么多人围着它转？
小陆曦想不明白。
但他知道，父亲一定能想明白。
他现在要做的，就是盯紧这些人，等父亲下一步的指示。
窗外，夜幕降临。
江州城华灯初上，看起来平静祥和。
但小陆曦知道，这平静之下，暗流汹涌。
而暗流的中心，就在那条停工的运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