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南明：朕守南疆复汉家 第84章 烈焰车阵破八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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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前方有兵马拦路！” 亲卫的呼喊打断了博洛的思绪。他勒住战马，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支狼狈不堪的骑兵正列队等候，旗帜是金黄的镶黄旗，却已多处破损，金黄的绸缎上沾满尘土与干涸的血迹，边角甚至被烟火燎得焦黑。为首的正是佟图赖，他身上的亮银甲胄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痕，左臂缠着厚厚的麻布绷带，暗红色的血渍已经浸透大半，顺着甲胄缝隙往下淌，胯下的枣红战马耷拉着耳朵，呼吸粗重，四蹄微微发颤，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博洛催马上前，目光如刀，扫过佟图赖身后的士兵，心中的火气瞬间窜起 —— 原本五千人的精锐骑兵，此刻只剩两千多残兵，个个面带疲惫，眼窝深陷，不少人甲胄不全，有的缺了护肩，有的断了头盔，还有人拄着马刀勉强支撑，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划痕与血污。“佟图赖！” 博洛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率五千精锐在饶平牵制李过，竟落得如此境地？为何会溃败至此！”
佟图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 “哐当” 一声脆响，头埋得极低，额前的发丝沾满汗水与尘土，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属下无能！在饶平与李过主力遭遇，本想依令牵制其兵力，不让他驰援海阳。可那李过用兵狡诈，竟分出一部兵力佯攻，主力则借着饶平山道的林木掩护，突袭我军侧翼！明军骑兵来去如风，又有火器配合，我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属下拼死组织反击，弟兄们浴血拼杀，最终还是不敌，只能率残部突围。至于马喇希将军…… 属下自饶平开战便与他断了联络，并不知晓他此刻的境况！”
佟图赖说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与茫然：“属下只知奉命牵制李过，却不知他竟已脱身，还…… 还与马喇希将军交上了手？” 他话音未落，便见博洛脸色愈发阴沉，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溃败不仅没能完成牵制任务，反而可能让战局彻底失控。
博洛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发出来。佟图赖是他的心腹爱将，历来作战勇猛，从无如此惨败。可看着佟图赖满身的伤痕，再想想那两千多残兵眼中未灭的斗志，他的怒火又硬生生压了回去。能把佟图赖打成这样，还困住了马喇希的一万正红旗骑兵，这李过绝非等闲之辈。
“顺军余孽…… 倒是长进了。” 博洛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更多的却是狠厉，“起来吧。大战将起，不是追责的时候。” 他转头对身边的参领下令：“从主力中抽调三千骑兵，补充给佟图赖！务必凑齐五千兵马，立刻驰援马喇希！若误了战机，提头来见！”
“谢大人！” 佟图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忙起身，接过令旗。三千精锐骑兵迅速从主力队列中分出，与佟图赖的残部汇合，五千人马重新列阵，鲜红的镶黄旗再次扬起，猎猎作响。佟图赖翻身上马，抽出佩刀，高声喊道：“兄弟们，随我杀向战场，救出马喇希将军！”
“杀！杀！杀！” 五千满洲士兵齐声呐喊，士气重新振作，如同一条巨龙，朝着车阵方向疾驰而去。博洛望着他们的背影，眉头依旧紧锁 —— 李过能同时牵制马喇希和佟图赖，绝非易与之辈，这场仗，怕是要比预想中难打得多。
此时的车阵战场，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马喇希的一万正红旗骑兵被李过的四千三千营骑兵死死包围，如同困在瓮中的野兽。神机营的佛郎机火炮不断轰鸣，铁弹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次次撞进满洲骑兵的队列，炸开一朵朵血花。鸟铳手们排成三排，轮流射击，铅弹如同暴雨般覆盖下来，每一轮齐射都能带走数十人的生命。
马喇希的右腿被铁弹擦伤，鲜血浸透了裤腿，胯下战马也中了两箭，步伐踉跄。他挥舞着马刀，嘶吼着指挥士兵冲锋，可明军的包围圈如同铁桶一般，长矛林立，刀光闪烁，每一次冲击都只能换来更多的伤亡。麾下骑兵伤亡已超七成，残存的三千余人被压缩在不足半里的狭小区域，只能被动防御，岌岌可危。
“将军！再冲不出去，我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一名参领浑身是血，策马来到马喇希身边，声音带着绝望。
马喇希咬紧牙关，眼中布满血丝：“慌什么！我满洲八旗没有孬种！就算战死，也要拉上明军垫背！” 他挥舞着马刀，再次带头冲向包围圈，可刚冲出去几步，便被密集的铅弹逼了回来，身边又有几名士兵倒在血泊中。
就在这绝望之际，远处传来震天的呐喊声，尘土飞扬，佟图赖率领的五千兵马终于赶到。马喇希精神一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高声喊道：“援军到了！兄弟们，坚持住！”
佟图赖勒住战马，站在战场外围的高坡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局。他看到马喇希的部队被明军骑兵死死包围，双方人马混做一团，刀光剑影交织，战马的嘶鸣、士兵的惨叫与火器的轰鸣交织在一起。若是贸然冲锋，必然会误伤自己人，反而打乱马喇希的阵脚。
“大人，怎么办？明军包围圈太紧，我们冲不进去！” 身边的参领焦急地问道。
佟图赖眉头微皱，脑中迅速盘算着对策。明军的优势在车阵和火器，骑兵的包围圈虽然严密，但外围防御相对薄弱。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参领下令：“传令下去，步兵结三道盾墙，护住弓箭手！弓箭手压上，密集放箭，重点打击明军的骑兵队列！不必精准射杀，只求压制，打乱他们的包围圈！”
军令迅速传达，五千满洲士兵立刻行动起来。两千步兵手持厚重的铁盾，迅速结成三道紧密的盾墙，盾与盾相互咬合，如同三道钢铁屏障，将身后的三千弓箭手护得严严实实。弓箭手们迅速拉开强弓，箭头对准包围圈中的明军骑兵，箭羽上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
“放箭！” 佟图赖一声令下，手中的佩刀猛地挥下。
“咻咻咻 ——”
三千支箭矢如同乌云蔽日，朝着战场中央倾泻而下。箭雨密集得几乎遮住了阳光，形成一道黑色的帘幕，朝着明军骑兵的包围圈砸去。不少明军骑兵来不及反应，便被箭矢射中，惨叫着从马背上摔落。
小旗赵虎正率领士兵坚守包围圈的东侧，突然感到头顶一暗，箭雨已然落下。他心中一惊，连忙喊道：“举盾防御！” 可话音刚落，他胯下的战马便被一箭射中脖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地，将他狠狠甩了出去。
赵虎狼狈地爬起来，刚要捡起地上的长柄大刀，一支箭矢便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火辣辣地疼。他顾不上疼痛，连忙举起盾牌，护住身体，同时高声喊道：“稳住！不要乱！”
明军骑兵们纷纷举起盾牌，形成一道临时的防御屏障。可箭矢实在太多，如同雨点般密集，盾牌的缝隙中总有箭支穿过，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一名骑兵的盾牌被箭矢射穿，箭头深深刺入他的胸膛，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瞬间被马蹄踏过。
包围圈的压力陡然增大，马喇希抓住机会，嘶吼着发起冲锋：“兄弟们，冲出去！与佟图赖汇合！”
残存的满洲骑兵如同注入了强心针，疯狂地朝着包围圈的薄弱处冲击，手中的马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不少明军士兵被他们拼死的架势震慑，防线开始出现松动。
车阵的中军高台上，李过一直密切注视着战场的变化。佟图赖的五千兵马刚出现在视野中，他便知道局势不妙。看到佟图赖在外围布置箭阵，密集放箭干扰，包围圈摇摇欲坠，他没有丝毫慌乱，脑中迅速做出决断：车阵是明军的根基，神机营的火器是核心战力，必须留人固守；马喇希已是强弩之末，但一旦与佟图赖汇合，两股兵力相加，局势将彻底逆转，必须先拦住佟图赖，打破他的箭雨压制。
“传我将令！” 李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过传令兵的呐喊传遍整个战场，“留两千三千营骑兵固守车阵，协同神机营防备马喇希突围；其余三千骑兵，随我分左右两翼杀出，直扑佟图赖的箭阵！”
命令下达的瞬间，李过翻身上马，胯下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刨地，躁动不安。他抽出腰间的宝剑，剑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如同一道闪电。“将士们，佟图赖想用箭雨破我包围圈，今日便让他知道，我大明禁军三千营铁骑的厉害！随我杀！”
“杀！杀！杀！”
三千明军骑兵分成两队，如同两道黑色的洪流，从车阵的左右两侧疾驰而出。左侧由李过亲自率领，右侧由亲卫统领周文带队，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朝着佟图赖的外围阵地猛冲而去。
佟图赖见李过亲自率领骑兵杀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却并不慌乱。他早就料到李过会主动出击，早已做好了应对准备，高声下令：“步兵盾阵前移！骑兵分两翼包抄！弓箭手继续放箭，压制明军冲锋！”
五千满洲兵马立刻调整阵型：两千步兵的盾墙再次前移，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形成一片锋利的矛林；三千弓箭手依旧保持着密集射击，箭雨朝着冲锋的明军骑兵倾泻而下；两千满洲骑兵则分成两队，绕到盾墙两侧，如同两把弯刀，准备从侧翼冲击明军。
李过骑着乌骓马，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挥舞着宝剑，将迎面而来的箭矢纷纷打落，剑刃与箭羽碰撞，发出 “叮叮当当” 的脆响。
“冲垮他们的盾墙！” 李过高声呐喊，双腿夹紧马腹，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满洲的盾墙冲去。
明军骑兵们紧随其后，手中的马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将射来的箭矢拨开，不少人即便中箭，也咬着牙继续冲锋。他们知道，只有冲垮佟图赖的阵型，才能解除包围圈的危机，才能保住车阵，保住身后的神机营。
“砰！砰！砰！”
就在明军骑兵即将冲到盾墙前时，车阵中的神机营突然开火。数十门佛郎机火炮同时轰鸣，炮口喷出丈许长的火舌，铁弹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撞向满洲的盾墙。“咔嚓咔嚓” 的声响不绝于耳，坚固的铁盾被铁弹撞出一个个大洞，不少步兵被铁弹击中，身体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残肢断臂飞溅而出。
盾墙出现了一道丈许宽的缺口，明军骑兵抓住机会，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进去。李过一马当先，宝剑横扫，将两名试图封堵缺口的满洲步兵斩于马下，鲜血喷溅在他的甲胄上，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神机营的鸟铳手王小五，双手紧握着鸟铳，额头上布满了汗水。他是三个月前才加入神机营的新兵，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刚才佟图赖的箭雨让他心有余悸，此刻看到将军们冲锋在前，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训练的要领，迅速装填火药和铅弹，瞄准远处的满洲弓箭手。
“小五子，稳住！对准箭阵打！别慌！” 旁边的老兵张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中的佛郎机火炮已经再次装填完毕。张铁柱是神机营的老兵，参加过无数次战斗，脸上刻满了风霜，此刻他眼神坚定，死死盯着战场。
王小五点点头，手指微微颤抖着扣动扳机。“砰！” 铅弹呼啸而出，准确地命中了一名满洲弓箭手的后背，那名弓箭手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手中的弓箭滚落一旁。王小五心中一阵狂喜，紧张感消散了不少，连忙开始再次装填，动作比之前熟练了许多。
张铁柱点燃了佛郎机的引线，炮口喷出火舌，铁弹径直飞向满洲的骑兵队列。一名满洲骑兵被铁弹击中，连人带马倒在地上，后面的骑兵来不及避让，纷纷被绊倒，阵型瞬间混乱。“打得好！就这样！” 张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再次开始装填弹药。他的后背被之前的箭雨划伤，鲜血浸透了衣甲，可他丝毫不在意，眼中只有战场和敌人。
李过率领左翼骑兵冲进盾墙缺口后，立刻朝着满洲弓箭手杀去。弓箭手们失去了盾墙的保护，暴露在明军骑兵的刀锋之下，顿时乱作一团。一名满洲弓箭手刚要拉弓射箭，便被李过一剑刺穿了喉咙，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的剑身。
“保护弓箭手！” 满洲步兵们纷纷挥舞着长矛，朝着李过冲来。李过冷笑一声，双腿夹紧马腹，战马猛地加速，撞开两名步兵，宝剑横扫，将三名弓箭手斩于马下。明军骑兵们紧随其后，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杀着毫无防备的弓箭手，满洲的箭雨瞬间稀疏下来。
右侧的周文也率领骑兵突破了盾墙，与李过形成夹击之势。周文手中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命中敌人的要害。他看到一名满洲参领正在指挥士兵抵抗，立刻策马冲了上去，长枪直刺其胸口。那参领举起佩刀抵挡，却被长枪刺穿了手腕，紧接着长枪一拧，刺穿了他的心脏，鲜血顺着枪杆流淌而下。
佟图赖见状大怒，亲自率领中军的一千亲兵冲了上来。他手中的佩刀挥舞得虎虎生风，砍倒了数名明军骑兵，朝着李过杀来：“李过！休得猖狂！”
李过看到佟图赖冲来，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勒住战马，迎了上去。“佟图赖，你我今日便做个了断！” 宝剑与佩刀碰撞在一起，“当啷” 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都感到手臂一阵发麻，胯下的战马也连连后退。
两人在战场上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李过的宝剑轻灵飘逸，招招直指要害，如同蝴蝶穿花；佟图赖的佩刀厚重刚猛，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势如破竹。周围的士兵们下意识地避开，形成一个圆形的战场，只能听到两人武器碰撞的脆响和战马的嘶鸣。
“铛！铛！铛！”
宝剑与佩刀一次次碰撞，火花不断飞溅，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李过的左臂被佩刀划伤，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马背上；佟图赖的大腿中了一剑，行动变得有些迟缓，但依旧挥舞着佩刀，不肯退缩。
与此同时，被困在核心的马喇希看到明军的包围圈出现松动，且佟图赖的箭雨已经稀疏，再次发起了疯狂的冲锋。“冲出去！与佟将军汇合！” 他挥舞着马刀，带头冲向缺口，残存的满洲骑兵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缺口冲去。
负责固守包围圈的两千明军骑兵压力陡增，赵虎忍着脸上的伤痛，高声喊道：“守住缺口！谁也不许放他们过去！结矛阵！” 明军骑兵们迅速调整阵型，手中的长矛斜指前方，形成一道密集的矛林，将冲来的满洲骑兵纷纷刺倒在地。
可马喇希的部队此刻已是困兽犹斗，异常勇猛。一名满洲骑兵眼看冲不过矛阵，竟然翻身下马，抱着一名明军骑兵的腿，死死不放，口中嘶吼着，让身后的同伴趁机冲过去。那名明军骑兵猝不及防，被绊倒在地，瞬间被满洲骑兵的马刀砍死。
赵虎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挥舞着长柄大刀，冲上前去，一刀将那名抱着人腿的满洲骑兵砍成两段。“不要命的东西！” 他怒吼着，大刀再次挥出，将另一名冲来的满洲骑兵斩于马下。
车阵中的神机营立刻调转火力，朝着马喇希的部队发射火器。佛郎机火炮轰鸣，鸟铳齐射，铅弹和铁弹如同雨点般落在满洲骑兵的队列中，每一轮齐射都能带走数十人的生命。马喇希的冲锋再次被压制下去，可他依旧不死心，挥舞着马刀嘶吼着，想要继续冲锋。
王小五此刻已经完全适应了战场的节奏，双手不再颤抖。他看到一名满洲骑兵正朝着车阵冲来，立刻举起鸟铳瞄准，扣动扳机。“砰！” 铅弹命中那骑兵的胸口，他闷哼一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王小五没有停顿，迅速装填弹药，再次瞄准下一个目标。
“小五子，注意左侧！有骑兵冲过来了！” 张铁柱提醒道，同时点燃了另一门火炮的引线。王小五转头看去，只见三名满洲骑兵突破了防线，朝着战车冲来。他立刻举起鸟铳，对准最前面的骑兵扣动扳机，却因为紧张没有命中。
张铁柱见状，一脚踹开身边的一门备用火炮，对准骑兵的方向，“轰” 的一声，铁弹直接命中中间那名骑兵的战马。战马轰然倒地，将另外两名骑兵绊倒。王小五趁机举起短刀，冲上去将两名倒地的骑兵斩杀。其中一名骑兵临死前，用短刀划伤了王小五的小腿，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没事吧？” 张铁柱连忙问道。王小五摇了摇头，咬着牙说道：“没事，小伤！” 他撕下一块衣角，简单包扎了一下，便再次拿起鸟铳，继续射击。
战场的另一端，博洛正率领着一万八旗主力部队朝着战场疾驰而来。他坐在战马上，面色凝重，心中不断盘算着战局。李过的难缠超出了他的预料，若是不能尽快击溃李过，一旦朱由榔与李过汇合，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后营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一名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溃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极度惊恐的神色。他冲破亲卫的阻拦，跪在博洛的马前，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大人！不好了！郝尚久…… 郝尚久反了！他斩杀了赵国祚大人，带着绿营兵投降朱由榔了！”
“什么？！” 博洛如同遭了雷击，猛地勒住战马，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你再说一遍！郝尚久投降了？”
“是…… 是真的！” 溃兵吓得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鲜血直流，“属下亲眼所见，赵国祚大人被郝尚久骗去营帐吃饭，被郝尚久一刀斩杀，绿营兵全部倒戈，现在已经跟着郝尚久去海阳了！”
博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心中翻江倒海。郝尚久的绿营兵原本负责守卫后路，如今倒戈投降，意味着他的两万大军后路被彻底切断，粮草补给已经无法供应。更可怕的是，朱由榔在海阳的兵力得到增强，若是李过与朱由榔前后夹击，他的大军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大人，此事非同小可！” 旁边的苏克萨哈连忙上前，神色凝重地说道，“郝尚久投降后，明军已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我们必须尽快打垮李过，否则等朱由榔率军赶来，我们将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博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苏克萨哈说得没错，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必须立刻做出决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战场的方向，高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不惜一切代价，全速赶路！丢弃所有非必要辎重，轻装疾进！务必在郝尚久赶到之前，打垮李过！违令者，斩！”
“遵令！”
军令如同惊雷般传遍全军，两万八旗主力部队再次加快了行军速度。士兵们纷纷丢弃背上的帐篷、多余的粮草等辎重，轻装疾进。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如同闷雷滚动，尘土飞扬得更高，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博洛亲自带队冲锋，胯下战马疾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战场，击溃李过，打破这前后夹击的死局！
战场上，李过与佟图赖已经厮杀了五十余回合，两人都已浑身是汗，身上布满了伤口。李过的宝剑上沾满了鲜血，剑刃已经出现了细微的缺口；佟图赖的佩刀也砍得卷了刃，呼吸愈发急促。
“李过，你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佟图赖气喘吁吁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博洛大人的主力即将赶到，到时候你插翅难飞！”
李过冷笑一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血迹，语气坚定地说道：“佟图赖，你休要痴心妄想！今日我便要在此地斩杀你，再迎战博洛！” 说完，他猛地催动战马，宝剑如同闪电般刺向佟图赖的胸口。
佟图赖连忙侧身躲避，宝剑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出一串血珠。他趁机挥刀反击，佩刀砍向李过的脖颈。李过低头躲过，手中的宝剑反手一挑，划伤了佟图赖的肩膀。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中，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鲜血飞溅。
周文率领的右翼骑兵已经击溃了满洲的左翼部队，开始朝着中军杀来。满洲士兵们节节败退，伤亡越来越大，阵型已经散乱不堪。周文看到李过与佟图赖厮杀，立刻高声喊道：“都督，末将来助你！”
佟图赖看到周文杀来，心中一惊，连忙下令：“收缩阵型，守住中军！”
可此刻的满洲士兵已经失去了斗志，在明军的猛攻之下，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防御。周文率领骑兵冲进军阵，马刀挥舞，如入无人之境，刀锋掠过之处，满洲士兵纷纷人仰马翻，鲜血溅红了马前的土地，很快便杀到了佟图赖的身边。
佟图赖腹背受敌，招式顿时乱了章法。他本就因饶平惨败心力交瘁，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此刻被李过与周文前后夹击，更是难以支撑。李过抓住机会，宝剑猛地刺出，寒光一闪，径直刺穿了他的左肩。“啊 ——” 佟图赖惨叫一声，手中的佩刀再也握不住，“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甲胄。
李过眼中寒光一闪，正要挥剑斩下佟图赖的头颅，突然听到被困车阵核心的方向传来震天呐喊 —— 马喇希见佟图赖陷入险境，竟带着残存的三千余满洲骑兵发起了疯狂冲锋。
“冲啊！救出佟将军！” 马喇希挥舞着马刀，声音嘶哑如兽吼，麾下骑兵如同困兽出笼，不计生死地朝着包围圈的缺口猛冲，攻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都督，先解决眼前的佟图赖！” 周文策马逼近，手中长枪直指佟图赖的后心，“马喇希交给弟兄们牵制！”
李过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战场：佟图赖虽重伤失械，但他麾下残兵仍在拼死抵抗，若执意斩杀佟图赖，必然会被其残兵纠缠；而马喇希的冲锋已经撕开了明军防线的一道缺口，若不及时回援，车阵恐遭两面夹击。他当机立断，一脚踹在佟图赖的战马腹上，将其逼退数步，高声喝道：“周文，缠住佟图赖！我去回援车阵！”
“遵令！” 周文领命，长枪一挺，朝着佟图赖的坐骑刺去，逼得他不得不狼狈闪避。
李过调转马头，乌骓马四蹄翻飞，朝着车阵缺口疾驰而去，沿途挥舞宝剑，将几名冲来的满洲骑兵斩于马下，高声喊道：“兄弟们，死守防线！莫让鞑子突破车阵！”
明军士兵们见都督回援，士气大振，纷纷响应：“死战到底！死战到底！”
赵虎率领的两千明军骑兵此刻正承受着马喇希残部的疯狂冲击，防线已被撕开数个缺口。一名满洲骑兵借着战友的掩护，冲进缺口后挥刀便砍，赵虎麾下一名士兵来不及反应，被一刀劈中胸口，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
赵虎睚眦欲裂，挥舞着长柄大刀冲上前，一刀将那名满洲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高声喊道：“守住！就算是死，也要守住防线！为都督争取时间！”
他的战马早已在之前的箭雨中倒下，此刻只能徒步厮杀，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复仇的怒火。一名满洲骑兵见状，策马冲来，马刀直指他的头顶，赵虎侧身躲避，大刀顺势横扫，砍断了战马的前腿，骑兵摔落在地，被赵虎补上一刀，当场毙命。可就在这时，另一名满洲骑兵的马刀从侧面砍来，赵虎躲闪不及，左臂被砍中，鲜血瞬间流了出来，大刀险些脱手。
“赵大哥！” 不远处的一名骑兵见状，连忙策马冲来，长矛刺出，将那名偷袭的满洲骑兵挑落马下，“你先退到后面包扎！这里交给我们！”
“不用！” 赵虎咬着牙，撕下一块衣角死死缠住伤口，重新握紧大刀，“多一个人，多一分力！今日便是死，也要拉够垫背的！”
神机营的火器此刻已经成为了最后的屏障。王小五和张铁柱所在的战车，正对着马喇希冲锋的方向疯狂射击。
张铁柱的后背被之前的箭雨划伤，伤口早已化脓，每一次操作火炮都会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可他依旧咬着牙，双手死死按住炮身，口中喃喃道：“不能退…… 绝不能退…… 车阵破了，所有人都活不成！”
他点燃引线，佛郎机火炮轰然作响，铁弹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撞进满洲骑兵的队列，三名骑兵瞬间被炸开的铁弹撕碎，残肢断臂飞溅而出。可紧接着，更多的满洲骑兵冲了过来，他们似乎摸清了火器装填的间隙，趁着张铁柱重新装填的功夫，朝着战车猛冲。
王小五的小腿伤口也在流血，每一次弯腰装填弹药，都疼得他浑身发抖。他看到一名满洲骑兵已经冲到战车前，正准备纵身跳上来，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短刀，朝着对方的胸口刺去。可那骑兵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来，王小五连忙后退，刀光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小五子，快躲！” 张铁柱见状，猛地推开王小五，同时将手中的火药桶朝着骑兵扔了过去。火药桶摔在战车上，火星四溅，那骑兵吓得连忙后退，张铁柱趁机点燃另一门火炮，“轰” 的一声，铁弹正中那骑兵的胸口，将他炸得血肉模糊。
王小五爬起来，看着张铁柱后背渗血的绷带，眼中满是感激：“张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 张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咱们是兄弟，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他说着，再次拿起火药袋，开始装填弹药，“继续射击！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王小五重重点头，忍着手臂和小腿的剧痛，重新举起鸟铳，瞄准下一个冲来的目标。他的双手依旧在颤抖，可眼神却愈发坚定 —— 他想起了在家乡被满洲骑兵杀害的爹娘，想起了加入神机营时的誓言，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仇恨取代，扣动扳机的动作也变得果断起来。
李过策马冲到车阵前沿，看到防线多处告急，心中迅速盘算着应对之策。佟图赖的残部虽被周文缠住，但仍在拼死抵抗；马喇希的部队已是强弩之末，却凭借着一股狠劲疯狂冲锋；而自己麾下的士兵经过连日激战，早已疲惫不堪，伤亡也在不断增加。硬拼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他目光扫过车阵中的神机营，又看了看两侧的骑兵，心中已有了决断。“传我将令！”
李过的声音依旧沉稳，如同定海神针，穿透战场的嘈杂，传遍全军，“左翼骑兵分出五百人，绕道佟图赖侧后，切断他与马喇希的联系！右翼骑兵全力压制马喇希的冲锋势头，不得让其靠近车阵核心！神机营调整火力，一半压制马喇希，一半对准佟图赖的中军，交替射击，消耗其兵力！步兵加固缺口，用拒马和铁链封锁通道，手持长矛，防备敌军近战！”
军令迅速传达，明军立刻调整阵型。五百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佟图赖的侧后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右翼骑兵则结成密集阵型，朝着马喇希的冲锋队列发起反冲锋，马刀与长矛交织，将冲在最前面的满洲骑兵纷纷斩落；神机营的士兵们迅速调整炮口和枪口，一部分继续对着马喇希的部队疯狂射击，另一部分则转向佟图赖的中军，铅弹和铁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将其残兵打得节节败退；步兵们则推着拒马，迅速封堵被撕开的缺口，铁链将拒马连接起来，形成一道道临时防线，长矛从拒马缝隙中伸出，如同无数把利刃，等待着冲锋的敌军。
佟图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左肩的伤口血流不止，视线都开始模糊。他看到明军骑兵绕道侧后，心中大惊，知道自己若被切断与马喇希的联系，必将全军覆没。他挣扎着想要重新组织阵型，可麾下士兵早已失去斗志，在神机营的火力压制和周文的猛攻之下，只能步步后退。
“佟图赖！你已身陷绝境，何不投降！” 周文策马逼近，长枪直指其咽喉，高声喊道。
“休想！” 佟图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铳，对准周文扣动扳机。“砰” 的一声，铅弹擦着周文的耳边飞过，打在后面的一名明军士兵身上。周文大怒，长枪猛地刺出，刺穿了佟图赖的右肩，将其钉在马背上。
“啊 ——” 佟图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他的亲兵见状，连忙冲上来想要救援，却被周文率领的士兵纷纷斩杀。
马喇希看到佟图赖被俘（或重伤倒地），心中一慌，冲锋的势头顿时弱了下去。他知道，佟图赖一败，自己便成了孤军，再想突破车阵已是难如登天。可他深知满洲八旗的军规，战败者唯有死路一条，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冲锋：“弟兄们，今日要么冲出去，要么战死沙场！随我杀！”
可此时的满洲骑兵早已没了之前的锐气，在明军骑兵的反冲锋和神机营的火力压制下，伤亡越来越大。一名骑兵的战马被铁弹击中，轰然倒地，将他甩了出去，他刚要爬起来，便被明军士兵的长矛刺穿了胸膛；另一名骑兵想要绕道冲锋，却被左翼的明军骑兵拦住，马刀挥舞间，便被斩于马下。
赵虎虽然左臂受伤，却依旧在前线厮杀。他看到马喇希的冲锋势头减弱，心中大喜，高声喊道：“弟兄们，鞑子不行了！加把劲，把他们全部歼灭！”
明军士兵们士气大振，纷纷发起反击。王小五趁机举起鸟铳，对准马喇希的方向扣动扳机，虽然没有命中，但也吓得马喇希连忙俯身躲避。张铁柱则操作着火炮，不断地朝着满洲骑兵的队列射击，每一次轰鸣，都能带走数条生命。
李过勒住战马，站在高处，看着战场上的局势逐渐好转，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他并没有丝毫懈怠 —— 他知道，满洲八旗的战斗力不容小觑，马喇希仍有残部两千余人，若是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很可能会卷土重来。而且，博洛的主力随时可能赶到，必须尽快解决马喇希，整顿部队，应对接下来的大战。
“传我将令！全军发起总攻！” 李过拔出宝剑，高高举起，高声喊道，“斩杀马喇希者，赏白银百两，升千户！弟兄们，随我杀！”
“杀！杀！杀！”
明军士兵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如同潮水般朝着马喇希的残部冲去。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神机营的火器依旧在不断射击，为冲锋的士兵提供掩护。马喇希的残部节节败退，很快便被压缩在一片狭小的区域内，陷入了绝境。
马喇希看着越来越近的明军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可他身为满洲八旗的将领，绝不能投降。他挥舞着马刀，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明军骑兵砍去，将其斩于马下，可紧接着，数支长矛同时刺向他，刺穿了他的身体。
“我乃正红旗马喇希！可杀不可辱！” 马喇希嘶吼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马刀砍向自己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他倒在地上，眼睛依旧圆睁，望着北方的方向。
随着马喇希的战死，他麾下的残部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有的放下武器投降，有的则试图突围，却被明军士兵纷纷斩杀。佟图赖被士兵们捆了上来，他浑身是血，伤口还在不断流血，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李过翻身下马，走到佟图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佟图赖，你作恶多端，今日被俘，还有何话可说？”
佟图赖抬起头，看着李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满洲八旗迟早会踏平两广，尔等反贼，终将覆灭！”
李过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哼一声：“那就让你看看，我大明将士如何将你们这些鞑子赶出中原！” 他转头对身边的士兵下令，“将佟图赖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战事结束，再交由陛下发落！”
“遵令！” 士兵们齐声应和，押着佟图赖下去了。
战场渐渐平静下来，硝烟依旧在旷野上弥漫，血腥味刺鼻。明军士兵们疲惫地瘫坐在地上，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则默默地看着满地的尸体，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李过走到阵中，看着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心中百感交集。他走到张铁柱身边，看到他后背的伤口，眉头微皱：“张大哥，你的伤口需要尽快处理，再拖延下去，恐会危及性命。”
张铁柱咧嘴一笑：“都督放心，小伤而已，死不了！” 他说着，指了指身边的王小五，“倒是小五子，第一次上战场，表现得不错！”
王小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满是血污与尘土，却露出了一抹憨厚的笑容：“都是张大哥教得好，还有都督的指挥有方！”
李过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你们都是大明的英雄！今日的胜利，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
他站起身，高声道：“传令下去，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掩埋尸体，加固车阵！立刻派出斥候，探查博洛主力的动向！今夜轮流值守，防备敌军偷袭！明日，我们还要迎接更大的挑战！”
“遵令！” 将士们齐声应和。
李过站在车阵的最高处，望着南方的方向，晚风掀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他手中的宝剑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心中默念：“博洛，你的主力快来了吧？我李过在此地依托天险，严阵以待。待陛下大军一到，便是你插翅难飞之时！这一战，定要让你血债血偿！”
“大人，前方有兵马拦路！” 亲卫的呼喊打断了博洛的思绪。他勒住战马，抬眼望去，只见前方不远处，一支狼狈不堪的骑兵正列队等候，旗帜是金黄的镶黄旗，却已多处破损，金黄的绸缎上沾满尘土与干涸的血迹，边角甚至被烟火燎得焦黑。为首的正是佟图赖，他身上的亮银甲胄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痕，左臂缠着厚厚的麻布绷带，暗红色的血渍已经浸透大半，顺着甲胄缝隙往下淌，胯下的枣红战马耷拉着耳朵，呼吸粗重，四蹄微微发颤，显然已是强弩之末。
博洛催马上前，目光如刀，扫过佟图赖身后的士兵，心中的火气瞬间窜起 —— 原本五千人的精锐骑兵，此刻只剩两千多残兵，个个面带疲惫，眼窝深陷，不少人甲胄不全，有的缺了护肩，有的断了头盔，还有人拄着马刀勉强支撑，裸露在外的皮肤上满是划痕与血污。“佟图赖！” 博洛的声音如同惊雷炸响，带着压抑的怒火，“你率五千精锐在饶平牵制李过，竟落得如此境地？为何会溃败至此！”
佟图赖翻身下马，单膝跪地，铠甲碰撞发出 “哐当” 一声脆响，头埋得极低，额前的发丝沾满汗水与尘土，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磨过：“属下无能！在饶平与李过主力遭遇，本想依令牵制其兵力，不让他驰援海阳。可那李过用兵狡诈，竟分出一部兵力佯攻，主力则借着饶平山道的林木掩护，突袭我军侧翼！明军骑兵来去如风，又有火器配合，我军猝不及防，阵型大乱。属下拼死组织反击，弟兄们浴血拼杀，最终还是不敌，只能率残部突围。至于马喇希将军…… 属下自饶平开战便与他断了联络，并不知晓他此刻的境况！”
佟图赖说着，抬起头，眼中满是愧疚与茫然：“属下只知奉命牵制李过，却不知他竟已脱身，还…… 还与马喇希将军交上了手？” 他话音未落，便见博洛脸色愈发阴沉，心中顿时咯噔一下，才意识到自己的溃败不仅没能完成牵制任务，反而可能让战局彻底失控。
博洛的手按在刀柄上，指节泛白，心中的怒火几乎要喷发出来。佟图赖是他的心腹爱将，历来作战勇猛，从无如此惨败。可看着佟图赖满身的伤痕，再想想那两千多残兵眼中未灭的斗志，他的怒火又硬生生压了回去。能把佟图赖打成这样，还困住了马喇希的一万正红旗骑兵，这李过绝非等闲之辈。
“顺军余孽…… 倒是长进了。” 博洛冷哼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意外，更多的却是狠厉，“起来吧。大战将起，不是追责的时候。” 他转头对身边的参领下令：“从主力中抽调三千骑兵，补充给佟图赖！务必凑齐五千兵马，立刻驰援马喇希！若误了战机，提头来见！”
“谢大人！” 佟图赖眼中闪过一丝感激，连忙起身，接过令旗。三千精锐骑兵迅速从主力队列中分出，与佟图赖的残部汇合，五千人马重新列阵，鲜红的镶黄旗再次扬起，猎猎作响。佟图赖翻身上马，抽出佩刀，高声喊道：“兄弟们，随我杀向战场，救出马喇希将军！”
“杀！杀！杀！” 五千满洲士兵齐声呐喊，士气重新振作，如同一条巨龙，朝着车阵方向疾驰而去。博洛望着他们的背影，眉头依旧紧锁 —— 李过能同时牵制马喇希和佟图赖，绝非易与之辈，这场仗，怕是要比预想中难打得多。
此时的车阵战场，早已是一片人间炼狱。马喇希的一万正红旗骑兵被李过的四千三千营骑兵死死包围，如同困在瓮中的野兽。神机营的佛郎机火炮不断轰鸣，铁弹带着呼啸的风声，一次次撞进满洲骑兵的队列，炸开一朵朵血花。鸟铳手们排成三排，轮流射击，铅弹如同暴雨般覆盖下来，每一轮齐射都能带走数十人的生命。
马喇希的右腿被铁弹擦伤，鲜血浸透了裤腿，胯下战马也中了两箭，步伐踉跄。他挥舞着马刀，嘶吼着指挥士兵冲锋，可明军的包围圈如同铁桶一般，长矛林立，刀光闪烁，每一次冲击都只能换来更多的伤亡。麾下骑兵伤亡已超七成，残存的三千余人被压缩在不足半里的狭小区域，只能被动防御，岌岌可危。
“将军！再冲不出去，我们就要全军覆没了！” 一名参领浑身是血，策马来到马喇希身边，声音带着绝望。
马喇希咬紧牙关，眼中布满血丝：“慌什么！我满洲八旗没有孬种！就算战死，也要拉上明军垫背！” 他挥舞着马刀，再次带头冲向包围圈，可刚冲出去几步，便被密集的铅弹逼了回来，身边又有几名士兵倒在血泊中。
就在这绝望之际，远处传来震天的呐喊声，尘土飞扬，佟图赖率领的五千兵马终于赶到。马喇希精神一振，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高声喊道：“援军到了！兄弟们，坚持住！”
佟图赖勒住战马，站在战场外围的高坡上，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战局。他看到马喇希的部队被明军骑兵死死包围，双方人马混做一团，刀光剑影交织，战马的嘶鸣、士兵的惨叫与火器的轰鸣交织在一起。若是贸然冲锋，必然会误伤自己人，反而打乱马喇希的阵脚。
“大人，怎么办？明军包围圈太紧，我们冲不进去！” 身边的参领焦急地问道。
佟图赖眉头微皱，脑中迅速盘算着对策。明军的优势在车阵和火器，骑兵的包围圈虽然严密，但外围防御相对薄弱。他眼中闪过一丝决断，对参领下令：“传令下去，步兵结三道盾墙，护住弓箭手！弓箭手压上，密集放箭，重点打击明军的骑兵队列！不必精准射杀，只求压制，打乱他们的包围圈！”
军令迅速传达，五千满洲士兵立刻行动起来。两千步兵手持厚重的铁盾，迅速结成三道紧密的盾墙，盾与盾相互咬合，如同三道钢铁屏障，将身后的三千弓箭手护得严严实实。弓箭手们迅速拉开强弓，箭头对准包围圈中的明军骑兵，箭羽上的羽毛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光。
“放箭！” 佟图赖一声令下，手中的佩刀猛地挥下。
“咻咻咻 ——”
三千支箭矢如同乌云蔽日，朝着战场中央倾泻而下。箭雨密集得几乎遮住了阳光，形成一道黑色的帘幕，朝着明军骑兵的包围圈砸去。不少明军骑兵来不及反应，便被箭矢射中，惨叫着从马背上摔落。
小旗赵虎正率领士兵坚守包围圈的东侧，突然感到头顶一暗，箭雨已然落下。他心中一惊，连忙喊道：“举盾防御！” 可话音刚落，他胯下的战马便被一箭射中脖颈，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轰然倒地，将他狠狠甩了出去。
赵虎狼狈地爬起来，刚要捡起地上的长柄大刀，一支箭矢便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在脸上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火辣辣地疼。他顾不上疼痛，连忙举起盾牌，护住身体，同时高声喊道：“稳住！不要乱！”
明军骑兵们纷纷举起盾牌，形成一道临时的防御屏障。可箭矢实在太多，如同雨点般密集，盾牌的缝隙中总有箭支穿过，不断有士兵中箭倒地。一名骑兵的盾牌被箭矢射穿，箭头深深刺入他的胸膛，他闷哼一声，倒在地上，瞬间被马蹄踏过。
包围圈的压力陡然增大，马喇希抓住机会，嘶吼着发起冲锋：“兄弟们，冲出去！与佟图赖汇合！”
残存的满洲骑兵如同注入了强心针，疯狂地朝着包围圈的薄弱处冲击，手中的马刀挥舞得虎虎生风，不少明军士兵被他们拼死的架势震慑，防线开始出现松动。
车阵的中军高台上，李过一直密切注视着战场的变化。佟图赖的五千兵马刚出现在视野中，他便知道局势不妙。看到佟图赖在外围布置箭阵，密集放箭干扰，包围圈摇摇欲坠，他没有丝毫慌乱，脑中迅速做出决断：车阵是明军的根基，神机营的火器是核心战力，必须留人固守；马喇希已是强弩之末，但一旦与佟图赖汇合，两股兵力相加，局势将彻底逆转，必须先拦住佟图赖，打破他的箭雨压制。
“传我将令！” 李过的声音沉稳而有力，透过传令兵的呐喊传遍整个战场，“留两千三千营骑兵固守车阵，协同神机营防备马喇希突围；其余三千骑兵，随我分左右两翼杀出，直扑佟图赖的箭阵！”
命令下达的瞬间，李过翻身上马，胯下乌骓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刨地，躁动不安。他抽出腰间的宝剑，剑刃在阳光下闪烁着寒光，如同一道闪电。“将士们，佟图赖想用箭雨破我包围圈，今日便让他知道，我大明禁军三千营铁骑的厉害！随我杀！”
“杀！杀！杀！”
三千明军骑兵分成两队，如同两道黑色的洪流，从车阵的左右两侧疾驰而出。左侧由李过亲自率领，右侧由亲卫统领周文带队，马蹄声震得大地微微颤抖，卷起的尘土遮天蔽日，朝着佟图赖的外围阵地猛冲而去。
佟图赖见李过亲自率领骑兵杀来，眼中闪过一丝凝重，却并不慌乱。他早就料到李过会主动出击，早已做好了应对准备，高声下令：“步兵盾阵前移！骑兵分两翼包抄！弓箭手继续放箭，压制明军冲锋！”
五千满洲兵马立刻调整阵型：两千步兵的盾墙再次前移，如同移动的钢铁堡垒，长矛从盾牌缝隙中伸出，形成一片锋利的矛林；三千弓箭手依旧保持着密集射击，箭雨朝着冲锋的明军骑兵倾泻而下；两千满洲骑兵则分成两队，绕到盾墙两侧，如同两把弯刀，准备从侧翼冲击明军。
李过骑着乌骓马，一马当先冲在最前面。他挥舞着宝剑，将迎面而来的箭矢纷纷打落，剑刃与箭羽碰撞，发出 “叮叮当当” 的脆响。
“冲垮他们的盾墙！” 李过高声呐喊，双腿夹紧马腹，战马的速度越来越快，如同离弦之箭，朝着满洲的盾墙冲去。
明军骑兵们紧随其后，手中的马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将射来的箭矢拨开，不少人即便中箭，也咬着牙继续冲锋。他们知道，只有冲垮佟图赖的阵型，才能解除包围圈的危机，才能保住车阵，保住身后的神机营。
“砰！砰！砰！”
就在明军骑兵即将冲到盾墙前时，车阵中的神机营突然开火。数十门佛郎机火炮同时轰鸣，炮口喷出丈许长的火舌，铁弹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撞向满洲的盾墙。“咔嚓咔嚓” 的声响不绝于耳，坚固的铁盾被铁弹撞出一个个大洞，不少步兵被铁弹击中，身体瞬间被炸得血肉模糊，残肢断臂飞溅而出。
盾墙出现了一道丈许宽的缺口，明军骑兵抓住机会，如同猛虎下山般冲了进去。李过一马当先，宝剑横扫，将两名试图封堵缺口的满洲步兵斩于马下，鲜血喷溅在他的甲胄上，让他看起来更加狰狞。
神机营的鸟铳手王小五，双手紧握着鸟铳，额头上布满了汗水。他是三个月前才加入神机营的新兵，这是他第一次上战场。刚才佟图赖的箭雨让他心有余悸，此刻看到将军们冲锋在前，他深吸一口气，按照训练的要领，迅速装填火药和铅弹，瞄准远处的满洲弓箭手。
“小五子，稳住！对准箭阵打！别慌！” 旁边的老兵张铁柱拍了拍他的肩膀，手中的佛郎机火炮已经再次装填完毕。张铁柱是神机营的老兵，参加过无数次战斗，脸上刻满了风霜，此刻他眼神坚定，死死盯着战场。
王小五点点头，手指微微颤抖着扣动扳机。“砰！” 铅弹呼啸而出，准确地命中了一名满洲弓箭手的后背，那名弓箭手闷哼一声，倒在地上，手中的弓箭滚落一旁。王小五心中一阵狂喜，紧张感消散了不少，连忙开始再次装填，动作比之前熟练了许多。
张铁柱点燃了佛郎机的引线，炮口喷出火舌，铁弹径直飞向满洲的骑兵队列。一名满洲骑兵被铁弹击中，连人带马倒在地上，后面的骑兵来不及避让，纷纷被绊倒，阵型瞬间混乱。“打得好！就这样！” 张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再次开始装填弹药。他的后背被之前的箭雨划伤，鲜血浸透了衣甲，可他丝毫不在意，眼中只有战场和敌人。
李过率领左翼骑兵冲进盾墙缺口后，立刻朝着满洲弓箭手杀去。弓箭手们失去了盾墙的保护，暴露在明军骑兵的刀锋之下，顿时乱作一团。一名满洲弓箭手刚要拉弓射箭，便被李过一剑刺穿了喉咙，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他的剑身。
“保护弓箭手！” 满洲步兵们纷纷挥舞着长矛，朝着李过冲来。李过冷笑一声，双腿夹紧马腹，战马猛地加速，撞开两名步兵，宝剑横扫，将三名弓箭手斩于马下。明军骑兵们紧随其后，如同砍瓜切菜般屠杀着毫无防备的弓箭手，满洲的箭雨瞬间稀疏下来。
右侧的周文也率领骑兵突破了盾墙，与李过形成夹击之势。周文手中的长枪如同毒蛇出洞，每一次刺出都精准地命中敌人的要害。他看到一名满洲参领正在指挥士兵抵抗，立刻策马冲了上去，长枪直刺其胸口。那参领举起佩刀抵挡，却被长枪刺穿了手腕，紧接着长枪一拧，刺穿了他的心脏，鲜血顺着枪杆流淌而下。
佟图赖见状大怒，亲自率领中军的一千亲兵冲了上来。他手中的佩刀挥舞得虎虎生风，砍倒了数名明军骑兵，朝着李过杀来：“李过！休得猖狂！”
李过看到佟图赖冲来，眼中闪过一丝战意，勒住战马，迎了上去。“佟图赖，你我今日便做个了断！” 宝剑与佩刀碰撞在一起，“当啷” 一声巨响，火花四溅，两人都感到手臂一阵发麻，胯下的战马也连连后退。
两人在战场上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李过的宝剑轻灵飘逸，招招直指要害，如同蝴蝶穿花；佟图赖的佩刀厚重刚猛，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势如破竹。周围的士兵们下意识地避开，形成一个圆形的战场，只能听到两人武器碰撞的脆响和战马的嘶鸣。
“铛！铛！铛！”
宝剑与佩刀一次次碰撞，火花不断飞溅，两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李过的左臂被佩刀划伤，鲜血顺着手臂流下，滴落在马背上；佟图赖的大腿中了一剑，行动变得有些迟缓，但依旧挥舞着佩刀，不肯退缩。
与此同时，被困在核心的马喇希看到明军的包围圈出现松动，且佟图赖的箭雨已经稀疏，再次发起了疯狂的冲锋。“冲出去！与佟将军汇合！” 他挥舞着马刀，带头冲向缺口，残存的满洲骑兵紧随其后，如同决堤的洪水，朝着缺口冲去。
负责固守包围圈的两千明军骑兵压力陡增，赵虎忍着脸上的伤痛，高声喊道：“守住缺口！谁也不许放他们过去！结矛阵！” 明军骑兵们迅速调整阵型，手中的长矛斜指前方，形成一道密集的矛林，将冲来的满洲骑兵纷纷刺倒在地。
可马喇希的部队此刻已是困兽犹斗，异常勇猛。一名满洲骑兵眼看冲不过矛阵，竟然翻身下马，抱着一名明军骑兵的腿，死死不放，口中嘶吼着，让身后的同伴趁机冲过去。那名明军骑兵猝不及防，被绊倒在地，瞬间被满洲骑兵的马刀砍死。
赵虎看到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挥舞着长柄大刀，冲上前去，一刀将那名抱着人腿的满洲骑兵砍成两段。“不要命的东西！” 他怒吼着，大刀再次挥出，将另一名冲来的满洲骑兵斩于马下。
车阵中的神机营立刻调转火力，朝着马喇希的部队发射火器。佛郎机火炮轰鸣，鸟铳齐射，铅弹和铁弹如同雨点般落在满洲骑兵的队列中，每一轮齐射都能带走数十人的生命。马喇希的冲锋再次被压制下去，可他依旧不死心，挥舞着马刀嘶吼着，想要继续冲锋。
王小五此刻已经完全适应了战场的节奏，双手不再颤抖。他看到一名满洲骑兵正朝着车阵冲来，立刻举起鸟铳瞄准，扣动扳机。“砰！” 铅弹命中那骑兵的胸口，他闷哼一声，从马背上栽了下去。王小五没有停顿，迅速装填弹药，再次瞄准下一个目标。
“小五子，注意左侧！有骑兵冲过来了！” 张铁柱提醒道，同时点燃了另一门火炮的引线。王小五转头看去，只见三名满洲骑兵突破了防线，朝着战车冲来。他立刻举起鸟铳，对准最前面的骑兵扣动扳机，却因为紧张没有命中。
张铁柱见状，一脚踹开身边的一门备用火炮，对准骑兵的方向，“轰” 的一声，铁弹直接命中中间那名骑兵的战马。战马轰然倒地，将另外两名骑兵绊倒。王小五趁机举起短刀，冲上去将两名倒地的骑兵斩杀。其中一名骑兵临死前，用短刀划伤了王小五的小腿，鲜血瞬间流了出来。
“没事吧？” 张铁柱连忙问道。王小五摇了摇头，咬着牙说道：“没事，小伤！” 他撕下一块衣角，简单包扎了一下，便再次拿起鸟铳，继续射击。
战场的另一端，博洛正率领着一万八旗主力部队朝着战场疾驰而来。他坐在战马上，面色凝重，心中不断盘算着战局。李过的难缠超出了他的预料，若是不能尽快击溃李过，一旦朱由榔与李过汇合，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时，后营突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一名浑身是血、衣衫褴褛的溃兵跌跌撞撞地跑了过来，脸上带着极度惊恐的神色。他冲破亲卫的阻拦，跪在博洛的马前，声音颤抖得几乎不成调：“大人！不好了！郝尚久…… 郝尚久反了！他斩杀了赵国祚大人，带着绿营兵投降朱由榔了！”
“什么？！” 博洛如同遭了雷击，猛地勒住战马，身体微微颤抖，眼中充满了震惊和愤怒，“你再说一遍！郝尚久投降了？”
“是…… 是真的！” 溃兵吓得连连磕头，额头撞在地上，鲜血直流，“属下亲眼所见，赵国祚大人被郝尚久骗去营帐吃饭，被郝尚久一刀斩杀，绿营兵全部倒戈，现在已经跟着郝尚久去海阳了！”
博洛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心中翻江倒海。郝尚久的绿营兵原本负责守卫后路，如今倒戈投降，意味着他的两万大军后路被彻底切断，粮草补给已经无法供应。更可怕的是，朱由榔在海阳的兵力得到增强，若是李过与朱由榔前后夹击，他的大军将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大人，此事非同小可！” 旁边的苏克萨哈连忙上前，神色凝重地说道，“郝尚久投降后，明军已形成前后夹击之势。我们必须尽快打垮李过，否则等朱由榔率军赶来，我们将腹背受敌，后果不堪设想！”
博洛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苏克萨哈说得没错，现在不是愤怒的时候，必须立刻做出决断。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拔出腰间的佩刀，指向战场的方向，高声下令：“传令下去！全军加速前进！不惜一切代价，全速赶路！丢弃所有非必要辎重，轻装疾进！务必在郝尚久赶到之前，打垮李过！违令者，斩！”
“遵令！”
军令如同惊雷般传遍全军，两万八旗主力部队再次加快了行军速度。士兵们纷纷丢弃背上的帐篷、多余的粮草等辎重，轻装疾进。马蹄声、脚步声交织在一起，如同闷雷滚动，尘土飞扬得更高，几乎遮蔽了整个天空。博洛亲自带队冲锋，胯下战马疾驰，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赶到战场，击溃李过，打破这前后夹击的死局！
战场上，李过与佟图赖已经厮杀了五十余回合，两人都已浑身是汗，身上布满了伤口。李过的宝剑上沾满了鲜血，剑刃已经出现了细微的缺口；佟图赖的佩刀也砍得卷了刃，呼吸愈发急促。
“李过，你已经支撑不了多久了！” 佟图赖气喘吁吁地说道，眼中闪过一丝得意，“博洛大人的主力即将赶到，到时候你插翅难飞！”
李过冷笑一声，擦了擦脸上的汗水和血迹，语气坚定地说道：“佟图赖，你休要痴心妄想！今日我便要在此地斩杀你，再迎战博洛！” 说完，他猛地催动战马，宝剑如同闪电般刺向佟图赖的胸口。
佟图赖连忙侧身躲避，宝剑擦着他的肋骨划过，带出一串血珠。他趁机挥刀反击，佩刀砍向李过的脖颈。李过低头躲过，手中的宝剑反手一挑，划伤了佟图赖的肩膀。两人再次缠斗在一起，刀光剑影中，每一次碰撞都伴随着鲜血飞溅。
周文率领的右翼骑兵已经击溃了满洲的左翼部队，开始朝着中军杀来。满洲士兵们节节败退，伤亡越来越大，阵型已经散乱不堪。周文看到李过与佟图赖厮杀，立刻高声喊道：“都督，末将来助你！”
佟图赖看到周文杀来，心中一惊，连忙下令：“收缩阵型，守住中军！”
可此刻的满洲士兵已经失去了斗志，在明军的猛攻之下，根本无法组织有效的防御。周文率领骑兵冲进军阵，马刀挥舞，如入无人之境，刀锋掠过之处，满洲士兵纷纷人仰马翻，鲜血溅红了马前的土地，很快便杀到了佟图赖的身边。
佟图赖腹背受敌，招式顿时乱了章法。他本就因饶平惨败心力交瘁，左臂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此刻被李过与周文前后夹击，更是难以支撑。李过抓住机会，宝剑猛地刺出，寒光一闪，径直刺穿了他的左肩。“啊 ——” 佟图赖惨叫一声，手中的佩刀再也握不住，“哐当” 一声掉落在地，鲜血顺着伤口喷涌而出，染红了身前的甲胄。
李过眼中寒光一闪，正要挥剑斩下佟图赖的头颅，突然听到被困车阵核心的方向传来震天呐喊 —— 马喇希见佟图赖陷入险境，竟带着残存的三千余满洲骑兵发起了疯狂冲锋。
“冲啊！救出佟将军！” 马喇希挥舞着马刀，声音嘶哑如兽吼，麾下骑兵如同困兽出笼，不计生死地朝着包围圈的缺口猛冲，攻势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猛烈。
“都督，先解决眼前的佟图赖！” 周文策马逼近，手中长枪直指佟图赖的后心，“马喇希交给弟兄们牵制！”
李过却摇了摇头，目光扫过战场：佟图赖虽重伤失械，但他麾下残兵仍在拼死抵抗，若执意斩杀佟图赖，必然会被其残兵纠缠；而马喇希的冲锋已经撕开了明军防线的一道缺口，若不及时回援，车阵恐遭两面夹击。他当机立断，一脚踹在佟图赖的战马腹上，将其逼退数步，高声喝道：“周文，缠住佟图赖！我去回援车阵！”
“遵令！” 周文领命，长枪一挺，朝着佟图赖的坐骑刺去，逼得他不得不狼狈闪避。
李过调转马头，乌骓马四蹄翻飞，朝着车阵缺口疾驰而去，沿途挥舞宝剑，将几名冲来的满洲骑兵斩于马下，高声喊道：“兄弟们，死守防线！莫让鞑子突破车阵！”
明军士兵们见都督回援，士气大振，纷纷响应：“死战到底！死战到底！”
赵虎率领的两千明军骑兵此刻正承受着马喇希残部的疯狂冲击，防线已被撕开数个缺口。一名满洲骑兵借着战友的掩护，冲进缺口后挥刀便砍，赵虎麾下一名士兵来不及反应，被一刀劈中胸口，鲜血喷涌而出，倒在地上。
赵虎睚眦欲裂，挥舞着长柄大刀冲上前，一刀将那名满洲骑兵连人带马劈成两半，高声喊道：“守住！就算是死，也要守住防线！为都督争取时间！”
他的战马早已在之前的箭雨中倒下，此刻只能徒步厮杀，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刀都带着复仇的怒火。一名满洲骑兵见状，策马冲来，马刀直指他的头顶，赵虎侧身躲避，大刀顺势横扫，砍断了战马的前腿，骑兵摔落在地，被赵虎补上一刀，当场毙命。可就在这时，另一名满洲骑兵的马刀从侧面砍来，赵虎躲闪不及，左臂被砍中，鲜血瞬间流了出来，大刀险些脱手。
“赵大哥！” 不远处的一名骑兵见状，连忙策马冲来，长矛刺出，将那名偷袭的满洲骑兵挑落马下，“你先退到后面包扎！这里交给我们！”
“不用！” 赵虎咬着牙，撕下一块衣角死死缠住伤口，重新握紧大刀，“多一个人，多一分力！今日便是死，也要拉够垫背的！”
神机营的火器此刻已经成为了最后的屏障。王小五和张铁柱所在的战车，正对着马喇希冲锋的方向疯狂射击。
张铁柱的后背被之前的箭雨划伤，伤口早已化脓，每一次操作火炮都会牵扯到伤口，疼得他额头直冒冷汗，可他依旧咬着牙，双手死死按住炮身，口中喃喃道：“不能退…… 绝不能退…… 车阵破了，所有人都活不成！”
他点燃引线，佛郎机火炮轰然作响，铁弹带着呼啸的风声，径直撞进满洲骑兵的队列，三名骑兵瞬间被炸开的铁弹撕碎，残肢断臂飞溅而出。可紧接着，更多的满洲骑兵冲了过来，他们似乎摸清了火器装填的间隙，趁着张铁柱重新装填的功夫，朝着战车猛冲。
王小五的小腿伤口也在流血，每一次弯腰装填弹药，都疼得他浑身发抖。他看到一名满洲骑兵已经冲到战车前，正准备纵身跳上来，毫不犹豫地举起手中的短刀，朝着对方的胸口刺去。可那骑兵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反手一刀砍来，王小五连忙后退，刀光擦着他的手臂划过，留下一道深深的血痕。
“小五子，快躲！” 张铁柱见状，猛地推开王小五，同时将手中的火药桶朝着骑兵扔了过去。火药桶摔在战车上，火星四溅，那骑兵吓得连忙后退，张铁柱趁机点燃另一门火炮，“轰” 的一声，铁弹正中那骑兵的胸口，将他炸得血肉模糊。
王小五爬起来，看着张铁柱后背渗血的绷带，眼中满是感激：“张大哥，谢谢你！”
“谢什么！” 张铁柱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带血的牙齿，“咱们是兄弟，要死一起死，要活一起活！”
他说着，再次拿起火药袋，开始装填弹药，“继续射击！不能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王小五重重点头，忍着手臂和小腿的剧痛，重新举起鸟铳，瞄准下一个冲来的目标。他的双手依旧在颤抖，可眼神却愈发坚定 —— 他想起了在家乡被满洲骑兵杀害的爹娘，想起了加入神机营时的誓言，心中的恐惧渐渐被仇恨取代，扣动扳机的动作也变得果断起来。
李过策马冲到车阵前沿，看到防线多处告急，心中迅速盘算着应对之策。佟图赖的残部虽被周文缠住，但仍在拼死抵抗；马喇希的部队已是强弩之末，却凭借着一股狠劲疯狂冲锋；而自己麾下的士兵经过连日激战，早已疲惫不堪，伤亡也在不断增加。硬拼下去，只会两败俱伤，必须尽快打破僵局。
他目光扫过车阵中的神机营，又看了看两侧的骑兵，心中已有了决断。“传我将令！”
李过的声音依旧沉稳，如同定海神针，穿透战场的嘈杂，传遍全军，“左翼骑兵分出五百人，绕道佟图赖侧后，切断他与马喇希的联系！右翼骑兵全力压制马喇希的冲锋势头，不得让其靠近车阵核心！神机营调整火力，一半压制马喇希，一半对准佟图赖的中军，交替射击，消耗其兵力！步兵加固缺口，用拒马和铁链封锁通道，手持长矛，防备敌军近战！”
军令迅速传达，明军立刻调整阵型。五百骑兵如同离弦之箭，朝着佟图赖的侧后疾驰而去，马蹄扬起的尘土遮天蔽日；右翼骑兵则结成密集阵型，朝着马喇希的冲锋队列发起反冲锋，马刀与长矛交织，将冲在最前面的满洲骑兵纷纷斩落；神机营的士兵们迅速调整炮口和枪口，一部分继续对着马喇希的部队疯狂射击，另一部分则转向佟图赖的中军，铅弹和铁弹如同雨点般落下，将其残兵打得节节败退；步兵们则推着拒马，迅速封堵被撕开的缺口，铁链将拒马连接起来，形成一道道临时防线，长矛从拒马缝隙中伸出，如同无数把利刃，等待着冲锋的敌军。
佟图赖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左肩的伤口血流不止，视线都开始模糊。他看到明军骑兵绕道侧后，心中大惊，知道自己若被切断与马喇希的联系，必将全军覆没。他挣扎着想要重新组织阵型，可麾下士兵早已失去斗志，在神机营的火力压制和周文的猛攻之下，只能步步后退。
“佟图赖！你已身陷绝境，何不投降！” 周文策马逼近，长枪直指其咽喉，高声喊道。
“休想！” 佟图赖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他猛地拔出腰间的短铳，对准周文扣动扳机。“砰” 的一声，铅弹擦着周文的耳边飞过，打在后面的一名明军士兵身上。周文大怒，长枪猛地刺出，刺穿了佟图赖的右肩，将其钉在马背上。
“啊 ——” 佟图赖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再也支撑不住，从马背上摔了下来。他的亲兵见状，连忙冲上来想要救援，却被周文率领的士兵纷纷斩杀。
马喇希看到佟图赖被俘（或重伤倒地），心中一慌，冲锋的势头顿时弱了下去。他知道，佟图赖一败，自己便成了孤军，再想突破车阵已是难如登天。可他深知满洲八旗的军规，战败者唯有死路一条，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冲锋：“弟兄们，今日要么冲出去，要么战死沙场！随我杀！”
可此时的满洲骑兵早已没了之前的锐气，在明军骑兵的反冲锋和神机营的火力压制下，伤亡越来越大。一名骑兵的战马被铁弹击中，轰然倒地，将他甩了出去，他刚要爬起来，便被明军士兵的长矛刺穿了胸膛；另一名骑兵想要绕道冲锋，却被左翼的明军骑兵拦住，马刀挥舞间，便被斩于马下。
赵虎虽然左臂受伤，却依旧在前线厮杀。他看到马喇希的冲锋势头减弱，心中大喜，高声喊道：“弟兄们，鞑子不行了！加把劲，把他们全部歼灭！”
明军士兵们士气大振，纷纷发起反击。王小五趁机举起鸟铳，对准马喇希的方向扣动扳机，虽然没有命中，但也吓得马喇希连忙俯身躲避。张铁柱则操作着火炮，不断地朝着满洲骑兵的队列射击，每一次轰鸣，都能带走数条生命。
李过勒住战马，站在高处，看着战场上的局势逐渐好转，心中稍稍松了口气。但他并没有丝毫懈怠 —— 他知道，满洲八旗的战斗力不容小觑，马喇希仍有残部两千余人，若是给他们喘息的机会，很可能会卷土重来。而且，博洛的主力随时可能赶到，必须尽快解决马喇希，整顿部队，应对接下来的大战。
“传我将令！全军发起总攻！” 李过拔出宝剑，高高举起，高声喊道，“斩杀马喇希者，赏白银百两，升千户！弟兄们，随我杀！”
“杀！杀！杀！”
明军士兵们发出震耳欲聋的呐喊声，如同潮水般朝着马喇希的残部冲去。骑兵在前，步兵在后，神机营的火器依旧在不断射击，为冲锋的士兵提供掩护。马喇希的残部节节败退，很快便被压缩在一片狭小的区域内，陷入了绝境。
马喇希看着越来越近的明军士兵，眼中闪过一丝绝望。他知道，自己今日必死无疑，可他身为满洲八旗的将领，绝不能投降。他挥舞着马刀，朝着冲在最前面的一名明军骑兵砍去，将其斩于马下，可紧接着，数支长矛同时刺向他，刺穿了他的身体。
“我乃正红旗马喇希！可杀不可辱！” 马喇希嘶吼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马刀砍向自己的脖颈。鲜血喷涌而出，他倒在地上，眼睛依旧圆睁，望着北方的方向。
随着马喇希的战死，他麾下的残部彻底失去了抵抗的意志，有的放下武器投降，有的则试图突围，却被明军士兵纷纷斩杀。佟图赖被士兵们捆了上来，他浑身是血，伤口还在不断流血，眼神中充满了不甘与绝望。
李过翻身下马，走到佟图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佟图赖，你作恶多端，今日被俘，还有何话可说？”
佟图赖抬起头，看着李过，嘴角露出一丝冷笑：“成王败寇，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我满洲八旗迟早会踏平两广，尔等反贼，终将覆灭！”
李过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冷哼一声：“那就让你看看，我大明将士如何将你们这些鞑子赶出中原！” 他转头对身边的士兵下令，“将佟图赖押下去，严加看管！待战事结束，再交由陛下发落！”
“遵令！” 士兵们齐声应和，押着佟图赖下去了。
战场渐渐平静下来，硝烟依旧在旷野上弥漫，血腥味刺鼻。明军士兵们疲惫地瘫坐在地上，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包扎伤口，有的则默默地看着满地的尸体，眼中满是复杂的情绪。
李过走到阵中，看着浴血奋战的将士们，心中百感交集。他走到张铁柱身边，看到他后背的伤口，眉头微皱：“张大哥，你的伤口需要尽快处理，再拖延下去，恐会危及性命。”
张铁柱咧嘴一笑：“都督放心，小伤而已，死不了！” 他说着，指了指身边的王小五，“倒是小五子，第一次上战场，表现得不错！”
王小五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脸上满是血污与尘土，却露出了一抹憨厚的笑容：“都是张大哥教得好，还有都督的指挥有方！”
李过拍了拍两人的肩膀，语气温和地说道：“你们都是大明的英雄！今日的胜利，离不开每一个人的努力。”
他站起身，高声道：“传令下去，清点伤亡，救治伤员，掩埋尸体，加固车阵！立刻派出斥候，探查博洛主力的动向！今夜轮流值守，防备敌军偷袭！明日，我们还要迎接更大的挑战！”
“遵令！” 将士们齐声应和。
李过站在车阵的最高处，望着南方的方向，晚风掀起他的战袍，猎猎作响。
他手中的宝剑在篝火的映照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心中默念：“博洛，你的主力快来了吧？我李过在此地依托天险，严阵以待。待陛下大军一到，便是你插翅难飞之时！这一战，定要让你血债血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