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南明：朕守南疆复汉家 第192章 皋舟隘破晓血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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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雾尚未完全褪去，皋舟隘的山谷间已被喊杀声撕裂。苏克萨哈率领三千 “建州卫” 健儿在隘口前与何洛会的前锋死战正酣，而山谷深处，谭泰亲率的一万七千满蒙八旗主力，正陷入徐勇、党守素、刘芳亮、刘公显四路明军编织的重围之中，一场血肉磨坊般的恶战已然白热化。
谭泰胯下的乌骓马踏着满地碎石，蹄铁溅起的火星与空中飞舞的箭羽相映。他身披的三层重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 内层浸油棉甲吸震防刺，中层锁子甲密不透风，外层铁甲锻打了九道钢纹，寻常刀枪根本无法伤其根本。
此刻这位满清征南大将军双目赤红，脸上的血污混合着汗水淌下，顺着颔下虬髯滴落，手中的斩马刀已被鲜血浸成暗红色，刀刃劈砍过多处甲胄，竟崩出了数道细小的豁口。
“杀！”
他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怒吼，刀锋划过空气的呼啸声中，总能听见骨骼断裂的脆响。一名明军士兵刚挺起长枪刺向他的坐骑，谭泰手腕翻转，斩马刀斜劈而下，不仅斩断了枪杆，更将那士兵从肩头到腰腹劈成两半，内脏混着鲜血喷涌而出，溅得他胸前铁甲一片狼藉。
短短半个时辰，已有二十七名明军士兵倒在谭泰刀下。他的亲军 —— 三百名满洲正黄旗巴牙喇紧紧围绕在他身边，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圆阵。这些巴牙喇个个身高八尺，身披与谭泰同款的三层重甲，手中握着加长版的铁枪和厚背腰刀，腰间还挂着用于近战的短斧。
他们步法沉稳，配合默契，前排士兵用铁枪格挡明军冲锋，后排士兵则挥刀砍杀漏网之鱼，偶尔还会投掷短斧，精准收割远处敌军的性命。明军发起了七次冲锋，每次都如潮水般涌向圆阵，却每次都被巴牙喇们用血肉之躯挡回，山谷小道上堆满了明军士兵的尸体，鲜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这些鞑子是铁打的吗？”
一名明军老兵拄着长枪喘息，他的左臂被斧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棉甲。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同乡冲向圆阵，被三名巴牙喇同时刺穿身体，铁枪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穿出，死状凄惨。而那些满洲士兵仿佛不知疲倦，即便盔甲上插着数支箭矢，依旧嘶吼着挥刀，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徐勇在阵前看得睚眦欲裂。他胯下的黄骠马不安地刨着蹄子，肩膀上的箭伤还在渗血 —— 方才他刺穿一名满洲士兵的盾牌，正要结果对方性命，斜刺里飞来一支透甲锥，穿透了他的棉甲，箭头卡在肩胛骨之间。亲兵们想为他包扎，却被他一把推开。
“都给我冲！”
徐勇拔出腰间的另一支长枪，枪尖直指谭泰的圆阵，“鞑子也是肉长的！他们的甲再厚，也挡不住咱们的齐心！” 他双腿夹紧马腹，率先冲了出去，长枪如出海蛟龙，直刺一名巴牙喇的咽喉。
那巴牙喇反应极快，横枪格挡，两支铁枪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徐勇只觉得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麻，而那巴牙喇竟纹丝不动，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用生硬的汉语骂道：“明狗，就这点力气？”
党守素的京营和刘芳亮的忠贞营两路明军从两侧迂回包抄。他们麾下的士兵大多是前李自成农民起义军改编，经历过潼关大战、九宫山突围，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勇之徒。他们悍不畏死，冲锋时口中高喊着 “杀鞑子，报血仇”，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八旗军。
党守素手持一把长刀，刀刃上刻着三道血槽，是他亲手斩杀三名满洲佐领后刻下的记功标记。他率领五百名刀盾手组成楔形阵，盾牌手在前遮挡箭雨，刀手紧随其后，专门劈砍敌军的马腿和脚踝。一名满洲轻骑兵策马冲来，马蹄踏碎了地上的尸体，党守素侧身闪过马刀，长刀顺势砍向马腿，“咔嚓” 一声，马腿应声而断，那骑兵惨叫着从马上摔下，不等起身，就被三名明军刀手乱刀砍死。
“兄弟们，跟上！” 党守素大吼，长刀再次挥出，将一名试图反抗的满洲士兵头颅砍下，鲜血喷了他满脸。
刘芳亮的部队则以长枪兵为主，两千支长枪组成密集的枪林，朝着八旗军的侧翼推进。这些长枪都加长到一丈二尺，枪尖淬了毒药，只要划破皮肤，片刻间便会头晕目眩。满洲八旗的士兵们试图用刀斩断枪杆，却发现明军的长枪杆都是用坚硬的枣木制成，外层还裹了铁皮，寻常腰刀根本无法撼动。一名满洲士兵刚劈开一支长枪，就被旁边的三支长枪同时刺穿身体，枪尖从背后穿出，带出一团血雾。
刘芳亮站在阵后，手中的令旗不断挥动，调整着枪阵的方向，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八旗军的薄弱环节，一旦发现缺口，便立刻下令强攻。
战场上随处可见惨烈的厮杀。明军小兵王二只有十九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他的父亲在扬州十日中被满洲士兵杀害，母亲也被掳走，至今生死不明。
此刻他握着一把生锈的腰刀，朝着一名满洲士兵冲去，那士兵比他高出一个头，身披两层甲，手中的铁枪直指他的胸口。王二毫不畏惧，侧身避开铁枪，腰刀劈向对方的小腹，却被对方的棉甲挡住，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痕。那满洲士兵狞笑着，铁枪反手刺向王二的腹部，枪尖穿透了单薄的棉甲，深深刺入他的腹腔。王二惨叫一声，鲜血从口中喷出，但他没有松手，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腰刀插进对方的脖子，刀刃几乎整个没入。两人一同倒地，王二的手还死死攥着刀柄，眼中满是不甘和仇恨，而那满洲士兵的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响，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最终两人都没了气息。
刘公显站在一处土坡上，看着战场中央如入无人之境的谭泰，心中的焦躁愈发强烈。他号称 “九公”，早年在揭阳南塘山聚众起义，麾下聚集了九位武艺高强的兄弟，分别是傅达、曾铨、马殿、马登、马麟、邱瑞、黄甲、吕忠、吕玉，这九人都是能征善战的悍将，跟随他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战功。
年初，刘公显率领义军在潮州围剿清军贝勒博洛，一战成名，后来被李过改编为京营，却始终未能获得重用。此次皋舟隘伏击战，刘公显憋了一股劲，誓要生擒谭泰，立下不世之功，让大明朝廷看看他 “九公” 的厉害。
“兄弟们，擒贼先擒王！” 刘公显猛地举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刀身映着晨光，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谭泰那厮逞凶够了，今日咱们兄弟联手，取他狗命！”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战场。
“遵九公令！” 身后的九位兄弟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傅达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枪头雕刻着虎头图案，锋利无比；曾铨挥舞着一对水磨八棱锤，锤头重达三十斤，砸下去势如千钧；马殿、马登、马麟兄弟三人各持一把朴刀，配合默契，所向披靡；邱瑞、黄甲擅长射箭，手中的牛角弓能射穿三层棉甲；吕忠、吕玉则是重甲步兵，身披重型铁甲，手持长刀，专门负责正面冲击。
九人跟着刘公显，如同十道黑色的旋风，朝着谭泰的圆阵冲去。沿途的满洲士兵试图阻拦，却被他们一一斩杀。
傅达一马当先，虎头湛金枪直指谭泰的胸口，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势要将谭泰一枪刺穿。“鞑子将领，拿命来！” 傅达的怒吼声中充满了杀意。
谭泰正挥刀砍倒一名明军士兵，听到喊声，回头望去，见九人杀气腾腾地冲来，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就凭你们这些草寇，也敢挑战本将军？”
他冷笑一声，不待傅达的长枪刺到，手中的斩马刀已经挥出，“当” 的一声巨响，刀枪相撞，傅达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传来，手臂发麻，虎头湛金枪险些脱手。谭泰手腕一翻，斩马刀顺势劈向傅达的肩膀，刀势迅猛，带着千钧之力。傅达反应极快，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砍断了他背后的披风，带出一道血痕。
不等傅达站稳，一名巴牙喇突然从侧面冲来，手中的短斧劈向傅达的后背。傅达惨叫一声，短斧深深嵌入他的肩胛骨，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战袍。但他咬紧牙关，强忍剧痛，虎头湛金枪反手一挑，刺穿了那名巴牙喇的咽喉。
“九公，我没事！” 傅达大吼一声，再次冲向谭泰，枪尖直指他的面门。
曾铨趁机从侧面偷袭，一对水磨八棱锤朝着谭泰的腰部砸去。谭泰的护心镜延伸至腰部，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兽纹，是用精铁打造而成。“铛！” 锤头砸在护心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火花四溅，谭泰只觉得腰部一阵剧痛，气血翻涌，但护心镜竟未被砸破。曾铨心中一惊，没想到谭泰的盔甲如此坚固，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抽锤后退，避开谭泰的反击，随即再次冲上前，双锤如同流星般砸向谭泰的头部。
刘公显九兄弟此刻已将谭泰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半径丈余的包围圈。刘公显挥舞着青龙偃月刀，专攻谭泰上三路；傅达、邱瑞、黄甲用长枪、弓箭牵制，不让谭泰轻易移动；曾铨、吕忠、吕玉用重武器砸击，试图打破他的盔甲；马殿、马登、马麟兄弟则游走在外围，防备谭泰突围。刘公显等人的攻势如潮，刀枪斧锤齐发，密不透风，谭泰纵然悍勇，也渐渐有些应接不暇。
他的盔甲上已经布满了刀痕和枪眼，外层铁甲多处凹陷，中层锁子甲也被砸断了数根铁环，鲜血顺着盔甲的缝隙不断渗出，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迹。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挥舞斩马刀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手臂酸痛难忍，每一次格挡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但他依旧咬紧牙关，眼神中的疯狂丝毫不减，斩马刀每一次挥出，都力求重创对手，不让明军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谭泰的亲军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想冲上去救援主将，却被明军士兵死死挡住。巴牙喇们组成的圆阵此刻已被明军攻破多处缺口，明军士兵们悍不畏死地冲进缺口，与巴牙喇们展开近身肉搏。一名巴牙喇士兵为了掩护同伴，用身体挡住了三支长枪，身体被刺穿的瞬间，他依旧挥刀砍倒了一名明军士兵。另一名巴牙喇眼看就要冲到谭泰身边，却被马殿、马登兄弟前后夹击，两人的朴刀同时砍中他的双腿，将他绊倒在地，随即乱刀砍死。
“想救谭泰？先过我这关！”
曾铨大吼一声，双锤砸倒两名冲来的巴牙喇，浑身的肌肉因发力而虬结，脸上溅满了鲜血，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他的铁甲上插着三支箭矢，却丝毫不在意，依旧挥舞着双锤，阻挡着源源不断冲来的满洲士兵。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地冲破重围，跑到谭泰身边，声音嘶哑地喊道：“将军！不好了！何洛会大人…… 何洛会大人的三千前锋…… 全军覆没了！”
“什么？”
谭泰的身体猛地一震，斩马刀险些脱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传令兵，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错愕。何洛会率领的三千满洲八旗精锐，是他麾下最能打的部队，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配备了最精良的武器盔甲，怎么会全军覆没？
“何洛会大人力战身亡，三千弟兄…… 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完便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 他的后背被一支长枪贯穿，能支撑着跑到谭泰身边，已经是凭着一股意志力。
谭泰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何洛会的前锋全军覆没，意味着前方的隘口被明军牢牢控制，他们再也无法突围出去；而身后的明军又步步紧逼，将他们死死困在山谷中。两万大军，如今已折损过八千，剩下的一万余人被明军四面合围，粮草断绝，援军无望，这是必死之局！
一股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谭泰的心头。他征战多年，从关外打到关内，经历过大小百余战，从未陷入过如此绝境。他想起了南下前多尔衮的嘱托，想起了满洲八旗的赫赫威名，想起了何洛会的劝谏，如今却要折戟沉沙在这皋舟隘中。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谭泰怒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斩马刀，朝着刘公显砍去，刀势比之前更加迅猛，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刘公显早有防备，侧身闪避的同时，青龙偃月刀顺势劈向谭泰的肩膀。“铛！” 刀刃砍在谭泰的外层铁甲上，火星四溅，铁甲被砍开一道深深的裂口，鲜血喷涌而出。谭泰踉跄着后退几步，单膝跪地，大腿上之前被傅达刺穿的伤口此刻也剧烈疼痛起来，鲜血顺着裤腿流淌，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将军！” 剩余的巴牙喇们急得大喊，拼命想冲过来，却被明军士兵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将陷入绝境。
傅达见状，强忍后背的剧痛，虎头湛金枪再次刺向谭泰的胸口，枪尖直指他盔甲的缺口。“谭泰，受死吧！” 傅达的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他的族人在入关时被满洲士兵杀害，今日终于有机会手刃仇敌。
谭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他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但作为八旗名将，他绝不能束手就擒，更不能死在这些 “明狗” 手中。他突然拔出腰间的短刀，趁着傅达靠近的瞬间，猛地将短刀刺向傅达的胸口。傅达只顾着进攻，没想到谭泰会临死反扑，躲闪不及，短刀深深刺入他的心脏。
“呃……” 傅达闷哼一声，鲜血从口中喷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谭泰，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不甘。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虎头湛金枪狠狠插进谭泰的大腿，枪尖穿透了三层甲，深深刺入骨头。
“九公…… 我……” 傅达的话未说完，便倒在地上，气绝身亡，眼睛依旧圆睁着，望着天空，仿佛还在眷恋着未竟的复仇大业。
“傅达！”
刘公显悲痛欲绝，看着兄弟的尸体，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与傅达从小一起长大，一同参加义军，南征北战多年，感情深厚如同亲兄弟。如今傅达战死，让他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
“谭泰！我杀了你！”
刘公显大吼一声，青龙偃月刀再次挥出，朝着谭泰的头顶砍去。
谭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传来：“刀下留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克萨哈率领三千 “建州卫” 士兵冲了过来。他们刚刚剿灭何洛会的前锋，身上还沾满了鲜血，盔甲上布满了刀痕，却个个精神抖擞，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苏克萨哈翻身下马，走到谭泰面前，看着这位昔日的同僚，心中五味杂陈。
“谭泰，你乃八旗名将，武艺高强，战功赫赫，”
苏克萨哈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如今清廷残暴不仁，入关以来屠戮百姓，涂炭生灵，早已失尽民心。大明永历帝有好生之德，体恤万民，若你肯归降大明，陛下定能重用你，让你继续领兵打仗，建功立业，何必为清廷卖命，落得个身死名裂的下场？”
谭泰睁开眼睛，看着苏克萨哈，眼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叛徒！”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苏克萨哈，你忘了自己是满洲人吗？你忘了祖先的荣耀吗？摄政王待你不薄，你却背叛他，投靠明狗，你这个不忠不义的叛徒，迟早会不得好死！”
“我早已不是满洲人！”
苏克萨哈的脸色沉了下来，“清廷入关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样的朝廷，值得我效忠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永历帝给了我和兄弟们新生，我苏克萨哈此生，只忠于大明，只忠于永历帝！”
谭泰冷笑一声，说道：“我谭泰生为八旗人，死为八旗鬼，绝不会投降你们这些反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苏克萨哈皱了皱眉，心中有些惋惜。他知道，谭泰是难得的将才，若能归降，不仅能增强明军的实力，对他统领的 “建州卫” 也能起到极大的助力。但他也明白，像谭泰这样深受清廷恩宠、被八旗礼教洗脑的将领，宁死不屈，想要让他投降，几乎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克萨哈挥了挥手，两名 “建州卫” 士兵立刻上前，用粗壮的铁链将谭泰绑了起来，铁链勒得很紧，深深嵌入他的肌肉，让他疼痛难忍。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急匆匆地跑到刘公显身边，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声音颤抖地说道：“九公，曾铨将军…… 他不行了！”
刘公显心中一沉，立刻抛开悲痛，跟着亲兵跑到曾铨身边。曾铨躺在地上，胸口被一名满洲士兵的长枪刺穿，鲜血染红了大片战袍，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他的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嘴唇微微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曾铨！曾铨！” 刘公显蹲下身子，握住曾铨的手，声音哽咽地喊道。
曾铨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刘公显，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虚弱地说道：“九公…… 我…… 我尽力了…… 没能…… 没能帮你拿下谭泰……”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刘公显的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滴落在曾铨的脸上，“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和傅达报仇，彻底消灭清廷，恢复大明江山，让天下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
曾铨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想说什么，却再也没有力气，头一歪，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刘公显看着曾铨的尸体，心中悲痛欲绝。他的九位兄弟，如今已经战死两人，剩下的七位也个个带伤，这场胜利，是用兄弟们的鲜血换来的。
他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高举青龙偃月刀，高声喊道：“兄弟们，傅达和曾铨已经为国捐躯，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杀尽鞑子，为他们报仇！”
“杀尽鞑子！为傅达将军、曾铨将军报仇！” 明军士兵们纷纷呼应，声音响彻山谷，带着无尽的悲愤和决心，再次朝着剩余的满蒙八旗士兵冲去。
山谷中的战斗愈发惨烈。失去主将谭泰的指挥，满蒙八旗士兵们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但他们依旧没有投降，反而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这些满洲士兵从小在白山黑水间长大，以打猎为生，骑射功夫精湛，近身搏杀更是家常便饭，而蒙古八旗的士兵则擅长骑战，虽然被困在狭窄的山谷中无法施展骑兵优势，但依旧凭借着悍勇的作风顽强抵抗。
一名满洲白甲兵身披三层甲，手中的铁枪已经折断，他便拔出腰间的顺刀，朝着明军士兵冲去，顺刀挥舞得虎虎生风，连续砍倒三名明军士兵。最终，他被五名明军士兵合围，身上被刺中数十枪，依旧不肯倒下，直到一名明军士兵用长枪刺穿他的咽喉，他才轰然倒地，眼睛依旧圆睁着，充满了不甘。
一名蒙古八旗的轻骑兵，战马早已战死，他便徒步作战，手中的弯刀锋利无比，砍断了数支明军的长枪。他的左臂被明军的火铳击中，骨头断裂，手臂无力地垂下，但他依旧用右手挥舞着弯刀，嘶吼着冲向明军阵中，最终力竭而亡，身体被明军士兵的长枪扎成了筛子。
神机营的一万士兵在卜应龙和卜应凤的带领下，不断用红衣大炮轰击敌军阵地。这些红衣大炮是从广州运来的新式武器，射程远达三里，穿透力极强，每一发炮弹落下，都能炸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将周围的满洲士兵炸得粉身碎骨。卜应凤亲自操控一门千斤大炮，瞄准了一处满洲士兵聚集的岩石堆 —— 那里有数十名满洲士兵依托岩石，组成了一个防御工事，明军多次冲锋都被他们打了回来。
“调整角度，瞄准岩石堆中央！” 卜应凤大声下令，炮兵们立刻转动炮身，调整炮口角度。一名炮兵小心翼翼地装填火药，另一名炮兵则将一枚重达三十斤的铁弹塞进炮膛，用捣棍压实。
“放！” 卜应凤猛地挥下手中的令旗。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大炮喷出一团浓烈的火光，铁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命中了岩石堆中央。瞬间，岩石堆轰然倒塌，碎石飞溅，十几名满洲士兵被埋在下面，再也没有出来，只剩下几声微弱的呻吟，很快便没了声息。
“继续轰击！不要停！让这些鞑子知道咱们大明火炮的厉害！”
卜应龙高声下令，炮兵们纷纷响应，一门门红衣大炮轮番开火，铁弹如雨点般落在敌军阵地，不断有满洲士兵被炸死炸伤，惨叫声不绝于耳。
徐勇虽然肩膀受伤，但依旧坚持指挥部队冲锋。他骑着战马，在战场上往来穿梭，大声呼喊着，鼓励士兵们奋勇杀敌。他看到一名满洲士兵正朝着一名明军小兵砍去，那小兵年纪尚小，只有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吓得不知所措，眼看就要丧命。
徐勇立刻策马冲过去，长枪一挥，将那名满洲士兵挑落马下，救了小兵一命。
“小心点！战场上不要分心！”
徐勇对那名小兵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也带着一丝关切。小兵感激地点点头，立刻握紧手中的腰刀，再次冲向前方。
党守素和刘芳亮则率领部队，逐一清理山谷中的残余敌军。他们采取 “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的战术，将剩余的满洲士兵分成几股，然后集中兵力，逐一消灭。一名叫吴海的明军小兵，跟着部队冲锋，他的手臂被弓箭划伤，鲜血直流，但他丝毫没有退缩，依旧握着大刀，砍倒了一名满洲士兵。他看着身边倒下的战友，心中充满了愤怒 —— 这些满洲鞑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毁了他的家园，杀了他的亲人，今日一定要将他们全部消灭，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战斗从破晓一直打到上午，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洒在山谷中，照亮了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也照亮了明军士兵们疲惫却坚定的脸庞。剩余的满蒙八旗士兵们终于支撑不住，纷纷被明军消灭，当最后一名满洲士兵倒在地上时，山谷中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士兵们的喘息声和伤员的呻吟声。
而此时的南京城墙上，却是另一番焦灼景象。
洪承畴身着满清藏青色官服，站在城楼之上，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远处六合的方向。那里不时传来震天动地的炮声和喊杀声，却始终没有援军的消息传来，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自从明军围城以来，南京城已经坚守了半月之久。城墙上的满洲八旗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伤亡惨重，原本的三万守军，如今只剩下两万余人，而且大多带伤。明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每天都要发起数次冲锋，红衣大炮的轰击更是从未停歇，城墙上的雉堞被炸毁了多处，城砖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硝烟味。
“总督大人，明军又开始攻城了！” 黄鼎急匆匆地跑到洪承畴身边，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
洪承畴回过神，低头望去，只见城下的明军阵列整齐，数十门红衣大炮对准了城墙，步兵们推着云梯车，拿着盾牌，正朝着城墙缓缓逼近。
“传令下去，火炮还击！弓箭手准备！”
洪承畴沉声下令，心中却充满了无力感。南京城的火炮数量远不如明军，弹药也即将耗尽，想要守住城池，难如登天。
城墙上的满洲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将为数不多的炮弹填入炮膛，弓箭手们搭箭拉弓，瞄准了城下的明军。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恐惧，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斗志 —— 谭泰和多铎的援军迟迟未到，城中粮草日渐短缺，士兵们早已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南京城迟早会被攻破。
“轰！轰！轰！” 城下的明军火炮率先开火，铁弹带着呼啸，砸向城墙，城砖飞溅，碎石乱飞，几名满洲士兵躲避不及，被碎石砸中，当场毙命。城墙上的清军火炮也立刻还击，但炮弹的威力和射程都远不如明军，根本无法对明军造成有效的打击。
明军的步兵们趁着炮火掩护，推着云梯车冲到城墙下，盾牌手结成紧密的方阵，挡住城上射来的箭雨，云梯车被迅速架在城墙上，士兵们如同蚂蚁般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放箭！扔滚石！” 李率泰大声下令，城墙上的清军弓箭手纷纷松开弓弦，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下的明军，滚石和擂木也不断从城墙上扔下，砸向云梯车。
但明军的攻势异常猛烈，盾牌手死死挡住箭雨和滚石，攀爬云梯的士兵们悍不畏死，哪怕被箭矢射中，也依旧坚持向上攀爬。一名明军士兵刚爬到云梯顶端，就被一名清军士兵一刀砍中手臂，他惨叫一声，从云梯上摔了下去，但立刻又有另一名明军士兵补上他的位置，继续向上攀爬。
洪承畴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城下悍不畏死的明军，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想起了谭泰出发前的承诺，说会尽快率领援军赶来，可如今半个多月过去了，援军依旧杳无音讯，皋舟隘方向的炮声也渐渐稀疏，难道谭泰的援军真的出了意外？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洪承畴越想越害怕，他知道，一旦谭泰的援军被消灭，南京城就成了一座孤城，再也难以守住。到时候，他作为南京城的最高指挥官，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而以他对明军的了解，被俘后的下场绝不会好。
“总督大人，不好了！明军攻破了东南角的城墙缺口！” 一名亲兵急匆匆地跑来，脸上满是惊恐。
洪承畴心中一沉，立刻朝着东南角望去，只见那里的明军已经登上了城墙，与清军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城墙上的清军士兵们节节败退，缺口越来越大。
“巴山！率八旗精锐预备队上去！务必把缺口堵死！” 洪承畴嘶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急切。
“末将遵令！”
一声沉雷般的应答从身后传来，巴山身披玄铁重甲，手提一柄大刀，身后跟着两千八旗精锐生力军 —— 这些都是洪承畴留到最后的预备队，个个都是未经损耗的百战老兵，身披三层重甲，手持清一色的斩马刀和铁枪，眼神锐利如鹰，杀气腾腾。
巴山一马当先，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环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迎面冲上城墙缺口。一名明军士兵刚站稳脚跟，就被他一刀劈成两段，鲜血溅红了城墙。
“杀！” 巴山怒吼着，率领生力军组成一道钢铁人墙，朝着缺口处的明军猛冲过去。这些八旗精锐果然悍勇，他们配合默契，前排士兵用铁枪死死抵住明军的冲锋，后排士兵挥刀砍杀，刀光闪烁间，明军士兵纷纷倒地。
缺口处的明军猝不及防，被这股生力军打得连连后退。原本已经登上城墙的明军士兵们奋力抵抗，却挡不住八旗精锐的凶猛攻势，不少人被砍落下城墙，惨叫声此起彼伏。巴山身先士卒，大刀所过之处，无人能挡，硬生生将明军的攻势压了回去，眼看着就要将缺口重新封堵。
城楼上的清军士兵们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呐喊助威，不少原本疲惫不堪的士兵也重新燃起斗志，跟着冲向缺口，协助巴山的部队清理残余明军。
洪承畴看着东南角的战局暂时稳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但随即，更深的悲观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望着巴山麾下那些奋勇拼杀的八旗精锐，眼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牌了。两千生力军看似不少，可面对城下源源不断、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明军，不过是杯水车薪。方才明军攻破缺口的速度之快，攻势之猛，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料，如今虽暂时击退，可明军的主力未损，只需稍作休整，必会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从明朝的三边总督，到松锦大战投降清廷，可谓权倾一时。他原本以为，跟着清廷能够荣华富贵，安享晚年，却没想到，最终会落得如此境地。城中粮草仅够支撑三日，弹药所剩无几，谭泰和多铎的援军生死未卜，而明军的攻势却一日比一日猛烈，城外的营寨连绵数十里，旗帜如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唉！”洪承畴长叹一声，眼中充满了悔恨和不甘。他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中的阴霾。
谭泰胯下的乌骓马踏着满地碎石，蹄铁溅起的火星与空中飞舞的箭羽相映。他身披的三层重甲在晨光中泛着冷硬的光泽 —— 内层浸油棉甲吸震防刺，中层锁子甲密不透风，外层铁甲锻打了九道钢纹，寻常刀枪根本无法伤其根本。
此刻这位满清征南大将军双目赤红，脸上的血污混合着汗水淌下，顺着颔下虬髯滴落，手中的斩马刀已被鲜血浸成暗红色，刀刃劈砍过多处甲胄，竟崩出了数道细小的豁口。
“杀！”
他每一次挥刀都伴随着震耳欲聋的怒吼，刀锋划过空气的呼啸声中，总能听见骨骼断裂的脆响。一名明军士兵刚挺起长枪刺向他的坐骑，谭泰手腕翻转，斩马刀斜劈而下，不仅斩断了枪杆，更将那士兵从肩头到腰腹劈成两半，内脏混着鲜血喷涌而出，溅得他胸前铁甲一片狼藉。
短短半个时辰，已有二十七名明军士兵倒在谭泰刀下。他的亲军 —— 三百名满洲正黄旗巴牙喇紧紧围绕在他身边，结成一道密不透风的圆阵。这些巴牙喇个个身高八尺，身披与谭泰同款的三层重甲，手中握着加长版的铁枪和厚背腰刀，腰间还挂着用于近战的短斧。
他们步法沉稳，配合默契，前排士兵用铁枪格挡明军冲锋，后排士兵则挥刀砍杀漏网之鱼，偶尔还会投掷短斧，精准收割远处敌军的性命。明军发起了七次冲锋，每次都如潮水般涌向圆阵，却每次都被巴牙喇们用血肉之躯挡回，山谷小道上堆满了明军士兵的尸体，鲜血顺着石板路的缝隙流淌，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
“这些鞑子是铁打的吗？”
一名明军老兵拄着长枪喘息，他的左臂被斧刃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鲜血浸透了棉甲。他亲眼看见自己的同乡冲向圆阵，被三名巴牙喇同时刺穿身体，铁枪从前后左右四个方向穿出，死状凄惨。而那些满洲士兵仿佛不知疲倦，即便盔甲上插着数支箭矢，依旧嘶吼着挥刀，眼中燃烧着疯狂的战意。
徐勇在阵前看得睚眦欲裂。他胯下的黄骠马不安地刨着蹄子，肩膀上的箭伤还在渗血 —— 方才他刺穿一名满洲士兵的盾牌，正要结果对方性命，斜刺里飞来一支透甲锥，穿透了他的棉甲，箭头卡在肩胛骨之间。亲兵们想为他包扎，却被他一把推开。
“都给我冲！”
徐勇拔出腰间的另一支长枪，枪尖直指谭泰的圆阵，“鞑子也是肉长的！他们的甲再厚，也挡不住咱们的齐心！” 他双腿夹紧马腹，率先冲了出去，长枪如出海蛟龙，直刺一名巴牙喇的咽喉。
那巴牙喇反应极快，横枪格挡，两支铁枪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徐勇只觉得虎口发麻，手臂一阵酸麻，而那巴牙喇竟纹丝不动，反而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用生硬的汉语骂道：“明狗，就这点力气？”
党守素的京营和刘芳亮的忠贞营两路明军从两侧迂回包抄。他们麾下的士兵大多是前李自成农民起义军改编，经历过潼关大战、九宫山突围，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勇之徒。他们悍不畏死，冲锋时口中高喊着 “杀鞑子，报血仇”，如同饿狼扑食般冲向八旗军。
党守素手持一把长刀，刀刃上刻着三道血槽，是他亲手斩杀三名满洲佐领后刻下的记功标记。他率领五百名刀盾手组成楔形阵，盾牌手在前遮挡箭雨，刀手紧随其后，专门劈砍敌军的马腿和脚踝。一名满洲轻骑兵策马冲来，马蹄踏碎了地上的尸体，党守素侧身闪过马刀，长刀顺势砍向马腿，“咔嚓” 一声，马腿应声而断，那骑兵惨叫着从马上摔下，不等起身，就被三名明军刀手乱刀砍死。
“兄弟们，跟上！” 党守素大吼，长刀再次挥出，将一名试图反抗的满洲士兵头颅砍下，鲜血喷了他满脸。
刘芳亮的部队则以长枪兵为主，两千支长枪组成密集的枪林，朝着八旗军的侧翼推进。这些长枪都加长到一丈二尺，枪尖淬了毒药，只要划破皮肤，片刻间便会头晕目眩。满洲八旗的士兵们试图用刀斩断枪杆，却发现明军的长枪杆都是用坚硬的枣木制成，外层还裹了铁皮，寻常腰刀根本无法撼动。一名满洲士兵刚劈开一支长枪，就被旁边的三支长枪同时刺穿身体，枪尖从背后穿出，带出一团血雾。
刘芳亮站在阵后，手中的令旗不断挥动，调整着枪阵的方向，他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八旗军的薄弱环节，一旦发现缺口，便立刻下令强攻。
战场上随处可见惨烈的厮杀。明军小兵王二只有十九岁，脸上还带着未脱的稚气，他的父亲在扬州十日中被满洲士兵杀害，母亲也被掳走，至今生死不明。
此刻他握着一把生锈的腰刀，朝着一名满洲士兵冲去，那士兵比他高出一个头，身披两层甲，手中的铁枪直指他的胸口。王二毫不畏惧，侧身避开铁枪，腰刀劈向对方的小腹，却被对方的棉甲挡住，只留下一道浅浅的刀痕。那满洲士兵狞笑着，铁枪反手刺向王二的腹部，枪尖穿透了单薄的棉甲，深深刺入他的腹腔。王二惨叫一声，鲜血从口中喷出，但他没有松手，反而用尽全身力气，将腰刀插进对方的脖子，刀刃几乎整个没入。两人一同倒地，王二的手还死死攥着刀柄，眼中满是不甘和仇恨，而那满洲士兵的喉咙里发出 “嗬嗬” 的声响，鲜血不断从伤口涌出，最终两人都没了气息。
刘公显站在一处土坡上，看着战场中央如入无人之境的谭泰，心中的焦躁愈发强烈。他号称 “九公”，早年在揭阳南塘山聚众起义，麾下聚集了九位武艺高强的兄弟，分别是傅达、曾铨、马殿、马登、马麟、邱瑞、黄甲、吕忠、吕玉，这九人都是能征善战的悍将，跟随他南征北战，立下无数战功。
年初，刘公显率领义军在潮州围剿清军贝勒博洛，一战成名，后来被李过改编为京营，却始终未能获得重用。此次皋舟隘伏击战，刘公显憋了一股劲，誓要生擒谭泰，立下不世之功，让大明朝廷看看他 “九公” 的厉害。
“兄弟们，擒贼先擒王！” 刘公显猛地举起手中的青龙偃月刀，刀身映着晨光，闪烁着冷冽的光芒，“谭泰那厮逞凶够了，今日咱们兄弟联手，取他狗命！” 他的声音洪亮如钟，传遍了整个战场。
“遵九公令！” 身后的九位兄弟齐声应和，声音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作响。傅达手持一杆虎头湛金枪，枪头雕刻着虎头图案，锋利无比；曾铨挥舞着一对水磨八棱锤，锤头重达三十斤，砸下去势如千钧；马殿、马登、马麟兄弟三人各持一把朴刀，配合默契，所向披靡；邱瑞、黄甲擅长射箭，手中的牛角弓能射穿三层棉甲；吕忠、吕玉则是重甲步兵，身披重型铁甲，手持长刀，专门负责正面冲击。
九人跟着刘公显，如同十道黑色的旋风，朝着谭泰的圆阵冲去。沿途的满洲士兵试图阻拦，却被他们一一斩杀。
傅达一马当先，虎头湛金枪直指谭泰的胸口，枪尖带着呼啸的风声，势要将谭泰一枪刺穿。“鞑子将领，拿命来！” 傅达的怒吼声中充满了杀意。
谭泰正挥刀砍倒一名明军士兵，听到喊声，回头望去，见九人杀气腾腾地冲来，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就凭你们这些草寇，也敢挑战本将军？”
他冷笑一声，不待傅达的长枪刺到，手中的斩马刀已经挥出，“当” 的一声巨响，刀枪相撞，傅达只觉得一股巨力从枪杆传来，手臂发麻，虎头湛金枪险些脱手。谭泰手腕一翻，斩马刀顺势劈向傅达的肩膀，刀势迅猛，带着千钧之力。傅达反应极快，侧身闪避，刀锋擦着他的肩膀划过，砍断了他背后的披风，带出一道血痕。
不等傅达站稳，一名巴牙喇突然从侧面冲来，手中的短斧劈向傅达的后背。傅达惨叫一声，短斧深深嵌入他的肩胛骨，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战袍。但他咬紧牙关，强忍剧痛，虎头湛金枪反手一挑，刺穿了那名巴牙喇的咽喉。
“九公，我没事！” 傅达大吼一声，再次冲向谭泰，枪尖直指他的面门。
曾铨趁机从侧面偷袭，一对水磨八棱锤朝着谭泰的腰部砸去。谭泰的护心镜延伸至腰部，上面雕刻着精美的兽纹，是用精铁打造而成。“铛！” 锤头砸在护心镜上，发出沉闷的响声，火花四溅，谭泰只觉得腰部一阵剧痛，气血翻涌，但护心镜竟未被砸破。曾铨心中一惊，没想到谭泰的盔甲如此坚固，他来不及多想，立刻抽锤后退，避开谭泰的反击，随即再次冲上前，双锤如同流星般砸向谭泰的头部。
刘公显九兄弟此刻已将谭泰团团围住，形成一个半径丈余的包围圈。刘公显挥舞着青龙偃月刀，专攻谭泰上三路；傅达、邱瑞、黄甲用长枪、弓箭牵制，不让谭泰轻易移动；曾铨、吕忠、吕玉用重武器砸击，试图打破他的盔甲；马殿、马登、马麟兄弟则游走在外围，防备谭泰突围。刘公显等人的攻势如潮，刀枪斧锤齐发，密不透风，谭泰纵然悍勇，也渐渐有些应接不暇。
他的盔甲上已经布满了刀痕和枪眼，外层铁甲多处凹陷，中层锁子甲也被砸断了数根铁环，鲜血顺着盔甲的缝隙不断渗出，滴落在地上，汇成一滩暗红色的血迹。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挥舞斩马刀的速度也慢了下来，手臂酸痛难忍，每一次格挡都要耗费巨大的力气。但他依旧咬紧牙关，眼神中的疯狂丝毫不减，斩马刀每一次挥出，都力求重创对手，不让明军有丝毫喘息的机会。
谭泰的亲军们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他们想冲上去救援主将，却被明军士兵死死挡住。巴牙喇们组成的圆阵此刻已被明军攻破多处缺口，明军士兵们悍不畏死地冲进缺口，与巴牙喇们展开近身肉搏。一名巴牙喇士兵为了掩护同伴，用身体挡住了三支长枪，身体被刺穿的瞬间，他依旧挥刀砍倒了一名明军士兵。另一名巴牙喇眼看就要冲到谭泰身边，却被马殿、马登兄弟前后夹击，两人的朴刀同时砍中他的双腿，将他绊倒在地，随即乱刀砍死。
“想救谭泰？先过我这关！”
曾铨大吼一声，双锤砸倒两名冲来的巴牙喇，浑身的肌肉因发力而虬结，脸上溅满了鲜血，如同地狱中爬出的恶鬼。他的铁甲上插着三支箭矢，却丝毫不在意，依旧挥舞着双锤，阻挡着源源不断冲来的满洲士兵。
就在这时，一名传令兵浑身是血地冲破重围，跑到谭泰身边，声音嘶哑地喊道：“将军！不好了！何洛会大人…… 何洛会大人的三千前锋…… 全军覆没了！”
“什么？”
谭泰的身体猛地一震，斩马刀险些脱手。他难以置信地看着传令兵，眼中充满了震惊和错愕。何洛会率领的三千满洲八旗精锐，是他麾下最能打的部队，个个都是身经百战的老兵，配备了最精良的武器盔甲，怎么会全军覆没？
“何洛会大人力战身亡，三千弟兄…… 没有一个活下来的！”
传令兵的声音带着哭腔，说完便倒在地上，气绝身亡 —— 他的后背被一支长枪贯穿，能支撑着跑到谭泰身边，已经是凭着一股意志力。
谭泰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何洛会的前锋全军覆没，意味着前方的隘口被明军牢牢控制，他们再也无法突围出去；而身后的明军又步步紧逼，将他们死死困在山谷中。两万大军，如今已折损过八千，剩下的一万余人被明军四面合围，粮草断绝，援军无望，这是必死之局！
一股绝望感如同潮水般涌上谭泰的心头。他征战多年，从关外打到关内，经历过大小百余战，从未陷入过如此绝境。他想起了南下前多尔衮的嘱托，想起了满洲八旗的赫赫威名，想起了何洛会的劝谏，如今却要折戟沉沙在这皋舟隘中。
“不！我不能死在这里！”
谭泰怒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疯狂，他用尽全身力气，挥舞着斩马刀，朝着刘公显砍去，刀势比之前更加迅猛，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刘公显早有防备，侧身闪避的同时，青龙偃月刀顺势劈向谭泰的肩膀。“铛！” 刀刃砍在谭泰的外层铁甲上，火星四溅，铁甲被砍开一道深深的裂口，鲜血喷涌而出。谭泰踉跄着后退几步，单膝跪地，大腿上之前被傅达刺穿的伤口此刻也剧烈疼痛起来，鲜血顺着裤腿流淌，染红了身下的土地。
“将军！” 剩余的巴牙喇们急得大喊，拼命想冲过来，却被明军士兵死死拦住，只能眼睁睁看着主将陷入绝境。
傅达见状，强忍后背的剧痛，虎头湛金枪再次刺向谭泰的胸口，枪尖直指他盔甲的缺口。“谭泰，受死吧！” 傅达的眼中闪烁着复仇的火焰，他的族人在入关时被满洲士兵杀害，今日终于有机会手刃仇敌。
谭泰抬起头，眼中充满了绝望和不甘。他知道，自己今日难逃一死，但作为八旗名将，他绝不能束手就擒，更不能死在这些 “明狗” 手中。他突然拔出腰间的短刀，趁着傅达靠近的瞬间，猛地将短刀刺向傅达的胸口。傅达只顾着进攻，没想到谭泰会临死反扑，躲闪不及，短刀深深刺入他的心脏。
“呃……” 傅达闷哼一声，鲜血从口中喷出，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谭泰，眼中闪过一丝震惊和不甘。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虎头湛金枪狠狠插进谭泰的大腿，枪尖穿透了三层甲，深深刺入骨头。
“九公…… 我……” 傅达的话未说完，便倒在地上，气绝身亡，眼睛依旧圆睁着，望着天空，仿佛还在眷恋着未竟的复仇大业。
“傅达！”
刘公显悲痛欲绝，看着兄弟的尸体，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与傅达从小一起长大，一同参加义军，南征北战多年，感情深厚如同亲兄弟。如今傅达战死，让他心中充满了悲痛和愤怒。
“谭泰！我杀了你！”
刘公显大吼一声，青龙偃月刀再次挥出，朝着谭泰的头顶砍去。
谭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的降临。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
就在这时，一声大喝传来：“刀下留人！”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苏克萨哈率领三千 “建州卫” 士兵冲了过来。他们刚刚剿灭何洛会的前锋，身上还沾满了鲜血，盔甲上布满了刀痕，却个个精神抖擞，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苏克萨哈翻身下马，走到谭泰面前，看着这位昔日的同僚，心中五味杂陈。
“谭泰，你乃八旗名将，武艺高强，战功赫赫，”
苏克萨哈开口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惋惜，“如今清廷残暴不仁，入关以来屠戮百姓，涂炭生灵，早已失尽民心。大明永历帝有好生之德，体恤万民，若你肯归降大明，陛下定能重用你，让你继续领兵打仗，建功立业，何必为清廷卖命，落得个身死名裂的下场？”
谭泰睁开眼睛，看着苏克萨哈，眼中充满了鄙夷和不屑。
“叛徒！”
他咬牙切齿地骂道，“苏克萨哈，你忘了自己是满洲人吗？你忘了祖先的荣耀吗？摄政王待你不薄，你却背叛他，投靠明狗，你这个不忠不义的叛徒，迟早会不得好死！”
“我早已不是满洲人！”
苏克萨哈的脸色沉了下来，“清廷入关后，烧杀抢掠，无恶不作，这样的朝廷，值得我效忠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眼中闪过一丝痛苦，“永历帝给了我和兄弟们新生，我苏克萨哈此生，只忠于大明，只忠于永历帝！”
谭泰冷笑一声，说道：“我谭泰生为八旗人，死为八旗鬼，绝不会投降你们这些反贼！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苏克萨哈皱了皱眉，心中有些惋惜。他知道，谭泰是难得的将才，若能归降，不仅能增强明军的实力，对他统领的 “建州卫” 也能起到极大的助力。但他也明白，像谭泰这样深受清廷恩宠、被八旗礼教洗脑的将领，宁死不屈，想要让他投降，几乎是不可能的。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苏克萨哈挥了挥手，两名 “建州卫” 士兵立刻上前，用粗壮的铁链将谭泰绑了起来，铁链勒得很紧，深深嵌入他的肌肉，让他疼痛难忍。
就在这时，一名亲兵急匆匆地跑到刘公显身边，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声音颤抖地说道：“九公，曾铨将军…… 他不行了！”
刘公显心中一沉，立刻抛开悲痛，跟着亲兵跑到曾铨身边。曾铨躺在地上，胸口被一名满洲士兵的长枪刺穿，鲜血染红了大片战袍，气息微弱，眼看就要不行了。他的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上露出痛苦的神情，嘴唇微微动着，似乎想说什么。
“曾铨！曾铨！” 刘公显蹲下身子，握住曾铨的手，声音哽咽地喊道。
曾铨缓缓睁开眼睛，看到刘公显，嘴角露出一丝微弱的笑容，虚弱地说道：“九公…… 我…… 我尽力了…… 没能…… 没能帮你拿下谭泰……”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刘公显的泪水忍不住流了下来，滴落在曾铨的脸上，“是我对不起你，让你受苦了。你放心，我一定会为你和傅达报仇，彻底消灭清廷，恢复大明江山，让天下百姓过上安稳的日子！”
曾铨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丝欣慰，他想说什么，却再也没有力气，头一歪，永远地闭上了眼睛。
刘公显看着曾铨的尸体，心中悲痛欲绝。他的九位兄弟，如今已经战死两人，剩下的七位也个个带伤，这场胜利，是用兄弟们的鲜血换来的。
他站起身，擦干脸上的泪水，眼神变得无比坚定，高举青龙偃月刀，高声喊道：“兄弟们，傅达和曾铨已经为国捐躯，我们不能让他们白白牺牲！杀尽鞑子，为他们报仇！”
“杀尽鞑子！为傅达将军、曾铨将军报仇！” 明军士兵们纷纷呼应，声音响彻山谷，带着无尽的悲愤和决心，再次朝着剩余的满蒙八旗士兵冲去。
山谷中的战斗愈发惨烈。失去主将谭泰的指挥，满蒙八旗士兵们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境地，但他们依旧没有投降，反而爆发出了惊人的战斗力。这些满洲士兵从小在白山黑水间长大，以打猎为生，骑射功夫精湛，近身搏杀更是家常便饭，而蒙古八旗的士兵则擅长骑战，虽然被困在狭窄的山谷中无法施展骑兵优势，但依旧凭借着悍勇的作风顽强抵抗。
一名满洲白甲兵身披三层甲，手中的铁枪已经折断，他便拔出腰间的顺刀，朝着明军士兵冲去，顺刀挥舞得虎虎生风，连续砍倒三名明军士兵。最终，他被五名明军士兵合围，身上被刺中数十枪，依旧不肯倒下，直到一名明军士兵用长枪刺穿他的咽喉，他才轰然倒地，眼睛依旧圆睁着，充满了不甘。
一名蒙古八旗的轻骑兵，战马早已战死，他便徒步作战，手中的弯刀锋利无比，砍断了数支明军的长枪。他的左臂被明军的火铳击中，骨头断裂，手臂无力地垂下，但他依旧用右手挥舞着弯刀，嘶吼着冲向明军阵中，最终力竭而亡，身体被明军士兵的长枪扎成了筛子。
神机营的一万士兵在卜应龙和卜应凤的带领下，不断用红衣大炮轰击敌军阵地。这些红衣大炮是从广州运来的新式武器，射程远达三里，穿透力极强，每一发炮弹落下，都能炸出一个数丈宽的大坑，将周围的满洲士兵炸得粉身碎骨。卜应凤亲自操控一门千斤大炮，瞄准了一处满洲士兵聚集的岩石堆 —— 那里有数十名满洲士兵依托岩石，组成了一个防御工事，明军多次冲锋都被他们打了回来。
“调整角度，瞄准岩石堆中央！” 卜应凤大声下令，炮兵们立刻转动炮身，调整炮口角度。一名炮兵小心翼翼地装填火药，另一名炮兵则将一枚重达三十斤的铁弹塞进炮膛，用捣棍压实。
“放！” 卜应凤猛地挥下手中的令旗。
“轰！”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大炮喷出一团浓烈的火光，铁弹带着尖锐的呼啸，精准地命中了岩石堆中央。瞬间，岩石堆轰然倒塌，碎石飞溅，十几名满洲士兵被埋在下面，再也没有出来，只剩下几声微弱的呻吟，很快便没了声息。
“继续轰击！不要停！让这些鞑子知道咱们大明火炮的厉害！”
卜应龙高声下令，炮兵们纷纷响应，一门门红衣大炮轮番开火，铁弹如雨点般落在敌军阵地，不断有满洲士兵被炸死炸伤，惨叫声不绝于耳。
徐勇虽然肩膀受伤，但依旧坚持指挥部队冲锋。他骑着战马，在战场上往来穿梭，大声呼喊着，鼓励士兵们奋勇杀敌。他看到一名满洲士兵正朝着一名明军小兵砍去，那小兵年纪尚小，只有十五六岁，脸上还带着稚气，吓得不知所措，眼看就要丧命。
徐勇立刻策马冲过去，长枪一挥，将那名满洲士兵挑落马下，救了小兵一命。
“小心点！战场上不要分心！”
徐勇对那名小兵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严厉，也带着一丝关切。小兵感激地点点头，立刻握紧手中的腰刀，再次冲向前方。
党守素和刘芳亮则率领部队，逐一清理山谷中的残余敌军。他们采取 “分割包围、各个击破” 的战术，将剩余的满洲士兵分成几股，然后集中兵力，逐一消灭。一名叫吴海的明军小兵，跟着部队冲锋，他的手臂被弓箭划伤，鲜血直流，但他丝毫没有退缩，依旧握着大刀，砍倒了一名满洲士兵。他看着身边倒下的战友，心中充满了愤怒 —— 这些满洲鞑子，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毁了他的家园，杀了他的亲人，今日一定要将他们全部消灭，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战斗从破晓一直打到上午，太阳渐渐升高，阳光洒在山谷中，照亮了满地的鲜血和尸体，也照亮了明军士兵们疲惫却坚定的脸庞。剩余的满蒙八旗士兵们终于支撑不住，纷纷被明军消灭，当最后一名满洲士兵倒在地上时，山谷中终于恢复了平静，只剩下士兵们的喘息声和伤员的呻吟声。
而此时的南京城墙上，却是另一番焦灼景象。
洪承畴身着满清藏青色官服，站在城楼之上，眉头紧锁，目光死死盯着远处六合的方向。那里不时传来震天动地的炮声和喊杀声，却始终没有援军的消息传来，这让他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自从明军围城以来，南京城已经坚守了半月之久。城墙上的满洲八旗士兵们早已疲惫不堪，伤亡惨重，原本的三万守军，如今只剩下两万余人，而且大多带伤。明军的攻势越来越猛烈，每天都要发起数次冲锋，红衣大炮的轰击更是从未停歇，城墙上的雉堞被炸毁了多处，城砖被鲜血染成了暗红色，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硝烟味。
“总督大人，明军又开始攻城了！” 黄鼎急匆匆地跑到洪承畴身边，脸上带着焦急的神情。
洪承畴回过神，低头望去，只见城下的明军阵列整齐，数十门红衣大炮对准了城墙，步兵们推着云梯车，拿着盾牌，正朝着城墙缓缓逼近。
“传令下去，火炮还击！弓箭手准备！”
洪承畴沉声下令，心中却充满了无力感。南京城的火炮数量远不如明军，弹药也即将耗尽，想要守住城池，难如登天。
城墙上的满洲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将为数不多的炮弹填入炮膛，弓箭手们搭箭拉弓，瞄准了城下的明军。但他们的脸上都带着疲惫和恐惧，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斗志 —— 谭泰和多铎的援军迟迟未到，城中粮草日渐短缺，士兵们早已人心惶惶，不少人都在私下议论，南京城迟早会被攻破。
“轰！轰！轰！” 城下的明军火炮率先开火，铁弹带着呼啸，砸向城墙，城砖飞溅，碎石乱飞，几名满洲士兵躲避不及，被碎石砸中，当场毙命。城墙上的清军火炮也立刻还击，但炮弹的威力和射程都远不如明军，根本无法对明军造成有效的打击。
明军的步兵们趁着炮火掩护，推着云梯车冲到城墙下，盾牌手结成紧密的方阵，挡住城上射来的箭雨，云梯车被迅速架在城墙上，士兵们如同蚂蚁般顺着云梯向上攀爬。
“放箭！扔滚石！” 李率泰大声下令，城墙上的清军弓箭手纷纷松开弓弦，箭矢如雨点般射向城下的明军，滚石和擂木也不断从城墙上扔下，砸向云梯车。
但明军的攻势异常猛烈，盾牌手死死挡住箭雨和滚石，攀爬云梯的士兵们悍不畏死，哪怕被箭矢射中，也依旧坚持向上攀爬。一名明军士兵刚爬到云梯顶端，就被一名清军士兵一刀砍中手臂，他惨叫一声，从云梯上摔了下去，但立刻又有另一名明军士兵补上他的位置，继续向上攀爬。
洪承畴站在城楼之上，看着城下悍不畏死的明军，心中的不安愈发强烈。他想起了谭泰出发前的承诺，说会尽快率领援军赶来，可如今半个多月过去了，援军依旧杳无音讯，皋舟隘方向的炮声也渐渐稀疏，难道谭泰的援军真的出了意外？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如同野草般疯狂生长。洪承畴越想越害怕，他知道，一旦谭泰的援军被消灭，南京城就成了一座孤城，再也难以守住。到时候，他作为南京城的最高指挥官，要么战死，要么被俘，而以他对明军的了解，被俘后的下场绝不会好。
“总督大人，不好了！明军攻破了东南角的城墙缺口！” 一名亲兵急匆匆地跑来，脸上满是惊恐。
洪承畴心中一沉，立刻朝着东南角望去，只见那里的明军已经登上了城墙，与清军展开了激烈的肉搏战，城墙上的清军士兵们节节败退，缺口越来越大。
“巴山！率八旗精锐预备队上去！务必把缺口堵死！” 洪承畴嘶声下令，声音中带着一丝孤注一掷的急切。
“末将遵令！”
一声沉雷般的应答从身后传来，巴山身披玄铁重甲，手提一柄大刀，身后跟着两千八旗精锐生力军 —— 这些都是洪承畴留到最后的预备队，个个都是未经损耗的百战老兵，身披三层重甲，手持清一色的斩马刀和铁枪，眼神锐利如鹰，杀气腾腾。
巴山一马当先，大刀挥舞得虎虎生风，刀环碰撞发出刺耳的脆响，迎面冲上城墙缺口。一名明军士兵刚站稳脚跟，就被他一刀劈成两段，鲜血溅红了城墙。
“杀！” 巴山怒吼着，率领生力军组成一道钢铁人墙，朝着缺口处的明军猛冲过去。这些八旗精锐果然悍勇，他们配合默契，前排士兵用铁枪死死抵住明军的冲锋，后排士兵挥刀砍杀，刀光闪烁间，明军士兵纷纷倒地。
缺口处的明军猝不及防，被这股生力军打得连连后退。原本已经登上城墙的明军士兵们奋力抵抗，却挡不住八旗精锐的凶猛攻势，不少人被砍落下城墙，惨叫声此起彼伏。巴山身先士卒，大刀所过之处，无人能挡，硬生生将明军的攻势压了回去，眼看着就要将缺口重新封堵。
城楼上的清军士兵们见状，士气大振，纷纷呐喊助威，不少原本疲惫不堪的士兵也重新燃起斗志，跟着冲向缺口，协助巴山的部队清理残余明军。
洪承畴看着东南角的战局暂时稳住，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瞬，但随即，更深的悲观如同潮水般淹没了他。
他望着巴山麾下那些奋勇拼杀的八旗精锐，眼中却没有丝毫喜悦 —— 这已经是他最后的底牌了。两千生力军看似不少，可面对城下源源不断、如同潮水般涌来的明军，不过是杯水车薪。方才明军攻破缺口的速度之快，攻势之猛，已然超出了他的预料，如今虽暂时击退，可明军的主力未损，只需稍作休整，必会发起更猛烈的进攻。
他想起了自己的一生，从明朝的三边总督，到松锦大战投降清廷，可谓权倾一时。他原本以为，跟着清廷能够荣华富贵，安享晚年，却没想到，最终会落得如此境地。城中粮草仅够支撑三日，弹药所剩无几，谭泰和多铎的援军生死未卜，而明军的攻势却一日比一日猛烈，城外的营寨连绵数十里，旗帜如林，一眼望不到尽头。
“唉！”洪承畴长叹一声，眼中充满了悔恨和不甘。他抬头望向天空，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心中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