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国南明：朕守南疆复汉家 第233章 徐淮王帐议兵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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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历元年五月，徐州城笼罩在一片燥热的阴霾中。城西北角的平南大将军府，朱红大门紧闭，门首悬挂的 “顺承郡王” 鎏金匾额在烈日下泛着刺眼的光，鎏金的边角被晒得发烫，仿佛连金属都在忍受这窒息的暑气。
府内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身着双层甲胄的满蒙八旗兵腰佩顺刀，汗渍顺着头盔的缝隙往下淌，在脸颊划出深色的痕迹，却依旧眼神警惕地扫视着往来人影 —— 哪怕是府内洒扫的仆役，也得低着头快步走过，不敢有半分停留。
庭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蔫，风吹过枝头的沙沙声，都带着几分肃杀之气，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预警。
议事堂内，更是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正上方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着满清平南大将军、顺承郡王勒克德浑。他年方二十五岁，面容俊朗，鼻梁高挺，眉眼间带着满洲贵族特有的英气，却偏偏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一身藏青蟒袍用金线绣出盘旋的蟒纹，随着呼吸微微晃动，腰间悬挂的 “平南大将军” 印玺沉甸甸的，硌得腰间生疼，却也时刻提醒着他肩上的重任。只是他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显然心头并不平静。
下方两侧，分坐着手下一众核心将领，泾渭分明的排布，恰好暴露了满清军中的等级壁垒。左侧首座是镶黄旗都统巩阿泰，满脸横肉堆挤在一起，络腮胡密不透风，几乎遮住了大半个下巴，一双三角眼凶狠如狼，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噬人的戾气；挨着他的是正白旗副都统巴布泰，年纪已近四十，鬓角已染霜色，却依旧腰杆挺得笔直，身上那件半旧的甲胄上还留着当年山海关大战的箭痕，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再往下是正黄旗参领济席哈、镶白旗佐领博尔惠，皆是满蒙八旗中的悍将。
右侧则是汉军旗与绿营的将领，姿态明显谦卑了许多。徐州守将王之纲，原是明朝总兵，降清后被授予 “镇守徐州总兵官”，身着满清青色武官服，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却依旧掩不住那份刻意讨好的谄媚，眼神时不时瞟向左侧的满蒙将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谨慎；旁边是副总兵周维墉、陈一贯，两人皆是绿营出身，自始至终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与满蒙将领有半分对视，神色间除了不安，还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屈辱。
议事堂中央的地上，铺着一张巨大的徐淮地形图，是用整张羊皮鞣制而成的，边缘还带着未修剪整齐的毛边。图上用朱砂标注着明军的布防，墨汁勾勒出清军的驻地，河流用深蓝色描绘，山川则用深灰色渲染，官道上画着密密麻麻的箭头，淮安城被圈上了一个醒目的红圈，旁边用小字标注着 “守军一万，粮草半月”，字迹潦草，显然是临时增补上去的。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堂内的沉寂。勒克德浑抬手，将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狠狠扔在案几上，火漆印崩裂开来，露出里面泛黄的信纸。
“南京来的急信，范文程学士亲笔所书。”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明贼已然增兵淮安，足足添了三万兵马，看架势，是要全力北伐了。更可恨的是，他们杀了李率泰，还放言三日内见不到郑芝龙、刘泽清、苏克萨哈等人的家眷，便要斩了豫亲王！”
“什么？”
巩阿泰猛地一拍桌案，厚重的红木桌案被他拍得嗡嗡作响，他霍然站起身来，怒目圆睁，三角眼瞪得几乎要裂开，“这群明贼好大的胆子！李率泰乃是太祖爷的外孙，镶黄旗的贵胄，他们说斩就斩？豫亲王何等尊贵，那是摄政王的亲弟弟，他们也敢动杀机？王爷，末将请战！愿率三千八旗铁骑直捣淮安城下，踏平明贼大营，再去南京把豫亲王救回来，再将那些明贼剥皮抽筋，为李率泰大人报仇！”
巴布泰也跟着起身，右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巩阿泰所言极是！明贼欺人太甚！南京一战，不过是咱们一时疏忽，让他们捡了个便宜，他们便以为我大清铁骑不行了？末将愿与巩阿泰一同出征，带两千白旗骑兵，从侧后方包抄明贼，定要让他们尝尝咱们满蒙八旗的厉害，让他们知道，什么叫‘留头不留发，留发不留头’！当年扬州城的鲜血，嘉定县的尸骨，还没让他们记够教训吗？”
“末将也请战！”
济席哈跟着起身，额角的疤痕在怒火中显得愈发狰狞，“明贼如今势头正盛，就是因为咱们太过忍让！范文程学士在南京跟他们议和，换来的却是李率泰大人的人头，这口气，咱们咽不下去！不如趁此机会，集中徐州的八旗兵力，与明贼决一死战，也好让天下人看看，我大清的铁骑，依旧是天下无敌！”
博尔惠也站起身，少了小指的左手攥成拳头，重重砸在桌案上：“济席哈说得对！议和就是自取其辱！明贼根本没有议和的诚意！他们不过是借着议和拖延时间，整备兵马。如今施琅归降，他们恼羞成怒，才杀了李率泰，威胁豫亲王。依我看，不如干脆撕毁和谈，全力一战！徐州城内有三万五千守军，就算绿营兵不堪用，五千八旗铁骑也能踏平淮安城下的明军！”
一时间，议事堂内满是喊杀之声，满蒙将领们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被屠戮的场景，唾沫星子随着激昂的话语飞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战的狂热。
王之纲见状，连忙起身，拱手弯腰，姿态放得极低：“王爷，诸位大人息怒。豫亲王的安危固然重要，李率泰大人的惨死也令人痛心，但明贼此次增兵淮安，来势汹汹，绝非易与。末将得到消息，此次明贼领兵的是北伐督师文安之，此人善用伏兵，如今明贼围困淮安，显然有围点打援之意。淮安城如今只有一万绿营守军，大多是当年投降的明军，士气本就低落，如今被明军围困，粮草仅够支撑半月，城防也多处破损。若是我军贸然出兵救援，怕是会中了明贼的埋伏啊！”
“埋伏？”
巩阿泰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看着王之纲，像是在看一只胆小的兔子，“王总兵是被明贼打怕了吧？想当年，我大清铁骑入关，一路南下，明贼望风而逃，扬州、嘉定、南京、杭州，哪次不是杀得他们屁滚尿流，尸横遍野？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纠集了一些乌合之众，也敢设埋伏？末将看，不是明贼会设伏，是你这绿营兵不堪一击，才怕这怕那！你手下的三万绿营，平日里欺压百姓倒是能耐，真到了战场上，怕是连明贼的面都没见到，就先溃散了吧？”
王之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个耳光，嘴角微微抽搐，却不敢反驳。他知道，在这些满蒙将领眼中，汉军旗与绿营兵皆是 “二等士兵”，根本不受待见，甚至连他们的性命都不如八旗兵金贵。
更何况，他降清的身份本就敏感，当年他是在清军兵临城下时开城投降的，如今若是得罪了这些八旗悍将，他们随便罗织一个 “通敌” 的罪名，就能取了他的性命。
周维墉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同样是拱手弯腰，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巩大人息怒，王总兵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并非胆怯。明贼如今士气正盛，李定国、李过等人确实有些能耐，林察、党守素这些将领也都是身经百战，咱们确实不能掉以轻心。不过豫亲王乃是摄政王的亲弟弟，身份尊贵，万万不能有闪失。范文程学士在信中说得明白，让咱们先将郑芝龙、刘泽清、苏克萨哈等人的家眷送往南京，换回豫亲王，再图后续。毕竟，豫亲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谁也担待不起啊。”
“哼，范文程就是太过谨慎！”
博尔惠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他以为靠着议和就能稳住明贼？简直是痴人说梦！明贼的野心，是要恢复他们的大明江山，怎么可能因为一场议和就罢手？他们杀了李率泰，就是在向咱们宣战！依我看，不如干脆将郑芝龙等人的家眷斩了，然后集中兵力，与明贼决一死战！就算豫亲王有失，咱们也能杀了明贼的主将，为他报仇！”
“不可！”
济席哈连忙摆手，“博尔惠，你这话太过鲁莽！豫亲王是摄政王的亲弟弟，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摄政王定然暴怒。到时候，别说咱们几个，就算是顺承郡王，也难逃罪责。范文程学士的计策虽然保守，但却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先换回豫亲王，再慢慢谋划战事，总比现在孤注一掷要好。”
“济席哈说得对，”
巴布泰也附和道，“咱们不能拿豫亲王的性命冒险。明贼既然提出交换人质，说明他们还顾及郑芝龙等人的性命。郑芝龙是郑成功的父亲，郑成功如今手握重兵，占据福建，明贼定然不想让他寒心。刘泽清虽然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但他在山东一带还有些旧部，明贼或许还想利用他。苏克萨哈是虽然已经投降了明贼，但是身份也不一般。用这些人的家眷换回豫亲王，并不算吃亏。”
巩阿泰虽然依旧满脸怒气，但也知道巴布泰等人说得有道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不再说话，只是眼神依旧凶狠地瞪着前方，像是要把空气看穿。
勒克德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心中清楚，这些满蒙将领说的轻巧，真要开战，谈何容易？自南京战败后，满清在江南的兵力损失惨重，镶红旗、镶蓝旗的精锐几乎折损过半，江南水师更是全军覆没，长江天险尽失。
如今北方各地起义不断，山东榆园军在李化鲸的领导下，聚众十万，战火已经蔓延到北直隶的霸州、文安一带，距离北平不过数百里路程，多尔衮为了保住京畿重地，只能抽调兵力固守，只给徐州调派了三千满蒙八旗骑兵支援，加上之前剩下的两千，满蒙八旗总兵力才五千人。
虽然此时徐州城内共有三万五千守军，但其中三万都是绿营兵，这些人大多是明朝的降兵，战斗力低下，士气低落，当年投降不过是为了保命，如今大明复兴，他们心中早已动摇，不少人甚至暗中与明军联络，想要再次反正，这样的军队，根本指望不上。
“诸位，”
勒克德浑沉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豫亲王的安危，是第一位的。摄政王殿下早已传下钧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豫亲王完好无损地接回来。豫亲王不仅是摄政王的亲弟弟，更是我大清的开国功臣，当年跟随太祖爷、太宗爷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不仅会动摇军心，更会让摄政王殿下震怒，咱们谁也承担不起这个罪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在每一个将领脸上停留片刻，“范文程学士在南京周旋不易，面对明贼的威逼利诱，始终坚守立场，为咱们争取了时间。如今明贼步步紧逼，杀李率泰，威胁豫亲王，就是想激怒咱们，让咱们贸然出兵。咱们不能中了他们的圈套，只能先按范文程学士的意思办，将郑芝龙、刘泽清、苏克萨哈等人的家眷送往南京，换回豫亲王。”
“可是王爷，”
济席哈皱眉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郑芝龙乃是郑成功之父，虽然如今失势，但终究是明贼的勋贵，在东南一带还有不少旧部。将他送回去，岂不是给明贼添砖加瓦？郑成功若是得了他父亲相助，实力定会大增，到时候对咱们沿海一带的威胁，怕是会更大。还有刘泽清，此人反复无常，当年降清又叛明，如今他的家眷在我们手中，本是牵制他的筹码，就这么送回去，太可惜了！”
“筹码？”
勒克德浑冷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嘲讽，“如今豫亲王的性命，比任何筹码都重要。只要能换回豫亲王，损失这点筹码算什么？再说，郑芝龙此人，贪生怕死，重利轻义，当年为了富贵，背叛隆武皇帝，逼得隆武皇帝死在了汀州，这样的人，就算回到明贼军中，也得不到信任。郑成功素有大志，岂会听他父亲的摆布？至于刘泽清，不过是个无胆鼠辈，当年叛明降清，是因为害怕我大清的兵锋，如今就算他的家眷回去，他也不敢真的与咱们为敌，有他没他，对明贼的实力影响不大。”
他站起身，走到地形图前，弯腰指着淮安的方向，“当务之急，是稳住明贼，换回豫亲王。至于战事，我们有的是时间准备，徐州是南北咽喉，只要我们守住这里，明贼就休想北上一步。”
巩阿泰等人见勒克德浑态度坚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不再反对。他们心里清楚，勒克德浑说得对，豫亲王的性命关系重大，若是出了差错，摄政王定然不会轻饶，到时候他们这些将领，怕是都要被问罪。
“那何时送郑芝龙等人出发？” 巴布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事不宜迟，今日便出发！”
勒克德浑果断道，目光转向王之纲，“王之纲，此事交由你去办。挑选五百精锐绿营兵，必须是你信得过的人，护送郑芝龙、刘泽清、苏克萨哈的家眷前往南京。沿途务必小心，不得有任何闪失。若是出了差错，无论是被明贼劫走，还是被榆园军掳走，皆以通敌论处，军法处置！”
“奴才遵令！”
王之纲连忙拱手领命，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心中暗自叫苦，如今明军在淮安、扬州一带布防严密，如果明军不放行，想要安全将人送到南京，难度极大。这五百绿营兵，说是精锐，其实也只是矮子里拔将军，真遇到明军，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都不好说，更别说保护人质了。但他不敢违抗勒克德浑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接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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庭院中那棵百年老槐树的叶子被晒得打蔫，风吹过枝头的沙沙声，都带着几分肃杀之气，像是在为即将到来的血战预警。
议事堂内，更是气氛凝重得几乎能拧出水来。正上方的紫檀木太师椅上，坐着满清平南大将军、顺承郡王勒克德浑。他年方二十五岁，面容俊朗，鼻梁高挺，眉眼间带着满洲贵族特有的英气，却偏偏透着与年龄不符的沉稳。
一身藏青蟒袍用金线绣出盘旋的蟒纹，随着呼吸微微晃动，腰间悬挂的 “平南大将军” 印玺沉甸甸的，硌得腰间生疼，却也时刻提醒着他肩上的重任。只是他眉宇间凝着一层化不开的寒霜，显然心头并不平静。
下方两侧，分坐着手下一众核心将领，泾渭分明的排布，恰好暴露了满清军中的等级壁垒。左侧首座是镶黄旗都统巩阿泰，满脸横肉堆挤在一起，络腮胡密不透风，几乎遮住了大半个下巴，一双三角眼凶狠如狼，看人时总带着几分噬人的戾气；挨着他的是正白旗副都统巴布泰，年纪已近四十，鬓角已染霜色，却依旧腰杆挺得笔直，身上那件半旧的甲胄上还留着当年山海关大战的箭痕，透着一股久经沙场的悍勇；再往下是正黄旗参领济席哈、镶白旗佐领博尔惠，皆是满蒙八旗中的悍将。
右侧则是汉军旗与绿营的将领，姿态明显谦卑了许多。徐州守将王之纲，原是明朝总兵，降清后被授予 “镇守徐州总兵官”，身着满清青色武官服，领口的盘扣系得一丝不苟，却依旧掩不住那份刻意讨好的谄媚，眼神时不时瞟向左侧的满蒙将领，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谨慎；旁边是副总兵周维墉、陈一贯，两人皆是绿营出身，自始至终低着头，目光死死盯着脚下的青砖，连呼吸都放得极轻，不敢与满蒙将领有半分对视，神色间除了不安，还藏着几分难以言说的屈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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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堂内的沉寂。勒克德浑抬手，将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狠狠扔在案几上，火漆印崩裂开来，露出里面泛黄的信纸。
“南京来的急信，范文程学士亲笔所书。”
他的声音低沉，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几分压抑的怒火，“明贼已然增兵淮安，足足添了三万兵马，看架势，是要全力北伐了。更可恨的是，他们杀了李率泰，还放言三日内见不到郑芝龙、刘泽清、苏克萨哈等人的家眷，便要斩了豫亲王！”
“什么？”
巩阿泰猛地一拍桌案，厚重的红木桌案被他拍得嗡嗡作响，他霍然站起身来，怒目圆睁，三角眼瞪得几乎要裂开，“这群明贼好大的胆子！李率泰乃是太祖爷的外孙，镶黄旗的贵胄，他们说斩就斩？豫亲王何等尊贵，那是摄政王的亲弟弟，他们也敢动杀机？王爷，末将请战！愿率三千八旗铁骑直捣淮安城下，踏平明贼大营，再去南京把豫亲王救回来，再将那些明贼剥皮抽筋，为李率泰大人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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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末将也请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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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时间，议事堂内满是喊杀之声，满蒙将领们个个义愤填膺，摩拳擦掌，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军被屠戮的场景，唾沫星子随着激昂的话语飞溅，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战的狂热。
王之纲见状，连忙起身，拱手弯腰，姿态放得极低：“王爷，诸位大人息怒。豫亲王的安危固然重要，李率泰大人的惨死也令人痛心，但明贼此次增兵淮安，来势汹汹，绝非易与。末将得到消息，此次明贼领兵的是北伐督师文安之，此人善用伏兵，如今明贼围困淮安，显然有围点打援之意。淮安城如今只有一万绿营守军，大多是当年投降的明军，士气本就低落，如今被明军围困，粮草仅够支撑半月，城防也多处破损。若是我军贸然出兵救援，怕是会中了明贼的埋伏啊！”
“埋伏？”
巩阿泰嗤笑一声，眼神轻蔑地看着王之纲，像是在看一只胆小的兔子，“王总兵是被明贼打怕了吧？想当年，我大清铁骑入关，一路南下，明贼望风而逃，扬州、嘉定、南京、杭州，哪次不是杀得他们屁滚尿流，尸横遍野？如今不过是苟延残喘，纠集了一些乌合之众，也敢设埋伏？末将看，不是明贼会设伏，是你这绿营兵不堪一击，才怕这怕那！你手下的三万绿营，平日里欺压百姓倒是能耐，真到了战场上，怕是连明贼的面都没见到，就先溃散了吧？”
王之纲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像是被人狠狠扇了几个耳光，嘴角微微抽搐，却不敢反驳。他知道，在这些满蒙将领眼中，汉军旗与绿营兵皆是 “二等士兵”，根本不受待见，甚至连他们的性命都不如八旗兵金贵。
更何况，他降清的身份本就敏感，当年他是在清军兵临城下时开城投降的，如今若是得罪了这些八旗悍将，他们随便罗织一个 “通敌” 的罪名，就能取了他的性命。
周维墉见状，连忙起身打圆场，同样是拱手弯腰，语气带着几分讨好：“巩大人息怒，王总兵也是为了大局着想，并非胆怯。明贼如今士气正盛，李定国、李过等人确实有些能耐，林察、党守素这些将领也都是身经百战，咱们确实不能掉以轻心。不过豫亲王乃是摄政王的亲弟弟，身份尊贵，万万不能有闪失。范文程学士在信中说得明白，让咱们先将郑芝龙、刘泽清、苏克萨哈等人的家眷送往南京，换回豫亲王，再图后续。毕竟，豫亲王若是有个三长两短，咱们谁也担待不起啊。”
“哼，范文程就是太过谨慎！”
博尔惠冷哼一声，语气中满是不屑，“他以为靠着议和就能稳住明贼？简直是痴人说梦！明贼的野心，是要恢复他们的大明江山，怎么可能因为一场议和就罢手？他们杀了李率泰，就是在向咱们宣战！依我看，不如干脆将郑芝龙等人的家眷斩了，然后集中兵力，与明贼决一死战！就算豫亲王有失，咱们也能杀了明贼的主将，为他报仇！”
“不可！”
济席哈连忙摆手，“博尔惠，你这话太过鲁莽！豫亲王是摄政王的亲弟弟，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摄政王定然暴怒。到时候，别说咱们几个，就算是顺承郡王，也难逃罪责。范文程学士的计策虽然保守，但却是目前最稳妥的办法。先换回豫亲王，再慢慢谋划战事，总比现在孤注一掷要好。”
“济席哈说得对，”
巴布泰也附和道，“咱们不能拿豫亲王的性命冒险。明贼既然提出交换人质，说明他们还顾及郑芝龙等人的性命。郑芝龙是郑成功的父亲，郑成功如今手握重兵，占据福建，明贼定然不想让他寒心。刘泽清虽然是个反复无常的小人，但他在山东一带还有些旧部，明贼或许还想利用他。苏克萨哈是虽然已经投降了明贼，但是身份也不一般。用这些人的家眷换回豫亲王，并不算吃亏。”
巩阿泰虽然依旧满脸怒气，但也知道巴布泰等人说得有道理，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坐回椅子上，双手抱胸，不再说话，只是眼神依旧凶狠地瞪着前方，像是要把空气看穿。
勒克德浑抬手，示意众人安静。他心中清楚，这些满蒙将领说的轻巧，真要开战，谈何容易？自南京战败后，满清在江南的兵力损失惨重，镶红旗、镶蓝旗的精锐几乎折损过半，江南水师更是全军覆没，长江天险尽失。
如今北方各地起义不断，山东榆园军在李化鲸的领导下，聚众十万，战火已经蔓延到北直隶的霸州、文安一带，距离北平不过数百里路程，多尔衮为了保住京畿重地，只能抽调兵力固守，只给徐州调派了三千满蒙八旗骑兵支援，加上之前剩下的两千，满蒙八旗总兵力才五千人。
虽然此时徐州城内共有三万五千守军，但其中三万都是绿营兵，这些人大多是明朝的降兵，战斗力低下，士气低落，当年投降不过是为了保命，如今大明复兴，他们心中早已动摇，不少人甚至暗中与明军联络，想要再次反正，这样的军队，根本指望不上。
“诸位，”
勒克德浑沉声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豫亲王的安危，是第一位的。摄政王殿下早已传下钧旨，不惜一切代价，也要将豫亲王完好无损地接回来。豫亲王不仅是摄政王的亲弟弟，更是我大清的开国功臣，当年跟随太祖爷、太宗爷南征北战，立下赫赫战功，若是他有个三长两短，不仅会动摇军心，更会让摄政王殿下震怒，咱们谁也承担不起这个罪责。”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眼神在每一个将领脸上停留片刻，“范文程学士在南京周旋不易，面对明贼的威逼利诱，始终坚守立场，为咱们争取了时间。如今明贼步步紧逼，杀李率泰，威胁豫亲王，就是想激怒咱们，让咱们贸然出兵。咱们不能中了他们的圈套，只能先按范文程学士的意思办，将郑芝龙、刘泽清、苏克萨哈等人的家眷送往南京，换回豫亲王。”
“可是王爷，”
济席哈皱眉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担忧，“郑芝龙乃是郑成功之父，虽然如今失势，但终究是明贼的勋贵，在东南一带还有不少旧部。将他送回去，岂不是给明贼添砖加瓦？郑成功若是得了他父亲相助，实力定会大增，到时候对咱们沿海一带的威胁，怕是会更大。还有刘泽清，此人反复无常，当年降清又叛明，如今他的家眷在我们手中，本是牵制他的筹码，就这么送回去，太可惜了！”
“筹码？”
勒克德浑冷笑一声，眼神中带着几分嘲讽，“如今豫亲王的性命，比任何筹码都重要。只要能换回豫亲王，损失这点筹码算什么？再说，郑芝龙此人，贪生怕死，重利轻义，当年为了富贵，背叛隆武皇帝，逼得隆武皇帝死在了汀州，这样的人，就算回到明贼军中，也得不到信任。郑成功素有大志，岂会听他父亲的摆布？至于刘泽清，不过是个无胆鼠辈，当年叛明降清，是因为害怕我大清的兵锋，如今就算他的家眷回去，他也不敢真的与咱们为敌，有他没他，对明贼的实力影响不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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巩阿泰等人见勒克德浑态度坚决，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也不再反对。他们心里清楚，勒克德浑说得对，豫亲王的性命关系重大，若是出了差错，摄政王定然不会轻饶，到时候他们这些将领，怕是都要被问罪。
“那何时送郑芝龙等人出发？” 巴布泰问道，语气中带着几分急切。
“事不宜迟，今日便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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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才遵令！”
王之纲连忙拱手领命，额头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他心中暗自叫苦，如今明军在淮安、扬州一带布防严密，如果明军不放行，想要安全将人送到南京，难度极大。这五百绿营兵，说是精锐，其实也只是矮子里拔将军，真遇到明军，能不能保住自己的性命都不好说，更别说保护人质了。但他不敢违抗勒克德浑的命令，只能硬着头皮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