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第487章 老猎人走了之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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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第一个来的人
白老头下葬之后的第十天，第一个找上门来的老猎人到了。
那天上午王三强正在合作社院子里修理一副旧猎叉——叉头松了，他蹲在地上用锤子把叉头和叉柄之间的铁箍重新敲紧了。追云趴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追风鹰蹲在鹰架上缩着脖子。院门口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王三强在不在？”
王三强抬起头。院门口站着一个老头，个头不高，敦敦实实的，穿着一件补了七八块补丁的皮袄，肩上扛着一杆老式猎枪，枪托的漆磨没了，露出底下的原木色，被手掌磨得光溜溜的。他身后跟着一条灰黄色的老狗，狗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可站得稳稳的，尾巴竖着。
王三强站起来：“俺就是。你是——”
“俺姓刘，刘家沟的。跟白老头认识四十多年了。”老头蹲在院门口没有进来，把猎枪从肩上放下来，横在膝盖上，“俺听说白老头走了。前天听人捎的信。俺寻思着得来看看。”
王三强蹲回院子里，把锤子搁在地上：“进来坐。”
刘老头走进院子，在石桌旁边的木墩上坐下来。他把猎枪靠在桌腿上，手在枪托上摸了一把，然后抬起头来：“这枪跟了俺三十多年了。俺年轻的时候跟白老头一块儿赶过山，他走北坡，俺走南坡。后来俺搬到刘家沟去了，见面少了，可每年秋天都托人捎个话，问问对方打着了啥。”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猎枪，“俺听说他把鹰和钎子都给你了？”
“给了。”
刘老头把猎枪从桌腿上拿起来，双手托着递向王三强：“这把枪给你。”
王三强蹲着没有接：“你留着。”
“俺六十多了，腿脚不行了，去年冬天上山摔了一跤，在炕上躺了半个月。这枪在俺手里没用了。”刘老头把枪又往前递了递，“白老头把东西给了你，俺这把也给你。”
王三强把猎枪接过来看了看。枪管上的烤蓝已经磨没了，露出底下的铁灰色，枪托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从托腮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握把，被手汗和枪油反复浸润过，划痕边缘光滑圆润。他拉开枪栓看了看里面，枪膛擦得很干净，保养得不错。他把枪栓推回去，把枪放回刘老头面前。
“枪你拿回去。”王三强蹲着说，“留着挂墙上也行，万一哪天想上山转一圈，带着心里踏实。俺帮你把名字记在册子上，往后刘家沟那边有啥动静，托人捎个话就行。”
刘老头看着面前的猎枪，嘴唇动了动：“俺这枪——”
“你自己的枪自己拿着。往后刘家沟那边发现偷猎的、野兽祸害庄稼的、林子着火的，你托人捎信过来。俺们屯子有护林队，能过去帮忙。”
刘老头把枪收回去了，放在膝盖上又摸了摸。他坐了一会儿，问了一些白老头走时的细节——哪天走的、埋在哪儿、葬的时候烧了啥东西。王三强一一答了。刘老头听完之后站起来，把猎枪扛上肩：“俺回去了。刘家沟离这儿大半天的路，俺得赶在天黑前到家。”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三强，往后有事捎信。俺腿脚不行了，可俺认得刘家沟那边的路。”
“行。”王三强蹲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了，那条灰黄色的老狗跟在刘老头脚边，一瘸一拐地走着，尾巴竖着。
二、一个接一个
刘老头走了之后，消息传开了。第二天来了两个，第三天来了三个，第五天来了四个。到第十天的时候，王三强那本新册子上已经记了十七个名字，来自五个屯子——刘家沟、赵家沟、黑石砬子、孙家沟、北沟。
来的人什么样的都有。有个姓孙的老头带着一张狍子皮来，说是“白老头十年前帮俺找着了一头丢了的牛，俺一直没还这个情。这张皮子你收着”。王三强没白收，按市价折了钱塞给他。孙老头推了半天，最后把钱收下了，嘴里嘟囔着“俺不是来卖皮子的”。有个姓赵的带着一杆旧猎枪来，非要给王三强，王三强还是那句话——“枪你拿回去，名字留下就行”。赵老头走的时候把枪扛回去了，可过了两天又来了，这回带了一小袋干蘑菇和一块风干的野猪肉，说“枪你不要，这些东西你得收，不然俺心里过不去”。
王三强把这些东西都登记造册了——谁带来的、什么东西、折价多少、钱付了没有。大丫帮他把册子弄成了表格，跟白老头山林账的表格一个格式。来的人看见大丫在表格上登记，有人问“记这个干啥”。王三强蹲在旁边说“记下来往后好还礼。你给俺送东西，俺得记着，下次你家有事俺去帮忙”。
有一个叫马老六的，是黑石砬子的，来了之后蹲在院子里抽了半天的烟，什么也没带，什么也没说。王三强蹲在他旁边陪他抽了两根烟，马老六才开口：“三强，俺没啥东西给你。俺就是想来问问——白老头走的时候遭罪不？”
“没遭罪。睡着走的。”
马老六把烟抽完了，站起来：“那行。俺回去了。”他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往后黑石砬子那边有啥事，托人捎信。”
三、赵家沟的赵老七
赵家沟来的那个姓赵的老头是第三个来的，跟赵老七同村，但不是本家。他带了一副旧鹿皮护腿，说是白老头年轻时送给他的，“俺用了几十年，现在腿脚不行了，护腿用不上了，还给他”。王三强把护腿收下了，在册子上记了“赵某某，赵家沟，鹿皮护腿一副”。
赵老头走的时候在院门口蹲了一下，跟王三强多说了几句话：“三强，你们兴安屯搞的那个巡山，能不能把赵家沟也带上？俺们屯子人少，年轻人都出去了，剩下几个老家伙看不过来。前阵子有人在屯子北面的林子里下套子，俺们发现了可不敢去拆，怕碰着人。”
王三强蹲在他旁边：“你回去跟屯子里的人说一声，下回俺们巡到赵家沟北面的时候绕过去看看。要是人手够，给你们屯子也排个班。”
赵老头走了之后，栓子从仓库里出来蹲在王三强旁边：“三强，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五个屯子了。你打算弄多大？”
“不大。就是互相通个气。谁家有难处，捎个信，俺这边能帮就帮。”
“那要是有人借着这个名头让咱替他干活呢？”
王三强蹲着想了想：“帮急不帮穷。谁家遭了灾、遇上偷猎的、林子出事了，俺们去。要是自个儿懒得干活想让人替，那不管。”
四、黑龙江来的老猎人
第十二天，来了一个远客。
那是个瘦高个的老头，穿着件深灰色的棉大衣，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眯缝着的眼睛和一部花白的络腮胡子。他进门的时候王三强正在院子里磨刀，追云从墙根底下站起来，耳朵朝前竖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别叫。”王三强按住追云的脑袋，抬头看了看那个人。他不认识这个人，可那人的站姿和走路的样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常年走山的人，步子稳，重心低，落脚的时候脚掌先着地，是走惯了雪地和碎石路的人才有的步态。
“俺姓关，”那人蹲在院门口没有进来，“从黑龙江那边过来的。白老头跟俺认识——俺年轻的时候在北边打猎，跟他搭过几回伙。前些日子听说他走了，俺寻思着过来看看。”
王三强站起来让他进了院子。关老头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把帽子摘了，露出一脑袋花白的短发。他接过王三强递来的热水喝了两口，把碗放在膝盖上，四下里看了看院子——鹰架上的追风鹰、墙根底下的追云、院子里摊着的旧猎叉和磨刀石。
“你这儿跟白老头说的一样。”关老头把碗放在桌上，“他说你是个实诚人，把山守得住。”
“你从黑龙江过来，走了几天？”
“四天。俺先坐车到哈尔滨，再从哈尔滨坐车到嫩江，从嫩江走过来的。”关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裹着的东西，打开来是两块风干的鹿肉，“这个给你。路上打的，没舍得吃。”
王三强接过去收好了。关老头喝了水，吃了两块饼，然后蹲在院子里，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三强，俺这趟来不光是来看看。俺在北边听见一个信儿——有一伙偷猎的，专门打虎和熊，从黑龙江那边往南边窜。已经过了嫩江了，估计十天半个月就能到你们这一片。俺寻思着得赶在头里告诉你一声。”
王三强蹲在关老头对面，手里的磨刀石停了一下。
“几个人？”
“至少三个，也可能是四个。带着枪，有雪地摩托，还有钢丝套。去年在俺那边打过一头母虎和两只崽子，林业公安抓了一回没抓着，让他们跑了。今年他们又下来了。”
五、夜里的会
当天晚上王三强把刘解放、栓子和孙大勇叫到了合作社。关老头也在，蹲在火堆旁边把偷猎者的情况说了一遍——他们从北边过来，走的是靠山屯、黑河那边进山，沿着老林子往南窜。去年他们打虎的地点在黑龙江境内，离这儿大约三四天的脚程。今年他们南下的方向是往兴安岭这边来的。
“咱们这边有虎，”关老头蹲着说，“白老头跟俺说过，你们这片的虎群这两年壮大了，光是北坡那边就有好几只。那伙人肯定盯着这一片来的。”
刘解放蹲在旁边，把白老头的桦树皮地图从抽屉里取出来，摊在火堆旁边的地面上。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沿着北边的边界划了一条线：“他们从北边来，进咱们这片林子有两条路——一条是从北沟那边翻山进来，另一条是从采伐点北面的旧路下来。这两条路中间隔着一条大山脊，咱们的巡山路线现在只覆盖了南边这一半。”
王三强蹲在地图前面看了一会儿：“从明天开始，北线巡山加一个班。你和大勇轮着带人上去，每天一趟。关老头，你那边还有没有能联系上的猎人？”
“有几个。都在黑龙江那边，离这儿远。不过俺可以托人捎信回去，让他们在北边也盯着。”
“行。你写封信，明天俺让解放找个人捎到镇上去寄了。”王三强站起来，“这伙人要是进来了，俺们得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摸清他们的位置。”
六、册子上的名字
把偷猎者的事情商量完了之后，王三强蹲在灶台边，把那本新册子从头翻到尾。册子上一共记了十七个名字，来自五个屯子，年纪最小的五十多，最大的七十多。每个人后面都记着擅长什么——刘家沟的刘老头擅长追踪，赵家沟的赵老头会看天气，黑石砬子的马老六年轻时候打过熊，孙家沟的老孙头会下套子也会拆套子。这些人年纪大了，腿脚不行了，可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年轻人多得多。
栓子蹲在旁边看着他翻册子：“三强，你真打算把这些老头都拢到一块儿？”
“不是拢到一块儿。”王三强把册子合上放在膝盖上，“是让他们各在各的地界上帮个忙。刘家沟那边有刘老头盯着，赵家沟有赵老头，黑石砬子有马老六。谁家地界上出了事，他捎个信过来，俺这边派人去。反过来俺们这边有事，也给他们递个话。不组织，不指挥，就是互相通个气。”
栓子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老白头走了，可这片山上的猎人没少，就是散了。”
王三强把册子收进柜子里，锁好了，蹲在柜子前面说：“散了就一个一个找回来。这些老头在自个儿屯子里待着，看着自个儿那片林子，有个风吹草动就递个话。比啥都强。”
窗外，追风鹰在鹰架上蹲着，脑袋缩在翅膀里。关老头从院子里走过，嘴里叼着烟，手里攥着那两块没吃完的风干鹿肉。他走到窝棚门口蹲下来，把鹿肉重新用报纸裹好了揣进怀里，抬头看了看北边黑沉沉的山影，又低下头来把烟抽完了。
白老头下葬之后的第十天，第一个找上门来的老猎人到了。
那天上午王三强正在合作社院子里修理一副旧猎叉——叉头松了，他蹲在地上用锤子把叉头和叉柄之间的铁箍重新敲紧了。追云趴在墙根底下晒太阳，追风鹰蹲在鹰架上缩着脖子。院门口忽然有人喊了一声：“王三强在不在？”
王三强抬起头。院门口站着一个老头，个头不高，敦敦实实的，穿着一件补了七八块补丁的皮袄，肩上扛着一杆老式猎枪，枪托的漆磨没了，露出底下的原木色，被手掌磨得光溜溜的。他身后跟着一条灰黄色的老狗，狗瘦得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可站得稳稳的，尾巴竖着。
王三强站起来：“俺就是。你是——”
“俺姓刘，刘家沟的。跟白老头认识四十多年了。”老头蹲在院门口没有进来，把猎枪从肩上放下来，横在膝盖上，“俺听说白老头走了。前天听人捎的信。俺寻思着得来看看。”
王三强蹲回院子里，把锤子搁在地上：“进来坐。”
刘老头走进院子，在石桌旁边的木墩上坐下来。他把猎枪靠在桌腿上，手在枪托上摸了一把，然后抬起头来：“这枪跟了俺三十多年了。俺年轻的时候跟白老头一块儿赶过山，他走北坡，俺走南坡。后来俺搬到刘家沟去了，见面少了，可每年秋天都托人捎个话，问问对方打着了啥。”他低头看了看膝盖上的猎枪，“俺听说他把鹰和钎子都给你了？”
“给了。”
刘老头把猎枪从桌腿上拿起来，双手托着递向王三强：“这把枪给你。”
王三强蹲着没有接：“你留着。”
“俺六十多了，腿脚不行了，去年冬天上山摔了一跤，在炕上躺了半个月。这枪在俺手里没用了。”刘老头把枪又往前递了递，“白老头把东西给了你，俺这把也给你。”
王三强把猎枪接过来看了看。枪管上的烤蓝已经磨没了，露出底下的铁灰色，枪托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从托腮的位置一直延伸到握把，被手汗和枪油反复浸润过，划痕边缘光滑圆润。他拉开枪栓看了看里面，枪膛擦得很干净，保养得不错。他把枪栓推回去，把枪放回刘老头面前。
“枪你拿回去。”王三强蹲着说，“留着挂墙上也行，万一哪天想上山转一圈，带着心里踏实。俺帮你把名字记在册子上，往后刘家沟那边有啥动静，托人捎个话就行。”
刘老头看着面前的猎枪，嘴唇动了动：“俺这枪——”
“你自己的枪自己拿着。往后刘家沟那边发现偷猎的、野兽祸害庄稼的、林子着火的，你托人捎信过来。俺们屯子有护林队，能过去帮忙。”
刘老头把枪收回去了，放在膝盖上又摸了摸。他坐了一会儿，问了一些白老头走时的细节——哪天走的、埋在哪儿、葬的时候烧了啥东西。王三强一一答了。刘老头听完之后站起来，把猎枪扛上肩：“俺回去了。刘家沟离这儿大半天的路，俺得赶在天黑前到家。”
他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三强，往后有事捎信。俺腿脚不行了，可俺认得刘家沟那边的路。”
“行。”王三强蹲在院门口看着他走远了，那条灰黄色的老狗跟在刘老头脚边，一瘸一拐地走着，尾巴竖着。
二、一个接一个
刘老头走了之后，消息传开了。第二天来了两个，第三天来了三个，第五天来了四个。到第十天的时候，王三强那本新册子上已经记了十七个名字，来自五个屯子——刘家沟、赵家沟、黑石砬子、孙家沟、北沟。
来的人什么样的都有。有个姓孙的老头带着一张狍子皮来，说是“白老头十年前帮俺找着了一头丢了的牛，俺一直没还这个情。这张皮子你收着”。王三强没白收，按市价折了钱塞给他。孙老头推了半天，最后把钱收下了，嘴里嘟囔着“俺不是来卖皮子的”。有个姓赵的带着一杆旧猎枪来，非要给王三强，王三强还是那句话——“枪你拿回去，名字留下就行”。赵老头走的时候把枪扛回去了，可过了两天又来了，这回带了一小袋干蘑菇和一块风干的野猪肉，说“枪你不要，这些东西你得收，不然俺心里过不去”。
王三强把这些东西都登记造册了——谁带来的、什么东西、折价多少、钱付了没有。大丫帮他把册子弄成了表格，跟白老头山林账的表格一个格式。来的人看见大丫在表格上登记，有人问“记这个干啥”。王三强蹲在旁边说“记下来往后好还礼。你给俺送东西，俺得记着，下次你家有事俺去帮忙”。
有一个叫马老六的，是黑石砬子的，来了之后蹲在院子里抽了半天的烟，什么也没带，什么也没说。王三强蹲在他旁边陪他抽了两根烟，马老六才开口：“三强，俺没啥东西给你。俺就是想来问问——白老头走的时候遭罪不？”
“没遭罪。睡着走的。”
马老六把烟抽完了，站起来：“那行。俺回去了。”他走到院门口又回头，“往后黑石砬子那边有啥事，托人捎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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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家沟来的那个姓赵的老头是第三个来的，跟赵老七同村，但不是本家。他带了一副旧鹿皮护腿，说是白老头年轻时送给他的，“俺用了几十年，现在腿脚不行了，护腿用不上了，还给他”。王三强把护腿收下了，在册子上记了“赵某某，赵家沟，鹿皮护腿一副”。
赵老头走的时候在院门口蹲了一下，跟王三强多说了几句话：“三强，你们兴安屯搞的那个巡山，能不能把赵家沟也带上？俺们屯子人少，年轻人都出去了，剩下几个老家伙看不过来。前阵子有人在屯子北面的林子里下套子，俺们发现了可不敢去拆，怕碰着人。”
王三强蹲在他旁边：“你回去跟屯子里的人说一声，下回俺们巡到赵家沟北面的时候绕过去看看。要是人手够，给你们屯子也排个班。”
赵老头走了之后，栓子从仓库里出来蹲在王三强旁边：“三强，来的人越来越多了。五个屯子了。你打算弄多大？”
“不大。就是互相通个气。谁家有难处，捎个信，俺这边能帮就帮。”
“那要是有人借着这个名头让咱替他干活呢？”
王三强蹲着想了想：“帮急不帮穷。谁家遭了灾、遇上偷猎的、林子出事了，俺们去。要是自个儿懒得干活想让人替，那不管。”
四、黑龙江来的老猎人
第十二天，来了一个远客。
那是个瘦高个的老头，穿着件深灰色的棉大衣，头上戴着狗皮帽子，帽檐压得低低的，只露出一双眯缝着的眼睛和一部花白的络腮胡子。他进门的时候王三强正在院子里磨刀，追云从墙根底下站起来，耳朵朝前竖着，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咕噜。
“别叫。”王三强按住追云的脑袋，抬头看了看那个人。他不认识这个人，可那人的站姿和走路的样子他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常年走山的人，步子稳，重心低，落脚的时候脚掌先着地，是走惯了雪地和碎石路的人才有的步态。
“俺姓关，”那人蹲在院门口没有进来，“从黑龙江那边过来的。白老头跟俺认识——俺年轻的时候在北边打猎，跟他搭过几回伙。前些日子听说他走了，俺寻思着过来看看。”
王三强站起来让他进了院子。关老头在石桌旁边坐下来，把帽子摘了，露出一脑袋花白的短发。他接过王三强递来的热水喝了两口，把碗放在膝盖上，四下里看了看院子——鹰架上的追风鹰、墙根底下的追云、院子里摊着的旧猎叉和磨刀石。
“你这儿跟白老头说的一样。”关老头把碗放在桌上，“他说你是个实诚人，把山守得住。”
“你从黑龙江过来，走了几天？”
“四天。俺先坐车到哈尔滨，再从哈尔滨坐车到嫩江，从嫩江走过来的。”关老头从怀里掏出一个用旧报纸裹着的东西，打开来是两块风干的鹿肉，“这个给你。路上打的，没舍得吃。”
王三强接过去收好了。关老头喝了水，吃了两块饼，然后蹲在院子里，忽然压低声音说了一句：“三强，俺这趟来不光是来看看。俺在北边听见一个信儿——有一伙偷猎的，专门打虎和熊，从黑龙江那边往南边窜。已经过了嫩江了，估计十天半个月就能到你们这一片。俺寻思着得赶在头里告诉你一声。”
王三强蹲在关老头对面，手里的磨刀石停了一下。
“几个人？”
“至少三个，也可能是四个。带着枪，有雪地摩托，还有钢丝套。去年在俺那边打过一头母虎和两只崽子，林业公安抓了一回没抓着，让他们跑了。今年他们又下来了。”
五、夜里的会
当天晚上王三强把刘解放、栓子和孙大勇叫到了合作社。关老头也在，蹲在火堆旁边把偷猎者的情况说了一遍——他们从北边过来，走的是靠山屯、黑河那边进山，沿着老林子往南窜。去年他们打虎的地点在黑龙江境内，离这儿大约三四天的脚程。今年他们南下的方向是往兴安岭这边来的。
“咱们这边有虎，”关老头蹲着说，“白老头跟俺说过，你们这片的虎群这两年壮大了，光是北坡那边就有好几只。那伙人肯定盯着这一片来的。”
刘解放蹲在旁边，把白老头的桦树皮地图从抽屉里取出来，摊在火堆旁边的地面上。他用手指在地图上沿着北边的边界划了一条线：“他们从北边来，进咱们这片林子有两条路——一条是从北沟那边翻山进来，另一条是从采伐点北面的旧路下来。这两条路中间隔着一条大山脊，咱们的巡山路线现在只覆盖了南边这一半。”
王三强蹲在地图前面看了一会儿：“从明天开始，北线巡山加一个班。你和大勇轮着带人上去，每天一趟。关老头，你那边还有没有能联系上的猎人？”
“有几个。都在黑龙江那边，离这儿远。不过俺可以托人捎信回去，让他们在北边也盯着。”
“行。你写封信，明天俺让解放找个人捎到镇上去寄了。”王三强站起来，“这伙人要是进来了，俺们得在他们动手之前先摸清他们的位置。”
六、册子上的名字
把偷猎者的事情商量完了之后，王三强蹲在灶台边，把那本新册子从头翻到尾。册子上一共记了十七个名字，来自五个屯子，年纪最小的五十多，最大的七十多。每个人后面都记着擅长什么——刘家沟的刘老头擅长追踪，赵家沟的赵老头会看天气，黑石砬子的马老六年轻时候打过熊，孙家沟的老孙头会下套子也会拆套子。这些人年纪大了，腿脚不行了，可脑子里装的东西比年轻人多得多。
栓子蹲在旁边看着他翻册子：“三强，你真打算把这些老头都拢到一块儿？”
“不是拢到一块儿。”王三强把册子合上放在膝盖上，“是让他们各在各的地界上帮个忙。刘家沟那边有刘老头盯着，赵家沟有赵老头，黑石砬子有马老六。谁家地界上出了事，他捎个信过来，俺这边派人去。反过来俺们这边有事，也给他们递个话。不组织，不指挥，就是互相通个气。”
栓子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老白头走了，可这片山上的猎人没少，就是散了。”
王三强把册子收进柜子里，锁好了，蹲在柜子前面说：“散了就一个一个找回来。这些老头在自个儿屯子里待着，看着自个儿那片林子，有个风吹草动就递个话。比啥都强。”
窗外，追风鹰在鹰架上蹲着，脑袋缩在翅膀里。关老头从院子里走过，嘴里叼着烟，手里攥着那两块没吃完的风干鹿肉。他走到窝棚门口蹲下来，把鹿肉重新用报纸裹好了揣进怀里，抬头看了看北边黑沉沉的山影，又低下头来把烟抽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