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第488章 联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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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捎信
正月十二那天，王三强让刘解放往五个屯子各跑了一趟。没别的事，就是捎个口信——正月十五，兴安屯合作社，请各屯子的老猎人来一趟，商量个事。
刘解放跑了三天，回来的时候脸被风吹得皴了，嘴唇裂了口子，可捎出去的话都带到了。他蹲在合作社院子里喝了一碗热水，把各屯子的回话一一说了：刘家沟的刘老头说来，赵家沟的赵老头说来，黑石砬子的马老六说来，孙家沟的老孙头说来，北沟的白老头徒弟本来就在屯子里，不用捎信。关老头从黑龙江过来还没走，也在。
“都来？”王三强蹲在院子里把最后一把椅子从仓库里搬出来，用袖子擦了擦椅面上的灰。
“都来。刘老头说‘一定到’，赵老头说‘早就该聚聚了’，马老六说‘俺没车，走着来’，孙家沟的老孙头说他带几斤干蘑菇过来，让大家尝尝。”
王三强把椅子在院子里摆好了。合作社院子不大，摆下八把椅子就满了。他又从仓库里翻出几块木板搭了个临时条凳，搁在墙根底下。追云蹲在旁边看着他把椅子摆来摆去，尾巴扫着地面，雪影从墙根底下跑过来，在椅子腿之间钻来钻去。
覃晓敏从灶间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搁在桌子上，又往桌上摆了碗和茶壶。“大冷天的，让人喝口热的。”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茶叶末子，是去年秋天在山上采的野茶，晒干了存着的，虽然碎，可泡出来有一股清苦回甘的味儿。
二、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那天，天晴得利索，太阳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第一个到的是刘家沟的刘老头，扛着那杆旧猎枪，身后跟着那条灰黄色的老狗。他在院门口蹲下来把鞋底的雪磕掉，走进院子四下看了看：“比俺上回来宽敞了。”
第二个到的是赵家沟的赵老头，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袋口露出几串干蘑菇的边。他把布袋搁在桌上：“给大伙儿尝尝，去年秋天晒的，搁在林子里一秋天，晒得透。”
第三个到的是黑石砬子的马老六，走了大半天路，脸冻得通红，一进院子就蹲到火堆旁边烤手。他话不多，蹲在火堆边搓着手，偶尔抬起头来听别人说话，大多数时候不出声。
第四个是孙家沟的老孙头，带了一小坛子自酿的山葡萄酒。他把坛子往桌上一搁：“先说了，这酒可酸，不是啥好酒，可喝着暖和。”
北沟白老头的徒弟最后到。他这些天一直在青石崖守着，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了，可精神头还行。他蹲在院子角落里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
关老头已经在屯子里住了几天了，跟每个人都见过面。他蹲在火堆旁边，把旱烟袋点上抽了一口：“人都齐了。三强，你说吧。”
三、开会
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把手里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摊在膝盖上。他没坐着，蹲着比坐着自在，院子里其他人也都蹲着，蹲成一圈，椅子反倒空着没人坐。
“今儿把大伙儿请来，就商量一件事。”王三强用一根干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横线，“俺们五个屯子，各有各的地界，各有各的林子。以前各管各的，白老头在的时候他一个人把北坡到北沟这一条线都跑了，他走了之后这条线就断了。”
他蹲着把情况说了一遍——五个屯子各自的位置、林子覆盖的范围、各屯子之间的空隙地带。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几个圆圈代表屯子，圆圈之间的空白地带用横线标出来。
“这些空白地带没人巡。偷猎的从这儿进来，咱们谁都不知道。去年关老头从黑龙江过来，说北边有一伙偷猎的正往南窜，专门打虎和熊。俺寻思着，要是各屯子各管各的，人家从空子钻进来咱们都发现不了。得有个互通消息的法子。”
他蹲着把方案说了一遍。不搞统一组织，不设指挥部，不搞层层上报。每个屯子固定一个联络人，负责收集本屯子范围内的消息——兽害、偷猎、山火、野兽异常死亡、林子里的异常动静。消息通过联络人互相传递。哪个屯子发现了情况，捎信给其他四个屯子，能处理就自己处理，处理不了就联合行动。秋狝冬猎的时候各屯子可以联合出猎，分肉按出人出狗的比例算，不出人力的也可以用物资抵。
“说白了，”王三强把树枝搁在地上，“就是谁家有难处，喊一嗓子，能来的来。平时各过各的，不耽误干活。”
四、质疑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刘老头先开口了，蹲在火堆旁边，把猎枪横在膝盖上：“三强，你这法子听着行。可俺问你一句——联络人谁定？”
“各屯子自己定。俺不插手。”
“那要是俺们屯子定的人，你看着不顺眼呢？”
“俺看着不顺眼也没用。你屯子里的人你们自己认得清，俺认不清。你们定谁就是谁，俺只认那个名字。”
马老六蹲在墙根底下，把手从火堆旁边收回来揣进袖子里：“王三强，你这不设指挥部不设头儿，那到时候有事了听谁的？”
“听当时在场的。谁在事发现场谁拿主意，俺们从旁边配合。要是事大了，两边合到一块儿，临时推一个牵头的，干完了各回各家。”
赵老头蹲在椅子上把干蘑菇袋子解开，抓了一把搁在桌子上让大家拿：“俺听着行。可有一条——你王三强在这五个屯子里算是年轻的，腿脚好，脑子快，往后事儿多了，这摊子会不会越铺越大，最后你成了山大王？”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瞬。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没有马上接话，他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赵叔，”他看着赵老头，“你说俺是山大王，俺当这个山大王有啥好处？管着五个屯子的老家伙，吃不好睡不好，冬天还得往山上跑。俺家就在这儿，俺跑不了。可俺图啥？图的就是山别让人祸害了，林子别让人偷了，往后俺这几个闺女长大了，上山还能看见狍子还能看见虎。”
他抽了两口烟，把烟摁灭了揣进兜里：“俺啥也不当。就当一个传信的。你们谁家有难处，传个信，俺就带人去帮忙。反过来你们看见啥了，给俺传个信，俺去办。就这么简单。”
赵老头蹲在椅子上把干蘑菇嚼了嚼，咽下去，拍了拍手：“行。俺信你。赵家沟的联络人俺来当。”
五、定下来
一个屯子一个屯子地过。刘家沟的联络人定了刘老头，赵家沟定了赵老头，黑石砬子定了马老六，孙家沟定了老孙头，北沟白老头的徒弟说他来当。兴安屯这边王三强自己当联络人，刘解放当副手，负责具体跑腿传信。
刘解放蹲在院子角落里，把每个屯子联络人的名字、位置、捎信的路线都记在本子上。他画了一张简图，把五个屯子的位置标出来，用虚线标了每两个屯子之间的传信路线。图虽然画得简单，可几条主要的路都标出来了——从兴安屯到刘家沟走屯子后头那道山梁，从刘家沟到赵家沟走河边那条道，从赵家沟到黑石砬子绕南坡，从黑石砬子到孙家沟走西沟口，从孙家沟到北沟翻北坡。
“每条传信路线都得有人走。”刘解放把本子摊在膝盖上给大家看，“谁走哪条路，俺标出来。”
栓子蹲在旁边，把联合出猎的分工原则说了一遍——出人力的按人算，出狗的按狗算，出物资的按市价折成人力。打到的猎物当场分配，分完了各自带回。有人觉得亏了当场提出来，大家一起评理。
“行。”刘老头把猎枪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桌上，“就这么定。俺回去把俺们屯子的人拢一拢，把能用的家伙什也清点清点。”
六、地图
会开到最后，王三强站起来走进屋里，从柜子里把白老头那张青石崖地图的拓片取了出来。他把拓片摊在桌上，所有人都围过来看。
“这是白老头画的。”他用手指点着图上的标记，“青石崖、北沟、北坡、西梁、东沟，每条兽道、每个水源、每处猎场都标了。俺复印了几份，每个屯子给一张。”
他把拓片分给各屯子联络人——刘家沟的一张、赵家沟的一张、黑石砬子的一张、孙家沟的一张、北沟的一张。分完了之后他蹲在桌边，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两个位置：“这两个地方俺没标——一个是青石崖西边的那片参地，一个是北坡深处的那块老猎场。不是俺小气，是那两块地方白老头交代过‘别往外说’。参地每年只采三成，采光了就没了。老猎场也一样。所以那两块地方俺抹掉了，往后也不往图上标。”
刘老头把分到的地图折好揣进怀里：“行。那两块地方俺们不去。”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把地图收好了。赵老头把地图折了两折揣进棉袄内兜里，马老六把地图卷好了塞进帽子里，老孙头把地图揣进布袋里跟干蘑菇搁在一块儿。
七、散会之后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各屯子的联络人陆续走了。刘老头扛着猎枪带着老狗走了，赵老头把剩下的干蘑菇留在了桌上，马老六揣着地图抄着手走了，老孙头把那坛子山葡萄酒搁在桌底下说“留着下回喝”。
关老头没有走。他蹲在火堆旁边，等人都走了之后才站起来，走到王三强旁边蹲下。
“三强，”关老头压低声音，“有一件事俺在饭桌上没说出来——那伙偷猎的，可能这个冬天就来。”
王三强蹲在他旁边没有动。
“俺在黑龙江那边认识一个在林场上班的，他前阵子给俺捎了个信，说有人看见那伙人的雪地摩托在嫩江边上出现过，往南走了。俺估计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到你们这一片。”
“几个？”
“至少三个。可能更多。他们有枪，有摩托，有套子。去年在俺那边打了一头母虎和两只崽，林业公安去抓没抓着。”关老头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俺跟你说这个不是吓你。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你那个联猎网刚搭起来，人还没认全，事就来了。”
王三强蹲在火堆旁边，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暮色里散开，他抽了两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来就来。俺们这边五屯联猎，十二个联络人，北线巡山排了班，采伐点那个位置有人盯着。他们从北边来，必经之路就那么几条，俺们蹲住了，他们就过不来。”
关老头蹲在旁边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那俺明天回黑龙江。俺那边还有几个老家伙能帮上忙，俺回去把人也拢一拢，在北边堵他们一下。”
“行。你回去之后把那边的情况捎个信过来。”
八、夜里的册子
关老头走了之后，王三强一个人蹲在合作社院子里。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点了一盏马灯，光线昏黄，照着桌上那几张纸和那本新册子。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各屯子联络人的名字和传信路线。他用铅笔在最后一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又在圈旁边点了一个红点——那是关老头刚才说的消息，在这个红点旁边写了一个字“冬”。
栓子从仓库里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来：“关老头跟你说啥了？”
“偷猎的冬天可能来。”
栓子把烟点上抽了一口：“俺就知道有事。你看他吃饭的时候一直没说话，光听。”
王三强把册子合上放进柜子里锁好了，站起来把马灯提在手里：“明天开始，北线巡山加一个班。你带人把采伐点那个方向的兽道和车辙再清一遍，看有没有新的痕迹。”
栓子蹲着把烟抽完了，把烟头摁灭了揣进兜里：“行。俺明儿一早带追云上去。”
王三强推开院门往家走，栓子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屯子的土路一前一后走着，路两旁的雪地被月光照得白晃晃的，远处的老黑山在夜色中只余一道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着的巨兽。王三强走了几步忽然开口：“栓子，你记得白老头走那天晚上不？”
“记得。”
“他走之前没再多说啥？”
“没有。就是闭眼之前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北坡。”
王三强没有再问，推开自家栅栏门进了院子。覃晓敏在灶台边等他，念山已经睡了。他蹲在灶台边喝了碗热水，把马灯搁在灶台上，然后站起来走进里屋，在炕上躺下了。窗户纸透进来一层月光，他把手枕在脑后，看着窗纸上那层薄薄的白，看了很久才闭上眼。
正月十二那天，王三强让刘解放往五个屯子各跑了一趟。没别的事，就是捎个口信——正月十五，兴安屯合作社，请各屯子的老猎人来一趟，商量个事。
刘解放跑了三天，回来的时候脸被风吹得皴了，嘴唇裂了口子，可捎出去的话都带到了。他蹲在合作社院子里喝了一碗热水，把各屯子的回话一一说了：刘家沟的刘老头说来，赵家沟的赵老头说来，黑石砬子的马老六说来，孙家沟的老孙头说来，北沟的白老头徒弟本来就在屯子里，不用捎信。关老头从黑龙江过来还没走，也在。
“都来？”王三强蹲在院子里把最后一把椅子从仓库里搬出来，用袖子擦了擦椅面上的灰。
“都来。刘老头说‘一定到’，赵老头说‘早就该聚聚了’，马老六说‘俺没车，走着来’，孙家沟的老孙头说他带几斤干蘑菇过来，让大家尝尝。”
王三强把椅子在院子里摆好了。合作社院子不大，摆下八把椅子就满了。他又从仓库里翻出几块木板搭了个临时条凳，搁在墙根底下。追云蹲在旁边看着他把椅子摆来摆去，尾巴扫着地面，雪影从墙根底下跑过来，在椅子腿之间钻来钻去。
覃晓敏从灶间端了一盆热水出来搁在桌子上，又往桌上摆了碗和茶壶。“大冷天的，让人喝口热的。”她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包茶叶末子，是去年秋天在山上采的野茶，晒干了存着的，虽然碎，可泡出来有一股清苦回甘的味儿。
二、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那天，天晴得利索，太阳照在雪地上明晃晃的。第一个到的是刘家沟的刘老头，扛着那杆旧猎枪，身后跟着那条灰黄色的老狗。他在院门口蹲下来把鞋底的雪磕掉，走进院子四下看了看：“比俺上回来宽敞了。”
第二个到的是赵家沟的赵老头，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袋口露出几串干蘑菇的边。他把布袋搁在桌上：“给大伙儿尝尝，去年秋天晒的，搁在林子里一秋天，晒得透。”
第三个到的是黑石砬子的马老六，走了大半天路，脸冻得通红，一进院子就蹲到火堆旁边烤手。他话不多，蹲在火堆边搓着手，偶尔抬起头来听别人说话，大多数时候不出声。
第四个是孙家沟的老孙头，带了一小坛子自酿的山葡萄酒。他把坛子往桌上一搁：“先说了，这酒可酸，不是啥好酒，可喝着暖和。”
北沟白老头的徒弟最后到。他这些天一直在青石崖守着，人瘦了一圈，颧骨突出来了，可精神头还行。他蹲在院子角落里没怎么说话，只是听着。
关老头已经在屯子里住了几天了，跟每个人都见过面。他蹲在火堆旁边，把旱烟袋点上抽了一口：“人都齐了。三强，你说吧。”
三、开会
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把手里那张写满了字的纸摊在膝盖上。他没坐着，蹲着比坐着自在，院子里其他人也都蹲着，蹲成一圈，椅子反倒空着没人坐。
“今儿把大伙儿请来，就商量一件事。”王三强用一根干树枝在地上画了一条横线，“俺们五个屯子，各有各的地界，各有各的林子。以前各管各的，白老头在的时候他一个人把北坡到北沟这一条线都跑了，他走了之后这条线就断了。”
他蹲着把情况说了一遍——五个屯子各自的位置、林子覆盖的范围、各屯子之间的空隙地带。他用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简图，几个圆圈代表屯子，圆圈之间的空白地带用横线标出来。
“这些空白地带没人巡。偷猎的从这儿进来，咱们谁都不知道。去年关老头从黑龙江过来，说北边有一伙偷猎的正往南窜，专门打虎和熊。俺寻思着，要是各屯子各管各的，人家从空子钻进来咱们都发现不了。得有个互通消息的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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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白了，”王三强把树枝搁在地上，“就是谁家有难处，喊一嗓子，能来的来。平时各过各的，不耽误干活。”
四、质疑
院子里安静了一会儿。刘老头先开口了，蹲在火堆旁边，把猎枪横在膝盖上：“三强，你这法子听着行。可俺问你一句——联络人谁定？”
“各屯子自己定。俺不插手。”
“那要是俺们屯子定的人，你看着不顺眼呢？”
“俺看着不顺眼也没用。你屯子里的人你们自己认得清，俺认不清。你们定谁就是谁，俺只认那个名字。”
马老六蹲在墙根底下，把手从火堆旁边收回来揣进袖子里：“王三强，你这不设指挥部不设头儿，那到时候有事了听谁的？”
“听当时在场的。谁在事发现场谁拿主意，俺们从旁边配合。要是事大了，两边合到一块儿，临时推一个牵头的，干完了各回各家。”
赵老头蹲在椅子上把干蘑菇袋子解开，抓了一把搁在桌子上让大家拿：“俺听着行。可有一条——你王三强在这五个屯子里算是年轻的，腿脚好，脑子快，往后事儿多了，这摊子会不会越铺越大，最后你成了山大王？”
院子里又安静了一瞬。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没有马上接话，他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赵叔，”他看着赵老头，“你说俺是山大王，俺当这个山大王有啥好处？管着五个屯子的老家伙，吃不好睡不好，冬天还得往山上跑。俺家就在这儿，俺跑不了。可俺图啥？图的就是山别让人祸害了，林子别让人偷了，往后俺这几个闺女长大了，上山还能看见狍子还能看见虎。”
他抽了两口烟，把烟摁灭了揣进兜里：“俺啥也不当。就当一个传信的。你们谁家有难处，传个信，俺就带人去帮忙。反过来你们看见啥了，给俺传个信，俺去办。就这么简单。”
赵老头蹲在椅子上把干蘑菇嚼了嚼，咽下去，拍了拍手：“行。俺信你。赵家沟的联络人俺来当。”
五、定下来
一个屯子一个屯子地过。刘家沟的联络人定了刘老头，赵家沟定了赵老头，黑石砬子定了马老六，孙家沟定了老孙头，北沟白老头的徒弟说他来当。兴安屯这边王三强自己当联络人，刘解放当副手，负责具体跑腿传信。
刘解放蹲在院子角落里，把每个屯子联络人的名字、位置、捎信的路线都记在本子上。他画了一张简图，把五个屯子的位置标出来，用虚线标了每两个屯子之间的传信路线。图虽然画得简单，可几条主要的路都标出来了——从兴安屯到刘家沟走屯子后头那道山梁，从刘家沟到赵家沟走河边那条道，从赵家沟到黑石砬子绕南坡，从黑石砬子到孙家沟走西沟口，从孙家沟到北沟翻北坡。
“每条传信路线都得有人走。”刘解放把本子摊在膝盖上给大家看，“谁走哪条路，俺标出来。”
栓子蹲在旁边，把联合出猎的分工原则说了一遍——出人力的按人算，出狗的按狗算，出物资的按市价折成人力。打到的猎物当场分配，分完了各自带回。有人觉得亏了当场提出来，大家一起评理。
“行。”刘老头把猎枪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桌上，“就这么定。俺回去把俺们屯子的人拢一拢，把能用的家伙什也清点清点。”
六、地图
会开到最后，王三强站起来走进屋里，从柜子里把白老头那张青石崖地图的拓片取了出来。他把拓片摊在桌上，所有人都围过来看。
“这是白老头画的。”他用手指点着图上的标记，“青石崖、北沟、北坡、西梁、东沟，每条兽道、每个水源、每处猎场都标了。俺复印了几份，每个屯子给一张。”
他把拓片分给各屯子联络人——刘家沟的一张、赵家沟的一张、黑石砬子的一张、孙家沟的一张、北沟的一张。分完了之后他蹲在桌边，用手指点了点地图上两个位置：“这两个地方俺没标——一个是青石崖西边的那片参地，一个是北坡深处的那块老猎场。不是俺小气，是那两块地方白老头交代过‘别往外说’。参地每年只采三成，采光了就没了。老猎场也一样。所以那两块地方俺抹掉了，往后也不往图上标。”
刘老头把分到的地图折好揣进怀里：“行。那两块地方俺们不去。”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把地图收好了。赵老头把地图折了两折揣进棉袄内兜里，马老六把地图卷好了塞进帽子里，老孙头把地图揣进布袋里跟干蘑菇搁在一块儿。
七、散会之后
下午三四点钟的时候，各屯子的联络人陆续走了。刘老头扛着猎枪带着老狗走了，赵老头把剩下的干蘑菇留在了桌上，马老六揣着地图抄着手走了，老孙头把那坛子山葡萄酒搁在桌底下说“留着下回喝”。
关老头没有走。他蹲在火堆旁边，等人都走了之后才站起来，走到王三强旁边蹲下。
“三强，”关老头压低声音，“有一件事俺在饭桌上没说出来——那伙偷猎的，可能这个冬天就来。”
王三强蹲在他旁边没有动。
“俺在黑龙江那边认识一个在林场上班的，他前阵子给俺捎了个信，说有人看见那伙人的雪地摩托在嫩江边上出现过，往南走了。俺估计再过十天半个月就能到你们这一片。”
“几个？”
“至少三个。可能更多。他们有枪，有摩托，有套子。去年在俺那边打了一头母虎和两只崽，林业公安去抓没抓着。”关老头把旱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俺跟你说这个不是吓你。是让你心里有个数——你那个联猎网刚搭起来，人还没认全，事就来了。”
王三强蹲在火堆旁边，把烟点上抽了一口。烟雾在暮色里散开，他抽了两口，把烟从嘴里拿下来：“来就来。俺们这边五屯联猎，十二个联络人，北线巡山排了班，采伐点那个位置有人盯着。他们从北边来，必经之路就那么几条，俺们蹲住了，他们就过不来。”
关老头蹲在旁边点了点头，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那俺明天回黑龙江。俺那边还有几个老家伙能帮上忙，俺回去把人也拢一拢，在北边堵他们一下。”
“行。你回去之后把那边的情况捎个信过来。”
八、夜里的册子
关老头走了之后，王三强一个人蹲在合作社院子里。天已经黑了，院子里点了一盏马灯，光线昏黄，照着桌上那几张纸和那本新册子。他把册子翻到最后一页，上面记着各屯子联络人的名字和传信路线。他用铅笔在最后一个名字旁边画了一个小圈，又在圈旁边点了一个红点——那是关老头刚才说的消息，在这个红点旁边写了一个字“冬”。
栓子从仓库里出来，在他旁边蹲下来：“关老头跟你说啥了？”
“偷猎的冬天可能来。”
栓子把烟点上抽了一口：“俺就知道有事。你看他吃饭的时候一直没说话，光听。”
王三强把册子合上放进柜子里锁好了，站起来把马灯提在手里：“明天开始，北线巡山加一个班。你带人把采伐点那个方向的兽道和车辙再清一遍，看有没有新的痕迹。”
栓子蹲着把烟抽完了，把烟头摁灭了揣进兜里：“行。俺明儿一早带追云上去。”
王三强推开院门往家走，栓子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屯子的土路一前一后走着，路两旁的雪地被月光照得白晃晃的，远处的老黑山在夜色中只余一道模糊的轮廓，像一头蹲伏着的巨兽。王三强走了几步忽然开口：“栓子，你记得白老头走那天晚上不？”
“记得。”
“他走之前没再多说啥？”
“没有。就是闭眼之前看了一眼窗外。窗外是北坡。”
王三强没有再问，推开自家栅栏门进了院子。覃晓敏在灶台边等他，念山已经睡了。他蹲在灶台边喝了碗热水，把马灯搁在灶台上，然后站起来走进里屋，在炕上躺下了。窗户纸透进来一层月光，他把手枕在脑后，看着窗纸上那层薄薄的白，看了很久才闭上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