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第493章 追云带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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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天不亮出发
腊月廿四，天还没亮透，刘解放就蹲在合作社院子里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腰上系着绑腿带子，脚上套着雪鞋，背篓搁在脚边，里面塞着干粮和水壶。追云蹲在他旁边，脖子上的脖套扣得紧紧的，尾巴盘在身侧，耳朵朝北坡的方向转着，偶尔动一下又停住。雪影蹲在追云身后半步的位置，比追云小一圈，可精神头十足，前爪在雪地上轻轻扒拉着，被追云回头看了一眼，立刻蹲稳了。
刘老头从天还没亮的时候就从刘家沟赶过来了，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山路，到合作社的时候帽檐上结了一层白霜。他肩上扛着那杆旧猎枪，身后跟着那条灰黄色的老狗。老狗走到院子门口蹲下来了，鼻子抽了抽，朝追云的方向偏了偏头，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追云站起来朝它走过去，两条狗隔着几步远互相嗅了嗅，然后各自蹲回去了，像是完成了某种不需要语言的确认。
“人都齐了。”刘解放站起来，把背篓背上肩，“三强叔说了，这趟北线从采伐点往北走，到乱石坡再往北多走一段，看看坡那边的雪地上有没有新脚印。老刘叔你跟俺走前头，你认路。追云带队，雪影跟着学。”
刘老头把猎枪挎上肩：“行。俺走前头。”
三个人出了屯子，沿着北坡的山路往北走。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冷光，把山脊线照成了一道模糊的、深灰色的轮廓。雪后的山路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每一步都在雪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窝。追云走在队伍前面十几步远的位置，步子轻而稳，鼻尖贴着雪面，偶尔停下来嗅一嗅，又继续往前走。雪影跟在追云身后几步远，学着追云的样子低着头嗅雪面，偶尔抬头看看追云的方向，又低下头继续走。
走到采伐点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灰白色的天光变成了淡蓝色，可温度还没上来，呼出的气还是在面前凝成白雾，黏在眉毛和睫毛上结成细小的冰晶。刘解放在采伐点的旧木屋前面蹲下来歇了歇脚，从背篓里掏出干粮掰了三块，一块递给刘老头，一块自己咬着，另一块掰碎了分给追云和雪影。追云把碎饼叼走了，蹲在旁边慢慢嚼着。雪影也叼了一块，蹲在追云旁边嚼。
“从这儿往北就是北线了。”刘解放蹲在木屋门口，把嘴里的饼咽下去，“上回俺跟三强叔走到乱石坡，在坡底下发现了那伙人的脚印。坡那边俺没去过。”
刘老头蹲在木屋的另一侧，把老狗叫过来喂了一块饼：“坡那边俺年轻的时候去过一回。翻过乱石坡是一道深沟，沟底有片林子，林子那边就是黑龙江的地界了。那道沟常年没人走，雪深，路不好找。”
“那咱今儿就走到坡底下，往坡那边多看一眼。能看见啥就记啥，不往深处走。”
刘老头点了点头，把猎枪从肩上拿下来端在手里，枪口朝下，保险关着。
二、进北线
三个人两条狗从采伐点继续往北走。越往北走林子越密，树越老，头顶的树冠交错着把天空遮得只剩几道细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雪地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柱。雪面上的脚印越来越少，除了偶尔几串山兔和松鼠的细碎印子之外，几乎看不到大型动物走过的痕迹。追云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鼻尖贴着雪面来回嗅着，在每一处灌木根部和倒木旁边都停下来确认一下。
走到乱石坡下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乱石坡是一片从山坡上倾泻下来的乱石堆，石头大小不一，被雪覆盖着，表面只露出一些棱角分明的石尖。坡面陡，雪深，石头之间的缝隙被雪填了大半，踩上去容易陷进石缝里崴脚。刘解放蹲在乱石坡下面，仰头看了看坡面的走向和石头的分布，又低下头看了看坡底的雪面。
“这坡不好上。”他蹲着说，“雪底下全是石头，踩不稳。”
刘老头蹲在他旁边，把猎枪横在膝盖上，朝坡面上看了一段：“从左边那条石缝上去，那块石头大，踩得住。俺年轻的时候从那儿上去过。”
刘解放站起来，带着追云往左边走了一段。追云在石缝前面停了下来，鼻尖凑到石缝底部的雪面上嗅了嗅，又抬起头来嗅了嗅空气，尾巴忽然放平了，耳朵朝前竖着。它蹲在石缝前面，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刘解放蹲下来，顺着追云的视线往石缝上方看。石缝上半截的雪面上有一串浅浅的凹痕——不是脚印，是有什么东西踩在石头上、把表面的雪踩掉了又冻回去留下的痕迹。凹痕的走向从石缝下面往坡上延伸，在坡顶边缘消失了。
“有人从这儿上去过。”刘解放蹲在石缝前面，用手量了量凹痕的间距和深度，“步子大，走得急。上去的时间不长——雪面上的印子还没被风填平。”
刘老头蹲在旁边看了看那串凹痕，又往坡顶上看了看：“不止一个人。你看这边还有一道——两道凹痕并排着上去的，两个人。”
三、追云追迹
刘解放蹲在石缝前面想了想，站起来把追云的脖套紧了紧：“追云，上去看看。”
追云没有犹豫。它从石缝底部开始往上走，四只爪子踩在石头的棱角和雪面的硬壳上，身子压得很低，步子又轻又稳。雪影跟在它后面，步子比追云小一些，踩在追云踩过的石头和雪面上，走得比平时更谨慎。刘解放跟在追云后面几步远的位置，刘老头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石缝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上了坡顶之后，追云在坡顶边缘停住了。坡顶往北是一片缓坡，缓坡上的雪面被踩乱了一大片，中间有几道清晰的脚印从坡顶往北延伸下去。追云蹲在脚印旁边，鼻尖贴着雪面快速抽动着，尾巴放平了。
刘解放蹲在追云旁边，把脚印上层的浮雪轻轻扫开。脚印露出来——胶底棉鞋的印子，鞋底花纹跟上次在营地里发现的那组脚印一模一样。两道脚印并排着往北去了，步幅大，间距宽，走得急，有些地方的雪面被踩塌了，留下深深的脚窝。
“跟营地那组脚印对得上。”刘解放蹲着说，“两个人，往北走了。”
刘老头蹲在旁边看了看脚印的走向，又看了看前方林子的疏密：“往北是那道深沟。沟底有片林子，过了林子就是黑龙江地界了。”
刘解放蹲着想了想：“追一段看看。看看他们往哪儿走。”
追云站起来，沿着脚印的方向往北走了。刘解放和刘老头跟在后面。走了大约半里地，脚印在林子边缘拐了个弯，朝东北方向去了，穿过一片密密的榛子棵和灌木丛，进入了一片更密的杂木林。追云在拐弯处停了一下，抬头确认了方向，又低下头继续追。
追了将近三里地，脚印在一片被雪覆盖的乱石坡前面消失了。这片乱石坡比刚才那道坡更大更陡，坡面上的石头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只在少数地方露出几道石缝和石尖。脚印在坡底停了下来，坡面上的雪面没有被踩踏的痕迹——偷猎者可能在坡底换了方向，或者踩着石头缝往上走了，可石头上的雪被风吹硬了，踩不出清楚的印子。
追云在坡底来回转了几圈。它的鼻尖贴着雪面和石头之间的缝隙来回嗅着，从坡底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步子越来越慢，尾巴垂了下去。它蹲在坡底中间的一块大石头旁边，抬起头来看刘解放，尾巴在雪地上扫了一下。
四、不再深入
刘解放蹲在追云旁边，用手摸了摸它的脖子。追云偏了偏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刘解放站起来，朝坡面上看了一段——坡顶的林子密得看不清里面的东西，风从坡顶灌下来，带着松脂和干苔藓的气味，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味。
刘老头蹲在旁边，把猎枪端在手里，朝坡面上看了一会儿：“解放，不能再往里走了。坡那边就是黑龙江的地界了，咱不熟那边的路，万一碰上了不好收拾。”
刘解放蹲着没有马上接话。他把追云叫过来，蹲在它面前，把它的脖套重新紧了紧：“追云，还追不追？”
追云蹲在他面前，尾巴垂着，耳朵朝坡面上转了转，又转回来。它朝坡面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刘解放，没有往前迈步。
刘解放站起来，拍了拍追云的脑袋：“行。不追了。”
他把本子从兜里掏出来，蹲在坡底把脚印的走向、数量、消失的位置都记了下来。他画了一个简图，标出了从采伐点到乱石坡到这片坡底的距离和方向，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脚印两人，胶底棉鞋，往东北方向，消失于坡底乱石区。坡面雪硬，无法追踪。”
刘老头蹲在旁边看着他记完了，站起来把猎枪挎上肩：“回去？”
“回去。”刘解放把本子收好了揣进兜里，招呼追云和雪影掉头往回走。
五、回程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走得快一些。追云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尾巴重新翘了起来。雪影跟在它后面，偶尔跑到路边去嗅一嗅灌木根部的雪面，又跑回来跟上追云的步子。刘老头走在队伍中间，老狗跟在他脚边，一瘸一拐地走着，可没有掉队。刘解放走在最后面，边走边把今天记的东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走到采伐点的时候他们歇了歇脚。刘老头蹲在木屋门口把干粮掏出来分着吃了，老狗趴在旁边啃着一块碎饼。刘解放蹲在旁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又加了一行注释——“从采伐点至乱石坡约三里，从乱石坡至脚印消失处约三里。偷猎者活动范围已越过乱石坡，进入东北方向深沟区域。此区域无巡山覆盖。”
他把本子收好了，站起来把背篓背上肩：“走吧，回去跟三强叔报一声。”
六、汇报
回到屯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刘解放直接去了合作社，王三强正在院子里修一副旧猎叉。他蹲下来把本子掏出来，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从采伐点往北走到乱石坡，翻过坡顶之后发现了两道脚印，跟营地里那组对得上，两个人往东北方向走了，追了大约三里地，脚印在一片更大的乱石坡下面消失了，追云找不到新的气味。
王三强蹲在院子里听完，把猎叉搁在膝盖上：“那片坡有多大？”
“比乱石坡大一倍多。坡面上的雪被风吹硬了，踩不出印子。”
王三强蹲着想了想，站起来走进屋里，把那张五屯联防图从柜子里取出来摊在桌上。他用炭笔在乱石坡东北方向画了一道虚线，一直延伸到图上黑龙江地界的边缘：“他们从这边进来，从这边出去。这道线以北咱们没巡过，从明儿开始得巡到那边。”
刘解放蹲在桌边看了看图上的虚线：“那道坡太大，一个人巡不过来。”
“不用巡完。巡到坡底就行。看见脚印记下来，没看见就走。每天一趟，两个人轮着来。”王三强用炭笔在坡底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这儿——坡底这块大石头旁边，以后就是北线的界碑。巡到这儿就算到头了。”
刘解放把圈的位置在本子上记了下来，把今天的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在旁边加了一行——“北线延伸至坡底大石头，每日巡。发现脚印记录，不深入。”
七、夜里的复查
当天晚上王三强带着追云又去了一趟东沟尾。他没走白天刘解放走的那条路，从采伐点西侧的一条岔沟绕过去，从西北方向接近那片乱石坡。追云走在他脚边，鼻尖贴着雪面，走几步停一下确认方向。
走到坡底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雪地照成一片灰白色。王三强蹲在坡底那块大石头旁边，借着月光观察坡面的走向和雪地上的痕迹。坡面上的雪被风吹得光溜溜的，只在石头之间的缝隙里积着一些松软的雪。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坡底往东走了一段，又往西走了一段，把坡底的宽度和石头分布的大致情况看了一遍。
追云在坡底来回嗅了嗅，在一处石缝前面停了一下，鼻子凑近了嗅了嗅，然后抬起头来看王三强，尾巴扫了一下。王三强蹲下去看了看那道石缝——石缝里的雪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石缝边缘把雪蹭掉了。凹痕的边缘已经模糊了，被风吹过，看不出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可那串凹痕的走向是从坡底往坡上延伸的，跟白天刘解放追的那串脚印方向一致。
他站起来，把坡底那块大石头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记住了，在脑子里画了一条新的巡山支线——从采伐点往东北方向走，绕过那片杂木林，从西侧接近坡底，再沿着坡底往东走一段，看看坡底东侧的雪面上有没有新脚印。这条线比白天刘解放走的那条线更靠西，能覆盖坡底西侧的一片区域。
他在坡底又蹲了一会儿，把周围的地形和石头的分布记住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追云，走。回家。”
追云跟在他脚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采伐点的时候王三强在木屋门口歇了歇脚，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根。月光照着采伐点的旧木屋和周围被雪覆盖的空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冠的声响。他把烟抽完了，摁灭了揣进兜里，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屯子口老榆树底下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蹲在树底下歇了歇，从怀里把那张五屯联防图掏出来看了看——图上新画的那道虚线在月光下模模糊糊的，可他能认出自己画的那条线和那个圈。他把图折好了揣回去，站起来往家走。推开门的时候覃晓敏还在灶台边等他，锅里热着一碗粥。他蹲在灶台边把粥喝了，然后走到炕边躺下，闭上了眼。
腊月廿四，天还没亮透，刘解放就蹲在合作社院子里了。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棉袄，腰上系着绑腿带子，脚上套着雪鞋，背篓搁在脚边，里面塞着干粮和水壶。追云蹲在他旁边，脖子上的脖套扣得紧紧的，尾巴盘在身侧，耳朵朝北坡的方向转着，偶尔动一下又停住。雪影蹲在追云身后半步的位置，比追云小一圈，可精神头十足，前爪在雪地上轻轻扒拉着，被追云回头看了一眼，立刻蹲稳了。
刘老头从天还没亮的时候就从刘家沟赶过来了，走了将近一个时辰的山路，到合作社的时候帽檐上结了一层白霜。他肩上扛着那杆旧猎枪，身后跟着那条灰黄色的老狗。老狗走到院子门口蹲下来了，鼻子抽了抽，朝追云的方向偏了偏头，尾巴在地上扫了一下。追云站起来朝它走过去，两条狗隔着几步远互相嗅了嗅，然后各自蹲回去了，像是完成了某种不需要语言的确认。
“人都齐了。”刘解放站起来，把背篓背上肩，“三强叔说了，这趟北线从采伐点往北走，到乱石坡再往北多走一段，看看坡那边的雪地上有没有新脚印。老刘叔你跟俺走前头，你认路。追云带队，雪影跟着学。”
刘老头把猎枪挎上肩：“行。俺走前头。”
三个人出了屯子，沿着北坡的山路往北走。天刚蒙蒙亮，东边的天际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冷光，把山脊线照成了一道模糊的、深灰色的轮廓。雪后的山路冻得硬邦邦的，踩上去咔嚓咔嚓响，每一步都在雪面上留下一个清晰的脚窝。追云走在队伍前面十几步远的位置，步子轻而稳，鼻尖贴着雪面，偶尔停下来嗅一嗅，又继续往前走。雪影跟在追云身后几步远，学着追云的样子低着头嗅雪面，偶尔抬头看看追云的方向，又低下头继续走。
走到采伐点的时候太阳刚升起来，灰白色的天光变成了淡蓝色，可温度还没上来，呼出的气还是在面前凝成白雾，黏在眉毛和睫毛上结成细小的冰晶。刘解放在采伐点的旧木屋前面蹲下来歇了歇脚，从背篓里掏出干粮掰了三块，一块递给刘老头，一块自己咬着，另一块掰碎了分给追云和雪影。追云把碎饼叼走了，蹲在旁边慢慢嚼着。雪影也叼了一块，蹲在追云旁边嚼。
“从这儿往北就是北线了。”刘解放蹲在木屋门口，把嘴里的饼咽下去，“上回俺跟三强叔走到乱石坡，在坡底下发现了那伙人的脚印。坡那边俺没去过。”
刘老头蹲在木屋的另一侧，把老狗叫过来喂了一块饼：“坡那边俺年轻的时候去过一回。翻过乱石坡是一道深沟，沟底有片林子，林子那边就是黑龙江的地界了。那道沟常年没人走，雪深，路不好找。”
“那咱今儿就走到坡底下，往坡那边多看一眼。能看见啥就记啥，不往深处走。”
刘老头点了点头，把猎枪从肩上拿下来端在手里，枪口朝下，保险关着。
二、进北线
三个人两条狗从采伐点继续往北走。越往北走林子越密，树越老，头顶的树冠交错着把天空遮得只剩几道细缝，阳光从缝隙里漏下来，在雪地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柱。雪面上的脚印越来越少，除了偶尔几串山兔和松鼠的细碎印子之外，几乎看不到大型动物走过的痕迹。追云走在前面，步子比刚才慢了一些，鼻尖贴着雪面来回嗅着，在每一处灌木根部和倒木旁边都停下来确认一下。
走到乱石坡下面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乱石坡是一片从山坡上倾泻下来的乱石堆，石头大小不一，被雪覆盖着，表面只露出一些棱角分明的石尖。坡面陡，雪深，石头之间的缝隙被雪填了大半，踩上去容易陷进石缝里崴脚。刘解放蹲在乱石坡下面，仰头看了看坡面的走向和石头的分布，又低下头看了看坡底的雪面。
“这坡不好上。”他蹲着说，“雪底下全是石头，踩不稳。”
刘老头蹲在他旁边，把猎枪横在膝盖上，朝坡面上看了一段：“从左边那条石缝上去，那块石头大，踩得住。俺年轻的时候从那儿上去过。”
刘解放站起来，带着追云往左边走了一段。追云在石缝前面停了下来，鼻尖凑到石缝底部的雪面上嗅了嗅，又抬起头来嗅了嗅空气，尾巴忽然放平了，耳朵朝前竖着。它蹲在石缝前面，喉咙里滚出一声低低的咕噜。
刘解放蹲下来，顺着追云的视线往石缝上方看。石缝上半截的雪面上有一串浅浅的凹痕——不是脚印，是有什么东西踩在石头上、把表面的雪踩掉了又冻回去留下的痕迹。凹痕的走向从石缝下面往坡上延伸，在坡顶边缘消失了。
“有人从这儿上去过。”刘解放蹲在石缝前面，用手量了量凹痕的间距和深度，“步子大，走得急。上去的时间不长——雪面上的印子还没被风填平。”
刘老头蹲在旁边看了看那串凹痕，又往坡顶上看了看：“不止一个人。你看这边还有一道——两道凹痕并排着上去的，两个人。”
三、追云追迹
刘解放蹲在石缝前面想了想，站起来把追云的脖套紧了紧：“追云，上去看看。”
追云没有犹豫。它从石缝底部开始往上走，四只爪子踩在石头的棱角和雪面的硬壳上，身子压得很低，步子又轻又稳。雪影跟在它后面，步子比追云小一些，踩在追云踩过的石头和雪面上，走得比平时更谨慎。刘解放跟在追云后面几步远的位置，刘老头跟在他后面，两个人沿着石缝往上走，每一步都踩实了才迈下一步。
上了坡顶之后，追云在坡顶边缘停住了。坡顶往北是一片缓坡，缓坡上的雪面被踩乱了一大片，中间有几道清晰的脚印从坡顶往北延伸下去。追云蹲在脚印旁边，鼻尖贴着雪面快速抽动着，尾巴放平了。
刘解放蹲在追云旁边，把脚印上层的浮雪轻轻扫开。脚印露出来——胶底棉鞋的印子，鞋底花纹跟上次在营地里发现的那组脚印一模一样。两道脚印并排着往北去了，步幅大，间距宽，走得急，有些地方的雪面被踩塌了，留下深深的脚窝。
“跟营地那组脚印对得上。”刘解放蹲着说，“两个人，往北走了。”
刘老头蹲在旁边看了看脚印的走向，又看了看前方林子的疏密：“往北是那道深沟。沟底有片林子，过了林子就是黑龙江地界了。”
刘解放蹲着想了想：“追一段看看。看看他们往哪儿走。”
追云站起来，沿着脚印的方向往北走了。刘解放和刘老头跟在后面。走了大约半里地，脚印在林子边缘拐了个弯，朝东北方向去了，穿过一片密密的榛子棵和灌木丛，进入了一片更密的杂木林。追云在拐弯处停了一下，抬头确认了方向，又低下头继续追。
追了将近三里地，脚印在一片被雪覆盖的乱石坡前面消失了。这片乱石坡比刚才那道坡更大更陡，坡面上的石头被雪盖得严严实实，只在少数地方露出几道石缝和石尖。脚印在坡底停了下来，坡面上的雪面没有被踩踏的痕迹——偷猎者可能在坡底换了方向，或者踩着石头缝往上走了，可石头上的雪被风吹硬了，踩不出清楚的印子。
追云在坡底来回转了几圈。它的鼻尖贴着雪面和石头之间的缝隙来回嗅着，从坡底这头走到那头，又从那头走回来，步子越来越慢，尾巴垂了下去。它蹲在坡底中间的一块大石头旁边，抬起头来看刘解放，尾巴在雪地上扫了一下。
四、不再深入
刘解放蹲在追云旁边，用手摸了摸它的脖子。追云偏了偏头，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刘解放站起来，朝坡面上看了一段——坡顶的林子密得看不清里面的东西，风从坡顶灌下来，带着松脂和干苔藓的气味，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说不清是什么的气味。
刘老头蹲在旁边，把猎枪端在手里，朝坡面上看了一会儿：“解放，不能再往里走了。坡那边就是黑龙江的地界了，咱不熟那边的路，万一碰上了不好收拾。”
刘解放蹲着没有马上接话。他把追云叫过来，蹲在它面前，把它的脖套重新紧了紧：“追云，还追不追？”
追云蹲在他面前，尾巴垂着，耳朵朝坡面上转了转，又转回来。它朝坡面上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刘解放，没有往前迈步。
刘解放站起来，拍了拍追云的脑袋：“行。不追了。”
他把本子从兜里掏出来，蹲在坡底把脚印的走向、数量、消失的位置都记了下来。他画了一个简图，标出了从采伐点到乱石坡到这片坡底的距离和方向，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脚印两人，胶底棉鞋，往东北方向，消失于坡底乱石区。坡面雪硬，无法追踪。”
刘老头蹲在旁边看着他记完了，站起来把猎枪挎上肩：“回去？”
“回去。”刘解放把本子收好了揣进兜里，招呼追云和雪影掉头往回走。
五、回程
下山的路比上山时走得快一些。追云走在前面，步子比来时轻快了不少，尾巴重新翘了起来。雪影跟在它后面，偶尔跑到路边去嗅一嗅灌木根部的雪面，又跑回来跟上追云的步子。刘老头走在队伍中间，老狗跟在他脚边，一瘸一拐地走着，可没有掉队。刘解放走在最后面，边走边把今天记的东西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
走到采伐点的时候他们歇了歇脚。刘老头蹲在木屋门口把干粮掏出来分着吃了，老狗趴在旁边啃着一块碎饼。刘解放蹲在旁边，把本子翻到新的一页，又加了一行注释——“从采伐点至乱石坡约三里，从乱石坡至脚印消失处约三里。偷猎者活动范围已越过乱石坡，进入东北方向深沟区域。此区域无巡山覆盖。”
他把本子收好了，站起来把背篓背上肩：“走吧，回去跟三强叔报一声。”
六、汇报
回到屯子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刘解放直接去了合作社，王三强正在院子里修一副旧猎叉。他蹲下来把本子掏出来，把今天的情况说了一遍——从采伐点往北走到乱石坡，翻过坡顶之后发现了两道脚印，跟营地里那组对得上，两个人往东北方向走了，追了大约三里地，脚印在一片更大的乱石坡下面消失了，追云找不到新的气味。
王三强蹲在院子里听完，把猎叉搁在膝盖上：“那片坡有多大？”
“比乱石坡大一倍多。坡面上的雪被风吹硬了，踩不出印子。”
王三强蹲着想了想，站起来走进屋里，把那张五屯联防图从柜子里取出来摊在桌上。他用炭笔在乱石坡东北方向画了一道虚线，一直延伸到图上黑龙江地界的边缘：“他们从这边进来，从这边出去。这道线以北咱们没巡过，从明儿开始得巡到那边。”
刘解放蹲在桌边看了看图上的虚线：“那道坡太大，一个人巡不过来。”
“不用巡完。巡到坡底就行。看见脚印记下来，没看见就走。每天一趟，两个人轮着来。”王三强用炭笔在坡底的位置画了一个小圈，“这儿——坡底这块大石头旁边，以后就是北线的界碑。巡到这儿就算到头了。”
刘解放把圈的位置在本子上记了下来，把今天的记录重新整理了一遍，在旁边加了一行——“北线延伸至坡底大石头，每日巡。发现脚印记录，不深入。”
七、夜里的复查
当天晚上王三强带着追云又去了一趟东沟尾。他没走白天刘解放走的那条路，从采伐点西侧的一条岔沟绕过去，从西北方向接近那片乱石坡。追云走在他脚边，鼻尖贴着雪面，走几步停一下确认方向。
走到坡底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雪地照成一片灰白色。王三强蹲在坡底那块大石头旁边，借着月光观察坡面的走向和雪地上的痕迹。坡面上的雪被风吹得光溜溜的，只在石头之间的缝隙里积着一些松软的雪。他蹲着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沿着坡底往东走了一段，又往西走了一段，把坡底的宽度和石头分布的大致情况看了一遍。
追云在坡底来回嗅了嗅，在一处石缝前面停了一下，鼻子凑近了嗅了嗅，然后抬起头来看王三强，尾巴扫了一下。王三强蹲下去看了看那道石缝——石缝里的雪面上有一道浅浅的凹痕，像是有什么东西踩在石缝边缘把雪蹭掉了。凹痕的边缘已经模糊了，被风吹过，看不出是什么时候留下的，可那串凹痕的走向是从坡底往坡上延伸的，跟白天刘解放追的那串脚印方向一致。
他站起来，把坡底那块大石头的位置和周围的地形记住了，在脑子里画了一条新的巡山支线——从采伐点往东北方向走，绕过那片杂木林，从西侧接近坡底，再沿着坡底往东走一段，看看坡底东侧的雪面上有没有新脚印。这条线比白天刘解放走的那条线更靠西，能覆盖坡底西侧的一片区域。
他在坡底又蹲了一会儿，把周围的地形和石头的分布记住了，然后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雪：“追云，走。回家。”
追云跟在他脚边，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走到采伐点的时候王三强在木屋门口歇了歇脚，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根。月光照着采伐点的旧木屋和周围被雪覆盖的空地，安静得只剩下风吹过树冠的声响。他把烟抽完了，摁灭了揣进兜里，站起来继续走。
走到屯子口老榆树底下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他蹲在树底下歇了歇，从怀里把那张五屯联防图掏出来看了看——图上新画的那道虚线在月光下模模糊糊的，可他能认出自己画的那条线和那个圈。他把图折好了揣回去，站起来往家走。推开门的时候覃晓敏还在灶台边等他，锅里热着一碗粥。他蹲在灶台边把粥喝了，然后走到炕边躺下，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