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第492章 五屯联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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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连夜画图
那天夜里王三强没睡踏实。他躺在炕上翻了几个身，脑子里一直转着那截绳子和那几个罐头盒。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蹲在灶台边把灶膛里的火点着了，烧了一壶水，喝了半碗，然后走到合作社院子里。
他从仓库里翻出一块旧门板，用湿布把门板表面的灰擦干净了。门板是松木的，表面粗糙，边角还留着原先钉铁钉的窟窿眼儿，可板面平整，能当画板用。他把门板斜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那根铅笔头——是他从大丫的本子上掰下来的，大丫嫌太短不要了，他捡回来揣在兜里用了好几个月——在门板上开始画图。
他先画了五个圆圈，代表五个屯子——兴安屯在中间偏南，刘家沟在东边，赵家沟在南边，黑石砬子在西边，孙家沟在北边偏西，北沟在北边偏东。圆圈画得不圆，可位置大致对得上。他在每个圆圈旁边用炭笔写了屯子的名字，字歪歪扭扭的，可写得清楚。
然后他画路。从兴安屯到刘家沟走屯子后头那道山梁，他用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标出来，在线的中间点了一个点，表示半路上有个歇脚的地方。从刘家沟到赵家沟走河边那条道，从赵家沟到黑石砬子绕南坡，从黑石砬子到孙家沟走西沟口，从孙家沟到北沟翻北坡。他把每一条路都画出来了，在每条路旁边标注了大致脚程——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半天。
画到北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北沟往北是采伐点，采伐点再往北是那片“三不管”地带，偷猎者就是从那边过来的。他用炭笔在采伐点北面画了一道粗线，旁边写了两个字——“北线”。在这道粗线底下，他画了几个叉号，代表前几天发现的脚印和营地。
画完了之后他蹲在门板前面看了一遍，又站起来走到屋里把白老头的地图拓片取出来对照了一下，确认了屯子之间的位置和路线跟拓片上的兽道水源大体对得上。然后他蹲回去，在门板最底下画了一行小字——“五屯联防，路线图。1993年腊月。”
二、刘解放的排班
天亮之后刘解放来了。他蹲在门板前面看了一会儿，把排班表从怀里掏出来摊在膝盖上：“三强叔，排班表俺昨晚先弄了一版。按你说的，五个屯子轮流出人，每三天一个轮次，每个轮次出两个人，巡山路线按你图上画的来。”
王三强蹲在旁边看了看他的排班表。表上把五个屯子排了个顺序——兴安屯第一天，刘家沟第二天，赵家沟第三天，黑石砬子第四天，孙家沟第五天，北沟第六天。每个屯子后面写着出人的名字，刘解放把自己和孙大勇排在兴安屯的第一轮，栓子排了第二轮。
“北沟那边白老头徒弟一个人，出不了两个人。”刘解放指着排班表最底下那一行，“俺寻思着北沟出一个人，另一人从兴安屯这边补过去。”
“行。北沟出一人，咱这边补一人。”王三强蹲着看了看排班表，“路线呢？每一轮巡哪一段？”
刘解放把门板上的图指了指：“按你图上画的，从屯子出发到下一个屯子之间的那段路，由出发的屯子负责巡。比如兴安屯轮值那天，就从兴安屯巡到刘家沟，中间那道山梁走一遍。刘家沟轮值那天，从刘家沟巡到赵家沟，走河边那条道。这么轮一圈，五天把五条路都巡一遍。”
“北线呢？”
“北线不轮。”刘解放把排班表翻到背面，上面又画了一张小表，“北线由兴安屯和北沟两家包了。兴安屯出两个人，北沟出一个人，每三天上去一趟，从采伐点走到乱石坡，再走回来。这段路最要紧，不能断。”
王三强蹲着想了想：“北线的人得带狗。追云带队，每趟都跟。”
“嗯。俺把追云排在北线了。雪影也跟着去，让它学着。”
三、栓子的检查
栓子从仓库里出来的时候，王三强和刘解放已经把排班表敲定了。栓子蹲在门板前面看了一遍，站起来走到仓库里把几个背篓搬出来——是前几天就收拾好的巡山背篓，每个背篓里装着干粮、水壶、一截麻绳、一卷绷带和一小包盐。
“装备按人配。”栓子把背篓一字排开摆在院子里，“每个背篓里有一套。枪自带，子弹自带。狗每趟出两条，一条领队一条跟队。哨子每个背篓里揣一个——俺从镇上买了几个铁皮哨子，比铜的便宜，可吹起来一样响。”
王三强蹲下来把一个背篓翻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的。干粮是烙饼，用油纸包着，一包够吃两顿。水壶是军用的旧铝壶，栓子从县里旧货摊上淘来的。麻绳卷成一小捆塞在背篓侧兜里。绷带和盐包搁在最上面。
“行。”王三强把背篓盖好，“哨子咋用？”
“三声短的是‘有情况，来人’。两声长的是‘撤’。一声长一声短的是‘集合’。”栓子蹲在院子里，拿了个哨子吹了一遍给大家听——短促的三声，中间隔着半秒，声音尖而脆，在院子里传得清清楚楚。“记住了？”
刘解放蹲在旁边点了点头，在排班表背面把哨子的用法记了下来。
四、各屯子来人
上午八九点钟的时候，各屯子的联络人陆续到了。刘家沟的刘老头还是扛着那杆旧猎枪来的，身后跟着那条灰黄色的老狗。赵家沟的赵老头背着一袋干粮，说“怕你们这儿不够吃”。黑石砬子的马老六这回没空着手来，带了一小捆细麻绳，说是自己搓的，“你们巡山用得着”。孙家沟的老孙头带了一坛子山葡萄酒，说“上回那坛喝了，这坛是新的”。北沟白老头的徒弟也来了，人比上回壮实了一些，说是最近在窝棚那边天天劈柴练出来的。
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等人到齐了，把门板上的图指给大家看：“今儿把大伙儿叫来，就一件事——把巡山的班排出来。上回咱们定了联络人，定了个大框框。今儿把具体咋巡、谁巡哪段、啥时候巡定下来。”
他把排班表从刘解放手里接过来，摊在门板前面，一条一条地念——五个屯子轮流出人，每三天一个轮次，每个轮次出两个人，按图上标的路线巡。北线由兴安屯和北沟包干，每三天上去一趟，从采伐点走到乱石坡。每趟出两条狗，带哨子。
“有不明白的没有？”
刘老头蹲在火堆旁边，把猎枪横在膝盖上，抽了一口烟：“三强，俺们屯子就俺一个能动的。出两个人，第二个人谁出？”
“你屯子里有没有年轻点的？四十来岁、腿脚好的？”
刘老头想了想：“有个姓孙的，四十出头，种地的，冬天闲。可能叫得动。”
“那你回去问问他。他要愿意，就算你们屯子出的人。他要不愿意，你来回捎信的那段路俺们兴安屯这边补一个人替你跑。”
刘老头点了点头，把烟灭了揣进兜里。
赵老头蹲在椅子上把干粮袋子解开，抓了一把炒黄豆搁在桌上让大家抓着吃：“俺们屯子人也不多，可出两个能凑上。俺算一个，俺侄子算一个。”
马老六蹲在墙根底下，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黑石砬子俺算一个。另一个俺回去找。”
老孙头把酒坛子搁在桌子底下：“孙家沟出两个。俺算一个，俺儿子算一个。”
白老头的徒弟蹲在院子角落里，等别人都说完了才开口：“北沟就俺一个。三强叔说兴安屯补一个人过来，那行。”
五、北线的事
排班的事定下来之后，王三强把话题转到了北线。他蹲在门板前面，用炭笔在采伐点北面那道粗线上画了两个叉：“这是上回发现偷猎者营地和脚印的地方。他们从北边过来，翻过乱石坡，进了北沟。北沟往南就是采伐点，采伐点往南就是咱们兴安屯的北坡。这条线现在没人巡。”
他蹲着把北线的巡山方案说了一遍——兴安屯出两个人，北沟出一个人，每三天上去一趟，从采伐点走到乱石坡，再走回来。每趟出两条狗，带哨子。
“北线的人不能光走，得看。”王三强用炭笔在乱石坡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到了乱石坡，要往北多走一段，看看坡那边的雪地上有没有新脚印。有脚印就记下来——几个人、从哪个方向来的、往哪个方向去的。记完了回来报给俺。”
刘老头蹲在火堆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三强，北线那趟，俺能不能跟着走一回？俺想看看那片地方。俺年轻的时候跟白老头在北边搭过伙，那条路俺走过，可几十年没去了。”
王三强看了他一眼：“你腿脚行？”
“行。走慢点呗。”
“那你就跟第一趟。刘解放带队，你跟一趟认认路。往后你们刘家沟要是有空，也可以出人轮北线。”
刘老头点了点头，把猎枪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桌上：“那俺回去把家里安顿一下，明儿一早就过来。”
六、黑龙江的消息
会快散的时候，院门口来了个人。王三强抬头一看，是关老头。关老头前几天说要回黑龙江，可他说过“走之前再上来一趟”，没想到是今儿来。关老头蹲在院门口把鞋底的雪磕掉，走进院子里，看了看门板上画的图和桌上摊的排班表，点了点头：“都弄好了？”
“弄好了。”王三强蹲过去，“你那边咋样？”
关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王三强：“俺回去把北边的几个老家伙拢了拢，他们听说你们这边要搞联防，都愿意搭把手。这是他们的名字和位置——嫩江边上有两个，黑河那边有三个，靠山屯那边有一个。都是老猎户，腿脚不行了，可眼睛好使，能在自个儿屯子附近盯着。”
王三强把纸接过去看了看。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名字和位置，字迹是关老头的，写得还算工整。他把纸折好了揣进兜里：“行。你回去跟他们说，往后北边有啥动静，捎信到兴安屯来。”
关老头蹲在院子里，把旱烟袋点上抽了一口：“三强，俺这回回去就不来了。腿脚不行了，走不动了。可俺那边的人俺交代好了，有事他们会捎信过来。”他抽了两口烟，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还有一件事——俺在北边听说，那伙偷猎的不止一拨。至少两拨，一拨从嫩江那边过来，一拨从黑河那边过来。嫩江那拨你们上回碰上了，黑河那拨还没到。俺估计再过十天半个月，黑河那拨也能到你们这一片。”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刘解放蹲在排班表旁边，把手里的铅笔停了下来。栓子蹲在墙根底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抽了两口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黑河那拨几个人？”
“至少三个。可能有四个。有雪地摩托，有枪。”
王三强蹲着想了想，站起来走到门板前面，用炭笔在图上北边那两个位置各点了一个红点——一个在乱石坡东北方向，一个在正北方向。“嫩江那拨从这儿进来，黑河那拨从这儿进来。”他用炭笔在两个红点之间画了一条虚线，“两拨人可能是一伙的，也可能各干各的。不管是哪种，咱们都得防着。”
他把炭笔搁在门板上，转回身蹲在院子中央：“排班表不变。北线加一个班——从今儿开始，北线每天上去一趟，不等三天了。兴安屯出两个人，北沟出一个人，轮着来。各屯子联络人回去之后把本屯子的人拢一拢，把能用的家伙什清点一下。枪、刀、绳子、哨子，都备好。这几天别单独进山。”
七、散会
各屯子的人陆续走了。刘老头扛着猎枪带着老狗走了，走之前说“明儿一早过来跟第一趟北线”。赵老头把剩下的炒黄豆搁在桌上说“留着你们吃”。马老六把手揣回袖子里抄着手走了。老孙头把酒坛子留在桌底下说“下回喝”。白老头的徒弟最后走，他在院门口蹲了一下，回头看了王三强一眼：“三强叔，北线俺熟。俺师傅以前带俺走过。”
“那你明儿跟解放搭伴。你带路，解放记。”
白老头的徒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关老头最后一个走。他把旱烟袋收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三强，俺明儿一早就回黑龙江。有事捎信。”
“行。你路上小心。”
关老头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看了看门板上那张图，看了看院子里那几个背篓，看了看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八、夜里的图
那天晚上王三强蹲在灶台边，把门板上的图重新画到了一张白纸上——大丫从省城带回来的会计用纸，纸面印着淡绿色的格子，比门板好画多了。他把五个屯子的位置、五条传信路线、北线的两个红点都标了上去，在图的底下写了一行字——“五屯联防图，1993年腊月。北线每日巡，各屯轮值。”
画完了之后他把图折好了揣进怀里，把门板上的炭笔痕迹用湿布擦了。念山蹲在灶台边看他擦门板，伸手想摸炭笔，被他把手挡开了：“别摸，黑的。”
念山蹲着看了看门板上的炭笔印子被湿布擦过之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灰色，又看了看她爹把那张画好的白纸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跑进屋里去了。
王三强把门板靠回墙根底下，蹲在灶台边把今天的会记在了巡山记录本上——“腊月廿三，五屯联防会。各屯子联络人到位，排班表定。北线每日巡，兴安屯与北沟轮值。关老头带回消息：偷猎者至少两拨，嫩江一拨已碰面，黑河一拨未到。”
他写完把笔搁在纸上，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把本子锁好，走到炕边躺下。覃晓敏在灶台边把灯熄了，屋里暗下来。他闭上眼，把明天的安排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老头跟第一趟北线，刘解放带队，追云和雪影跟去，从采伐点走到乱石坡，看看坡那边的雪地上有没有新脚印。他把这些点连起来，画了一条线，从屯子到采伐点到乱石坡到坡那边的雪地。明天那条线上会有人走，会有人看，会有人把看到的记下来。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慢慢睡着了。
那天夜里王三强没睡踏实。他躺在炕上翻了几个身，脑子里一直转着那截绳子和那几个罐头盒。天还没亮他就起来了，蹲在灶台边把灶膛里的火点着了，烧了一壶水，喝了半碗，然后走到合作社院子里。
他从仓库里翻出一块旧门板，用湿布把门板表面的灰擦干净了。门板是松木的，表面粗糙，边角还留着原先钉铁钉的窟窿眼儿，可板面平整，能当画板用。他把门板斜靠在墙上，从兜里掏出那根铅笔头——是他从大丫的本子上掰下来的，大丫嫌太短不要了，他捡回来揣在兜里用了好几个月——在门板上开始画图。
他先画了五个圆圈，代表五个屯子——兴安屯在中间偏南，刘家沟在东边，赵家沟在南边，黑石砬子在西边，孙家沟在北边偏西，北沟在北边偏东。圆圈画得不圆，可位置大致对得上。他在每个圆圈旁边用炭笔写了屯子的名字，字歪歪扭扭的，可写得清楚。
然后他画路。从兴安屯到刘家沟走屯子后头那道山梁，他用一道弯弯曲曲的线标出来，在线的中间点了一个点，表示半路上有个歇脚的地方。从刘家沟到赵家沟走河边那条道，从赵家沟到黑石砬子绕南坡，从黑石砬子到孙家沟走西沟口，从孙家沟到北沟翻北坡。他把每一条路都画出来了，在每条路旁边标注了大致脚程——两个时辰、三个时辰、半天。
画到北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北沟往北是采伐点，采伐点再往北是那片“三不管”地带，偷猎者就是从那边过来的。他用炭笔在采伐点北面画了一道粗线，旁边写了两个字——“北线”。在这道粗线底下，他画了几个叉号，代表前几天发现的脚印和营地。
画完了之后他蹲在门板前面看了一遍，又站起来走到屋里把白老头的地图拓片取出来对照了一下，确认了屯子之间的位置和路线跟拓片上的兽道水源大体对得上。然后他蹲回去，在门板最底下画了一行小字——“五屯联防，路线图。1993年腊月。”
二、刘解放的排班
天亮之后刘解放来了。他蹲在门板前面看了一会儿，把排班表从怀里掏出来摊在膝盖上：“三强叔，排班表俺昨晚先弄了一版。按你说的，五个屯子轮流出人，每三天一个轮次，每个轮次出两个人，巡山路线按你图上画的来。”
王三强蹲在旁边看了看他的排班表。表上把五个屯子排了个顺序——兴安屯第一天，刘家沟第二天，赵家沟第三天，黑石砬子第四天，孙家沟第五天，北沟第六天。每个屯子后面写着出人的名字，刘解放把自己和孙大勇排在兴安屯的第一轮，栓子排了第二轮。
“北沟那边白老头徒弟一个人，出不了两个人。”刘解放指着排班表最底下那一行，“俺寻思着北沟出一个人，另一人从兴安屯这边补过去。”
“行。北沟出一人，咱这边补一人。”王三强蹲着看了看排班表，“路线呢？每一轮巡哪一段？”
刘解放把门板上的图指了指：“按你图上画的，从屯子出发到下一个屯子之间的那段路，由出发的屯子负责巡。比如兴安屯轮值那天，就从兴安屯巡到刘家沟，中间那道山梁走一遍。刘家沟轮值那天，从刘家沟巡到赵家沟，走河边那条道。这么轮一圈，五天把五条路都巡一遍。”
“北线呢？”
“北线不轮。”刘解放把排班表翻到背面，上面又画了一张小表，“北线由兴安屯和北沟两家包了。兴安屯出两个人，北沟出一个人，每三天上去一趟，从采伐点走到乱石坡，再走回来。这段路最要紧，不能断。”
王三强蹲着想了想：“北线的人得带狗。追云带队，每趟都跟。”
“嗯。俺把追云排在北线了。雪影也跟着去，让它学着。”
三、栓子的检查
栓子从仓库里出来的时候，王三强和刘解放已经把排班表敲定了。栓子蹲在门板前面看了一遍，站起来走到仓库里把几个背篓搬出来——是前几天就收拾好的巡山背篓，每个背篓里装着干粮、水壶、一截麻绳、一卷绷带和一小包盐。
“装备按人配。”栓子把背篓一字排开摆在院子里，“每个背篓里有一套。枪自带，子弹自带。狗每趟出两条，一条领队一条跟队。哨子每个背篓里揣一个——俺从镇上买了几个铁皮哨子，比铜的便宜，可吹起来一样响。”
王三强蹲下来把一个背篓翻开看了看，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的。干粮是烙饼，用油纸包着，一包够吃两顿。水壶是军用的旧铝壶，栓子从县里旧货摊上淘来的。麻绳卷成一小捆塞在背篓侧兜里。绷带和盐包搁在最上面。
“行。”王三强把背篓盖好，“哨子咋用？”
“三声短的是‘有情况，来人’。两声长的是‘撤’。一声长一声短的是‘集合’。”栓子蹲在院子里，拿了个哨子吹了一遍给大家听——短促的三声，中间隔着半秒，声音尖而脆，在院子里传得清清楚楚。“记住了？”
刘解放蹲在旁边点了点头，在排班表背面把哨子的用法记了下来。
四、各屯子来人
上午八九点钟的时候，各屯子的联络人陆续到了。刘家沟的刘老头还是扛着那杆旧猎枪来的，身后跟着那条灰黄色的老狗。赵家沟的赵老头背着一袋干粮，说“怕你们这儿不够吃”。黑石砬子的马老六这回没空着手来，带了一小捆细麻绳，说是自己搓的，“你们巡山用得着”。孙家沟的老孙头带了一坛子山葡萄酒，说“上回那坛喝了，这坛是新的”。北沟白老头的徒弟也来了，人比上回壮实了一些，说是最近在窝棚那边天天劈柴练出来的。
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等人到齐了，把门板上的图指给大家看：“今儿把大伙儿叫来，就一件事——把巡山的班排出来。上回咱们定了联络人，定了个大框框。今儿把具体咋巡、谁巡哪段、啥时候巡定下来。”
他把排班表从刘解放手里接过来，摊在门板前面，一条一条地念——五个屯子轮流出人，每三天一个轮次，每个轮次出两个人，按图上标的路线巡。北线由兴安屯和北沟包干，每三天上去一趟，从采伐点走到乱石坡。每趟出两条狗，带哨子。
“有不明白的没有？”
刘老头蹲在火堆旁边，把猎枪横在膝盖上，抽了一口烟：“三强，俺们屯子就俺一个能动的。出两个人，第二个人谁出？”
“你屯子里有没有年轻点的？四十来岁、腿脚好的？”
刘老头想了想：“有个姓孙的，四十出头，种地的，冬天闲。可能叫得动。”
“那你回去问问他。他要愿意，就算你们屯子出的人。他要不愿意，你来回捎信的那段路俺们兴安屯这边补一个人替你跑。”
刘老头点了点头，把烟灭了揣进兜里。
赵老头蹲在椅子上把干粮袋子解开，抓了一把炒黄豆搁在桌上让大家抓着吃：“俺们屯子人也不多，可出两个能凑上。俺算一个，俺侄子算一个。”
马老六蹲在墙根底下，把手从袖子里抽出来：“黑石砬子俺算一个。另一个俺回去找。”
老孙头把酒坛子搁在桌子底下：“孙家沟出两个。俺算一个，俺儿子算一个。”
白老头的徒弟蹲在院子角落里，等别人都说完了才开口：“北沟就俺一个。三强叔说兴安屯补一个人过来，那行。”
五、北线的事
排班的事定下来之后，王三强把话题转到了北线。他蹲在门板前面，用炭笔在采伐点北面那道粗线上画了两个叉：“这是上回发现偷猎者营地和脚印的地方。他们从北边过来，翻过乱石坡，进了北沟。北沟往南就是采伐点，采伐点往南就是咱们兴安屯的北坡。这条线现在没人巡。”
他蹲着把北线的巡山方案说了一遍——兴安屯出两个人，北沟出一个人，每三天上去一趟，从采伐点走到乱石坡，再走回来。每趟出两条狗，带哨子。
“北线的人不能光走，得看。”王三强用炭笔在乱石坡的位置画了一个圈，“到了乱石坡，要往北多走一段，看看坡那边的雪地上有没有新脚印。有脚印就记下来——几个人、从哪个方向来的、往哪个方向去的。记完了回来报给俺。”
刘老头蹲在火堆旁边听着，忽然插了一句：“三强，北线那趟，俺能不能跟着走一回？俺想看看那片地方。俺年轻的时候跟白老头在北边搭过伙，那条路俺走过，可几十年没去了。”
王三强看了他一眼：“你腿脚行？”
“行。走慢点呗。”
“那你就跟第一趟。刘解放带队，你跟一趟认认路。往后你们刘家沟要是有空，也可以出人轮北线。”
刘老头点了点头，把猎枪从膝盖上拿下来搁在桌上：“那俺回去把家里安顿一下，明儿一早就过来。”
六、黑龙江的消息
会快散的时候，院门口来了个人。王三强抬头一看，是关老头。关老头前几天说要回黑龙江，可他说过“走之前再上来一趟”，没想到是今儿来。关老头蹲在院门口把鞋底的雪磕掉，走进院子里，看了看门板上画的图和桌上摊的排班表，点了点头：“都弄好了？”
“弄好了。”王三强蹲过去，“你那边咋样？”
关老头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递给王三强：“俺回去把北边的几个老家伙拢了拢，他们听说你们这边要搞联防，都愿意搭把手。这是他们的名字和位置——嫩江边上有两个，黑河那边有三个，靠山屯那边有一个。都是老猎户，腿脚不行了，可眼睛好使，能在自个儿屯子附近盯着。”
王三强把纸接过去看了看。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名字和位置，字迹是关老头的，写得还算工整。他把纸折好了揣进兜里：“行。你回去跟他们说，往后北边有啥动静，捎信到兴安屯来。”
关老头蹲在院子里，把旱烟袋点上抽了一口：“三强，俺这回回去就不来了。腿脚不行了，走不动了。可俺那边的人俺交代好了，有事他们会捎信过来。”他抽了两口烟，把烟袋在鞋底上磕了磕，“还有一件事——俺在北边听说，那伙偷猎的不止一拨。至少两拨，一拨从嫩江那边过来，一拨从黑河那边过来。嫩江那拨你们上回碰上了，黑河那拨还没到。俺估计再过十天半个月，黑河那拨也能到你们这一片。”
院子里安静了一下。刘解放蹲在排班表旁边，把手里的铅笔停了下来。栓子蹲在墙根底下，把烟从嘴里拿下来。
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抽了两口烟，把烟从嘴里拿下来：“黑河那拨几个人？”
“至少三个。可能有四个。有雪地摩托，有枪。”
王三强蹲着想了想，站起来走到门板前面，用炭笔在图上北边那两个位置各点了一个红点——一个在乱石坡东北方向，一个在正北方向。“嫩江那拨从这儿进来，黑河那拨从这儿进来。”他用炭笔在两个红点之间画了一条虚线，“两拨人可能是一伙的，也可能各干各的。不管是哪种，咱们都得防着。”
他把炭笔搁在门板上，转回身蹲在院子中央：“排班表不变。北线加一个班——从今儿开始，北线每天上去一趟，不等三天了。兴安屯出两个人，北沟出一个人，轮着来。各屯子联络人回去之后把本屯子的人拢一拢，把能用的家伙什清点一下。枪、刀、绳子、哨子，都备好。这几天别单独进山。”
七、散会
各屯子的人陆续走了。刘老头扛着猎枪带着老狗走了，走之前说“明儿一早过来跟第一趟北线”。赵老头把剩下的炒黄豆搁在桌上说“留着你们吃”。马老六把手揣回袖子里抄着手走了。老孙头把酒坛子留在桌底下说“下回喝”。白老头的徒弟最后走，他在院门口蹲了一下，回头看了王三强一眼：“三强叔，北线俺熟。俺师傅以前带俺走过。”
“那你明儿跟解放搭伴。你带路，解放记。”
白老头的徒弟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关老头最后一个走。他把旱烟袋收进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三强，俺明儿一早就回黑龙江。有事捎信。”
“行。你路上小心。”
关老头走到院门口又回头看了一眼，看了看门板上那张图，看了看院子里那几个背篓，看了看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的样子，嘴角动了一下，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八、夜里的图
那天晚上王三强蹲在灶台边，把门板上的图重新画到了一张白纸上——大丫从省城带回来的会计用纸，纸面印着淡绿色的格子，比门板好画多了。他把五个屯子的位置、五条传信路线、北线的两个红点都标了上去，在图的底下写了一行字——“五屯联防图，1993年腊月。北线每日巡，各屯轮值。”
画完了之后他把图折好了揣进怀里，把门板上的炭笔痕迹用湿布擦了。念山蹲在灶台边看他擦门板，伸手想摸炭笔，被他把手挡开了：“别摸，黑的。”
念山蹲着看了看门板上的炭笔印子被湿布擦过之后变成了一片模糊的黑灰色，又看了看她爹把那张画好的白纸折好揣进怀里，站起来跑进屋里去了。
王三强把门板靠回墙根底下，蹲在灶台边把今天的会记在了巡山记录本上——“腊月廿三，五屯联防会。各屯子联络人到位，排班表定。北线每日巡，兴安屯与北沟轮值。关老头带回消息：偷猎者至少两拨，嫩江一拨已碰面，黑河一拨未到。”
他写完把笔搁在纸上，站起来走到柜子旁边把本子锁好，走到炕边躺下。覃晓敏在灶台边把灯熄了，屋里暗下来。他闭上眼，把明天的安排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刘老头跟第一趟北线，刘解放带队，追云和雪影跟去，从采伐点走到乱石坡，看看坡那边的雪地上有没有新脚印。他把这些点连起来，画了一条线，从屯子到采伐点到乱石坡到坡那边的雪地。明天那条线上会有人走，会有人看，会有人把看到的记下来。他翻了个身，面朝着墙，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