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猎户爹和他的八个宝贝女儿 第499章 护林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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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挂牌那天
正月初十，合作社院子门口那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前面围了一圈人。
王三强蹲在牌子底下，把一根红绸子从牌子上头解下来。绸子是覃晓敏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去年过年扎灯笼剩的，红得已经有点褪色了，可洗干净了往牌子上一搭，还是鲜亮得很。五丫六丫七丫八丫蹲在旁边看，念山蹲在最前面，仰着头盯着那块红绸子，等着她爹把绸子扯下来。
刘解放站在牌子旁边，手里攥着一挂小鞭，是栓子从镇上买回来的。栓子蹲在院墙根底下，把追云和雪影的脖套都紧了紧，又摸了摸它们脑袋，两条狗蹲得端端正正的。
“人都到齐了没有？”王三强蹲着朝院子外面看了一眼。
“刘家沟的刘老头到了，赵家沟的赵老头到了，黑石砬子的马老六到了，孙家沟的老孙头在路上，北沟的徒弟也到了。”刘解放把手里的小鞭挂到旁边的树杈上，走过来蹲在王三强旁边，“俺去村口看看老孙头到哪儿了。”
“不用。一会儿他自己来。先把牌子上的绸子解了。”
王三强站起来，伸手把红绸子从牌子上解下来。绸子滑落的时候五丫六丫七丫八丫同时喊了一声“好”，念山跟着喊了一声“好”，喊完了才发现自己喊晚了，不好意思地往五丫身后躲了躲。红绸子底下露出牌子上的字——“兴安岭五屯联合护林队”，十个字白底黑字，漆了三遍，在太阳底下亮堂堂的。
刘解放把小鞭点上了。小鞭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在院子里炸出一片红纸屑，火药味儿混着雪后的冷空气钻进鼻子里，呛得五丫打了个喷嚏。念山被鞭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又站住了，仰着头看那些红纸屑从半空中飘下来。
老孙头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他背着个布袋从屯子口走过来，布袋里鼓鼓囊囊的，走到院门口看见小鞭放完了，站住了：“哎哟，俺来晚了。路上雪深，走得慢。”
“不晚。正好赶上。”王三强蹲在门口朝他招了招手，“进来坐。”
二、十条规矩
人都到齐了之后，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刘解放站在他旁边。院子里蹲了一圈人——五个屯子的联络人，加上各屯子来的几个年轻后生，再加上合作社这边的栓子、孙大勇，还有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五丫六丫七丫八丫蹲在墙根底下，念山蹲在五丫前面，手里攥着一根干树枝。
“今儿把大伙儿叫来，两件事。”王三强蹲着说，“头一件，牌子挂上了。往后咱这五个屯子的联防就叫‘护林队’了。牌子挂在合作社门口，各屯子联络人就是副队长，解放是队长，俺总领着。”
他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纸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是他在家里写了好几遍才定下来的稿子。他把纸摊在膝盖上，但没有看，那些话他已经在心里过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第二件，护林队有十条规矩。俺让解放念一遍，大伙儿听清楚了。有不明白的当场问，有觉得不自在的当场说。”
刘解放从兜里把他那份纸掏出来。他这份比王三强那份新一些，纸面平整，字是他在家里用钢笔抄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蹲在院子中央，把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第一条：不打死虎，不打带崽母兽。第二条：不掏鸟窝，不捡鸟蛋。第三条：不在禁猎期打猎。第四条：不捡蘑菇连根拔，不采药连根挖。第五条：巡山必带狗。第六条：进山必报备。第七条：发现偷猎必上报。第八条：协助偷猎者，按内鬼论。第九条：每年秋狝后集体封山十天。第十条：各屯子轮值北线，风雨无阻。”
他念完了把纸折好了揣回兜里，蹲回王三强旁边。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赵老头蹲在椅子上把炒黄豆嚼得嘎嘣响，嚼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第三条，禁猎期打猎——禁猎期是啥时候？”
“春天抱窝的时候。三月到五月，不打母兽不打崽。”王三强蹲着说，“秋天打，冬天打，春天不打。给山里的东西留个养崽的工夫。”
赵老头点了点头，又抓了一把炒黄豆。
三、有人嘀咕
院子墙根底下蹲着几个各屯子来的年轻后生，其中一个黑石砬子来的，二十出头，姓马，是马老六的侄子。他蹲在墙根底下，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管得比林业局还宽。”
声音不大，可院子里安静，那句话还是飘到了王三强耳朵里。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像是没听见。刘解放蹲在他旁边，耳朵动了一下，看了王三强一眼，王三强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刘解放把要站起来的动作收回去了。
王三强蹲着把最后一条规矩说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脚，走到墙根底下那个姓马的后生面前蹲下来。后生本来蹲着跟旁边人说话，看见王三强蹲过来了，把嘴闭上了。
“你叫啥？”
“马……马小军。马老六是俺叔。”
“马小军，”王三强蹲在他面前，声音不高不低，“你刚才说管得比林业局还宽。你说得对——林业局管的是全县，俺们管的是这五个屯子。可林业局的人一个月来几趟？他们来了能进山走一趟不？他们认得你家北边那片林子有几条沟几道梁不？”
马小军蹲着没有说话。
“林业局管不了的地方，俺们管。林业局管得了的地方，俺们帮着管。这不叫比林业局宽，这叫给林业局补窟窿。”王三强蹲着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你要觉得不自在，现在可以走。可走之前把今年冬天的巡山班值完了再走。”
马小军蹲着把脑袋低下去，拿手指头抠地上的雪，抠了一会儿站起来：“三强叔，俺不是那个意思。俺就是嘴欠。”
“嘴欠就改。”王三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跟你叔好好学。你叔年轻的时候一个人打过熊，你跟他学一半就够用了。”
马小军点了点头，蹲回去了。
四、县里的信
会快散的时候，屯子口来了个人。刘解放先看见的——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帆布包，从屯子口的土路上骑过来。骑到合作社门口下了车，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底下，走进院子。
“哪位是王三强同志？”
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站起来：“俺就是。”
“我是县林业站的，姓方。”那人从兜里掏出一张介绍信递过来，“县里听说你们这儿搞了个五屯联合护林队，让俺来看看。这是县林业站的一点心意。”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王三强。
王三强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沓钱，不多，数了数，二百块。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护林队经费，专款专用，年底核销”，底下盖着县林业站的公章。
“县里说了，你们这个模式好，先跑一年看看。跑好了，明年经费再加。”方同志蹲在院子里，接过覃晓敏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另外还有一件事——省林业厅那边转发了一个通知，说最近有一伙偷猎的从黑龙江那边往南窜，让各县注意。你们在北边，得多留神。”
王三强把信封收好了揣进怀里：“俺们已经碰上了。”
方同志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碰上了？啥时候的事？”
“腊月里。在北边冻溪旁边发现了一头被剥了皮的狍子残骸，车辙往东北走了。在坡底捡了一枚纽扣，哈尔滨产的。俺们把北线巡到坡底了，每天一趟。”
方同志把碗放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几笔：“有具体位置没有？”
刘解放把本子掏出来，把冻溪、残骸、坡底的位置和方向说了一遍。方同志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简图，标了位置，合上本子揣进兜里：“俺回去跟站里汇报。你们这边继续盯着，有情况直接往站里打电话。”
五、散会之后
各屯子的人陆续走了。刘老头扛着猎枪带着老狗走了，走之前说“规矩俺回去抄了贴墙上”。赵老头把剩下的炒黄豆搁在桌上说“留着你们吃”。马老六把马小军叫过来在墙根底下说了几句话，马小军低着头听着，听完点了点头。老孙头把酒坛子拎起来说“秋天庆功喝”。白老头的徒弟最后走，在院门口蹲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门框上那块牌子，站起来走了。
方同志也走了。他把自行车从墙根底下推出来，跨上去之前回头跟王三强说了一句：“王三强同志，你们这个护林队，好好干。县里看着呢。”
王三强蹲在院门口点了点头，看着他骑着自行车沿着屯子的土路走远了。
人都走了之后，王三强蹲在院子门口，看着门框上那块牌子。念山从院子里跑出来，蹲在他旁边，仰头看着牌子上的字，用手指头一个一个点着念：“护、林、队。”
她念完了转过头来看着她爹：“爹，护林是干啥的？”
“就是不让别人偷咱的山。”
念山蹲着想了想：“那偷山的都是啥人？”
“啥人都有。有外来的，也有本地的。”
念山蹲着又想了想，站起来跑回院子里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跑出来，手里攥着那根干树枝，蹲在她爹旁边，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
“爹，这是咱的电。”她指着圈说。
“啥电？”
“护林队。”念山把“队”说成了“电”。
王三强蹲着看了看她画的那个圈和圈里的几道线，伸手把她画歪了的那道线正了正：“对。这就是护林队。”
六、夜里的牌子
那天晚上王三强又去了一趟合作社。院子里没人了，老榆树在月光底下立着，门框上那块牌子被月光照得白晃晃的，上面的黑字看得清清楚楚。他蹲在牌子底下，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根。烟头的红光在夜里一明一灭的，映在牌子上，把那个“护”字的半边照得忽明忽暗。
他把烟抽完了，摁灭了揣进兜里，站起来把牌子左边那颗钉子又摁了摁——钉子钉得牢，没松。他退后两步看了看，牌子端端正正的，十个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推开院门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仓库已经腾出来了一半——刘解放白天带人把里面的旧货搬到了后院，把靠墙的架子清了出来，预备着搁各屯子交上来的记录本。墙上还空着，等过几天把那张五屯联防图放大画上去，各屯子的巡山路线全标上去，谁来了一看就明白。东边那张旧桌子擦干净了，上面搁着一摞白纸和几支铅笔——是大丫从省城带回来的，留着给各屯子填表用。
王三强在仓库里蹲了一会儿，把架子上的灰又擦了一遍，把白纸码整齐了，把铅笔插进一只旧笔筒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院子里把仓库门关好了，插上门闩。走到院门口又蹲下来看了看那块牌子——月光照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
他站起来走回家去。推开栅栏门的时候覃晓敏在灶台边等他，灶膛里还留着火，锅里的水还温着。他蹲在灶台边喝了一碗热水，站起来走到炕边躺下。念山翻了个身，把布老虎往怀里搂了搂，又睡着了。
他闭上眼，把明天的安排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北线的轮值表要重排，各屯子的表要收上来，哈尔滨那边的消息要等，参地里的参苗要去看。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排着队，可排头里多了一样——那块牌子。往后每天早上推开合作社的院门，头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块牌子。他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
正月初十，合作社院子门口那块白底黑字的木牌前面围了一圈人。
王三强蹲在牌子底下，把一根红绸子从牌子上头解下来。绸子是覃晓敏从柜子里翻出来的，去年过年扎灯笼剩的，红得已经有点褪色了，可洗干净了往牌子上一搭，还是鲜亮得很。五丫六丫七丫八丫蹲在旁边看，念山蹲在最前面，仰着头盯着那块红绸子，等着她爹把绸子扯下来。
刘解放站在牌子旁边，手里攥着一挂小鞭，是栓子从镇上买回来的。栓子蹲在院墙根底下，把追云和雪影的脖套都紧了紧，又摸了摸它们脑袋，两条狗蹲得端端正正的。
“人都到齐了没有？”王三强蹲着朝院子外面看了一眼。
“刘家沟的刘老头到了，赵家沟的赵老头到了，黑石砬子的马老六到了，孙家沟的老孙头在路上，北沟的徒弟也到了。”刘解放把手里的小鞭挂到旁边的树杈上，走过来蹲在王三强旁边，“俺去村口看看老孙头到哪儿了。”
“不用。一会儿他自己来。先把牌子上的绸子解了。”
王三强站起来，伸手把红绸子从牌子上解下来。绸子滑落的时候五丫六丫七丫八丫同时喊了一声“好”，念山跟着喊了一声“好”，喊完了才发现自己喊晚了，不好意思地往五丫身后躲了躲。红绸子底下露出牌子上的字——“兴安岭五屯联合护林队”，十个字白底黑字，漆了三遍，在太阳底下亮堂堂的。
刘解放把小鞭点上了。小鞭噼里啪啦地响了一阵，在院子里炸出一片红纸屑，火药味儿混着雪后的冷空气钻进鼻子里，呛得五丫打了个喷嚏。念山被鞭声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又站住了，仰着头看那些红纸屑从半空中飘下来。
老孙头就是在这个时候到的。他背着个布袋从屯子口走过来，布袋里鼓鼓囊囊的，走到院门口看见小鞭放完了，站住了：“哎哟，俺来晚了。路上雪深，走得慢。”
“不晚。正好赶上。”王三强蹲在门口朝他招了招手，“进来坐。”
二、十条规矩
人都到齐了之后，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刘解放站在他旁边。院子里蹲了一圈人——五个屯子的联络人，加上各屯子来的几个年轻后生，再加上合作社这边的栓子、孙大勇，还有几个看热闹的邻居。五丫六丫七丫八丫蹲在墙根底下，念山蹲在五丫前面，手里攥着一根干树枝。
“今儿把大伙儿叫来，两件事。”王三强蹲着说，“头一件，牌子挂上了。往后咱这五个屯子的联防就叫‘护林队’了。牌子挂在合作社门口，各屯子联络人就是副队长，解放是队长，俺总领着。”
他顿了一下，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好的纸——纸已经磨得起了毛边，是他在家里写了好几遍才定下来的稿子。他把纸摊在膝盖上，但没有看，那些话他已经在心里过了不知道多少遍了。
“第二件，护林队有十条规矩。俺让解放念一遍，大伙儿听清楚了。有不明白的当场问，有觉得不自在的当场说。”
刘解放从兜里把他那份纸掏出来。他这份比王三强那份新一些，纸面平整，字是他在家里用钢笔抄的，一笔一划工工整整。他蹲在院子中央，把纸展开，清了清嗓子，开始念：
“第一条：不打死虎，不打带崽母兽。第二条：不掏鸟窝，不捡鸟蛋。第三条：不在禁猎期打猎。第四条：不捡蘑菇连根拔，不采药连根挖。第五条：巡山必带狗。第六条：进山必报备。第七条：发现偷猎必上报。第八条：协助偷猎者，按内鬼论。第九条：每年秋狝后集体封山十天。第十条：各屯子轮值北线，风雨无阻。”
他念完了把纸折好了揣回兜里，蹲回王三强旁边。
院子里安静了一阵。赵老头蹲在椅子上把炒黄豆嚼得嘎嘣响，嚼了一会儿忽然开口：“第三条，禁猎期打猎——禁猎期是啥时候？”
“春天抱窝的时候。三月到五月，不打母兽不打崽。”王三强蹲着说，“秋天打，冬天打，春天不打。给山里的东西留个养崽的工夫。”
赵老头点了点头，又抓了一把炒黄豆。
三、有人嘀咕
院子墙根底下蹲着几个各屯子来的年轻后生，其中一个黑石砬子来的，二十出头，姓马，是马老六的侄子。他蹲在墙根底下，拿胳膊肘碰了碰旁边的人，压低声音嘀咕了一句：“管得比林业局还宽。”
声音不大，可院子里安静，那句话还是飘到了王三强耳朵里。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没有动，也没有抬头，像是没听见。刘解放蹲在他旁边，耳朵动了一下，看了王三强一眼，王三强朝他微微摇了摇头。
刘解放把要站起来的动作收回去了。
王三强蹲着把最后一条规矩说完，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蹲麻了的腿脚，走到墙根底下那个姓马的后生面前蹲下来。后生本来蹲着跟旁边人说话，看见王三强蹲过来了，把嘴闭上了。
“你叫啥？”
“马……马小军。马老六是俺叔。”
“马小军，”王三强蹲在他面前，声音不高不低，“你刚才说管得比林业局还宽。你说得对——林业局管的是全县，俺们管的是这五个屯子。可林业局的人一个月来几趟？他们来了能进山走一趟不？他们认得你家北边那片林子有几条沟几道梁不？”
马小军蹲着没有说话。
“林业局管不了的地方，俺们管。林业局管得了的地方，俺们帮着管。这不叫比林业局宽，这叫给林业局补窟窿。”王三强蹲着看了他一会儿，站起来，“你要觉得不自在，现在可以走。可走之前把今年冬天的巡山班值完了再走。”
马小军蹲着把脑袋低下去，拿手指头抠地上的雪，抠了一会儿站起来：“三强叔，俺不是那个意思。俺就是嘴欠。”
“嘴欠就改。”王三强拍了拍他的肩膀，“回去跟你叔好好学。你叔年轻的时候一个人打过熊，你跟他学一半就够用了。”
马小军点了点头，蹲回去了。
四、县里的信
会快散的时候，屯子口来了个人。刘解放先看见的——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的中年人，骑着一辆旧自行车，车后座上绑着一个帆布包，从屯子口的土路上骑过来。骑到合作社门口下了车，把自行车支在墙根底下，走进院子。
“哪位是王三强同志？”
王三强蹲在院子中央站起来：“俺就是。”
“我是县林业站的，姓方。”那人从兜里掏出一张介绍信递过来，“县里听说你们这儿搞了个五屯联合护林队，让俺来看看。这是县林业站的一点心意。”他从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王三强。
王三强接过信封打开看了看——里面是一沓钱，不多，数了数，二百块。还有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护林队经费，专款专用，年底核销”，底下盖着县林业站的公章。
“县里说了，你们这个模式好，先跑一年看看。跑好了，明年经费再加。”方同志蹲在院子里，接过覃晓敏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另外还有一件事——省林业厅那边转发了一个通知，说最近有一伙偷猎的从黑龙江那边往南窜，让各县注意。你们在北边，得多留神。”
王三强把信封收好了揣进怀里：“俺们已经碰上了。”
方同志端着碗的手停了一下：“碰上了？啥时候的事？”
“腊月里。在北边冻溪旁边发现了一头被剥了皮的狍子残骸，车辙往东北走了。在坡底捡了一枚纽扣，哈尔滨产的。俺们把北线巡到坡底了，每天一趟。”
方同志把碗放下，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记了几笔：“有具体位置没有？”
刘解放把本子掏出来，把冻溪、残骸、坡底的位置和方向说了一遍。方同志在本子上画了一个简图，标了位置，合上本子揣进兜里：“俺回去跟站里汇报。你们这边继续盯着，有情况直接往站里打电话。”
五、散会之后
各屯子的人陆续走了。刘老头扛着猎枪带着老狗走了，走之前说“规矩俺回去抄了贴墙上”。赵老头把剩下的炒黄豆搁在桌上说“留着你们吃”。马老六把马小军叫过来在墙根底下说了几句话，马小军低着头听着，听完点了点头。老孙头把酒坛子拎起来说“秋天庆功喝”。白老头的徒弟最后走，在院门口蹲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门框上那块牌子，站起来走了。
方同志也走了。他把自行车从墙根底下推出来，跨上去之前回头跟王三强说了一句：“王三强同志，你们这个护林队，好好干。县里看着呢。”
王三强蹲在院门口点了点头，看着他骑着自行车沿着屯子的土路走远了。
人都走了之后，王三强蹲在院子门口，看着门框上那块牌子。念山从院子里跑出来，蹲在他旁边，仰头看着牌子上的字，用手指头一个一个点着念：“护、林、队。”
她念完了转过头来看着她爹：“爹，护林是干啥的？”
“就是不让别人偷咱的山。”
念山蹲着想了想：“那偷山的都是啥人？”
“啥人都有。有外来的，也有本地的。”
念山蹲着又想了想，站起来跑回院子里去了。过了一会儿她又跑出来，手里攥着那根干树枝，蹲在她爹旁边，用树枝在雪地上画了一个圈，又在圈里画了几道弯弯曲曲的线。
“爹，这是咱的电。”她指着圈说。
“啥电？”
“护林队。”念山把“队”说成了“电”。
王三强蹲着看了看她画的那个圈和圈里的几道线，伸手把她画歪了的那道线正了正：“对。这就是护林队。”
六、夜里的牌子
那天晚上王三强又去了一趟合作社。院子里没人了，老榆树在月光底下立着，门框上那块牌子被月光照得白晃晃的，上面的黑字看得清清楚楚。他蹲在牌子底下，从兜里摸出烟点上抽了一根。烟头的红光在夜里一明一灭的，映在牌子上，把那个“护”字的半边照得忽明忽暗。
他把烟抽完了，摁灭了揣进兜里，站起来把牌子左边那颗钉子又摁了摁——钉子钉得牢，没松。他退后两步看了看，牌子端端正正的，十个字一个不多一个不少。他看了一会儿，转身推开院门进了院子。
院子里的仓库已经腾出来了一半——刘解放白天带人把里面的旧货搬到了后院，把靠墙的架子清了出来，预备着搁各屯子交上来的记录本。墙上还空着，等过几天把那张五屯联防图放大画上去，各屯子的巡山路线全标上去，谁来了一看就明白。东边那张旧桌子擦干净了，上面搁着一摞白纸和几支铅笔——是大丫从省城带回来的，留着给各屯子填表用。
王三强在仓库里蹲了一会儿，把架子上的灰又擦了一遍，把白纸码整齐了，把铅笔插进一只旧笔筒里。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走到院子里把仓库门关好了，插上门闩。走到院门口又蹲下来看了看那块牌子——月光照着白底黑字的牌子，在夜色里安安静静的。
他站起来走回家去。推开栅栏门的时候覃晓敏在灶台边等他，灶膛里还留着火，锅里的水还温着。他蹲在灶台边喝了一碗热水，站起来走到炕边躺下。念山翻了个身，把布老虎往怀里搂了搂，又睡着了。
他闭上眼，把明天的安排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北线的轮值表要重排，各屯子的表要收上来，哈尔滨那边的消息要等，参地里的参苗要去看。这些事情一件一件地排着队，可排头里多了一样——那块牌子。往后每天早上推开合作社的院门，头一眼看见的就是那块牌子。他想着想着，慢慢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