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道光 第267章 舞蹈测试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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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判成功的第二天，谢亦辞就开始动了。
早上七点，他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
宿舍里还静悄悄的，刘耀文的床方向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宋亚轩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
谢亦辞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通讯录，盯着一个号码看了很久。
那是上一世合作过的一位舞蹈老师，姓沈，业内口碑极好，但收费不低，而且轻易不接长期合作。
谢亦辞记得，沈老师后来去了韩国，给某个大热男团当舞蹈总监，再想请就难了。
现在是2020年1月，沈老师还在重庆。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电话打过去的第一通，被掐了。
谢亦辞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已结束”五个字，没有气馁，也没有再拨。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个号码又看了一遍。
沈峥工作室刚开不久，还没那么难约。
但也不是随便谁的电话都会接。
谢亦辞等了十分钟，再次拨了过去。
这一次，通了。
“谁？”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耐烦。
“沈老师您好，我叫谢亦辞，是时代峰峻的练习生，我想请您给我们团队做一次舞蹈测评课。”
“时代峰峻？”沈峥语气淡淡的，“你们公司不是有舞蹈老师吗？”
“有。”谢亦辞不卑不亢，“但我们想听听您的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的意见？”沈峥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小孩，你知道我上节课多少钱吗？你知道想请我的人有多少吗？你们公司那些老师我认识，水平不差。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去给你们上一节‘测评课’？”
谢亦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但语气依旧平稳，“凭我们想进步，凭我们知道自己差，凭我们愿意听真话。”
“真话？”沈峥打断他，“你听过真话吗？你们这种偶像团体，公司护着，粉丝捧着，说句‘动作再练练’都觉得是批评，我要是去了，把问题往狠了说，你们受得了？”
“受得了。”
谢亦辞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沈老师，我没指望您对我们客气，我请您来，就是想听您把我们骂醒，问题往狠了说，短板往透了讲，不用留情面，我们缺的不是夸奖，是知道差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多大？”
“十六。”
“十六岁的小孩，替整个团约课？”沈峥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嘲讽，是审视，“你们队长呢？你们公司呢？”
“队长同意我来约。”谢亦辞说得很稳，“公司也批了预算，但我来打这个电话，是因为我比他们更清楚，您值这个价。”
沈峥没说话。
谢亦辞能听见电话那头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像是沈峥在忙别的事，又像是在用沉默施压。
他等。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小孩，”沈峥终于又开口，语气比刚才淡了，“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以为自己够拼，以为比别人努力，以为只要开口就能打动谁。
但你知不知道，我这半年接了多少这种电话？你们这种偶像团体，来来去去，有几个真能坚持下来的？”
他没有等谢亦辞回答，继续说下去。
“去年有个男团，出道前约了我三个月，说想让我带，我去了，第一节课就有一半人迟到，第二节课，有人请假去拍杂志，第三节课，经纪人跟我说，能不能少练一点，行程太满，我直接走了，后来他们托人带话，说想再约，我没接。”
他顿了顿，“你们能坚持几节？”
谢亦辞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不知道我们能坚持几节。”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辩解，没有保证。
“但我知道，如果我们连试都不试，那就永远停在原地。沈老师，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想用‘努力’打动您，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有人想进步，想听真话，想被人指着鼻子骂出问题来。”
他顿了顿。
“您来上一节课，觉得我们不值得，以后不接就是，课时费照付，不会少您一分，您要是觉得我们还能救，那就再谈后面的事。”
电话那头，沈峥没有说话。
谢亦辞也没有再开口。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沉。
然后，他听见沈峥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不耐烦，倒像是有点无奈的意味。
“行吧。”沈峥说，“下周二下午，我过去，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上一节，值不值得继续，我看完再说。”
“好。”谢亦辞应得很快，“时间地点您定，我配合。”
“你们公司有练习室吧？”
“有。”
“那就你们那，两点，别迟到，别少人。”
“不会的。”
沈峥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谢亦辞握着手机，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声，重庆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小块光斑。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只是第一关。
下周二下午一点四十，八个人已经在练习室里站好了。
谢亦辞提前跟经纪人对好了行程，把那天下午所有外务都清空。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节测评课是怎么约来的，只说请了一位外面的老师来指点。
刘耀文站在队伍里，小声问旁边的宋亚轩，“这老师厉害吗？”
宋亚轩摇摇头，“不知道，但亦辞哥约的，应该不差。”
张真源站在谢亦辞旁边，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谢亦辞今天话很少，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张真源想问，又忍住了。
一点五十五分，练习室的门被推开。
沈峥走进来的时候，整个练习室安静了一瞬。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宽松的训练服，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袋，四十二岁的人，身形依然精瘦，走路带风，眼神锐利得像鹰。
目光从八个人脸上扫过，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点头。
他把帆布袋往角落一放，从里面拿出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本，然后抬头，开口。
“热身。二十分钟，自己带。”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
八个人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动起来。
马嘉祺带头，丁程鑫跟在旁边，几个人开始做拉伸，谢亦辞在最左边，余光一直注意着沈峥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笔记本上偶尔记几笔，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二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沈峥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队伍中间。
“停。”
八个人停下动作，站成一排，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沈峥没有马上开口，他从左到右，又从头到尾，把每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太直接了，像是在看什么标本。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知道自己跳舞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没人敢接话。
沈峥也没等人接话，直接走到刘耀文面前。
“你，动作太快，收不住。”他指了指刘耀文的腿，“最后那个收势，你自己回放看过吗？力量出去了，没收回来，整个动作是散的。”
刘耀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峥已经走到宋亚轩面前。
“你，太软。”他伸手按了按宋亚轩的肩膀，“核心没收紧，上半身晃，你们这种舞，不是让你飘，是让你稳，软不是问题，没劲才是问题。”
宋亚轩垂着眼睛，点了点头。
沈峥继续走。
“丁程鑫，你有功底，但太依赖惯性。旋转落地那一下，自己看没看过？糙。”
“张真源，动作没问题，但没自信。跳的时候眼睛往下看什么？看观众。”
“贺峻霖，细节有，但体能不够。后半段动作变形，自己感觉到了吗？”
“严浩翔，力度有，但控制不够。你跳的是齐舞，不是个人秀。”
“马嘉祺，整体协调性好，但缺少爆发点，太平了。”
一个没落，每个人都被点了至少一个问题。
最后，他走到谢亦辞面前。
谢亦辞站着，腰挺得很直，目光迎着他。
沈峥看着他，忽然问：“你自己呢？知道自己问题在哪吗？”
谢亦辞想了想，说：“控制力不够。有时候情绪上去了，动作就散了。还有就是，有时候太想带节奏，反而把整体带偏了。”
沈峥盯着他看了两秒，难得点了一下头。
“有自知之明。”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把手里的笔记本往旁边一放。
“你们的底子，比我想的差一点。”他说，语气没有起伏，“发力方式有问题，核心力量不够，齐舞默契有一点但不多，但好在还年轻，来得及。”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测评课只是开始。如果你们真想练，我可以留下。但不是以‘老师’的身份，而是以‘教练’的身份。”
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对学生只有一个要求——我说练一百遍，那就是一百遍，少一遍都不行。我不接受请假，不接受理由，不接受‘我今天状态不好’。状态不好就练到好。”
他看向谢亦辞，“你跟我约课的时候，说你们想听真话，真话就是，你们现在这个水平，放在专业舞者眼里，就是不及格，想及格，就得脱层皮。”
他顿了顿，“接受吗？”
练习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八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谢亦辞第一个开口：“接受。”
然后是马嘉祺：“接受。”
丁程鑫：“接受。”
一个一个应下来。
沈峥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笑，“行，那就从明天开始，时间地点我发给你们经纪人，第一周，每天三小时，体能加基础，谁迟到，谁加练一小时，谁缺席，不用来了。”
他拎起帆布袋，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谢亦辞身上。
“你是谢亦辞？”
“是。”
沈峥看着他，顿了两秒，“这电话是你自己打的？”
谢亦辞点头，“是。”
沈峥没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
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刘耀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下去，“妈呀……这老师也太吓人了……”
宋亚轩在旁边小声说：“他说我太软……”
“他说我太快……”刘耀文接话。
“他说我体能不够……”贺峻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丁程鑫站在旁边，难得没接茬，只是看着谢亦辞。
谢亦辞靠在墙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嘉祺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这老师，你怎么约上的？”
谢亦辞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打电话。”
马嘉祺看着他，没有再问。
有些事，不用说透。
那天晚上，谢亦辞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然后接通。
“沈老师？”
电话那头是沈峥的声音，比白天在练习室里的时候柔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小孩，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打电话之前，知道我上节课多少钱吗？”
谢亦辞顿了一下，“知道。”
“知道还打？”
“知道也要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沈峥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笑了。
“行，算你实诚。”
他顿了顿。
“我查了一下你们，台风蜕变之战，八番成团，刚出道没多久，你跟我说实话，这次约课，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公司的意思？”
谢亦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自己的。”
“公司同意了？”
“同意了。”
“批了预算？”
“批了。”
沈峥那边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说：“小孩，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答应你吗？”
谢亦辞没说话。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本来想直接挂的，但你后来那段话，让我多听了几秒。”
他顿了顿。
“你说你不知道能坚持几节，但想试试。这句话，比那些保证‘我们一定能坚持’的，听着顺耳多了。”
谢亦辞沉默着。
“还有一个原因。”沈峥继续说，“你打电话的时候，没有提你们是‘时代少年团’，没有提你们刚出道、粉丝多、热度高。你只说你们想进步、想听真话。”
他顿了顿。
“冲这个，我来看一眼。”
谢亦辞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沈峥说，“明天下午两点，别迟到，还有，替我转告你们那几个小孩——我说的话，不是吓唬他们。真要练，就做好心理准备。”
“好。”
“挂了。”
电话挂断。
谢亦辞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重庆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远处有零星的灯火，江面上倒映着光影，明明灭灭。
张真源的床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轻轻的问话，“还没睡？”
谢亦辞转过头。
张真源已经坐起来了，披着外套，头发有点乱，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那老师……是不是挺难请的？”
谢亦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张真源没再问，只是从床上下来，走到他旁边，在床沿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张真源轻轻开口，“明天下午两点，我第一个到。”
谢亦辞侧头看他。
张真源没看他，只是盯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说过的，你能让我们走得更稳。我信。”
谢亦辞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又松了一点点。
“嗯。”他说。
窗外，江风轻轻吹过。
2020年的夜晚，还有很多很长。
但有些路，已经开始走了。
早上七点，他比平时早起了一个小时。
宿舍里还静悄悄的，刘耀文的床方向传来均匀的呼吸声，宋亚轩抱着被子缩成一团，只露出半张脸。
谢亦辞轻手轻脚地洗漱完，坐在书桌前，打开手机通讯录，盯着一个号码看了很久。
那是上一世合作过的一位舞蹈老师，姓沈，业内口碑极好，但收费不低，而且轻易不接长期合作。
谢亦辞记得，沈老师后来去了韩国，给某个大热男团当舞蹈总监，再想请就难了。
现在是2020年1月，沈老师还在重庆。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了电话。
电话打过去的第一通，被掐了。
谢亦辞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已结束”五个字，没有气馁，也没有再拨。
他把手机放在桌上，盯着那个号码又看了一遍。
沈峥工作室刚开不久，还没那么难约。
但也不是随便谁的电话都会接。
谢亦辞等了十分钟，再次拨了过去。
这一次，通了。
“谁？”电话那头的声音低沉，带着点不耐烦。
“沈老师您好，我叫谢亦辞，是时代峰峻的练习生，我想请您给我们团队做一次舞蹈测评课。”
“时代峰峻？”沈峥语气淡淡的，“你们公司不是有舞蹈老师吗？”
“有。”谢亦辞不卑不亢，“但我们想听听您的意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传来一声轻笑，像是听见了什么有趣的事。
“我的意见？”沈峥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重量，“小孩，你知道我上节课多少钱吗？你知道想请我的人有多少吗？你们公司那些老师我认识，水平不差。你凭什么觉得，我需要去给你们上一节‘测评课’？”
谢亦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但语气依旧平稳，“凭我们想进步，凭我们知道自己差，凭我们愿意听真话。”
“真话？”沈峥打断他，“你听过真话吗？你们这种偶像团体，公司护着，粉丝捧着，说句‘动作再练练’都觉得是批评，我要是去了，把问题往狠了说，你们受得了？”
“受得了。”
谢亦辞的声音没有起伏，像是早就想好了答案，“沈老师，我没指望您对我们客气，我请您来，就是想听您把我们骂醒，问题往狠了说，短板往透了讲，不用留情面，我们缺的不是夸奖，是知道差在哪。”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你多大？”
“十六。”
“十六岁的小孩，替整个团约课？”沈峥的语气里终于有了一点不一样的东西，不是嘲讽，是审视，“你们队长呢？你们公司呢？”
“队长同意我来约。”谢亦辞说得很稳，“公司也批了预算，但我来打这个电话，是因为我比他们更清楚，您值这个价。”
沈峥没说话。
谢亦辞能听见电话那头有翻动纸张的声音，像是沈峥在忙别的事，又像是在用沉默施压。
他等。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小孩，”沈峥终于又开口，语气比刚才淡了，“我见过太多像你这样的，以为自己够拼，以为比别人努力，以为只要开口就能打动谁。
但你知不知道，我这半年接了多少这种电话？你们这种偶像团体，来来去去，有几个真能坚持下来的？”
他没有等谢亦辞回答，继续说下去。
“去年有个男团，出道前约了我三个月，说想让我带，我去了，第一节课就有一半人迟到，第二节课，有人请假去拍杂志，第三节课，经纪人跟我说，能不能少练一点，行程太满，我直接走了，后来他们托人带话，说想再约，我没接。”
他顿了顿，“你们能坚持几节？”
谢亦辞沉默了两秒，然后开口，“我不知道我们能坚持几节。”
他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辩解，没有保证。
“但我知道，如果我们连试都不试，那就永远停在原地。沈老师，我今天打这个电话，不是想用‘努力’打动您，我只是想让您知道，有人想进步，想听真话，想被人指着鼻子骂出问题来。”
他顿了顿。
“您来上一节课，觉得我们不值得，以后不接就是，课时费照付，不会少您一分，您要是觉得我们还能救，那就再谈后面的事。”
电话那头，沈峥没有说话。
谢亦辞也没有再开口。
他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很沉。
然后，他听见沈峥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里没有不耐烦，倒像是有点无奈的意味。
“行吧。”沈峥说，“下周二下午，我过去，但丑话说在前头——我只上一节，值不值得继续，我看完再说。”
“好。”谢亦辞应得很快，“时间地点您定，我配合。”
“你们公司有练习室吧？”
“有。”
“那就你们那，两点，别迟到，别少人。”
“不会的。”
沈峥没再说话，直接挂了电话。
谢亦辞握着手机，在书桌前坐了很久。
窗外有鸟叫声，重庆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他手背上落下一小块光斑。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
这只是第一关。
下周二下午一点四十，八个人已经在练习室里站好了。
谢亦辞提前跟经纪人对好了行程，把那天下午所有外务都清空。
他没有告诉任何人这节测评课是怎么约来的，只说请了一位外面的老师来指点。
刘耀文站在队伍里，小声问旁边的宋亚轩，“这老师厉害吗？”
宋亚轩摇摇头，“不知道，但亦辞哥约的，应该不差。”
张真源站在谢亦辞旁边，余光一直落在他身上。谢亦辞今天话很少，从早上起来就一直在看手机，像是在等什么消息，张真源想问，又忍住了。
一点五十五分，练习室的门被推开。
沈峥走进来的时候，整个练习室安静了一瞬。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长款羽绒服，里面是宽松的训练服，手里拎着一个旧帆布袋，四十二岁的人，身形依然精瘦，走路带风，眼神锐利得像鹰。
目光从八个人脸上扫过，没有自我介绍，没有寒暄，甚至没有点头。
他把帆布袋往角落一放，从里面拿出一本翻旧了的笔记本，然后抬头，开口。
“热身。二十分钟，自己带。”
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砸在地上的。
八个人愣了一秒，然后迅速动起来。
马嘉祺带头，丁程鑫跟在旁边，几个人开始做拉伸，谢亦辞在最左边，余光一直注意着沈峥的表情。
那张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笔记本上偶尔记几笔，偶尔抬头看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二十分钟，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沈峥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到队伍中间。
“停。”
八个人停下动作，站成一排，呼吸还没完全平复。
沈峥没有马上开口，他从左到右，又从头到尾，把每个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那目光太直接了，像是在看什么标本。
然后他开口了。
“你们知道自己跳舞最大的问题是什么吗？”
没人敢接话。
沈峥也没等人接话，直接走到刘耀文面前。
“你，动作太快，收不住。”他指了指刘耀文的腿，“最后那个收势，你自己回放看过吗？力量出去了，没收回来，整个动作是散的。”
刘耀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沈峥已经走到宋亚轩面前。
“你，太软。”他伸手按了按宋亚轩的肩膀，“核心没收紧，上半身晃，你们这种舞，不是让你飘，是让你稳，软不是问题，没劲才是问题。”
宋亚轩垂着眼睛，点了点头。
沈峥继续走。
“丁程鑫，你有功底，但太依赖惯性。旋转落地那一下，自己看没看过？糙。”
“张真源，动作没问题，但没自信。跳的时候眼睛往下看什么？看观众。”
“贺峻霖，细节有，但体能不够。后半段动作变形，自己感觉到了吗？”
“严浩翔，力度有，但控制不够。你跳的是齐舞，不是个人秀。”
“马嘉祺，整体协调性好，但缺少爆发点，太平了。”
一个没落，每个人都被点了至少一个问题。
最后，他走到谢亦辞面前。
谢亦辞站着，腰挺得很直，目光迎着他。
沈峥看着他，忽然问：“你自己呢？知道自己问题在哪吗？”
谢亦辞想了想，说：“控制力不够。有时候情绪上去了，动作就散了。还有就是，有时候太想带节奏，反而把整体带偏了。”
沈峥盯着他看了两秒，难得点了一下头。
“有自知之明。”
他转过身，面向所有人，把手里的笔记本往旁边一放。
“你们的底子，比我想的差一点。”他说，语气没有起伏，“发力方式有问题，核心力量不够，齐舞默契有一点但不多，但好在还年轻，来得及。”
他顿了顿，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
“测评课只是开始。如果你们真想练，我可以留下。但不是以‘老师’的身份，而是以‘教练’的身份。”
他把最后两个字咬得很重。
“我对学生只有一个要求——我说练一百遍，那就是一百遍，少一遍都不行。我不接受请假，不接受理由，不接受‘我今天状态不好’。状态不好就练到好。”
他看向谢亦辞，“你跟我约课的时候，说你们想听真话，真话就是，你们现在这个水平，放在专业舞者眼里，就是不及格，想及格，就得脱层皮。”
他顿了顿，“接受吗？”
练习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运转的嗡嗡声。
八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谢亦辞第一个开口：“接受。”
然后是马嘉祺：“接受。”
丁程鑫：“接受。”
一个一个应下来。
沈峥嘴角动了动，也不知道是不是笑，“行，那就从明天开始，时间地点我发给你们经纪人，第一周，每天三小时，体能加基础，谁迟到，谁加练一小时，谁缺席，不用来了。”
他拎起帆布袋，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目光越过人群，落在谢亦辞身上。
“你是谢亦辞？”
“是。”
沈峥看着他，顿了两秒，“这电话是你自己打的？”
谢亦辞点头，“是。”
沈峥没再说话，只是又看了他一眼，然后推门走了。
门在身后合上。
练习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刘耀文长长地吐了一口气，整个人差点瘫下去，“妈呀……这老师也太吓人了……”
宋亚轩在旁边小声说：“他说我太软……”
“他说我太快……”刘耀文接话。
“他说我体能不够……”贺峻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腿。
丁程鑫站在旁边，难得没接茬，只是看着谢亦辞。
谢亦辞靠在墙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马嘉祺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这老师，你怎么约上的？”
谢亦辞抬起头，看他一眼，然后笑了一下，“打电话。”
马嘉祺看着他，没有再问。
有些事，不用说透。
那天晚上，谢亦辞的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愣了一下，然后接通。
“沈老师？”
电话那头是沈峥的声音，比白天在练习室里的时候柔和了一点，但依旧带着那种不咸不淡的调子。
“小孩，我问你个事。”
“您说。”
“你打电话之前，知道我上节课多少钱吗？”
谢亦辞顿了一下，“知道。”
“知道还打？”
“知道也要打。”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然后沈峥笑了一声，这次是真的笑了。
“行，算你实诚。”
他顿了顿。
“我查了一下你们，台风蜕变之战，八番成团，刚出道没多久，你跟我说实话，这次约课，是你自己的主意，还是公司的意思？”
谢亦辞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我自己的。”
“公司同意了？”
“同意了。”
“批了预算？”
“批了。”
沈峥那边安静了几秒，像是在想什么。
然后他说：“小孩，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答应你吗？”
谢亦辞没说话。
“你打电话的时候，我本来想直接挂的，但你后来那段话，让我多听了几秒。”
他顿了顿。
“你说你不知道能坚持几节，但想试试。这句话，比那些保证‘我们一定能坚持’的，听着顺耳多了。”
谢亦辞沉默着。
“还有一个原因。”沈峥继续说，“你打电话的时候，没有提你们是‘时代少年团’，没有提你们刚出道、粉丝多、热度高。你只说你们想进步、想听真话。”
他顿了顿。
“冲这个，我来看一眼。”
谢亦辞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行了，不跟你废话了。”沈峥说，“明天下午两点，别迟到，还有，替我转告你们那几个小孩——我说的话，不是吓唬他们。真要练，就做好心理准备。”
“好。”
“挂了。”
电话挂断。
谢亦辞握着手机，在床边坐了很久。
窗外，重庆的夜色已经很深了，远处有零星的灯火，江面上倒映着光影，明明灭灭。
张真源的床方向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然后是一声轻轻的问话，“还没睡？”
谢亦辞转过头。
张真源已经坐起来了，披着外套，头发有点乱，眼睛在黑暗里亮亮的，“那老师……是不是挺难请的？”
谢亦辞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张真源没再问，只是从床上下来，走到他旁边，在床沿坐下。
两个人并肩坐着，没有说话。
过了很久，张真源轻轻开口，“明天下午两点，我第一个到。”
谢亦辞侧头看他。
张真源没看他，只是盯着窗外的夜色，声音很轻，但很稳，“你说过的，你能让我们走得更稳。我信。”
谢亦辞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又松了一点点。
“嗯。”他说。
窗外，江风轻轻吹过。
2020年的夜晚，还有很多很长。
但有些路，已经开始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