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二十八章 落碛祸起，三日倾覆
四人踏入衡盘开辟的空间通道，瞬息遁出紫渊星海。界枢天罗的金色丝线在虚空里如绷紧的琴弦，沿途不断传来落碛位面方向剧烈的本源震颤。那一击灵力攻势，如同投石入潭，激起的涟漪正沿着裂隙脉络飞速向外扩散。
“通道稳定，片刻即达。” 玄澜一手按住衡盘，银灰色符文在脚边铺开维持通路，另一手飞速推演，“传讯里说，落碛位面驻守的修士足有四十余人，大多是家园尽毁、无处可归的散修，对虚无恨意极深。他们抱定宁死不休的念头，恐怕不会轻易听劝。”
紫丝修士紧随其后，沉声道：“我年轻时游历域外，曾路过落碛位面。那里本是灵气贫瘠的荒芜小界，后来被执生者选作次级祭坛据点，整个位面被抽得千疮百孔。驻守的散修，多半都是亲眼看着故乡位面崩毁、亲友殒命虚无的人，心结根深蒂固，难以化解。”
“难化解，也要试。” 龙昊立于通道前端，九印光华在识海缓缓流转，语气沉静却不容置疑，“归墟已经收敛浪潮，收回种子，这是它抛出的诚意。若因一时冲动毁了这份约定，三昼夜期满，虚无洪流倾巢而出，那些散修连同他们拼死守护的故乡，都会一并化为空无。我们赶去，不是与他们为敌，是救他们。”
不多时，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片荒芜昏暗的位面屏障映入眼帘。
落碛位面，果如其名。
大地是干涸龟裂的灰褐色，丘陵起伏却寸草不生，偶有几株枯死的巨木立在荒野，枝干扭曲狰狞。虚空之中黄沙与碎石随风翻卷，灵气稀薄到几乎不可感知。这座位面本就被执生者榨干了本源，如今雪上加霜，笼罩在一层翻涌不定的漆黑雾霭之中。
位面中央偏北的地带，正是那处次级归墟裂隙所在。
远远望去，裂隙已经彻底失控。漆黑的虚无黑雾如同沸腾的墨泉，自地裂之中汹涌喷出，向四方蔓延。四十余名修士结成一道环形战阵，各种灵光法宝齐轰，一波波灵力洪流砸向黑雾深处。虚无被灵力激怒，黑潮愈发狂暴翻卷，反噬之力撕扯着战阵外围的护盾，已有不少修士身负重伤，倒在阵中，被同伴拖拽着后退。
“他们还在打！” 睚眦龙目一凝，压低声音，“再打下去，裂隙只会被喂得越来越肥，虚无反扑会把所有人都吞了！”
“玄澜，锁住裂隙，压制黑潮外溢！” 龙昊一声低喝，纵身跃下龙背，九色剑光自掌心迸发，“紫丝道友，你带人劝住外围战阵，别让他们继续往里冲。睚眦，布开空间屏障，把虚无浪潮和我隔开，防它顺着气机扑向后方城池 —— 虽然此地已无城池，但必须阻断外泄。”
“明白！”
三人分工而动。
玄澜衡盘凌空高悬，漫天银灰色衡纹如雨洒落，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循环衡网，罩向翻涌的黑雾。衡纹贴附在虚无浪潮表层，不断以位面自身的生灭韵律中和、消磨外溢的虚无之力。衡网铺开的一瞬，向外奔涌的黑潮速度明显放缓，如同奔流被一道道无形的堤坝层层拦截。
睚眦龙气翻涌，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沿裂隙外围竖起，把翻卷的虚无浪潮圈禁在方圆数里之内，不向外逸散半步。
紫丝修士则落向战阵一侧，催动残余的生纹法则，化作一道柔和的生机屏障，挡在战阵与裂隙之间。他高声喊道：“诸位道友！住手！不要再攻伐裂隙了！归墟已经收敛浪潮，正在与诸天议和，你们这一击，会毁掉唯一的生机！”
战阵之中，一名身披残破道袍、满脸血污的中年修士回过头来，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却悲愤：“议和？向虚无议和？！我落碛位面满门三百七十九口，上到祖师下到开蒙的孩童，尽数死在虚无黑潮之中！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修士，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曾见过亲人被虚无一点点吞没、连灰烬都留不下的惨状？！”
“我懂你们的伤痛。” 龙昊踏空而行，来到战阵之前，九色剑气不显锋芒，只是收敛成柔和的光晕，“我也是从凡界一路搏杀而来，闯过通天险境，跨过仙界强者，亲眼看着一位位并肩之人陨落在寂灭之中。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虚无夺走了多少性命。”
他抬手，指向裂隙之中翻涌的黑雾：“但你们要看清，眼前这股虚无，如今早已收敛了向外席卷的凶性。真正让它暴走的，正是你们这一击。你们想报仇，我拦不住；可若是任由战端开启，裂隙暴走，虚无洪流倾巢而出，不止落碛位面，周边所有位面、所有还活着的生灵，都会化为空无。到那时，你们想守护的故乡、想祭奠的亲友，连半分存在的痕迹都留不下。”
中年修士身形一僵，攥紧法器的指节泛白，赤红的眼底浮现出痛苦与挣扎。
“难道…… 就这么算了？” 他声音发颤，“那他们，就白死了？”
“没有白死。” 龙昊缓步向前，九印衡域在身周流转，一圈柔和的循环道韵如涟漪般扩散开去，落在裂隙表层，缓缓抚平躁动的黑潮，“我现在做的事，就是为了让将来不再有新的亡魂。归墟是诸天的源头，毁灭它，诸天也会枯竭；可放任它吞噬，又是万千生灵的浩劫。我要做的，是寻一条两边都能存续的路。你们若能放下这一刻的仇恨，便是为这条路添了一份助力。”
战阵之中，逐渐有修士垂下法器，望着那道身披九色微光、立在裂隙之前的身影，心中翻涌的恨意与悲恸交织，却再也提不起冲上前去的力气。
可仍有几名修士情绪激动，咬牙道：“谁知道这议和是真是假？万一归墟假意缓兵，等我们放松警惕，种子暗地里生根，我们再无回旋余地！”
“所以我们才要守住界枢天罗。” 龙昊抬手，金灰色的龙神心印自识海缓缓浮现，悬于掌心，“天罗不撤，每一座位面的界枢都在我们监察之内。归墟若是毁约，种子一动，我立刻便能察觉。我给你们承诺，边界之约成立之后，若归墟有任何越界之举，我亲自切断天罗，与诸天一同死战到底。”
话音落下，战阵中那股剑拔弩张的紧绷，终于松动了些许。不少修士面面相觑，缓缓退下，收起了法器。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古老的意志，毫无征兆地自主裂隙方向传来，穿透层层虚空，落入在场所有人的神魂之中。
正是归墟本源的声音。
【落碛位面的修士，主动攻伐裂隙，以灵力侵我本源。诸天若真是存了议和之心，为何行此背信之举？】
这道意念平淡漠然，没有怒意，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审视。
整片落碛位面的空气骤然凝滞。方才还在争执的修士们，一瞬间安静下来，无数目光望向龙昊。
玄澜心头一紧，传音：“龙昊！它果然在意这一点！方才那一击，已经被它视作诸天的诚意出了问题。三昼夜的时限，怕是开始动摇了。”
龙昊没有慌乱，他迎着那道盘旋在虚空中的意志，朗声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四方：“归墟本源，听我一言。方才攻伐裂隙之人，是落碛位面的驻守散修，他们家园尽毁、亲友尽失，心中悲恸无处排解，一时冲动，未曾知会诸天。此举并非诸天背信，亦非有意毁约。我代他们，向你致歉。你已收敛浪潮，收回种子，这份诚意，诸天看在眼中。请再予我等机会，以行动证明。”
虚无本源沉默片刻，黑雾缓缓起伏。
【致歉，我受下了。但我要亲眼看见诸天的诚意，而非口头之言。】意念顿了顿，【三昼夜的时限，依旧有效。但我需要你们在此之前，做一件事：将所有埋藏在诸天界枢之内的虚无种子，尽数收回。若你们能自行拔除我埋下的种子，方证明诸天确有存续之心。否则，我不信这所谓的议和。】
“收回所有虚无种子？” 紫丝修士神色骤变，看向龙昊，“那可是散布在万千位面、无数界枢深处的暗棋。我们连种子都难以拔除，强行催动衡道之力，极易震碎界枢。要短时间内扫清全部种子，谈何容易！”
玄澜衡盘飞速推演，面色凝重：“种子和位面本源深度纠缠，单靠衡纹包裹、循环消磨，一颗至少需要数日功夫。三昼夜内扫清散布诸天的全部种子，几乎不可能做到。除非…… 有办法从种子的根源处引导它们自行退散。”
龙昊立在裂隙之前，目光望向那道盘旋的虚无本源。他忽然福至心灵，想到方才在碎渊位面裂隙深处，龙神残魂留下的话语。
归墟本源本无恶意，只是自保。种子，是它埋下的退路。若能让它心甘情愿收回种子，比强行拔除，稳妥百倍。
“归墟本源。” 龙昊再次开口，“我可以不靠强行拔除，而是以界枢天罗为桥梁，顺着种子埋下的脉络，反向寻到你意志可以触及的路径。你若是相信诸天有诚意，便亲自顺着天罗的丝线，将散落诸天的种子逐一收回。你不放心我们出手，便由你自己动手，收回你自己的棋子。”
虚无本源沉默良久，黑雾缓缓翻涌，仿佛在衡量这番话的分量。
许久之后，那道古老的意念再度响起，语气较先前松动了几分。
【若你愿以龙神心印立誓，守边界之约，我便亲自收回种子。三昼夜之内，种子尽数归返本源。但同样的，诸天修士不得再有一人，主动侵我裂隙、伤我本源。违者，约定即刻作废。】
龙昊抬手，金灰色龙神心印悬于掌心，九印环伺其侧，九色光华流转不息。他朗声开口，字字清晰：“我龙昊，以龙神心印、以九印衡道立誓，守边界之约，护诸天生灵，绝不主动侵扰归墟本源。愿以此身，承载诸天与虚无之间均衡之道。”
心印之上金灰二色骤然绽放，一圈契约光晕自印心扩散，缓缓融入虚空之中。那是衡道烙印的誓约之力，一旦立下，便烙入道基，不可违背。
虚无本源感知到那道笃定的誓约，黑雾缓缓平息，翻涌的裂隙渐渐安静下来。
【我收下你的誓约。三昼夜之内，种子尽归。时限之内，若诸天再有背信之举，约定即刻作废，虚无洪流倾巢而出，绝不留情。】
那道意志徐徐退去，落碛位面上空盘旋的沉重压迫感，缓缓消散。
裂隙之内，原本暴走翻涌的虚无黑潮，在失去归墟催动之后，慢慢归于沉寂。翻卷的黑雾一点点回缩进地裂深处，向外溢散的虚无之力迅速消退。方才惊心动魄的暴走，终于平息。
落碛位面，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安宁。
那名中年散修怔怔望着裂隙深处缓缓安静下来的黑雾，又看看立在前方、身披九色微光的龙昊，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垂下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与复杂：“…… 龙昊道友，是我们冲动了。方才那一击，险些铸成大错。落碛位面，欠你一个人情。”
“不怪你们。” 龙昊转身，看向在场众人，“仇恨不是错，错的是让仇恨蒙蔽双眼，忘了身后还有更多活着的生灵要守护。诸位若是愿意，便随我回紫渊星海，一同完善界枢天罗，把这条防线牢牢守住。等到边界之约落成，再没有虚无浩劫，你们便可重建家园，告慰逝者。”
散修们望着他，犹豫片刻，渐渐有人点头，收起法器，朝着天平星海的方向退去。
待众人散去，玄澜走到龙昊身侧，神色却依旧凝重：“龙昊，你方才以龙神心印立下誓约，要将全部虚无种子收回。可那些种子散布诸天，归墟虽答应亲自收回，但真到了三昼夜之期，若是仍有疏漏，未能尽数收回，或是归墟又动了别的心思……”
“我知道风险。” 龙昊望向虚空深处那道浩大的主裂隙方向，眼神沉静，“但这是眼下唯一能稳住局势的路。归墟本源亲自收回种子，比我们强行拔除稳妥得多，也免得无数位面界枢因蛮力拔除而碎裂。至于它是否会守约，我愿以诚待之。若它当真背信，誓约在我，我便亲自断此约定，与诸天共赴死战。”
紫丝修士走上前来，望着那道渐渐平静的裂隙，轻声道：“这一局，算是暂时稳住了。可接下来三日，才是真正的考验。归墟回收种子期间，任何一处裂隙的异动、任何一名修士的冲动，都可能让这脆弱的平衡崩塌。”
龙昊微微颔首，抬眼望向满天星海：“回天平。我们还有三日。这三日，要盯着每一处裂隙，劝住每一个可能冲动的修士，等到种子尽数收回，边界之约落定，才算真正松一口气。”
睚眦化为人形，站到龙昊身侧，赤金眼眸同样望向远方：“我会守在主裂隙外围，亲自坐镇，盯住那道最大的裂口。谁敢在那附近动手，我第一个拦下。”
“辛苦你了。” 龙昊拍了拍他的肩。
四人重新踏上归途。落碛位面渐渐远去，翻涌的裂隙在身后归于沉寂。而界枢天罗的金色丝线，依旧在虚空之中绵延交错，默默记录着三昼夜之内，诸天与虚无之间这场脆弱的博弈。
回到紫渊星海，天平火种的柔光依旧流转不息。各处防线传来消息，归墟确实守信，裂隙浪潮尽数收敛，那些埋在界枢深处的虚无种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位面本源的缝隙之中，一丝一缕地被抽离、回撤。
种子退去，位面本源重归清朗。不少原本笼罩在虚无阴翳之下的位面，灵脉重新焕发光泽，枯竭的地脉一点点复苏。修士们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开几分。
可龙昊立于天平之巅，望着满目渐渐安定的星海，心中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流转金灰双色光华的龙神心印。
界枢天罗正在成型，归墟正在兑现承诺。可这一切，都建立在三昼夜的脆弱的信任之上。一旦任何一处出现纰漏，这好不容易筑起的桥梁，便会瞬间崩塌，化作无边虚无。
远处的虚空深处，那道浩大的主裂隙静静蛰伏。裂隙之中，无边虚无本源缓缓流转，如同一头收敛利爪、静静注视的巨兽。
三日之约，才刚刚开始。
“通道稳定，片刻即达。” 玄澜一手按住衡盘，银灰色符文在脚边铺开维持通路，另一手飞速推演，“传讯里说，落碛位面驻守的修士足有四十余人，大多是家园尽毁、无处可归的散修，对虚无恨意极深。他们抱定宁死不休的念头，恐怕不会轻易听劝。”
紫丝修士紧随其后，沉声道：“我年轻时游历域外，曾路过落碛位面。那里本是灵气贫瘠的荒芜小界，后来被执生者选作次级祭坛据点，整个位面被抽得千疮百孔。驻守的散修，多半都是亲眼看着故乡位面崩毁、亲友殒命虚无的人，心结根深蒂固，难以化解。”
“难化解，也要试。” 龙昊立于通道前端，九印光华在识海缓缓流转，语气沉静却不容置疑，“归墟已经收敛浪潮，收回种子，这是它抛出的诚意。若因一时冲动毁了这份约定，三昼夜期满，虚无洪流倾巢而出，那些散修连同他们拼死守护的故乡，都会一并化为空无。我们赶去，不是与他们为敌，是救他们。”
不多时，通道尽头豁然开朗，一片荒芜昏暗的位面屏障映入眼帘。
落碛位面，果如其名。
大地是干涸龟裂的灰褐色，丘陵起伏却寸草不生，偶有几株枯死的巨木立在荒野，枝干扭曲狰狞。虚空之中黄沙与碎石随风翻卷，灵气稀薄到几乎不可感知。这座位面本就被执生者榨干了本源，如今雪上加霜，笼罩在一层翻涌不定的漆黑雾霭之中。
位面中央偏北的地带，正是那处次级归墟裂隙所在。
远远望去，裂隙已经彻底失控。漆黑的虚无黑雾如同沸腾的墨泉，自地裂之中汹涌喷出，向四方蔓延。四十余名修士结成一道环形战阵，各种灵光法宝齐轰，一波波灵力洪流砸向黑雾深处。虚无被灵力激怒，黑潮愈发狂暴翻卷，反噬之力撕扯着战阵外围的护盾，已有不少修士身负重伤，倒在阵中，被同伴拖拽着后退。
“他们还在打！” 睚眦龙目一凝，压低声音，“再打下去，裂隙只会被喂得越来越肥，虚无反扑会把所有人都吞了！”
“玄澜，锁住裂隙，压制黑潮外溢！” 龙昊一声低喝，纵身跃下龙背，九色剑光自掌心迸发，“紫丝道友，你带人劝住外围战阵，别让他们继续往里冲。睚眦，布开空间屏障，把虚无浪潮和我隔开，防它顺着气机扑向后方城池 —— 虽然此地已无城池，但必须阻断外泄。”
“明白！”
三人分工而动。
玄澜衡盘凌空高悬，漫天银灰色衡纹如雨洒落，交织成一张巨大的循环衡网，罩向翻涌的黑雾。衡纹贴附在虚无浪潮表层，不断以位面自身的生灭韵律中和、消磨外溢的虚无之力。衡网铺开的一瞬，向外奔涌的黑潮速度明显放缓，如同奔流被一道道无形的堤坝层层拦截。
睚眦龙气翻涌，层层叠叠的空间屏障沿裂隙外围竖起，把翻卷的虚无浪潮圈禁在方圆数里之内，不向外逸散半步。
紫丝修士则落向战阵一侧，催动残余的生纹法则，化作一道柔和的生机屏障，挡在战阵与裂隙之间。他高声喊道：“诸位道友！住手！不要再攻伐裂隙了！归墟已经收敛浪潮，正在与诸天议和，你们这一击，会毁掉唯一的生机！”
战阵之中，一名身披残破道袍、满脸血污的中年修士回过头来，双目赤红，声音嘶哑却悲愤：“议和？向虚无议和？！我落碛位面满门三百七十九口，上到祖师下到开蒙的孩童，尽数死在虚无黑潮之中！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大修士，站着说话不腰疼，可曾见过亲人被虚无一点点吞没、连灰烬都留不下的惨状？！”
“我懂你们的伤痛。” 龙昊踏空而行，来到战阵之前，九色剑气不显锋芒，只是收敛成柔和的光晕，“我也是从凡界一路搏杀而来，闯过通天险境，跨过仙界强者，亲眼看着一位位并肩之人陨落在寂灭之中。我比任何人都明白，虚无夺走了多少性命。”
他抬手，指向裂隙之中翻涌的黑雾：“但你们要看清，眼前这股虚无，如今早已收敛了向外席卷的凶性。真正让它暴走的，正是你们这一击。你们想报仇，我拦不住；可若是任由战端开启，裂隙暴走，虚无洪流倾巢而出，不止落碛位面，周边所有位面、所有还活着的生灵，都会化为空无。到那时，你们想守护的故乡、想祭奠的亲友，连半分存在的痕迹都留不下。”
中年修士身形一僵，攥紧法器的指节泛白，赤红的眼底浮现出痛苦与挣扎。
“难道…… 就这么算了？” 他声音发颤，“那他们，就白死了？”
“没有白死。” 龙昊缓步向前，九印衡域在身周流转，一圈柔和的循环道韵如涟漪般扩散开去，落在裂隙表层，缓缓抚平躁动的黑潮，“我现在做的事，就是为了让将来不再有新的亡魂。归墟是诸天的源头，毁灭它，诸天也会枯竭；可放任它吞噬，又是万千生灵的浩劫。我要做的，是寻一条两边都能存续的路。你们若能放下这一刻的仇恨，便是为这条路添了一份助力。”
战阵之中，逐渐有修士垂下法器，望着那道身披九色微光、立在裂隙之前的身影，心中翻涌的恨意与悲恸交织，却再也提不起冲上前去的力气。
可仍有几名修士情绪激动，咬牙道：“谁知道这议和是真是假？万一归墟假意缓兵，等我们放松警惕，种子暗地里生根，我们再无回旋余地！”
“所以我们才要守住界枢天罗。” 龙昊抬手，金灰色的龙神心印自识海缓缓浮现，悬于掌心，“天罗不撤，每一座位面的界枢都在我们监察之内。归墟若是毁约，种子一动，我立刻便能察觉。我给你们承诺，边界之约成立之后，若归墟有任何越界之举，我亲自切断天罗，与诸天一同死战到底。”
话音落下，战阵中那股剑拔弩张的紧绷，终于松动了些许。不少修士面面相觑，缓缓退下，收起了法器。
就在这时，一道低沉古老的意志，毫无征兆地自主裂隙方向传来，穿透层层虚空，落入在场所有人的神魂之中。
正是归墟本源的声音。
【落碛位面的修士，主动攻伐裂隙，以灵力侵我本源。诸天若真是存了议和之心，为何行此背信之举？】
这道意念平淡漠然，没有怒意，却透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审视。
整片落碛位面的空气骤然凝滞。方才还在争执的修士们，一瞬间安静下来，无数目光望向龙昊。
玄澜心头一紧，传音：“龙昊！它果然在意这一点！方才那一击，已经被它视作诸天的诚意出了问题。三昼夜的时限，怕是开始动摇了。”
龙昊没有慌乱，他迎着那道盘旋在虚空中的意志，朗声开口，声音清晰传遍四方：“归墟本源，听我一言。方才攻伐裂隙之人，是落碛位面的驻守散修，他们家园尽毁、亲友尽失，心中悲恸无处排解，一时冲动，未曾知会诸天。此举并非诸天背信，亦非有意毁约。我代他们，向你致歉。你已收敛浪潮，收回种子，这份诚意，诸天看在眼中。请再予我等机会，以行动证明。”
虚无本源沉默片刻，黑雾缓缓起伏。
【致歉，我受下了。但我要亲眼看见诸天的诚意，而非口头之言。】意念顿了顿，【三昼夜的时限，依旧有效。但我需要你们在此之前，做一件事：将所有埋藏在诸天界枢之内的虚无种子，尽数收回。若你们能自行拔除我埋下的种子，方证明诸天确有存续之心。否则，我不信这所谓的议和。】
“收回所有虚无种子？” 紫丝修士神色骤变，看向龙昊，“那可是散布在万千位面、无数界枢深处的暗棋。我们连种子都难以拔除，强行催动衡道之力，极易震碎界枢。要短时间内扫清全部种子，谈何容易！”
玄澜衡盘飞速推演，面色凝重：“种子和位面本源深度纠缠，单靠衡纹包裹、循环消磨，一颗至少需要数日功夫。三昼夜内扫清散布诸天的全部种子，几乎不可能做到。除非…… 有办法从种子的根源处引导它们自行退散。”
龙昊立在裂隙之前，目光望向那道盘旋的虚无本源。他忽然福至心灵，想到方才在碎渊位面裂隙深处，龙神残魂留下的话语。
归墟本源本无恶意，只是自保。种子，是它埋下的退路。若能让它心甘情愿收回种子，比强行拔除，稳妥百倍。
“归墟本源。” 龙昊再次开口，“我可以不靠强行拔除，而是以界枢天罗为桥梁，顺着种子埋下的脉络，反向寻到你意志可以触及的路径。你若是相信诸天有诚意，便亲自顺着天罗的丝线，将散落诸天的种子逐一收回。你不放心我们出手，便由你自己动手，收回你自己的棋子。”
虚无本源沉默良久，黑雾缓缓翻涌，仿佛在衡量这番话的分量。
许久之后，那道古老的意念再度响起，语气较先前松动了几分。
【若你愿以龙神心印立誓，守边界之约，我便亲自收回种子。三昼夜之内，种子尽数归返本源。但同样的，诸天修士不得再有一人，主动侵我裂隙、伤我本源。违者，约定即刻作废。】
龙昊抬手，金灰色龙神心印悬于掌心，九印环伺其侧，九色光华流转不息。他朗声开口，字字清晰：“我龙昊，以龙神心印、以九印衡道立誓，守边界之约，护诸天生灵，绝不主动侵扰归墟本源。愿以此身，承载诸天与虚无之间均衡之道。”
心印之上金灰二色骤然绽放，一圈契约光晕自印心扩散，缓缓融入虚空之中。那是衡道烙印的誓约之力，一旦立下，便烙入道基，不可违背。
虚无本源感知到那道笃定的誓约，黑雾缓缓平息，翻涌的裂隙渐渐安静下来。
【我收下你的誓约。三昼夜之内，种子尽归。时限之内，若诸天再有背信之举，约定即刻作废，虚无洪流倾巢而出，绝不留情。】
那道意志徐徐退去，落碛位面上空盘旋的沉重压迫感，缓缓消散。
裂隙之内，原本暴走翻涌的虚无黑潮，在失去归墟催动之后，慢慢归于沉寂。翻卷的黑雾一点点回缩进地裂深处，向外溢散的虚无之力迅速消退。方才惊心动魄的暴走，终于平息。
落碛位面，重新陷入一片死寂的安宁。
那名中年散修怔怔望着裂隙深处缓缓安静下来的黑雾，又看看立在前方、身披九色微光的龙昊，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垂下手，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与复杂：“…… 龙昊道友，是我们冲动了。方才那一击，险些铸成大错。落碛位面，欠你一个人情。”
“不怪你们。” 龙昊转身，看向在场众人，“仇恨不是错，错的是让仇恨蒙蔽双眼，忘了身后还有更多活着的生灵要守护。诸位若是愿意，便随我回紫渊星海，一同完善界枢天罗，把这条防线牢牢守住。等到边界之约落成，再没有虚无浩劫，你们便可重建家园，告慰逝者。”
散修们望着他，犹豫片刻，渐渐有人点头，收起法器，朝着天平星海的方向退去。
待众人散去，玄澜走到龙昊身侧，神色却依旧凝重：“龙昊，你方才以龙神心印立下誓约，要将全部虚无种子收回。可那些种子散布诸天，归墟虽答应亲自收回，但真到了三昼夜之期，若是仍有疏漏，未能尽数收回，或是归墟又动了别的心思……”
“我知道风险。” 龙昊望向虚空深处那道浩大的主裂隙方向，眼神沉静，“但这是眼下唯一能稳住局势的路。归墟本源亲自收回种子，比我们强行拔除稳妥得多，也免得无数位面界枢因蛮力拔除而碎裂。至于它是否会守约，我愿以诚待之。若它当真背信，誓约在我，我便亲自断此约定，与诸天共赴死战。”
紫丝修士走上前来，望着那道渐渐平静的裂隙，轻声道：“这一局，算是暂时稳住了。可接下来三日，才是真正的考验。归墟回收种子期间，任何一处裂隙的异动、任何一名修士的冲动，都可能让这脆弱的平衡崩塌。”
龙昊微微颔首，抬眼望向满天星海：“回天平。我们还有三日。这三日，要盯着每一处裂隙，劝住每一个可能冲动的修士，等到种子尽数收回，边界之约落定，才算真正松一口气。”
睚眦化为人形，站到龙昊身侧，赤金眼眸同样望向远方：“我会守在主裂隙外围，亲自坐镇，盯住那道最大的裂口。谁敢在那附近动手，我第一个拦下。”
“辛苦你了。” 龙昊拍了拍他的肩。
四人重新踏上归途。落碛位面渐渐远去，翻涌的裂隙在身后归于沉寂。而界枢天罗的金色丝线，依旧在虚空之中绵延交错，默默记录着三昼夜之内，诸天与虚无之间这场脆弱的博弈。
回到紫渊星海，天平火种的柔光依旧流转不息。各处防线传来消息，归墟确实守信，裂隙浪潮尽数收敛，那些埋在界枢深处的虚无种子，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位面本源的缝隙之中，一丝一缕地被抽离、回撤。
种子退去，位面本源重归清朗。不少原本笼罩在虚无阴翳之下的位面，灵脉重新焕发光泽，枯竭的地脉一点点复苏。修士们紧绷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开几分。
可龙昊立于天平之巅，望着满目渐渐安定的星海，心中却没有半分松懈。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枚流转金灰双色光华的龙神心印。
界枢天罗正在成型，归墟正在兑现承诺。可这一切，都建立在三昼夜的脆弱的信任之上。一旦任何一处出现纰漏，这好不容易筑起的桥梁，便会瞬间崩塌，化作无边虚无。
远处的虚空深处，那道浩大的主裂隙静静蛰伏。裂隙之中，无边虚无本源缓缓流转，如同一头收敛利爪、静静注视的巨兽。
三日之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