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三十六章 地宫伐纹，西极隐杀
自废弃荒位面归来，天平星海的风波表面归于平静。
苏朔遵照约定，主动联络昔日一同结下密盟的修士，将祭坛之中亲历的一切、渊冥道出的上古隐情尽数道出。静室之中，七八名修士围坐一处，听他叙说时序凝滞之下太古沉灵传来的意念，听他讲清那块残玉本是上古伐墟大战的凶器，若是任由灵力催动，便会重演万载之前那场祸及寰宇的征伐。
听完之后，场面分化成了两派。
大半修士长久沉默，心底翻涌的不甘一点点沉淀下来。他们亲历过沧砾陷落，丧亲失友之痛真切刻骨，可他们同样不愿拿诸天亿万生灵的性命赌一己执念。一番商议之后，他们愿意放下潜入虚无探查的计划，遵从边界律令，只在划定的浅层空域值守，不再寻访上古遗迹寻找禁忌器物。
可仍有三名年长修士，眉头紧锁，始终无法释怀。
为首一人名为墨岑，是沧砾本土老牌修士，宗门传承在沧砾绵延数千载，宗门根基连同历代祖师陵寝尽数留在边界之外。他指尖捻着一枚干枯的灵草，久久没有出声，待苏朔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缓。
“渊冥所言，终究只是它一面之词。上古记载被篡改，谁又能保证，这次它传递给我们的，便是全部真相？秩序与混沌共生共存，道理听着通透，可混沌的本能便是消融秩序，今日它沉眠不动，来日一旦本能涌动，盟约一纸法则，拦不住太古本源。”
苏朔想要再劝，墨岑抬手止住了他。
“我不会当众违背盟约，不会私自越界惊扰渊冥。但我不会就此放下防备。我会继续寻访上古遗存，不是为唤醒渊冥，只是想寻得当年伐墟大阵的残存符文，留存后手。一旦哪一日虚无背约，洪流跨过边界，我们不至于束手无策。”
话说到这份上，苏朔明白，再多言语也难以化开对方心底的提防。他们没有公开作乱，不曾触碰禁制，只是心中的防线依旧没有放下。苏朔无奈，只得返回天平，将这番结果禀报龙昊。
龙昊听完，没有动怒。
“我料到会是这般局面。执念根植千年传承，不是一场意念、一段秘闻便能尽数抹去。他们不越界、不催动禁忌器物，便不算毁约。只是要多加留意，他们寻访遗迹的动向，不能让他们再度接触到类似残玉一般、可以连通渊冥底层的封印之物。”
紫丝在一旁蹙眉：“可诸天之内上古遗迹数不胜数，上古伐墟大战留下的器物散落在各个位面地底，我们人手有限，不可能逐一排查。若是再冒出一件类似残玉的东西，风险依旧存在。”
“所以，我们要主动排查。” 龙昊目光落在玄澜身前的衡盘上，“玄澜，衡盘推演诸天疆域之内，所有残留伐墟大阵气息的地点。优先排查西极荒芜域，古籍记载，上古伐墟大阵的核心基座，便安置在西极的陨尘位面之下。”
玄澜指尖落于衡盘盘面，银灰色衡丝四散蔓延，顺着古老的地脉脉络追溯而去。衡盘之上无数符文流转闪烁，片刻之后，一处极西方位的光点亮起，光点外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杀伐灰翳。
“找到了。西极陨尘位面，地底千丈深处，有一座封存大阵核心的地宫。地宫之外的禁制，原本稳固恒定，可方才推演之时我察觉，地宫外层封纹已经出现松动，一缕上古杀伐气息正在向外渗透。若是禁制彻底崩开，里面留存的伐墟本源，足以比拟数块残玉叠加在一起的牵引之力。”
此言一出，室内气氛一沉。
睚眦赤金色眼眸一凝：“若是地宫禁制破开，里面的伐墟核心本源外泄，无需修士刻意催动，便能穿透虚无浅层，刺向渊冥的底层屏障。到时候不用任何人动手，自动扰动太古沉灵。”
“事不宜迟。” 龙昊起身，长剑入鞘，九印气息内敛，“我亲自前往陨尘位面探查。睚眦随我同行。玄澜，你留守天平，全程以衡盘锁定地宫气机，一旦禁制加速崩解，立刻传讯沿线所有哨站戒备。紫丝，你继续安抚边界沿线修士，盯紧墨岑一行人，防止他们循着杀伐气息抢先赶到陨尘地宫。”
“明白。” 二人齐声应下。
龙昊与睚眦不再耽搁，身形破空而起，循着天罗金色主线向西极飞驰而去。
越往诸天极西，灵气愈发稀薄。位面之间虚空茫茫，星辰稀疏，到处漂浮着上古大战遗留的碎石陨渣，陨尘位面便沉落在这片荒芜空域之中。大地呈暗褐之色，地表铺满万年不散的灰尘，狂风卷动沙尘呼啸而过，一眼望去，看不到任何生灵踪迹。
二人落足大地，脚下尘土松软厚重，一踩便扬起漫天尘雾。
“地宫入口在这片戈壁中心的裂谷之下。” 睚眦目光扫向前方一道幽深的大地裂口，裂谷之内源源不断溢出淡淡的肃杀气息，“杀伐之力已经渗到地表，禁制松动的速度比衡盘推演显示的还要快。”
龙昊点头，持剑缓步踏入裂谷。谷壁之上刻满密密麻麻古老符文，正是上古伐墟大阵的阵纹，纹路之上光芒黯淡，多处已经断裂剥落，原本锁死地宫的封印，已经濒临溃散。
一路向下深入千丈，一座宏大古老的地宫出现在眼前。
地宫由黑色玄岩构筑，穹顶高耸，石壁之上刻满亿万道交织杀伐道纹，地宫正中央，一座石台矗立，石台之上悬浮着一枚菱形的漆黑晶核，正是伐墟大阵的核心。晶核之内封存着上古修士汇聚的秩序杀伐本源，当年用来穿刺渊冥的混沌屏障。晶核四周环绕一圈环形禁制，如今环纹多处开裂，丝丝缕缕银白色杀伐气流不断从缝隙之中逸散出来，缓缓向上飘起，向着边界之外的虚无底层延伸牵引。
“就是它。” 龙昊目光落在黑色晶核之上，心神微凛，“这枚核心，才是上古伐墟大阵的根本。当年一战之后，残存修士无力将其摧毁，只能就地封印在此，没想到万载岁月流逝，封纹自行衰败松动。”
就在这时，睚眦猛地侧头望向地宫入口方向，低声提醒：“有人来了。是墨岑他们三人。”
龙昊眸光一动。
几道身影踏着沙尘落入地宫之中，正是墨岑和另外两名放不下心结的修士。他们循着散逸出来的杀伐气息追踪而来，原本只是想寻一处上古遗存探查，万万没想到，一进来便撞见龙昊。
墨岑见到龙昊，并不意外，只是神色平静。
“龙昊道友，你也察觉到这里的气息了。” 墨岑目光落在石台之上的黑色晶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便是上古伐墟大阵的核心。若是我们掌握此物，便可守住一道后手。他日虚无有变，我们不至于束手待毙。”
“此物不是后手，是祸根。” 龙昊上前一步，挡在石台之前，“晶核之内的杀伐本源，和渊冥本源天然相斥呼应。禁制一旦完全破碎，本源外泄，会直接冲击底层屏障，唤醒渊冥。到时候，混沌洪流席卷诸天，我们所有人都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墨岑摇头：“我不会立刻催动它。我只是想将它带走，妥善封存，锁在诸天最深的秘境之中，作为制衡虚无的筹码。只要归墟恪守盟约，这枚晶核便永远封存不动。”
“人心难测。” 龙昊缓缓开口，“今日你承诺封存不动，可来日一旦边界生出异动，心中忧惧升起，很容易便会催动晶核。只要本源一动，牵引之力便会直达渊冥沉眠之地，没有回转余地。渊冥沉睡，才是诸天安宁的根基，这枚核心，必须就地重新封印，甚至彻底消解其中杀伐本源。”
“消解？” 墨岑眉头一挑，气息微微绷紧，“这是上古先贤拼死留下的力量，是诸天对抗混沌最后的依仗，你要将它抹去？龙昊，你一心维系和虚无的平衡，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们诸天修士立足之本，本就是抗争危机？”
“抗争不等于主动去触碰足以覆灭寰宇的禁忌。” 龙昊九印缓缓流转，周身浮起柔和的彩光，“平衡不是妥协，可强行留存这枚伐墟核心，便是在诸天腹地埋下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火种。墨岑，退一步。不要争夺这枚晶核。”
一旁另一名修士抬手握住腰间法器，气息蓄势待发：“若是我们不肯退呢？”
气氛瞬间紧绷。
睚眦向前半步，赤金色龙气缓缓升腾，龙威漫开，压住地宫之中浮动的杀伐气息，做好阻拦准备。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石台之上的黑色晶核猛地一颤。
地宫环形禁制的一道主纹，“咔嚓” 一声彻底崩碎。
一股远比先前浓郁数倍的银白色杀伐本源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无形长线，穿透地宫穹顶，穿透层层虚空，径直向着边界之外虚无底层延伸而去。虚空远处，永恒边界的法则光带，再一次泛起灰翳，轻轻震颤起来。
归墟的意念跨越虚空，匆匆传入龙昊心神之中，带着急促的警示。
“伐墟核心本源外泄！底层屏障裂纹再度扩张，这一次的牵引之力，远胜于先前苏朔手中的残玉！再晚片刻，渊冥便会再度感知，这一次的冲击，比上次强烈十倍不止！”
墨岑三人也察觉到晶核异动，脸上方才的坚持化作错愕。他们原本以为这枚核心可以安稳掌控，此刻才看清，本源一旦外泄，根本不受修士控制，自发向着渊冥沉眠之地刺去。
“不好，事态失控了。” 墨岑低声自语，眼底生出悔意。
龙昊不再耽搁，转头看向睚眦：“我催动九印衡道，以苍穹印锁住晶核空间，轮回印包裹杀伐本源，试着中和里面的秩序杀力。你守住地宫入口，挡住外泄的杀伐气流，不要让更多本源向外扩散。”
“明白！” 睚眦应声，龙气铺开，化作一道金色屏障，封住地宫上方向外蔓延的气流通道。
龙昊持剑跨步上前，九色剑气铺展而出，九道印诀依次落地，在石台四周布下层层叠叠的衡道光阵。金色苍穹印锁住晶核周遭空域，不让本源继续向外逃逸；黑色轮回印缠绕银白色杀伐气流，不断消磨里面狂暴的征伐意念；余下七印轮番流转，以衡道之力调和这份极端的秩序力量。
晶核不断震颤，银白色杀伐本源源源不断涌出，一次次冲击九印光阵，地宫之内玄岩石壁不断开裂，碎石簌簌落下。
墨岑看着龙昊竭力压制本源，看着边界方向传来的法则震荡，终于长长一叹，放下了手中法器。
“是我们想错了。” 墨岑声音沙哑，“我们只想着留一手自保，却忽略了此物本身便是撬动大道平衡的凶器。龙昊，我们助你，一同加固封印，阻拦本源外泄。”
说完，墨岑和另外两名修士一同上前，催动自身灵力，化作三道柔和的秩序光流，汇入九印法阵之中，帮忙稳住光阵边界，收拢逸散出去的杀伐气息。
有了三人相助，压力稍稍减轻。
龙昊心神高度凝聚，龙神心印全力催动，顺着九印道纹渗入黑色晶核之内。他想要做的，不是摧毁晶核，也不是简单重新封上禁制，而是以九印衡道，中和里面极端的杀伐本源，抹去它和渊冥底层之间的牵引联系。
晶核之内，上古先贤留下的征伐意念疯狂反抗。无数道古老杀念冲击龙昊神识，无数幅上古伐墟大战的画面涌入脑海：无数修士结阵，本命本源汇入大阵，洪流席卷虚空，位面崩碎，尸骸漂浮在幽暗虚无之中。
龙昊心神不动，衡道意念恒定不变。
“秩序本为生生，不为灭杀。” 龙昊心神传出意念，迎着狂暴的杀念而去，“大道两面，共生方为平衡，赶尽杀绝，最终只会大道残缺，同归于尽。”
九印彩光一点点渗入晶核深处，银白色杀伐本源在衡道之力的调和之下，慢慢褪去那份刺向混沌的锐利锋芒。那一道连通虚无底层的牵引丝线，一点点变淡、松弛。
遥远虚无深处，原本已经开始泛起波动的渊冥气息，缓缓沉寂下去。
归墟传讯而来，气息舒缓不少：“牵引之力正在消退，底层屏障的裂纹停止扩张了。你做得很好。”
地宫之中，不知过了多久。
黑色晶核表面银白色光芒缓缓收敛，原本狂暴的杀伐气息变得温和平稳，和周遭天地气息相融，再也没有自发向着虚无底层延伸的牵引之力。晶核依旧存在，可那股足以惊扰太古沉灵的凶性，已经被衡道之力消弭干净。
龙昊收回剑气，长长呼出一口气，周身九印彩光缓缓敛去。
石台之上的晶核静静悬浮，光芒温润，不再溢出肃杀杀意。
墨岑走上前，看着晶核，神色复杂：“杀伐本源被调和了，再也无法触动渊冥？”
“是。” 龙昊点头，“它依旧是上古伐墟大阵的核心，蕴含强大的秩序力量，日后若是真的遇到不可化解的危机，依旧可以动用，只是再也不会天然牵引混沌底层，不会成为唤醒渊冥的引信。”
“那这枚晶核该安置在何处？”
“不能留在陨尘位面，也不能带回诸天腹地。” 龙昊思索片刻，看向边界方向，“交由归墟，安置在边界浅层一处封闭虚空秘境之中，由盟约法则一同看守。秩序与混沌两道大道的禁制共同锁控，最为稳妥。”
墨岑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可以。今日一事，是我们莽撞了。多谢你及时赶来，没有让我们酿成大祸。往后，我们不再私自寻访这类上古伐墟遗存，一切听从天平的调度。”
龙昊看向三人，神色缓和：“戒备没有错，但防备，不该寄托在这类禁忌器物之上。诸天真正的依仗，是守住边界的修士，是这一道大道盟约，是我们心中明白平衡的道理。”
几人合力，重新布下多重封印，包裹住已经被调和的伐墟晶核。
归墟的黑雾虚影自边界方向赶来，承接晶核。黑雾一卷，将晶核裹起，送入边界之间一处被盟约禁制封闭的虚空秘境永久封存。
送走晶核，地宫之中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
墨岑三人留在陨尘位面，亲手毁掉地宫通往外界的通道，封死这片遗迹，杜绝后人再寻到此地。
龙昊与睚眦离开裂谷，重返地表。西极戈壁狂风依旧呼啸，可那股致命的杀伐气息，已经彻底消散。
睚眦望向天平星海的方向：“陨尘地宫之事了结，可诸天之内，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类似的上古遗存散落在各处地底。排查之路，还漫长。”
龙昊抬眼望向横贯寰宇的永恒边界，秩序灵光安稳流转。
“是啊。” 他轻声说道，“边界禁制好守，可人心之中那份想要斩除异道的执念，才是最难封印的东西。”
苏朔遵照约定，主动联络昔日一同结下密盟的修士，将祭坛之中亲历的一切、渊冥道出的上古隐情尽数道出。静室之中，七八名修士围坐一处，听他叙说时序凝滞之下太古沉灵传来的意念，听他讲清那块残玉本是上古伐墟大战的凶器，若是任由灵力催动，便会重演万载之前那场祸及寰宇的征伐。
听完之后，场面分化成了两派。
大半修士长久沉默，心底翻涌的不甘一点点沉淀下来。他们亲历过沧砾陷落，丧亲失友之痛真切刻骨，可他们同样不愿拿诸天亿万生灵的性命赌一己执念。一番商议之后，他们愿意放下潜入虚无探查的计划，遵从边界律令，只在划定的浅层空域值守，不再寻访上古遗迹寻找禁忌器物。
可仍有三名年长修士，眉头紧锁，始终无法释怀。
为首一人名为墨岑，是沧砾本土老牌修士，宗门传承在沧砾绵延数千载，宗门根基连同历代祖师陵寝尽数留在边界之外。他指尖捻着一枚干枯的灵草，久久没有出声，待苏朔说完，才缓缓开口，声音沉缓。
“渊冥所言，终究只是它一面之词。上古记载被篡改，谁又能保证，这次它传递给我们的，便是全部真相？秩序与混沌共生共存，道理听着通透，可混沌的本能便是消融秩序，今日它沉眠不动，来日一旦本能涌动，盟约一纸法则，拦不住太古本源。”
苏朔想要再劝，墨岑抬手止住了他。
“我不会当众违背盟约，不会私自越界惊扰渊冥。但我不会就此放下防备。我会继续寻访上古遗存，不是为唤醒渊冥，只是想寻得当年伐墟大阵的残存符文，留存后手。一旦哪一日虚无背约，洪流跨过边界，我们不至于束手无策。”
话说到这份上，苏朔明白，再多言语也难以化开对方心底的提防。他们没有公开作乱，不曾触碰禁制，只是心中的防线依旧没有放下。苏朔无奈，只得返回天平，将这番结果禀报龙昊。
龙昊听完，没有动怒。
“我料到会是这般局面。执念根植千年传承，不是一场意念、一段秘闻便能尽数抹去。他们不越界、不催动禁忌器物，便不算毁约。只是要多加留意，他们寻访遗迹的动向，不能让他们再度接触到类似残玉一般、可以连通渊冥底层的封印之物。”
紫丝在一旁蹙眉：“可诸天之内上古遗迹数不胜数，上古伐墟大战留下的器物散落在各个位面地底，我们人手有限，不可能逐一排查。若是再冒出一件类似残玉的东西，风险依旧存在。”
“所以，我们要主动排查。” 龙昊目光落在玄澜身前的衡盘上，“玄澜，衡盘推演诸天疆域之内，所有残留伐墟大阵气息的地点。优先排查西极荒芜域，古籍记载，上古伐墟大阵的核心基座，便安置在西极的陨尘位面之下。”
玄澜指尖落于衡盘盘面，银灰色衡丝四散蔓延，顺着古老的地脉脉络追溯而去。衡盘之上无数符文流转闪烁，片刻之后，一处极西方位的光点亮起，光点外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杀伐灰翳。
“找到了。西极陨尘位面，地底千丈深处，有一座封存大阵核心的地宫。地宫之外的禁制，原本稳固恒定，可方才推演之时我察觉，地宫外层封纹已经出现松动，一缕上古杀伐气息正在向外渗透。若是禁制彻底崩开，里面留存的伐墟本源，足以比拟数块残玉叠加在一起的牵引之力。”
此言一出，室内气氛一沉。
睚眦赤金色眼眸一凝：“若是地宫禁制破开，里面的伐墟核心本源外泄，无需修士刻意催动，便能穿透虚无浅层，刺向渊冥的底层屏障。到时候不用任何人动手，自动扰动太古沉灵。”
“事不宜迟。” 龙昊起身，长剑入鞘，九印气息内敛，“我亲自前往陨尘位面探查。睚眦随我同行。玄澜，你留守天平，全程以衡盘锁定地宫气机，一旦禁制加速崩解，立刻传讯沿线所有哨站戒备。紫丝，你继续安抚边界沿线修士，盯紧墨岑一行人，防止他们循着杀伐气息抢先赶到陨尘地宫。”
“明白。” 二人齐声应下。
龙昊与睚眦不再耽搁，身形破空而起，循着天罗金色主线向西极飞驰而去。
越往诸天极西，灵气愈发稀薄。位面之间虚空茫茫，星辰稀疏，到处漂浮着上古大战遗留的碎石陨渣，陨尘位面便沉落在这片荒芜空域之中。大地呈暗褐之色，地表铺满万年不散的灰尘，狂风卷动沙尘呼啸而过，一眼望去，看不到任何生灵踪迹。
二人落足大地，脚下尘土松软厚重，一踩便扬起漫天尘雾。
“地宫入口在这片戈壁中心的裂谷之下。” 睚眦目光扫向前方一道幽深的大地裂口，裂谷之内源源不断溢出淡淡的肃杀气息，“杀伐之力已经渗到地表，禁制松动的速度比衡盘推演显示的还要快。”
龙昊点头，持剑缓步踏入裂谷。谷壁之上刻满密密麻麻古老符文，正是上古伐墟大阵的阵纹，纹路之上光芒黯淡，多处已经断裂剥落，原本锁死地宫的封印，已经濒临溃散。
一路向下深入千丈，一座宏大古老的地宫出现在眼前。
地宫由黑色玄岩构筑，穹顶高耸，石壁之上刻满亿万道交织杀伐道纹，地宫正中央，一座石台矗立，石台之上悬浮着一枚菱形的漆黑晶核，正是伐墟大阵的核心。晶核之内封存着上古修士汇聚的秩序杀伐本源，当年用来穿刺渊冥的混沌屏障。晶核四周环绕一圈环形禁制，如今环纹多处开裂，丝丝缕缕银白色杀伐气流不断从缝隙之中逸散出来，缓缓向上飘起，向着边界之外的虚无底层延伸牵引。
“就是它。” 龙昊目光落在黑色晶核之上，心神微凛，“这枚核心，才是上古伐墟大阵的根本。当年一战之后，残存修士无力将其摧毁，只能就地封印在此，没想到万载岁月流逝，封纹自行衰败松动。”
就在这时，睚眦猛地侧头望向地宫入口方向，低声提醒：“有人来了。是墨岑他们三人。”
龙昊眸光一动。
几道身影踏着沙尘落入地宫之中，正是墨岑和另外两名放不下心结的修士。他们循着散逸出来的杀伐气息追踪而来，原本只是想寻一处上古遗存探查，万万没想到，一进来便撞见龙昊。
墨岑见到龙昊，并不意外，只是神色平静。
“龙昊道友，你也察觉到这里的气息了。” 墨岑目光落在石台之上的黑色晶核，眼底闪过一丝复杂，“这便是上古伐墟大阵的核心。若是我们掌握此物，便可守住一道后手。他日虚无有变，我们不至于束手待毙。”
“此物不是后手，是祸根。” 龙昊上前一步，挡在石台之前，“晶核之内的杀伐本源，和渊冥本源天然相斥呼应。禁制一旦完全破碎，本源外泄，会直接冲击底层屏障，唤醒渊冥。到时候，混沌洪流席卷诸天，我们所有人都承受不起这个代价。”
墨岑摇头：“我不会立刻催动它。我只是想将它带走，妥善封存，锁在诸天最深的秘境之中，作为制衡虚无的筹码。只要归墟恪守盟约，这枚晶核便永远封存不动。”
“人心难测。” 龙昊缓缓开口，“今日你承诺封存不动，可来日一旦边界生出异动，心中忧惧升起，很容易便会催动晶核。只要本源一动，牵引之力便会直达渊冥沉眠之地，没有回转余地。渊冥沉睡，才是诸天安宁的根基，这枚核心，必须就地重新封印，甚至彻底消解其中杀伐本源。”
“消解？” 墨岑眉头一挑，气息微微绷紧，“这是上古先贤拼死留下的力量，是诸天对抗混沌最后的依仗，你要将它抹去？龙昊，你一心维系和虚无的平衡，是不是已经忘了我们诸天修士立足之本，本就是抗争危机？”
“抗争不等于主动去触碰足以覆灭寰宇的禁忌。” 龙昊九印缓缓流转，周身浮起柔和的彩光，“平衡不是妥协，可强行留存这枚伐墟核心，便是在诸天腹地埋下一枚随时会引爆的火种。墨岑，退一步。不要争夺这枚晶核。”
一旁另一名修士抬手握住腰间法器，气息蓄势待发：“若是我们不肯退呢？”
气氛瞬间紧绷。
睚眦向前半步，赤金色龙气缓缓升腾，龙威漫开，压住地宫之中浮动的杀伐气息，做好阻拦准备。
就在双方僵持之际，石台之上的黑色晶核猛地一颤。
地宫环形禁制的一道主纹，“咔嚓” 一声彻底崩碎。
一股远比先前浓郁数倍的银白色杀伐本源喷涌而出，化作一道无形长线，穿透地宫穹顶，穿透层层虚空，径直向着边界之外虚无底层延伸而去。虚空远处，永恒边界的法则光带，再一次泛起灰翳，轻轻震颤起来。
归墟的意念跨越虚空，匆匆传入龙昊心神之中，带着急促的警示。
“伐墟核心本源外泄！底层屏障裂纹再度扩张，这一次的牵引之力，远胜于先前苏朔手中的残玉！再晚片刻，渊冥便会再度感知，这一次的冲击，比上次强烈十倍不止！”
墨岑三人也察觉到晶核异动，脸上方才的坚持化作错愕。他们原本以为这枚核心可以安稳掌控，此刻才看清，本源一旦外泄，根本不受修士控制，自发向着渊冥沉眠之地刺去。
“不好，事态失控了。” 墨岑低声自语，眼底生出悔意。
龙昊不再耽搁，转头看向睚眦：“我催动九印衡道，以苍穹印锁住晶核空间，轮回印包裹杀伐本源，试着中和里面的秩序杀力。你守住地宫入口，挡住外泄的杀伐气流，不要让更多本源向外扩散。”
“明白！” 睚眦应声，龙气铺开，化作一道金色屏障，封住地宫上方向外蔓延的气流通道。
龙昊持剑跨步上前，九色剑气铺展而出，九道印诀依次落地，在石台四周布下层层叠叠的衡道光阵。金色苍穹印锁住晶核周遭空域，不让本源继续向外逃逸；黑色轮回印缠绕银白色杀伐气流，不断消磨里面狂暴的征伐意念；余下七印轮番流转，以衡道之力调和这份极端的秩序力量。
晶核不断震颤，银白色杀伐本源源源不断涌出，一次次冲击九印光阵，地宫之内玄岩石壁不断开裂，碎石簌簌落下。
墨岑看着龙昊竭力压制本源，看着边界方向传来的法则震荡，终于长长一叹，放下了手中法器。
“是我们想错了。” 墨岑声音沙哑，“我们只想着留一手自保，却忽略了此物本身便是撬动大道平衡的凶器。龙昊，我们助你，一同加固封印，阻拦本源外泄。”
说完，墨岑和另外两名修士一同上前，催动自身灵力，化作三道柔和的秩序光流，汇入九印法阵之中，帮忙稳住光阵边界，收拢逸散出去的杀伐气息。
有了三人相助，压力稍稍减轻。
龙昊心神高度凝聚，龙神心印全力催动，顺着九印道纹渗入黑色晶核之内。他想要做的，不是摧毁晶核，也不是简单重新封上禁制，而是以九印衡道，中和里面极端的杀伐本源，抹去它和渊冥底层之间的牵引联系。
晶核之内，上古先贤留下的征伐意念疯狂反抗。无数道古老杀念冲击龙昊神识，无数幅上古伐墟大战的画面涌入脑海：无数修士结阵，本命本源汇入大阵，洪流席卷虚空，位面崩碎，尸骸漂浮在幽暗虚无之中。
龙昊心神不动，衡道意念恒定不变。
“秩序本为生生，不为灭杀。” 龙昊心神传出意念，迎着狂暴的杀念而去，“大道两面，共生方为平衡，赶尽杀绝，最终只会大道残缺，同归于尽。”
九印彩光一点点渗入晶核深处，银白色杀伐本源在衡道之力的调和之下，慢慢褪去那份刺向混沌的锐利锋芒。那一道连通虚无底层的牵引丝线，一点点变淡、松弛。
遥远虚无深处，原本已经开始泛起波动的渊冥气息，缓缓沉寂下去。
归墟传讯而来，气息舒缓不少：“牵引之力正在消退，底层屏障的裂纹停止扩张了。你做得很好。”
地宫之中，不知过了多久。
黑色晶核表面银白色光芒缓缓收敛，原本狂暴的杀伐气息变得温和平稳，和周遭天地气息相融，再也没有自发向着虚无底层延伸的牵引之力。晶核依旧存在，可那股足以惊扰太古沉灵的凶性，已经被衡道之力消弭干净。
龙昊收回剑气，长长呼出一口气，周身九印彩光缓缓敛去。
石台之上的晶核静静悬浮，光芒温润，不再溢出肃杀杀意。
墨岑走上前，看着晶核，神色复杂：“杀伐本源被调和了，再也无法触动渊冥？”
“是。” 龙昊点头，“它依旧是上古伐墟大阵的核心，蕴含强大的秩序力量，日后若是真的遇到不可化解的危机，依旧可以动用，只是再也不会天然牵引混沌底层，不会成为唤醒渊冥的引信。”
“那这枚晶核该安置在何处？”
“不能留在陨尘位面，也不能带回诸天腹地。” 龙昊思索片刻，看向边界方向，“交由归墟，安置在边界浅层一处封闭虚空秘境之中，由盟约法则一同看守。秩序与混沌两道大道的禁制共同锁控，最为稳妥。”
墨岑沉默片刻，缓缓颔首。
“可以。今日一事，是我们莽撞了。多谢你及时赶来，没有让我们酿成大祸。往后，我们不再私自寻访这类上古伐墟遗存，一切听从天平的调度。”
龙昊看向三人，神色缓和：“戒备没有错，但防备，不该寄托在这类禁忌器物之上。诸天真正的依仗，是守住边界的修士，是这一道大道盟约，是我们心中明白平衡的道理。”
几人合力，重新布下多重封印，包裹住已经被调和的伐墟晶核。
归墟的黑雾虚影自边界方向赶来，承接晶核。黑雾一卷，将晶核裹起，送入边界之间一处被盟约禁制封闭的虚空秘境永久封存。
送走晶核，地宫之中紧绷的气氛彻底消散。
墨岑三人留在陨尘位面，亲手毁掉地宫通往外界的通道，封死这片遗迹，杜绝后人再寻到此地。
龙昊与睚眦离开裂谷，重返地表。西极戈壁狂风依旧呼啸，可那股致命的杀伐气息，已经彻底消散。
睚眦望向天平星海的方向：“陨尘地宫之事了结，可诸天之内，谁也不知道还有多少类似的上古遗存散落在各处地底。排查之路，还漫长。”
龙昊抬眼望向横贯寰宇的永恒边界，秩序灵光安稳流转。
“是啊。” 他轻声说道，“边界禁制好守，可人心之中那份想要斩除异道的执念，才是最难封印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