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五十四章 灾种流散，万道盟约
九色剑光与漆黑灾矛在万墟海高空轰然碰撞。
没有想象之中震天动地的爆炸冲击波向外狂涌，两股力量相撞的刹那，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向内坍缩之势。渊冥灾矛之上缠绕的万千细碎裂痕，如同干涸土地上的裂口，疯狂向外撕扯，想要吞噬剑光之中流转的五道本源；而龙昊手中衡理长剑的光芒，化作细密如蚕丝的道韵，顺着那些裂痕的脉络缠绕、包裹，一点点抚平撕裂的棱角。
时序光阴锁住裂痕向外蔓延的时序，不让破损顺着时光回溯扩散；生生道韵浸润断裂道纹的根基，稳住本源不继续溃散；寂灭敛煞之力裹住灾气狂暴的吞噬本能，消弭毁灭锋芒；秩序锁链划定边界，隔绝灾气向四周无节制渗透。四种道韵，再加上居中调和的衡元印中道之力，如同一张精巧的罗网，将渊冥这一击积攒的力量层层拆解。
渊冥主化身空洞的眼窝之中黑芒剧烈闪烁，识海之中传递出焦躁、饥饿、恼怒交织的意念。它赖以生存的裂痕，正在被这一剑之力不断弥合，它倾注全部力量凝聚的灾矛，力量在飞速流失。
“稳住，不要松劲。” 龙昊牙关紧咬，神魂如同被万千细针穿刺，五道本源一同汇入一剑，对神魂的负荷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出手。衡元印在头顶震颤不休，九道印纹明暗交替，他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麻，经脉之中流转的道力几近滞涩，“它的力量依托裂痕而生，裂痕被抚平，它的攻势自然会衰败。”
青芜额头上灵光凝成的汗珠不断坠落，每一滴落入下方本源道液，都漾开一圈淡淡的翠色涟漪。她源源不断输送生机本源，滋养那些被灾刺啃噬受损的阵纹节点，原本发黑枯萎的藤蔓阵纹，重新缓缓透出一点鲜活的绿意。时序道主掌心沙漏沙沙作响，沙粒流逝速度快到近乎模糊，无数光阴丝线死死钉住渊冥化身周身所有灾气流动的轨迹，断绝它迂回偷袭、重新制造新裂痕的机会。寂灭道主灰寂道韵沉沉铺开，压制灾矛内部翻涌的消亡戾气；镇衡带领分道执者不断补全秩序锁链，筑牢大阵的边界。
睚眦盘旋在大阵外侧，赤金色龙目紧盯渊冥化身身躯之上那些松动的破碎道骨，龙神锁链蓄势待发，只要对方有抽身突围、遁回道液深处的迹象，便立刻锁死退路。木依踏着草木微光游走在阵纹缝隙之间，草木感知铺开，捕捉那些借着力量碰撞悄悄渗透进来的零星灾气细丝，以草木本源将其提前消融，避免它们在大阵内部埋下隐患。
短短数息，却仿佛熬过万古岁月。
漆黑灾矛之上，缠绕的裂痕一道道消弭，吞噬之力持续衰减，矛身的黑浊光芒一点点黯淡、溃散，化作漫天黑雾，被生生道韵、寂灭敛煞之力层层消解。渊冥主化身庞大的躯体剧烈震颤，拼接身躯的道骨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响，不少残骨直接从躯体之上脱落，坠入下方翻涌的本源道液之中，激起一圈圈黑浊涟漪。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没有言语，只有一股弥漫整片万墟海的不甘意念。它清楚，今日已经无法冲破这座万道制衡大阵，再继续缠斗下去，自身凝聚的化身之力只会被衡理道韵持续抚平、耗散，最终彻底崩碎。
黑浊灾气猛地向内收拢，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向着道液漩涡缓缓后撤，那些脱落的道骨残片跟着黑雾一同沉落。它不是被一剑斩杀，而是本源受损、食粮断绝，不得不退回道液深处蛰伏休养。
“它要退了！” 时序道主沉声开口，光阴丝线向前追索，却在靠近那道漆黑漩涡的时候被一股厚重的灾气屏障阻拦，“漩涡深处是它蛰伏的巢穴，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冲入本源道液的底层，彻底根除它的本体。今日只能将它逼回蛰伏状态，暂缓灾祸。”
龙昊缓缓收剑，九色剑光一点点敛入衡元印之中。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上的道韵微微起伏，方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大半本源，神魂疲惫如同跋涉亿万里虚空。衡元印悬浮在头顶，光芒柔和了许多，依旧持续散出衡理微光，继续弥合战场之上残存的细微裂痕。
“不必强行深入追击。” 龙昊缓缓说道，“渊冥本体扎根在万墟海道液根基之内，和这片墟海的鸿蒙古纹交织在一起。若是我们强行以蛮力深挖，极易大面积撕裂底层道纹，制造海量裂痕，反而给它送去源源不断的食粮，得不偿失。”
片刻之后，渊冥主化身的身影彻底沉入漆黑漩涡，海面翻涌的黑浊浪涛慢慢平息下来，弥漫在虚空之中刺骨阴冷的灾气浓度，也随之大幅下降。笼罩万道台的万道制衡大阵缓缓散开，时序长河、生生林海、寂灭风涛、秩序锁链四道本源依次收回，一众道主各自调息，修复大战之中受损的道基。
原本喧闹厮杀的万墟海，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本源道液轻轻涌动的声响。
可危机远没有彻底消散。
木依的草木感知向着万墟海四周不断延伸，片刻之后，她神色凝重地折返回来，轻声向龙昊禀报。
“方才大战的时候，有不少被灾气侵染、心智失控的修士，趁着我们全部力量都被渊冥主化身牵制，悄悄撕裂小型虚空通道，逃离了万墟海，向着诸天各处位面逃窜。他们身上携带着渊冥灾种，灾种潜藏在他们道基深处，暂时沉寂，不会立刻爆发，但是只要他们心中生出怨怼、纷争、杀伐之念，灾种就会被唤醒，在当地位面撕裂道纹，滋生裂痕，继续供养蛰伏的渊冥。”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道主的神色都沉了下去。
他们合力逼退渊冥主化身，守住了万墟海这一处核心战场，却没能拦住灾种向外流散。渊冥本体退入底层蛰伏，可它的种子，已经顺着逃窜的修士，撒向无数位面。只要诸天位面之内纷争不息，灾种便有生根发芽的机会。
“祸水外流了。” 寂灭道主缓缓开口，灰寂的眼眸望向诸天虚空的方向，“那些修士本身也是受害者，被灾气扭曲心智，可一旦回到各自位面，若是挑起争端，一处位面的道纹崩碎，连锁之下，邻近位面也会受到波及。用不了多久，渊冥依旧可以重新积攒力量，再次出世。”
就在众人商议如何处置流散灾种的时候，一道淡淡的透明身影，自道液边缘的幽暗夹层之中缓步走出，正是先前一直躲在暗处捡拾残纹本源的窃纹道道主幽拾。
它身形近乎和虚空融为一体，身上没有凌厉的杀伐气息，只有一股淡淡的、拾取碎道残痕的清冷道韵。幽拾悬浮在距离万道台不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转身遁走，平静地看向高台之上一众道主。
“诸位已经击退渊冥化身，战事落幕。” 幽拾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先前我说过，我只拾取碎裂之后无主的残纹本源，不助渊冥，也不与诸位为敌。方才我捡拾的残纹，我不会交出。不过，我有一个提议。”
青芜眉头微蹙，翠色藤蔓在身侧轻轻浮动：“你趁我们全力苦战的时候拾取本源残渣，这些残纹，是万道共有的墟海根基碎裂之物，你独自取走，于理不合。你还有什么提议？”
“我窃纹道，最擅长辨识、梳理破碎道纹。” 幽拾平静开口，“诸位方才修补鸿蒙古纹，依靠五道本源合力，效率虽高，却极为耗费诸位道主自身本源。若是你们愿意与我定下约定，往后万墟海修补道纹时，修补之后自然逸散出来的衍生本源，分我一份作为酬劳，我窃纹道可以出动全部门人，游走诸天墟海，帮你们搜寻、定位潜藏的细微裂痕，搜寻流落在外的破碎道痕，甚至帮你们追踪那些带着灾种逃出去的修士踪迹。”
时序道主指尖捻动光阴丝线，细细推演幽拾这番话背后的利弊。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你想要以追踪裂痕、搜寻灾种的情报，换取衍生本源。可谁能保证，拿到这些本源之后，你不会积蓄力量，有朝一日主动撕裂道纹，掠夺完整道脉？窃纹道以残纹为生，若是尝到完整道纹本源的滋味，初心未必不变。”
“我大道根基，本就只能吸纳破碎逸散的残纹，完整闭合的道纹，我触碰便会被秩序之力反噬灼伤。” 幽拾淡淡回应，“这是窃纹道与生俱来的桎梏，改不了。我永远无法主动撕裂完好道纹攫取本源，只能捡拾已经破碎之物。今日我提出盟约，只是不想再躲在夹缝之中，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拾纹者。我想要一个万道认可的位置。”
龙昊静静听着，衡元印缓缓流转，权衡其中得失。
眼下的局面，诸天散落灾种数不胜数，细微裂痕藏在虚空各个角落，单凭他们几大道主以及麾下修士，根本不可能一一搜寻干净。窃纹道天生对破碎道痕、灾种气息有着远超其他道脉的敏锐感知，若是能将这一股力量纳入盟约之内，无疑可以大幅降低清扫灾种的难度。
可风险同样存在。幽拾私心很重，一切行动的出发点都是为本道谋取好处，盟约只能约束一时，不能永久锁住它的心思。
“可以定下盟约。” 龙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但是盟约之中，必须加上三条铁则。第一，窃纹道只能拾取自然破碎逸散的残纹衍生本源，绝不允许主动出手撕裂任何一处完好道纹，若是被查实，万道共击；第二，你追踪到灾种携带者、潜藏裂痕的情报，必须如实同步给盟约之内所有道脉，不得隐瞒截留，不得暗中引导灾种爆发；第三，一旦渊冥再度出世，窃纹道必须遵从盟约号令，一同抵御灾厄，不能置身事外，独自捡拾大战残纹。”
幽拾透明的身躯微微一顿，显然没有料到龙昊会定下如此严苛的约束。它思索许久，最终轻轻点头。
“可以。这三条铁则，我窃纹道应允。若是违背，甘愿承受万道秩序锁链封禁道基，永困夹缝。”
镇衡立刻催动秩序本源，以分界道韵镌刻盟约符文，虚空之中一道道银白色的秩序纹路缓缓成型，时序道主以光阴印记烙印契约的时序节点，青芜以生机道韵锁住盟约的誓约根基，寂灭道主落下敛煞印记，龙昊的衡理之光居中，调和盟约之中不同道脉的约束条文。幽拾以自身窃纹道本源，在盟约符文之上留下属于自己的道印。
万道临时盟约，就此成型。
盟约一成，在场一众尚存理智的道主，也陆续在符文之上落下道印。有偏道脉依旧心存顾虑，不愿深度绑定，只愿意承诺不主动制造裂痕、不与渊冥同流合污，算是附议盟约底线。
盟约既定，众人开始商议后续安排。
“渊冥退回底层蛰伏，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次凝聚化身大举出世，可流散诸天的灾种，是眼下最紧急的祸患。” 龙昊望向诸天位面的方向，“灾种藏在修士道基之内，隐匿极深，寻常探查手段很难发现，等到灾种被心底纷争唤醒，一切都晚了。我们不能坐等灾种在各个位面点燃战火。”
“诸天位面数量浩如烟海，我们人手有限，无法全部奔赴。” 寂灭道主缓缓说道，“最好的办法，是分兵。一部分道主留守万墟海，持续监察道液底层渊冥的动静，定期修补墟海之内新生裂痕，守住源头；其余修士与道主，分组奔赴诸天重点位面，追查灾种携带者，清扫灾种，同时向各个本土位面的道统传递盟约讯息，劝诫各族修士减少无谓道战，避免滋生新的裂痕。”
众人很快划分任务。时序道主年岁已高，持续催动光阴之力损耗巨大，选择留守万墟海，以光阴长河持续推演渊冥的蛰伏动静；寂灭道主也选择留下，以敛煞道韵压制道液底层不时翻涌上来的零星灾气；镇衡带领分道执者驻守此地，维护盟约秩序，持续修补万墟海的鸿蒙古纹。
青芜的生生道韵擅长净化、安抚灾种带来的躁动执念，她带领一部分生生道修士，奔赴生机繁茂的一众位面，安抚本土生灵与修士，排查灾种。幽拾带着窃纹道门人，游走虚空夹缝，专门负责搜寻灾种携带者的踪迹，将坐标情报源源不断传递给盟约众人。
而龙昊、睚眦、木依三人，负责奔赴一批先前就和他们有过交集、联系紧密的位面，其中就包括当初他们一路走来的落霞位面、碎渊位面、枯海位面、沧砾位面。这些位面曾经爆发过裂隙灾变，位面根基本就不稳，是灾种携带者最容易选择潜藏落脚的地方，风险最高。
安排妥当，众人不再久留，各自催动道力，撕裂定向虚空通道，分头启程。
龙昊立于虚空通道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下方依旧翻涌着淡淡黑浊涟漪的万墟海本源道液。渊冥蛰伏在深处，如同一个沉眠的病灶，只要大道纷争不止，裂痕不绝，它就永远有苏醒的机会。
这一场和渊冥的博弈，不是一战可以终结。击退化身，定下盟约，清扫灾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动身，先去沧砾位面。” 龙昊收回目光，衡元印悬浮在身侧，九色微光轻轻流转，“沧砾位面先前经历过裂隙浩劫，本土修士本就人心浮动，若是灾种携带者潜入，稍加挑唆，很容易再起争端。我们必须赶在灾种苏醒之前抵达。”
睚眦龙吟一声，赤金色龙神锁链缠绕周身，龙威内敛；木依脚下生出淡淡的草木微光，感知提前向着虚空通道另一侧延伸，提前探查前路有没有灾气埋伏。
三人踏入流转着空间光华的虚空通道之内，通道之外，万墟海渐渐化作远处一道朦胧的光影，消失在视野之中。
虚空通道之内，空间乱流缓缓擦身而过。龙昊闭目调息，一边恢复方才大战损耗的本源，一边借着衡元印推演沧砾位面当下的气机。衡理光丝穿透层层虚空阻隔，落向沧砾位面的地脉根基，可推演刚一触碰到位面界膜，一股淡淡的、属于渊冥灾种的晦涩黑气，一闪而逝。
龙昊眼眸骤然睁开。
“不好，我们还是慢了一步。沧砾位面之内，已经有灾种开始躁动了。”
没有想象之中震天动地的爆炸冲击波向外狂涌，两股力量相撞的刹那，反而生出一种诡异的向内坍缩之势。渊冥灾矛之上缠绕的万千细碎裂痕，如同干涸土地上的裂口，疯狂向外撕扯，想要吞噬剑光之中流转的五道本源；而龙昊手中衡理长剑的光芒，化作细密如蚕丝的道韵，顺着那些裂痕的脉络缠绕、包裹，一点点抚平撕裂的棱角。
时序光阴锁住裂痕向外蔓延的时序，不让破损顺着时光回溯扩散；生生道韵浸润断裂道纹的根基，稳住本源不继续溃散；寂灭敛煞之力裹住灾气狂暴的吞噬本能，消弭毁灭锋芒；秩序锁链划定边界，隔绝灾气向四周无节制渗透。四种道韵，再加上居中调和的衡元印中道之力，如同一张精巧的罗网，将渊冥这一击积攒的力量层层拆解。
渊冥主化身空洞的眼窝之中黑芒剧烈闪烁，识海之中传递出焦躁、饥饿、恼怒交织的意念。它赖以生存的裂痕，正在被这一剑之力不断弥合，它倾注全部力量凝聚的灾矛，力量在飞速流失。
“稳住，不要松劲。” 龙昊牙关紧咬，神魂如同被万千细针穿刺，五道本源一同汇入一剑，对神魂的负荷远超以往任何一次出手。衡元印在头顶震颤不休，九道印纹明暗交替，他的指尖都在微微发麻，经脉之中流转的道力几近滞涩，“它的力量依托裂痕而生，裂痕被抚平，它的攻势自然会衰败。”
青芜额头上灵光凝成的汗珠不断坠落，每一滴落入下方本源道液，都漾开一圈淡淡的翠色涟漪。她源源不断输送生机本源，滋养那些被灾刺啃噬受损的阵纹节点，原本发黑枯萎的藤蔓阵纹，重新缓缓透出一点鲜活的绿意。时序道主掌心沙漏沙沙作响，沙粒流逝速度快到近乎模糊，无数光阴丝线死死钉住渊冥化身周身所有灾气流动的轨迹，断绝它迂回偷袭、重新制造新裂痕的机会。寂灭道主灰寂道韵沉沉铺开，压制灾矛内部翻涌的消亡戾气；镇衡带领分道执者不断补全秩序锁链，筑牢大阵的边界。
睚眦盘旋在大阵外侧，赤金色龙目紧盯渊冥化身身躯之上那些松动的破碎道骨，龙神锁链蓄势待发，只要对方有抽身突围、遁回道液深处的迹象，便立刻锁死退路。木依踏着草木微光游走在阵纹缝隙之间，草木感知铺开，捕捉那些借着力量碰撞悄悄渗透进来的零星灾气细丝，以草木本源将其提前消融，避免它们在大阵内部埋下隐患。
短短数息，却仿佛熬过万古岁月。
漆黑灾矛之上，缠绕的裂痕一道道消弭，吞噬之力持续衰减，矛身的黑浊光芒一点点黯淡、溃散，化作漫天黑雾，被生生道韵、寂灭敛煞之力层层消解。渊冥主化身庞大的躯体剧烈震颤，拼接身躯的道骨不断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响，不少残骨直接从躯体之上脱落，坠入下方翻涌的本源道液之中，激起一圈圈黑浊涟漪。
它发出一声无声的嘶吼，没有言语，只有一股弥漫整片万墟海的不甘意念。它清楚，今日已经无法冲破这座万道制衡大阵，再继续缠斗下去，自身凝聚的化身之力只会被衡理道韵持续抚平、耗散，最终彻底崩碎。
黑浊灾气猛地向内收拢，它庞大的身躯开始向着道液漩涡缓缓后撤，那些脱落的道骨残片跟着黑雾一同沉落。它不是被一剑斩杀，而是本源受损、食粮断绝，不得不退回道液深处蛰伏休养。
“它要退了！” 时序道主沉声开口，光阴丝线向前追索，却在靠近那道漆黑漩涡的时候被一股厚重的灾气屏障阻拦，“漩涡深处是它蛰伏的巢穴，我们现在没有办法冲入本源道液的底层，彻底根除它的本体。今日只能将它逼回蛰伏状态，暂缓灾祸。”
龙昊缓缓收剑，九色剑光一点点敛入衡元印之中。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身上的道韵微微起伏，方才那一剑几乎抽空了他大半本源，神魂疲惫如同跋涉亿万里虚空。衡元印悬浮在头顶，光芒柔和了许多，依旧持续散出衡理微光，继续弥合战场之上残存的细微裂痕。
“不必强行深入追击。” 龙昊缓缓说道，“渊冥本体扎根在万墟海道液根基之内，和这片墟海的鸿蒙古纹交织在一起。若是我们强行以蛮力深挖，极易大面积撕裂底层道纹，制造海量裂痕，反而给它送去源源不断的食粮，得不偿失。”
片刻之后，渊冥主化身的身影彻底沉入漆黑漩涡，海面翻涌的黑浊浪涛慢慢平息下来，弥漫在虚空之中刺骨阴冷的灾气浓度，也随之大幅下降。笼罩万道台的万道制衡大阵缓缓散开，时序长河、生生林海、寂灭风涛、秩序锁链四道本源依次收回，一众道主各自调息，修复大战之中受损的道基。
原本喧闹厮杀的万墟海，终于恢复安静，只剩下本源道液轻轻涌动的声响。
可危机远没有彻底消散。
木依的草木感知向着万墟海四周不断延伸，片刻之后，她神色凝重地折返回来，轻声向龙昊禀报。
“方才大战的时候，有不少被灾气侵染、心智失控的修士，趁着我们全部力量都被渊冥主化身牵制，悄悄撕裂小型虚空通道，逃离了万墟海，向着诸天各处位面逃窜。他们身上携带着渊冥灾种，灾种潜藏在他们道基深处，暂时沉寂，不会立刻爆发，但是只要他们心中生出怨怼、纷争、杀伐之念，灾种就会被唤醒，在当地位面撕裂道纹，滋生裂痕，继续供养蛰伏的渊冥。”
这句话一出，在场所有道主的神色都沉了下去。
他们合力逼退渊冥主化身，守住了万墟海这一处核心战场，却没能拦住灾种向外流散。渊冥本体退入底层蛰伏，可它的种子，已经顺着逃窜的修士，撒向无数位面。只要诸天位面之内纷争不息，灾种便有生根发芽的机会。
“祸水外流了。” 寂灭道主缓缓开口，灰寂的眼眸望向诸天虚空的方向，“那些修士本身也是受害者，被灾气扭曲心智，可一旦回到各自位面，若是挑起争端，一处位面的道纹崩碎，连锁之下，邻近位面也会受到波及。用不了多久，渊冥依旧可以重新积攒力量，再次出世。”
就在众人商议如何处置流散灾种的时候，一道淡淡的透明身影，自道液边缘的幽暗夹层之中缓步走出，正是先前一直躲在暗处捡拾残纹本源的窃纹道道主幽拾。
它身形近乎和虚空融为一体，身上没有凌厉的杀伐气息，只有一股淡淡的、拾取碎道残痕的清冷道韵。幽拾悬浮在距离万道台不远的地方，没有靠近，也没有转身遁走，平静地看向高台之上一众道主。
“诸位已经击退渊冥化身，战事落幕。” 幽拾的声音轻飘飘的，仿佛风一吹就会消散，“先前我说过，我只拾取碎裂之后无主的残纹本源，不助渊冥，也不与诸位为敌。方才我捡拾的残纹，我不会交出。不过，我有一个提议。”
青芜眉头微蹙，翠色藤蔓在身侧轻轻浮动：“你趁我们全力苦战的时候拾取本源残渣，这些残纹，是万道共有的墟海根基碎裂之物，你独自取走，于理不合。你还有什么提议？”
“我窃纹道，最擅长辨识、梳理破碎道纹。” 幽拾平静开口，“诸位方才修补鸿蒙古纹，依靠五道本源合力，效率虽高，却极为耗费诸位道主自身本源。若是你们愿意与我定下约定，往后万墟海修补道纹时，修补之后自然逸散出来的衍生本源，分我一份作为酬劳，我窃纹道可以出动全部门人，游走诸天墟海，帮你们搜寻、定位潜藏的细微裂痕，搜寻流落在外的破碎道痕，甚至帮你们追踪那些带着灾种逃出去的修士踪迹。”
时序道主指尖捻动光阴丝线，细细推演幽拾这番话背后的利弊。片刻之后，他缓缓开口。
“你想要以追踪裂痕、搜寻灾种的情报，换取衍生本源。可谁能保证，拿到这些本源之后，你不会积蓄力量，有朝一日主动撕裂道纹，掠夺完整道脉？窃纹道以残纹为生，若是尝到完整道纹本源的滋味，初心未必不变。”
“我大道根基，本就只能吸纳破碎逸散的残纹，完整闭合的道纹，我触碰便会被秩序之力反噬灼伤。” 幽拾淡淡回应，“这是窃纹道与生俱来的桎梏，改不了。我永远无法主动撕裂完好道纹攫取本源，只能捡拾已经破碎之物。今日我提出盟约，只是不想再躲在夹缝之中，做一个见不得光的拾纹者。我想要一个万道认可的位置。”
龙昊静静听着，衡元印缓缓流转，权衡其中得失。
眼下的局面，诸天散落灾种数不胜数，细微裂痕藏在虚空各个角落，单凭他们几大道主以及麾下修士，根本不可能一一搜寻干净。窃纹道天生对破碎道痕、灾种气息有着远超其他道脉的敏锐感知，若是能将这一股力量纳入盟约之内，无疑可以大幅降低清扫灾种的难度。
可风险同样存在。幽拾私心很重，一切行动的出发点都是为本道谋取好处，盟约只能约束一时，不能永久锁住它的心思。
“可以定下盟约。” 龙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但是盟约之中，必须加上三条铁则。第一，窃纹道只能拾取自然破碎逸散的残纹衍生本源，绝不允许主动出手撕裂任何一处完好道纹，若是被查实，万道共击；第二，你追踪到灾种携带者、潜藏裂痕的情报，必须如实同步给盟约之内所有道脉，不得隐瞒截留，不得暗中引导灾种爆发；第三，一旦渊冥再度出世，窃纹道必须遵从盟约号令，一同抵御灾厄，不能置身事外，独自捡拾大战残纹。”
幽拾透明的身躯微微一顿，显然没有料到龙昊会定下如此严苛的约束。它思索许久，最终轻轻点头。
“可以。这三条铁则，我窃纹道应允。若是违背，甘愿承受万道秩序锁链封禁道基，永困夹缝。”
镇衡立刻催动秩序本源，以分界道韵镌刻盟约符文，虚空之中一道道银白色的秩序纹路缓缓成型，时序道主以光阴印记烙印契约的时序节点，青芜以生机道韵锁住盟约的誓约根基，寂灭道主落下敛煞印记，龙昊的衡理之光居中，调和盟约之中不同道脉的约束条文。幽拾以自身窃纹道本源，在盟约符文之上留下属于自己的道印。
万道临时盟约，就此成型。
盟约一成，在场一众尚存理智的道主，也陆续在符文之上落下道印。有偏道脉依旧心存顾虑，不愿深度绑定，只愿意承诺不主动制造裂痕、不与渊冥同流合污，算是附议盟约底线。
盟约既定，众人开始商议后续安排。
“渊冥退回底层蛰伏，短时间之内不会再次凝聚化身大举出世，可流散诸天的灾种，是眼下最紧急的祸患。” 龙昊望向诸天位面的方向，“灾种藏在修士道基之内，隐匿极深，寻常探查手段很难发现，等到灾种被心底纷争唤醒，一切都晚了。我们不能坐等灾种在各个位面点燃战火。”
“诸天位面数量浩如烟海，我们人手有限，无法全部奔赴。” 寂灭道主缓缓说道，“最好的办法，是分兵。一部分道主留守万墟海，持续监察道液底层渊冥的动静，定期修补墟海之内新生裂痕，守住源头；其余修士与道主，分组奔赴诸天重点位面，追查灾种携带者，清扫灾种，同时向各个本土位面的道统传递盟约讯息，劝诫各族修士减少无谓道战，避免滋生新的裂痕。”
众人很快划分任务。时序道主年岁已高，持续催动光阴之力损耗巨大，选择留守万墟海，以光阴长河持续推演渊冥的蛰伏动静；寂灭道主也选择留下，以敛煞道韵压制道液底层不时翻涌上来的零星灾气；镇衡带领分道执者驻守此地，维护盟约秩序，持续修补万墟海的鸿蒙古纹。
青芜的生生道韵擅长净化、安抚灾种带来的躁动执念，她带领一部分生生道修士，奔赴生机繁茂的一众位面，安抚本土生灵与修士，排查灾种。幽拾带着窃纹道门人，游走虚空夹缝，专门负责搜寻灾种携带者的踪迹，将坐标情报源源不断传递给盟约众人。
而龙昊、睚眦、木依三人，负责奔赴一批先前就和他们有过交集、联系紧密的位面，其中就包括当初他们一路走来的落霞位面、碎渊位面、枯海位面、沧砾位面。这些位面曾经爆发过裂隙灾变，位面根基本就不稳，是灾种携带者最容易选择潜藏落脚的地方，风险最高。
安排妥当，众人不再久留，各自催动道力，撕裂定向虚空通道，分头启程。
龙昊立于虚空通道之前，回头看了一眼下方依旧翻涌着淡淡黑浊涟漪的万墟海本源道液。渊冥蛰伏在深处，如同一个沉眠的病灶，只要大道纷争不止，裂痕不绝，它就永远有苏醒的机会。
这一场和渊冥的博弈，不是一战可以终结。击退化身，定下盟约，清扫灾种，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我们动身，先去沧砾位面。” 龙昊收回目光，衡元印悬浮在身侧，九色微光轻轻流转，“沧砾位面先前经历过裂隙浩劫，本土修士本就人心浮动，若是灾种携带者潜入，稍加挑唆，很容易再起争端。我们必须赶在灾种苏醒之前抵达。”
睚眦龙吟一声，赤金色龙神锁链缠绕周身，龙威内敛；木依脚下生出淡淡的草木微光，感知提前向着虚空通道另一侧延伸，提前探查前路有没有灾气埋伏。
三人踏入流转着空间光华的虚空通道之内，通道之外，万墟海渐渐化作远处一道朦胧的光影，消失在视野之中。
虚空通道之内，空间乱流缓缓擦身而过。龙昊闭目调息，一边恢复方才大战损耗的本源，一边借着衡元印推演沧砾位面当下的气机。衡理光丝穿透层层虚空阻隔，落向沧砾位面的地脉根基，可推演刚一触碰到位面界膜，一股淡淡的、属于渊冥灾种的晦涩黑气，一闪而逝。
龙昊眼眸骤然睁开。
“不好，我们还是慢了一步。沧砾位面之内，已经有灾种开始躁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