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五十三章 裂源秘史，暗道窃纹
漆黑光柱刺破本源道液，渊冥主化身自翻涌的黑浊浪涛之中缓缓升腾而起。
它没有血肉肌理，躯体是无数破碎的道骨、断裂的道纹、湮灭之后残留的本源碎屑交织缠绕而成。那些残骨之上，依稀还能看见早已消亡在鸿蒙岁月之中的古老道统印记，有的执掌风雷，有的驾驭山岳，有的掌星河生灭，全都是在上古大道博弈里崩碎、断绝传承的道脉残骸。
无边阴冷的威压如同厚重黑幕，缓缓笼罩整片万墟海。海面之上，原本正在蔓延的生生翠色雨丝一触碰到这层黑幕，便飞速枯黄凋零；时序编织的光阴丝线被寒气浸染，丝线表层蒙上一层晦暗，流转速度陡然滞涩；秩序锁链上的分界灵光微微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啃噬消融。
“这便是渊冥凝聚出的主化身。” 时序道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掌心沙漏道印飞速倒转，沙粒飞速流逝，“它不是渊冥本体，只是依托道液之中积攒的灾气、万千道痕裂痕孕育出来的最强载体。可就算只是化身，它所承载的吞噬本能，已经足以撕碎寻常道主的道基。”
青芜抬手，源源不断的生机本源自她体内倾泻而出，撑开一层厚重的生机屏障，将周边一众修为薄弱的偏道修士护在后方。翠色藤蔓层层堆叠，如同连绵林海，可在渊冥主化身散溢的灾气面前，每一寸藤蔓都在无声枯败，她的气息不断下滑，额角渗出淡淡的灵光汗珠。
寂灭道主立在另一侧，灰寂道韵缓缓铺开。他的大道本就亲近消亡，是在场少数可以短暂直面渊冥灾气而不被立刻侵蚀的道主，可他眼底依旧满是忌惮。寂灭是大道归宿，是万物走完轮回之后的安宁落幕，而渊冥的吞噬，是不讲轮回、不分时序、不问善恶的掠夺啃噬，二者形似，本质却天差地别。
“诸位，按先前商议的阵势结阵。” 龙昊的声音穿透漫天阴寒，头顶衡元印九色光华万丈，九道印纹次第流转共鸣，“时序定轨，生生固基，寂灭敛煞，秩序锁界，衡理居中调和。万道制衡大阵，起！”
话音落下，五道浩瀚本源同时冲天而起，在万道台上空交汇盘旋。
时序道主的光阴长河横向铺开，化作大阵的经纬基线，所有灾气的移动轨迹、渊冥化身的攻势落点，尽数被光阴脉络锁定，不让它随意穿梭虚空，绕到大阵薄弱之处偷袭；青芜的生生道韵扎根虚空，化作大阵根基，源源不断滋养阵纹，弥补大阵运转之时不断损耗的本源；寂灭道主的敛煞之力裹住阵表，将渊冥灾气之中狂暴的毁灭锋芒缓缓卸去，避免冲击直接撕碎阵体；镇衡带领分道执者铺开亿万秩序锁链，编织成界，划分大阵内外，隔绝灾气向外扩散，护住外围那些无力参战的偏道修士。
而龙昊的衡元印悬浮在五道本源交汇的正中心，作为整座大阵的阵眼。
不同大道本源天生相悖，时序光阴容易搅乱秩序分界，生生蓬勃会和寂灭敛煞彼此冲突，秩序禁锢又会束缚生机流转，若是没有中道调和，五道力量强行汇聚，不用渊冥出手，大阵内部的本源冲突便会率先引爆，自毁而亡。
衡理之光如同细密的脉络，穿梭在五道本源之间，理顺流转节奏，把控力量配比，让彼此相克的大道之力，形成循环制衡，而非互相攻伐。
万道制衡大阵缓缓成型，五色道光交织成一座笼罩万道台的巨大光笼，将渊冥主化身拦在光笼之外。
渊冥主化身空洞的眼窝之中黑芒一闪，低沉而沙哑的意念，直接响彻所有人的识海，没有言语，只有纯粹的饥饿与渴求。
裂痕…… 本源…… 大道……
它抬起由无数道骨拼接而成的巨掌，裹挟翻涌的黑浊灾气，狠狠拍在大阵光笼之上。
轰隆！
惊天巨响震荡万墟海，本源道液掀起千丈巨浪，漫天道纹剧烈震颤。大阵表面，时序的光阴纹路首先泛起大片黑斑，生生藤蔓成片枯萎，秩序锁链被压得弯曲变形。龙昊识海剧烈轰鸣，衡元印疯狂震动，九色光华忽明忽暗，源源不断的神魂消耗席卷而来，经脉之中阵阵刺痛。
“稳住流转节奏！不要硬扛全部冲击，衡道分流！” 龙昊咬紧牙关，神念催动衡元印，将这一掌狂暴的冲击力拆分，顺着五道阵纹分散传导到五名道主身上，由五方一同分担这一击的巨力。
时序道主闷哼一声，苍老身躯微微一晃，沙漏道印表面裂纹再多几道；青芜气息又是一弱，原本繁茂的生机道韵暗淡大半；寂灭道主袖袍翻飞，体内寂灭本源震荡；镇衡眉心秩序道印明光起伏，四名分道执者齐齐后退一步，嘴角溢出灵光血丝。
仅仅只是一击，大阵便已经承受巨大压力。
“它的力量根源，来自之前万道厮杀留下的所有裂痕。” 镇衡沉声开口，目光死死盯着那尊庞大的灾厄化身，“我们方才修补了一部分道纹，可还有大量细微裂痕藏在道液深处，没有来得及弥合，依旧在持续供给它力量。只要还有裂痕存在，它的力量就不会枯竭。”
渊冥化身一击落空，并不急躁。它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动，破碎道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黑浊灾气如同流水，顺着大阵光笼的纹路缝隙向内渗透，专门寻找五道本源衔接的节点。那些节点，正是大阵之中最容易产生微小裂痕的位置，也是它最喜爱的食粮。
“它不打算强行破阵，而是想要一点点啃噬阵纹衔接之处，慢慢制造出新的裂痕。” 木依的声音自侧面传来，她借着草木感知，紧盯灾气流动方向，“一旦阵纹衔接点被啃出裂痕，渊冥便可以顺着裂痕潜入大阵内部，到时候我们首尾难顾。”
睚眦龙威震天，赤金色龙神锁链在阵外盘旋游走，专门截杀那些从主化身身上剥离、偷偷渗透进来的零散灾气丝线。每一次锁链抽打，都将一缕缕灾丝打散，可灾丝无穷无尽，打散一缕，立刻又有新的一缕滋生。
龙昊一边维持衡元印调和阵眼，一边借着衡理之光向外延伸感知，顺着渊冥灾气流转的脉络，向着它身躯深处探寻。他想要找到它力量的核心枢纽，若是能锁定枢纽，便可以集中五道之力一击重创。
可当衡理光丝穿透层层灾雾，触碰到渊冥化身内部交织的残纹之时，一段尘封在残骨印记之中、被灾气包裹的远古记忆碎片，猛地涌入龙昊的识海。
不是幻境，是烙印在消亡道骨之上，属于鸿蒙初期的真实过往。
鸿蒙初分，万道并起，大道自由生长，没有边界，没有规矩，无数新生道统肆意扩张，彼此冲撞、吞噬、碾压。大道之间没有制衡，强者掠夺弱者的道果，霸道道脉肆意碾碎弱小道统，虚空之中每时每刻都在爆发道战，大道崩碎的裂痕遍布寰宇，无边痛楚弥漫在天地之间。
那些崩碎消亡的道脉，本源没有彻底归于虚无，碎裂的道痕、残存的执念散落在虚空夹层。无数碎裂道痕长年累月汇聚、沉淀，在无尽裂痕的滋养之下，诞生出了第一个以裂痕为食的存在，便是渊冥最初的雏形。
渊冥诞生之初，本只是大道浩劫的衍生物，它没有善恶，只有本能。裂痕生，则它生；裂痕灭，则它沉寂。
鸿蒙时代后期，初代先行者察觉到渊冥的隐患，便是那些立下分道誓约、划分秩序与虚无边界的远古修士。他们定下分界，隔绝两道乱流，减少大道无休止的冲撞，目的其一，是止住本源混战，拯救万灵；其二，便是减少寰宇之中大道裂痕的新生，从根源上断绝渊冥的食粮，压制它的成长。
龙昊心神巨震，很多从前想不通的地方，此刻豁然开朗。
初代分道残灵那般固执地守住分界，坚决排斥本源交融，不只是惧怕无序浩劫屠戮生灵，更是清楚，一旦大道之间再度肆意交融碰撞，裂痕层出不穷，渊冥便会重新苏醒壮大。残灵守的不只是秩序和虚无的边界，也是一道困住渊冥万古的枷锁。
“原来如此……” 龙昊低声自语，识海之中衡元印缓缓震颤，“渊冥不是天生的域外邪魔，它是万道互相征伐，自相残杀催生出来的病灶。只要大道之争不止，裂痕不绝，它就永远有复苏的机会。”
这段记忆碎片同样顺着阵纹的共鸣，传递到其余四名道主的心神之中。
时序道主瞳孔骤缩，沙漏之中的沙粒短暂停滞；青芜神色怅然，原本蓬勃的生机道韵微微放缓；寂灭道主沉默无言，灰寂的眸光之中多出几分复杂；镇衡眉心的秩序道印光芒起伏，终于明白初代先行者全部的苦心。
“也就是说，哪怕我们今日击退这一尊主化身，只要往后万道依旧为了本源疆域厮杀争斗，渊冥早晚还会卷土重来。” 青芜轻声说道，“斩化身、封灾气，都只是治标之法。”
“没错。” 龙昊点头，“真正长久的压制，是万道之间立下共守的规矩，减少无意义的道战，避免大道频繁碰撞撕裂道纹。可这件事，远比击溃眼前这一尊化身更加艰难。”
就在众人心神被远古秘史牵动，稍稍分神的刹那，渊冥主化身抓住时机，巨掌之上黑芒暴涨，无数细密的灾气尖刺，朝着大阵五道衔接节点同时刺出！
“小心！” 睚眦厉声龙吟，龙神锁链飞速驰援，可距离太远，已经来不及全部拦截。
轰隆几声轻响，大阵四处衔接节点同时被灾刺扎中，五色阵纹之上，立刻浮现出蛛网一般的细碎裂痕。
渊冥化身身躯微微震颤，空洞眼窝之中黑芒大胜，它吞噬到了新鲜的裂痕，力量再度上涨一分，周身黑浊雾气更加浓郁。
时序道主强行收回心绪，光阴长河疯狂转动，想要稳住新生的裂痕，可刚一出手，他便察觉到异样。
“不对！有别的力量在暗处动这些裂纹本源！” 时序道主厉声喝喊，光阴丝线调转方向，朝着道液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幽暗角落追索而去，“有一道隐匿的道统，趁着我们全力对抗渊冥，偷偷抽取裂痕消散之后溢散出来的本源残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顺着光阴丝线的方向望去。
万墟海道液边缘，一处被灾雾遮掩的幽暗夹层之内，一道近乎透明、和虚空融为一体的淡淡黑影一闪而逝。那道黑影的气息极为隐晦，不属于时序、生生、寂灭、秩序、夺源任何一道，它不参与正面大战，不释放杀伐力量，只悄悄游走在战场边缘，专门拾取大道碎裂之后逸散的本源残屑，悄悄收纳。
“窃纹道。” 寂灭道主目光一沉，道出这个隐秘道统的名号，“是沉寂在虚空夹缝里的窃纹道。他们的大道，便是窃取大道破损之后逸散的残纹本源，靠着捡拾大战留下的残骸生存，向来避世不出，极少在万道集会现身。”
“原来还有这样一道。” 龙昊眸光凝起，衡理光丝延伸出去，尝试锁定那道黑影，“它不帮渊冥，也不帮我们，只是趁火打劫。可它这般拾取残纹，若是任由它不断积蓄，等到它积攒足够多破碎道痕，会不会催生新的祸端？”
“窃纹道的道主名为幽拾，向来谨慎，只取残屑，不主动撕裂道纹制造裂痕。” 寂灭道主缓缓解释，“它和渊冥有着本质区别，渊冥是主动撕裂大道制造裂痕以供吞噬，窃纹道只捡拾已经破碎之后剩下的残渣。只是此人私心极重，今日万道大战，无数道纹破损，对它而言，便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幽拾似乎察觉到众人已经发现它的踪迹，不再刻意躲藏，一道轻飘飘的意念遥遥传过来，不带敌意，却满是淡漠疏离。
诸位道主，我不助渊冥，亦不阻拦诸位御敌。战场残纹本源，本就是碎裂之后无主之物，我取走，不算触犯万道规矩。若是诸位有余力，便继续对抗渊冥，不必分神来寻我。
话音落下，透明黑影再度隐入道液幽暗之处，继续游走捡拾残纹，如同一个在废墟之中捡拾碎宝的过客。
龙昊短暂思索，很快压下前去阻拦的念头。眼下大敌依旧是渊冥主化身，大阵已经处处承压，若是再分出人手去追捕幽拾，大阵力量会出现空缺，渊冥极有可能抓住机会冲破光笼。窃纹道只是拾取残渣，暂时不会立刻引爆浩劫，只能先记下此事，等到击退渊冥之后，再和它论理。
“先放下窃纹道，合力稳住大阵，击溃眼前的渊冥主化身。” 龙昊沉声吩咐，重新收敛心神，衡元印全力运转，九色光丝涌入那些刚刚被刺出来的裂痕，开始紧急弥合阵纹破损之处，“时序锁住它下一击的轨迹，青芜滋养受损阵基，寂灭收敛灾刺残留的煞气，镇衡加固秩序锁界！”
众人应声，各自重新催动本源，万道制衡大阵再度稳固，五色道光流转越发凝练。
渊冥化身见偷袭得手之后，众人迅速稳住阵体，不再给它继续啃噬节点的机会，庞大的身躯微微后仰，整个躯体之上，无数破碎道骨全部亮起漆黑灾光。它不再试探啃噬，打算积蓄全部力量，发动一次毁灭性的全力冲击，一举冲破大阵。
黑浊灾气在它身前汇聚，化作一根横贯海面、粗如山岳的漆黑长矛，长矛之上，密密麻麻缠绕着万千细碎的大道裂痕，那是它积蓄许久的全部力量。
长矛缓缓对准万道台中央，对准作为阵眼的衡元印，对准龙昊。
“它打算一击轰碎阵眼！” 睚眦浑身龙鳞倒竖，龙神锁链全部绷紧，做好硬撼的准备。
龙昊抬眼，平静望向那不断凝聚成型的漆黑长矛，识海之中，方才窥见的鸿蒙秘史在心底盘旋。
渊冥生于裂痕，困于裂痕，而衡理中道，掌分寸、守制衡、弥合裂隙。
他抬起右手，握住悬浮在身前的九色衡理长剑，衡元印在头顶飞速旋转，九印之力尽数汇入剑身。
“诸位，将五道本源之力，借我一剑！”
时序、青芜、寂灭道主、镇衡四人对视一眼，没有迟疑，各自催动本源，顺着阵纹，源源不断汇入衡理长剑之内。光阴、生机、敛煞、秩序四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在衡理的调和之下，和中道本源融为一体。
一剑，不是湮灭，不是禁锢，而是裁断裂痕，抚平病灶。
漆黑灾矛破空而来，带着吞噬一切的饥饿呼啸，九色长剑迎着灾矛，缓缓向上斩落。
两道力量，在万墟海的上空，轰然相撞。
它没有血肉肌理，躯体是无数破碎的道骨、断裂的道纹、湮灭之后残留的本源碎屑交织缠绕而成。那些残骨之上，依稀还能看见早已消亡在鸿蒙岁月之中的古老道统印记，有的执掌风雷，有的驾驭山岳，有的掌星河生灭，全都是在上古大道博弈里崩碎、断绝传承的道脉残骸。
无边阴冷的威压如同厚重黑幕，缓缓笼罩整片万墟海。海面之上，原本正在蔓延的生生翠色雨丝一触碰到这层黑幕，便飞速枯黄凋零；时序编织的光阴丝线被寒气浸染，丝线表层蒙上一层晦暗，流转速度陡然滞涩；秩序锁链上的分界灵光微微震颤，仿佛下一刻就要被啃噬消融。
“这便是渊冥凝聚出的主化身。” 时序道主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意，掌心沙漏道印飞速倒转，沙粒飞速流逝，“它不是渊冥本体，只是依托道液之中积攒的灾气、万千道痕裂痕孕育出来的最强载体。可就算只是化身，它所承载的吞噬本能，已经足以撕碎寻常道主的道基。”
青芜抬手，源源不断的生机本源自她体内倾泻而出，撑开一层厚重的生机屏障，将周边一众修为薄弱的偏道修士护在后方。翠色藤蔓层层堆叠，如同连绵林海，可在渊冥主化身散溢的灾气面前，每一寸藤蔓都在无声枯败，她的气息不断下滑，额角渗出淡淡的灵光汗珠。
寂灭道主立在另一侧，灰寂道韵缓缓铺开。他的大道本就亲近消亡，是在场少数可以短暂直面渊冥灾气而不被立刻侵蚀的道主，可他眼底依旧满是忌惮。寂灭是大道归宿，是万物走完轮回之后的安宁落幕，而渊冥的吞噬，是不讲轮回、不分时序、不问善恶的掠夺啃噬，二者形似，本质却天差地别。
“诸位，按先前商议的阵势结阵。” 龙昊的声音穿透漫天阴寒，头顶衡元印九色光华万丈，九道印纹次第流转共鸣，“时序定轨，生生固基，寂灭敛煞，秩序锁界，衡理居中调和。万道制衡大阵，起！”
话音落下，五道浩瀚本源同时冲天而起，在万道台上空交汇盘旋。
时序道主的光阴长河横向铺开，化作大阵的经纬基线，所有灾气的移动轨迹、渊冥化身的攻势落点，尽数被光阴脉络锁定，不让它随意穿梭虚空，绕到大阵薄弱之处偷袭；青芜的生生道韵扎根虚空，化作大阵根基，源源不断滋养阵纹，弥补大阵运转之时不断损耗的本源；寂灭道主的敛煞之力裹住阵表，将渊冥灾气之中狂暴的毁灭锋芒缓缓卸去，避免冲击直接撕碎阵体；镇衡带领分道执者铺开亿万秩序锁链，编织成界，划分大阵内外，隔绝灾气向外扩散，护住外围那些无力参战的偏道修士。
而龙昊的衡元印悬浮在五道本源交汇的正中心，作为整座大阵的阵眼。
不同大道本源天生相悖，时序光阴容易搅乱秩序分界，生生蓬勃会和寂灭敛煞彼此冲突，秩序禁锢又会束缚生机流转，若是没有中道调和，五道力量强行汇聚，不用渊冥出手，大阵内部的本源冲突便会率先引爆，自毁而亡。
衡理之光如同细密的脉络，穿梭在五道本源之间，理顺流转节奏，把控力量配比，让彼此相克的大道之力，形成循环制衡，而非互相攻伐。
万道制衡大阵缓缓成型，五色道光交织成一座笼罩万道台的巨大光笼，将渊冥主化身拦在光笼之外。
渊冥主化身空洞的眼窝之中黑芒一闪，低沉而沙哑的意念，直接响彻所有人的识海，没有言语，只有纯粹的饥饿与渴求。
裂痕…… 本源…… 大道……
它抬起由无数道骨拼接而成的巨掌，裹挟翻涌的黑浊灾气，狠狠拍在大阵光笼之上。
轰隆！
惊天巨响震荡万墟海，本源道液掀起千丈巨浪，漫天道纹剧烈震颤。大阵表面，时序的光阴纹路首先泛起大片黑斑，生生藤蔓成片枯萎，秩序锁链被压得弯曲变形。龙昊识海剧烈轰鸣，衡元印疯狂震动，九色光华忽明忽暗，源源不断的神魂消耗席卷而来，经脉之中阵阵刺痛。
“稳住流转节奏！不要硬扛全部冲击，衡道分流！” 龙昊咬紧牙关，神念催动衡元印，将这一掌狂暴的冲击力拆分，顺着五道阵纹分散传导到五名道主身上，由五方一同分担这一击的巨力。
时序道主闷哼一声，苍老身躯微微一晃，沙漏道印表面裂纹再多几道；青芜气息又是一弱，原本繁茂的生机道韵暗淡大半；寂灭道主袖袍翻飞，体内寂灭本源震荡；镇衡眉心秩序道印明光起伏，四名分道执者齐齐后退一步，嘴角溢出灵光血丝。
仅仅只是一击，大阵便已经承受巨大压力。
“它的力量根源，来自之前万道厮杀留下的所有裂痕。” 镇衡沉声开口，目光死死盯着那尊庞大的灾厄化身，“我们方才修补了一部分道纹，可还有大量细微裂痕藏在道液深处，没有来得及弥合，依旧在持续供给它力量。只要还有裂痕存在，它的力量就不会枯竭。”
渊冥化身一击落空，并不急躁。它庞大的身躯缓缓转动，破碎道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黑浊灾气如同流水，顺着大阵光笼的纹路缝隙向内渗透，专门寻找五道本源衔接的节点。那些节点，正是大阵之中最容易产生微小裂痕的位置，也是它最喜爱的食粮。
“它不打算强行破阵，而是想要一点点啃噬阵纹衔接之处，慢慢制造出新的裂痕。” 木依的声音自侧面传来，她借着草木感知，紧盯灾气流动方向，“一旦阵纹衔接点被啃出裂痕，渊冥便可以顺着裂痕潜入大阵内部，到时候我们首尾难顾。”
睚眦龙威震天，赤金色龙神锁链在阵外盘旋游走，专门截杀那些从主化身身上剥离、偷偷渗透进来的零散灾气丝线。每一次锁链抽打，都将一缕缕灾丝打散，可灾丝无穷无尽，打散一缕，立刻又有新的一缕滋生。
龙昊一边维持衡元印调和阵眼，一边借着衡理之光向外延伸感知，顺着渊冥灾气流转的脉络，向着它身躯深处探寻。他想要找到它力量的核心枢纽，若是能锁定枢纽，便可以集中五道之力一击重创。
可当衡理光丝穿透层层灾雾，触碰到渊冥化身内部交织的残纹之时，一段尘封在残骨印记之中、被灾气包裹的远古记忆碎片，猛地涌入龙昊的识海。
不是幻境，是烙印在消亡道骨之上，属于鸿蒙初期的真实过往。
鸿蒙初分，万道并起，大道自由生长，没有边界，没有规矩，无数新生道统肆意扩张，彼此冲撞、吞噬、碾压。大道之间没有制衡，强者掠夺弱者的道果，霸道道脉肆意碾碎弱小道统，虚空之中每时每刻都在爆发道战，大道崩碎的裂痕遍布寰宇，无边痛楚弥漫在天地之间。
那些崩碎消亡的道脉，本源没有彻底归于虚无，碎裂的道痕、残存的执念散落在虚空夹层。无数碎裂道痕长年累月汇聚、沉淀，在无尽裂痕的滋养之下，诞生出了第一个以裂痕为食的存在，便是渊冥最初的雏形。
渊冥诞生之初，本只是大道浩劫的衍生物，它没有善恶，只有本能。裂痕生，则它生；裂痕灭，则它沉寂。
鸿蒙时代后期，初代先行者察觉到渊冥的隐患，便是那些立下分道誓约、划分秩序与虚无边界的远古修士。他们定下分界，隔绝两道乱流，减少大道无休止的冲撞，目的其一，是止住本源混战，拯救万灵；其二，便是减少寰宇之中大道裂痕的新生，从根源上断绝渊冥的食粮，压制它的成长。
龙昊心神巨震，很多从前想不通的地方，此刻豁然开朗。
初代分道残灵那般固执地守住分界，坚决排斥本源交融，不只是惧怕无序浩劫屠戮生灵，更是清楚，一旦大道之间再度肆意交融碰撞，裂痕层出不穷，渊冥便会重新苏醒壮大。残灵守的不只是秩序和虚无的边界，也是一道困住渊冥万古的枷锁。
“原来如此……” 龙昊低声自语，识海之中衡元印缓缓震颤，“渊冥不是天生的域外邪魔，它是万道互相征伐，自相残杀催生出来的病灶。只要大道之争不止，裂痕不绝，它就永远有复苏的机会。”
这段记忆碎片同样顺着阵纹的共鸣，传递到其余四名道主的心神之中。
时序道主瞳孔骤缩，沙漏之中的沙粒短暂停滞；青芜神色怅然，原本蓬勃的生机道韵微微放缓；寂灭道主沉默无言，灰寂的眸光之中多出几分复杂；镇衡眉心的秩序道印光芒起伏，终于明白初代先行者全部的苦心。
“也就是说，哪怕我们今日击退这一尊主化身，只要往后万道依旧为了本源疆域厮杀争斗，渊冥早晚还会卷土重来。” 青芜轻声说道，“斩化身、封灾气，都只是治标之法。”
“没错。” 龙昊点头，“真正长久的压制，是万道之间立下共守的规矩，减少无意义的道战，避免大道频繁碰撞撕裂道纹。可这件事，远比击溃眼前这一尊化身更加艰难。”
就在众人心神被远古秘史牵动，稍稍分神的刹那，渊冥主化身抓住时机，巨掌之上黑芒暴涨，无数细密的灾气尖刺，朝着大阵五道衔接节点同时刺出！
“小心！” 睚眦厉声龙吟，龙神锁链飞速驰援，可距离太远，已经来不及全部拦截。
轰隆几声轻响，大阵四处衔接节点同时被灾刺扎中，五色阵纹之上，立刻浮现出蛛网一般的细碎裂痕。
渊冥化身身躯微微震颤，空洞眼窝之中黑芒大胜，它吞噬到了新鲜的裂痕，力量再度上涨一分，周身黑浊雾气更加浓郁。
时序道主强行收回心绪，光阴长河疯狂转动，想要稳住新生的裂痕，可刚一出手，他便察觉到异样。
“不对！有别的力量在暗处动这些裂纹本源！” 时序道主厉声喝喊，光阴丝线调转方向，朝着道液深处一处不起眼的幽暗角落追索而去，“有一道隐匿的道统，趁着我们全力对抗渊冥，偷偷抽取裂痕消散之后溢散出来的本源残渣！”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顺着光阴丝线的方向望去。
万墟海道液边缘，一处被灾雾遮掩的幽暗夹层之内，一道近乎透明、和虚空融为一体的淡淡黑影一闪而逝。那道黑影的气息极为隐晦，不属于时序、生生、寂灭、秩序、夺源任何一道，它不参与正面大战，不释放杀伐力量，只悄悄游走在战场边缘，专门拾取大道碎裂之后逸散的本源残屑，悄悄收纳。
“窃纹道。” 寂灭道主目光一沉，道出这个隐秘道统的名号，“是沉寂在虚空夹缝里的窃纹道。他们的大道，便是窃取大道破损之后逸散的残纹本源，靠着捡拾大战留下的残骸生存，向来避世不出，极少在万道集会现身。”
“原来还有这样一道。” 龙昊眸光凝起，衡理光丝延伸出去，尝试锁定那道黑影，“它不帮渊冥，也不帮我们，只是趁火打劫。可它这般拾取残纹，若是任由它不断积蓄，等到它积攒足够多破碎道痕，会不会催生新的祸端？”
“窃纹道的道主名为幽拾，向来谨慎，只取残屑，不主动撕裂道纹制造裂痕。” 寂灭道主缓缓解释，“它和渊冥有着本质区别，渊冥是主动撕裂大道制造裂痕以供吞噬，窃纹道只捡拾已经破碎之后剩下的残渣。只是此人私心极重，今日万道大战，无数道纹破损，对它而言，便是千载难逢的机缘。”
幽拾似乎察觉到众人已经发现它的踪迹，不再刻意躲藏，一道轻飘飘的意念遥遥传过来，不带敌意，却满是淡漠疏离。
诸位道主，我不助渊冥，亦不阻拦诸位御敌。战场残纹本源，本就是碎裂之后无主之物，我取走，不算触犯万道规矩。若是诸位有余力，便继续对抗渊冥，不必分神来寻我。
话音落下，透明黑影再度隐入道液幽暗之处，继续游走捡拾残纹，如同一个在废墟之中捡拾碎宝的过客。
龙昊短暂思索，很快压下前去阻拦的念头。眼下大敌依旧是渊冥主化身，大阵已经处处承压，若是再分出人手去追捕幽拾，大阵力量会出现空缺，渊冥极有可能抓住机会冲破光笼。窃纹道只是拾取残渣，暂时不会立刻引爆浩劫，只能先记下此事，等到击退渊冥之后，再和它论理。
“先放下窃纹道，合力稳住大阵，击溃眼前的渊冥主化身。” 龙昊沉声吩咐，重新收敛心神，衡元印全力运转，九色光丝涌入那些刚刚被刺出来的裂痕，开始紧急弥合阵纹破损之处，“时序锁住它下一击的轨迹，青芜滋养受损阵基，寂灭收敛灾刺残留的煞气，镇衡加固秩序锁界！”
众人应声，各自重新催动本源，万道制衡大阵再度稳固，五色道光流转越发凝练。
渊冥化身见偷袭得手之后，众人迅速稳住阵体，不再给它继续啃噬节点的机会，庞大的身躯微微后仰，整个躯体之上，无数破碎道骨全部亮起漆黑灾光。它不再试探啃噬，打算积蓄全部力量，发动一次毁灭性的全力冲击，一举冲破大阵。
黑浊灾气在它身前汇聚，化作一根横贯海面、粗如山岳的漆黑长矛，长矛之上，密密麻麻缠绕着万千细碎的大道裂痕，那是它积蓄许久的全部力量。
长矛缓缓对准万道台中央，对准作为阵眼的衡元印，对准龙昊。
“它打算一击轰碎阵眼！” 睚眦浑身龙鳞倒竖，龙神锁链全部绷紧，做好硬撼的准备。
龙昊抬眼，平静望向那不断凝聚成型的漆黑长矛，识海之中，方才窥见的鸿蒙秘史在心底盘旋。
渊冥生于裂痕，困于裂痕，而衡理中道，掌分寸、守制衡、弥合裂隙。
他抬起右手，握住悬浮在身前的九色衡理长剑，衡元印在头顶飞速旋转，九印之力尽数汇入剑身。
“诸位，将五道本源之力，借我一剑！”
时序、青芜、寂灭道主、镇衡四人对视一眼，没有迟疑，各自催动本源，顺着阵纹，源源不断汇入衡理长剑之内。光阴、生机、敛煞、秩序四种截然不同的道韵，在衡理的调和之下，和中道本源融为一体。
一剑，不是湮灭，不是禁锢，而是裁断裂痕，抚平病灶。
漆黑灾矛破空而来，带着吞噬一切的饥饿呼啸，九色长剑迎着灾矛，缓缓向上斩落。
两道力量，在万墟海的上空，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