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七十一章 源初道墟，古息潜醒
混沌风暴缓缓褪去，归墟界膜之外翻滚的无序狂澜一点点归于沉寂，那些幽蓝色夺道光点尽数隐入混沌深处，整片诸天虚空终于迎来了大战之后短暂的安宁。
硝烟弥漫的各处防线之上，无数修士、道灵都在抓紧时间休整疗伤。盟约仲裁修士穿梭在各个节点之间，清点伤亡，修补破损的禁制纹路，渊冥调动归墟裂隙本源，一寸寸弥合被夺道主尊击碎的界膜脉络。西线的道魂碑静静矗立，灰蒙蒙的裂隙灵光萦绕碑身，那些以身殉祭的修士道名，在衡理之光的映照下恒久不灭，往来值守的修士途经此地，都会顿足行礼，心中记下这一场惨烈的牺牲。
龙昊将防线后续的值守事宜一一安排妥当。
他传令时序带领盟约一众修士统筹整条归墟防线，定时巡界，一旦界外混沌再起异动，立刻以衡理光道传讯；木依留守埋道古墟，一面休养自身消耗过重的生机本源，一面带领碎痕灵修缮碎道迷阵，维持迷阵遮蔽诸天大道气息的功用；渊冥留在西线，一边修复自身本源创口，一边主导裂隙大阵的重构，西线乃是夺道主尊重点盯上的位置，万万不可松懈。
至于北界节点，逆衡依旧独自驻守。木依先前送去的那一缕生机本源，如同温润的清泉，稳住了它濒临溃散的撕裂道基。只是万年底牌耗尽，它的黑云道体依旧稀薄透明，力量十不存一，短时间之内，再也催动不出之前那种撼动夺道小队的狂暴攻势。逆衡拒绝了其余修士前往北界协防的提议，依旧保持独来独往的姿态，黑云静静悬浮在裂隙之间，默默望向界外混沌，一言不发。
一切布置妥当，龙昊唤来睚眦。
“我打算前往源初道墟一趟。” 龙昊抬眼，目光投向诸天腹地最深处，那一片被层层本源封印包裹、自纪元开辟之时便沉寂至今的秘境，“诸天开辟之初的本源印记尽藏于此，若是能够从中寻得克制掠夺之道的力量，下一次夺道大军来犯，我们不必再依靠修士献祭换取喘息之机。”
睚眦金色鳞甲微微一动，锁链在身侧轻轻震颤，龙神符文流转微光：“源初道墟乃是诸天本源核心禁地，传说里面留存着开纪元的原始道韵，危机莫测，我陪你同往。”
“好。”
龙昊颔首，头顶衡元印缓缓旋转，九色衡理之光化作一层柔和的护罩裹住二人身形。源初道墟扎根在诸天本源脉络最深处，沿途密布先天秩序禁制，寻常修士贸然闯入，会直接被原始道韵冲刷，道基崩解。唯有衡道能够调和万千法则，不受先天禁制的排斥。
二人不再耽搁，循着诸天本源脉络向内穿行。
越往诸天腹地深入，周遭的天地灵气便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茫古老、近乎没有属性的原始道息。虚空不再是往日熟悉的模样，没有星辰排布，没有位面夹层，只有层层叠叠半实半虚的本源光膜，一层叠着一层，如同天地初生之时尚未分化的混沌胚膜。光膜之上，镌刻着诸天诞生那一刻的先天道纹，古朴晦涩，连渊冥这类古老道灵，都极少踏足此地。
沿途的先天禁制感应到衡元印散出的衡理道韵，原本蓄势待发的先天法则锋芒缓缓收敛，光膜向两侧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这便是源初道墟的外围封禁。” 睚眦低声开口，金色目光扫过四周无边无际的本源光膜，“传闻自诸天成型之日起，这里便与世隔绝，很少有道能够踏入其中，不知道里面藏着何等事物。”
龙昊静静感应着周遭流动的原始道息，衡元印不断推演前路的道纹脉络：“源初道墟不是杀伐绝地，是诸天本源的摇篮。只是纪元久远，里面的原始道灵早已沉寂，还有一重古老封印横亘墟心，封印之下，藏着连上古记载都语焉不详的存在。”
穿过一层又一层本源光膜，前方视野豁然开阔。
一片广袤无垠、悬浮在本源虚空之中的古老墟地，出现在二人眼前。
地面不是土石，是凝固的本源流光，万千先天道纹如同藤蔓一般蔓延生长，交织成无边的纹路网络。墟地之上，随处可见半透明的本源光茧，光茧之内沉睡着一道道微弱的道息，那便是源初道墟之中残存的原始道灵。它们诞生于开辟之初，见证过诸天成型，随着岁月流逝渐渐陷入沉睡，不再过问诸天万事。
这就是源初道墟。
苍茫、寂静，带着一股万古沉寂的荒古气息。
无数光茧安静排布，道息微弱平缓，没有敌意，也没有主动示好，只是静静沉眠。龙昊与睚眦放轻脚步，不随意扰动周遭本源，缓步向着墟地中央走去。
墟地的最中心，一道巨大、横贯虚空的环形封印静静横亘。封印由无数黑白交织的先天道链扣合而成，道链之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岁月侵蚀之下，封印早已不复当年牢不可破的模样，一缕缕奇异的混沌道息，顺着裂纹缓缓向外渗透。
这股混沌道息和归墟的混沌本源截然不同，也和夺道一族的掠夺道韵有着本质区别。夺道的混沌，是吞噬、攫取、掠夺一切大道；而封印之下溢出的这一股气息，是共生、伴生，与万道同生同息。
“好古怪的道韵。” 睚眦眉头微蹙，金龙锁链微微绷紧，警惕地望向那道环形封印，“同样源自原始混沌，却和域外夺道者走了完全相反的路。”
龙昊立于封印之前，衡元印悬在半空，九色流光一点点渗入封印的裂纹之中，细细推演封印之下存在的本体。
“夺道取诸道为己用，以吞噬壮大自身。而封印之下这一道混沌道体，自开辟之初便和诸天本源绑定，它不掠夺大道，反而滋养大道，调和原始混沌与成型秩序之间的隔阂。上古之时，夺道一族尚未闯入这片诸天，它便负责平衡诸天内部的混沌与秩序。”
就在龙昊推演封印秘辛的时候，源初道墟之中，那些沉睡在本源光茧之内的原始道灵，纷纷缓缓苏醒。
一只只半透明、如同流光凝聚而成的灵体从光茧之中浮起，围绕龙昊和睚眦缓缓盘旋。它们没有口耳，意念直接流淌在虚空之中，古老沙哑，带着纪元洪荒的厚重感。
“衡道传人…… 许久了，终于有人踏入源初道墟。” 为首一道原始道灵缓缓飘荡到龙昊面前，流光流转，“你是为了域外夺道而来？”
“正是。” 龙昊坦然颔首，“域外夺道大军以吞噬万道为本，屡次冲击归墟防线，诸天生灵与大道都面临覆灭之危，我前来此地，想要寻找克制掠夺之道的本源力量。”
原始道灵的流光微微晃动，目光落在中央那一道黑白环形封印之上。
“封印之下，是伴生混沌体，名为元沄。它诞生于诸天开辟的原始混沌之中，是秩序与混沌之间的过渡之灵。上古岁月，域外夺道第一次窥伺这片诸天，元沄便出手制衡过夺道先行者。后来夺道暂时退走，它耗尽自身大半本源，自我封印于此，沉睡休养。”
“只是封印年深日久，裂纹滋生，它的气息慢慢外泄。” 原始道灵顿了顿，意念之中带上一丝忧虑，“元沄和夺道同源，根基都是原始混沌。若是唤醒它，有两种结局。若是它本心稳固，便可成为制衡夺道一族的最好助力；可若是漫长沉睡之中，它的道心被混沌浊气侵蚀，走上掠夺之路，那便是诸天又一场大祸。”
睚眦沉声开口：“风险如此之大，上古之时，为何不直接将它彻底湮灭？”
“不可。” 原始道灵轻轻摇晃流光躯体，“它和诸天本源牢牢绑定，元沄生，则诸天原始混沌的平衡还在；元沄灭，诸天底层的混沌根基直接崩碎，所有位面、所有大道都会失去孕育的源头，到时候不用夺道进攻，诸天便会自行衰败枯竭。它不能杀，只能封。”
龙昊沉默片刻，衡理之光反复扫过封印的每一道裂纹，细细分辨溢出的道息。元沄的气息温润柔和，没有半分掠夺吞噬的暴戾，流淌出来的道息落在周遭本源道纹之上，那些干枯褪色的先天纹路，竟然一点点重新焕发光彩。
“它的本心，并未沉沦。” 龙昊缓缓开口，“溢出的道韵在滋养源初道墟的本源纹路，若是它生出掠夺之心，第一时间便会吞噬这些原始道灵与墟地本源。”
原始道灵闻言，流光微微一颤，久久没有言语。
就在源初道墟之内，龙昊与原始道灵探讨元沄封印利弊之时，遥远的北界节点，变故悄然滋生。
逆衡依旧守在北垣裂隙之间，稀薄的黑云静静悬浮，依靠木依留下的生机本源慢慢修复道基。它本打算静心休养，不插手其余诸事，只守好自己这一处防线。可就在方才，界外混沌深处，一股极其隐晦、深沉古老的气息，无声无息地苏醒了。
这一股气息，不属于之前退走的夺道主尊，也不属于任何一支夺道小队。
它厚重苍茫，沉寂万古，藏在混沌风暴褪去之后的黑暗深处，无声地扫视着整条归墟防线。那道气息没有立刻发动进攻，也没有释放掠夺道韵，只是静静蛰伏，如同沉睡万古的古老巨兽，刚刚睁开双眼，打量这片诸天疆域。
逆衡的撕裂本源，天生对一切桎梏、一切潜藏的古老存在感知敏锐。
黑云猛地一颤，原本涣散的撕裂道韵瞬间收拢，漆黑的道刃在黑云边缘微微成型。逆衡抬眼，透过破碎的界膜缝隙，望向遥远混沌深处。
“不是夺道……” 逆衡低沉的意念在北界虚空独自回响，“这是什么东西？”
它能够清晰分辨，夺道一族的气息带着贪婪、攫取的味道，可这一道苏醒的古老气息，冰冷淡漠，不贪求大道本源，却带着一种凌驾于夺道、诸天秩序之上的漠然。仿佛诸天的纷争、夺道的入侵，于它而言，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逆衡尝试催动一缕微弱的撕裂道息探出去，想要探查对方底细。
那一缕黑芒刚刚越过界膜，触及混沌深处那片黑暗，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挡回，没有撕碎，没有吞噬，只是温和地推了回来，像是在告诫它不要窥探。
逆衡心中一沉，连忙收回道息，黑云向后退了几分，绷紧心神死死盯住那一处混沌方位。
它没有立刻传讯给龙昊。
逆衡素来独往，不愿轻易向衡道一方求助。可那一道古老气息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先前那尊夺道主尊还要让它心悸。
混沌深处，古老存在没有进一步动作，依旧沉寂不动，可那一缕苏醒的道息，如同一根刺，扎根在北界之外的混沌之中，悄无声息地监视着归墟防线。
源初道墟这边，龙昊尚不知晓北界突如其来的异变。
他站在黑白道链封印之前，目光沉静，看向周遭环绕的原始道灵：“夺道危机迫在眉睫，下一次大潮来临，夺道主尊必然会率领大军卷土重来。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慢慢等候。我想尝试沟通封印之下的元沄，探明它的心意。”
“风险自负。” 原始道灵郑重提醒，“封印一旦开启，我们也无法控制元沄的选择。”
“我明白。”
龙昊抬手，衡元印缓缓升空，九色衡理之光化作无数纤细光丝，顺着封印的万千裂纹，缓缓渗入封印内层，小心翼翼触碰那沉睡已久的伴生混沌体。
墟心封印之内，沉寂万古的元沄，被衡道的道韵轻轻唤醒。
黑白交织的道链封印，开始微微震颤，裂纹不断扩大，一股磅礴浩瀚、共生万道的混沌气息，自封印深处缓缓升腾，填满整片源初道墟。
睚眦握紧金色锁链，凝神戒备，原始道灵齐齐汇聚本源，做好随时制衡的准备。
而北界之外，那一道陌生古老的气息，察觉到源初道墟之中元沄苏醒的波动，终于有了动静。
混沌深处，一声无声无息的古老叹息，轻轻漫过归墟界膜，传遍诸天虚空。
硝烟弥漫的各处防线之上，无数修士、道灵都在抓紧时间休整疗伤。盟约仲裁修士穿梭在各个节点之间，清点伤亡，修补破损的禁制纹路，渊冥调动归墟裂隙本源，一寸寸弥合被夺道主尊击碎的界膜脉络。西线的道魂碑静静矗立，灰蒙蒙的裂隙灵光萦绕碑身，那些以身殉祭的修士道名，在衡理之光的映照下恒久不灭，往来值守的修士途经此地，都会顿足行礼，心中记下这一场惨烈的牺牲。
龙昊将防线后续的值守事宜一一安排妥当。
他传令时序带领盟约一众修士统筹整条归墟防线，定时巡界，一旦界外混沌再起异动，立刻以衡理光道传讯；木依留守埋道古墟，一面休养自身消耗过重的生机本源，一面带领碎痕灵修缮碎道迷阵，维持迷阵遮蔽诸天大道气息的功用；渊冥留在西线，一边修复自身本源创口，一边主导裂隙大阵的重构，西线乃是夺道主尊重点盯上的位置，万万不可松懈。
至于北界节点，逆衡依旧独自驻守。木依先前送去的那一缕生机本源，如同温润的清泉，稳住了它濒临溃散的撕裂道基。只是万年底牌耗尽，它的黑云道体依旧稀薄透明，力量十不存一，短时间之内，再也催动不出之前那种撼动夺道小队的狂暴攻势。逆衡拒绝了其余修士前往北界协防的提议，依旧保持独来独往的姿态，黑云静静悬浮在裂隙之间，默默望向界外混沌，一言不发。
一切布置妥当，龙昊唤来睚眦。
“我打算前往源初道墟一趟。” 龙昊抬眼，目光投向诸天腹地最深处，那一片被层层本源封印包裹、自纪元开辟之时便沉寂至今的秘境，“诸天开辟之初的本源印记尽藏于此，若是能够从中寻得克制掠夺之道的力量，下一次夺道大军来犯，我们不必再依靠修士献祭换取喘息之机。”
睚眦金色鳞甲微微一动，锁链在身侧轻轻震颤，龙神符文流转微光：“源初道墟乃是诸天本源核心禁地，传说里面留存着开纪元的原始道韵，危机莫测，我陪你同往。”
“好。”
龙昊颔首，头顶衡元印缓缓旋转，九色衡理之光化作一层柔和的护罩裹住二人身形。源初道墟扎根在诸天本源脉络最深处，沿途密布先天秩序禁制，寻常修士贸然闯入，会直接被原始道韵冲刷，道基崩解。唯有衡道能够调和万千法则，不受先天禁制的排斥。
二人不再耽搁，循着诸天本源脉络向内穿行。
越往诸天腹地深入，周遭的天地灵气便越稀薄，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苍茫古老、近乎没有属性的原始道息。虚空不再是往日熟悉的模样，没有星辰排布，没有位面夹层，只有层层叠叠半实半虚的本源光膜，一层叠着一层，如同天地初生之时尚未分化的混沌胚膜。光膜之上，镌刻着诸天诞生那一刻的先天道纹，古朴晦涩，连渊冥这类古老道灵，都极少踏足此地。
沿途的先天禁制感应到衡元印散出的衡理道韵，原本蓄势待发的先天法则锋芒缓缓收敛，光膜向两侧分开，自动让出一条通路。
“这便是源初道墟的外围封禁。” 睚眦低声开口，金色目光扫过四周无边无际的本源光膜，“传闻自诸天成型之日起，这里便与世隔绝，很少有道能够踏入其中，不知道里面藏着何等事物。”
龙昊静静感应着周遭流动的原始道息，衡元印不断推演前路的道纹脉络：“源初道墟不是杀伐绝地，是诸天本源的摇篮。只是纪元久远，里面的原始道灵早已沉寂，还有一重古老封印横亘墟心，封印之下，藏着连上古记载都语焉不详的存在。”
穿过一层又一层本源光膜，前方视野豁然开阔。
一片广袤无垠、悬浮在本源虚空之中的古老墟地，出现在二人眼前。
地面不是土石，是凝固的本源流光，万千先天道纹如同藤蔓一般蔓延生长，交织成无边的纹路网络。墟地之上，随处可见半透明的本源光茧，光茧之内沉睡着一道道微弱的道息，那便是源初道墟之中残存的原始道灵。它们诞生于开辟之初，见证过诸天成型，随着岁月流逝渐渐陷入沉睡，不再过问诸天万事。
这就是源初道墟。
苍茫、寂静，带着一股万古沉寂的荒古气息。
无数光茧安静排布，道息微弱平缓，没有敌意，也没有主动示好，只是静静沉眠。龙昊与睚眦放轻脚步，不随意扰动周遭本源，缓步向着墟地中央走去。
墟地的最中心，一道巨大、横贯虚空的环形封印静静横亘。封印由无数黑白交织的先天道链扣合而成，道链之上布满细密的裂纹，岁月侵蚀之下，封印早已不复当年牢不可破的模样，一缕缕奇异的混沌道息，顺着裂纹缓缓向外渗透。
这股混沌道息和归墟的混沌本源截然不同，也和夺道一族的掠夺道韵有着本质区别。夺道的混沌，是吞噬、攫取、掠夺一切大道；而封印之下溢出的这一股气息，是共生、伴生，与万道同生同息。
“好古怪的道韵。” 睚眦眉头微蹙，金龙锁链微微绷紧，警惕地望向那道环形封印，“同样源自原始混沌，却和域外夺道者走了完全相反的路。”
龙昊立于封印之前，衡元印悬在半空，九色流光一点点渗入封印的裂纹之中，细细推演封印之下存在的本体。
“夺道取诸道为己用，以吞噬壮大自身。而封印之下这一道混沌道体，自开辟之初便和诸天本源绑定，它不掠夺大道，反而滋养大道，调和原始混沌与成型秩序之间的隔阂。上古之时，夺道一族尚未闯入这片诸天，它便负责平衡诸天内部的混沌与秩序。”
就在龙昊推演封印秘辛的时候，源初道墟之中，那些沉睡在本源光茧之内的原始道灵，纷纷缓缓苏醒。
一只只半透明、如同流光凝聚而成的灵体从光茧之中浮起，围绕龙昊和睚眦缓缓盘旋。它们没有口耳，意念直接流淌在虚空之中，古老沙哑，带着纪元洪荒的厚重感。
“衡道传人…… 许久了，终于有人踏入源初道墟。” 为首一道原始道灵缓缓飘荡到龙昊面前，流光流转，“你是为了域外夺道而来？”
“正是。” 龙昊坦然颔首，“域外夺道大军以吞噬万道为本，屡次冲击归墟防线，诸天生灵与大道都面临覆灭之危，我前来此地，想要寻找克制掠夺之道的本源力量。”
原始道灵的流光微微晃动，目光落在中央那一道黑白环形封印之上。
“封印之下，是伴生混沌体，名为元沄。它诞生于诸天开辟的原始混沌之中，是秩序与混沌之间的过渡之灵。上古岁月，域外夺道第一次窥伺这片诸天，元沄便出手制衡过夺道先行者。后来夺道暂时退走，它耗尽自身大半本源，自我封印于此，沉睡休养。”
“只是封印年深日久，裂纹滋生，它的气息慢慢外泄。” 原始道灵顿了顿，意念之中带上一丝忧虑，“元沄和夺道同源，根基都是原始混沌。若是唤醒它，有两种结局。若是它本心稳固，便可成为制衡夺道一族的最好助力；可若是漫长沉睡之中，它的道心被混沌浊气侵蚀，走上掠夺之路，那便是诸天又一场大祸。”
睚眦沉声开口：“风险如此之大，上古之时，为何不直接将它彻底湮灭？”
“不可。” 原始道灵轻轻摇晃流光躯体，“它和诸天本源牢牢绑定，元沄生，则诸天原始混沌的平衡还在；元沄灭，诸天底层的混沌根基直接崩碎，所有位面、所有大道都会失去孕育的源头，到时候不用夺道进攻，诸天便会自行衰败枯竭。它不能杀，只能封。”
龙昊沉默片刻，衡理之光反复扫过封印的每一道裂纹，细细分辨溢出的道息。元沄的气息温润柔和，没有半分掠夺吞噬的暴戾，流淌出来的道息落在周遭本源道纹之上，那些干枯褪色的先天纹路，竟然一点点重新焕发光彩。
“它的本心，并未沉沦。” 龙昊缓缓开口，“溢出的道韵在滋养源初道墟的本源纹路，若是它生出掠夺之心，第一时间便会吞噬这些原始道灵与墟地本源。”
原始道灵闻言，流光微微一颤，久久没有言语。
就在源初道墟之内，龙昊与原始道灵探讨元沄封印利弊之时，遥远的北界节点，变故悄然滋生。
逆衡依旧守在北垣裂隙之间，稀薄的黑云静静悬浮，依靠木依留下的生机本源慢慢修复道基。它本打算静心休养，不插手其余诸事，只守好自己这一处防线。可就在方才，界外混沌深处，一股极其隐晦、深沉古老的气息，无声无息地苏醒了。
这一股气息，不属于之前退走的夺道主尊，也不属于任何一支夺道小队。
它厚重苍茫，沉寂万古，藏在混沌风暴褪去之后的黑暗深处，无声地扫视着整条归墟防线。那道气息没有立刻发动进攻，也没有释放掠夺道韵，只是静静蛰伏，如同沉睡万古的古老巨兽，刚刚睁开双眼，打量这片诸天疆域。
逆衡的撕裂本源，天生对一切桎梏、一切潜藏的古老存在感知敏锐。
黑云猛地一颤，原本涣散的撕裂道韵瞬间收拢，漆黑的道刃在黑云边缘微微成型。逆衡抬眼，透过破碎的界膜缝隙，望向遥远混沌深处。
“不是夺道……” 逆衡低沉的意念在北界虚空独自回响，“这是什么东西？”
它能够清晰分辨，夺道一族的气息带着贪婪、攫取的味道，可这一道苏醒的古老气息，冰冷淡漠，不贪求大道本源，却带着一种凌驾于夺道、诸天秩序之上的漠然。仿佛诸天的纷争、夺道的入侵，于它而言，都只是一场微不足道的闹剧。
逆衡尝试催动一缕微弱的撕裂道息探出去，想要探查对方底细。
那一缕黑芒刚刚越过界膜，触及混沌深处那片黑暗，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挡回，没有撕碎，没有吞噬，只是温和地推了回来，像是在告诫它不要窥探。
逆衡心中一沉，连忙收回道息，黑云向后退了几分，绷紧心神死死盯住那一处混沌方位。
它没有立刻传讯给龙昊。
逆衡素来独往，不愿轻易向衡道一方求助。可那一道古老气息带来的压迫感，甚至比先前那尊夺道主尊还要让它心悸。
混沌深处，古老存在没有进一步动作，依旧沉寂不动，可那一缕苏醒的道息，如同一根刺，扎根在北界之外的混沌之中，悄无声息地监视着归墟防线。
源初道墟这边，龙昊尚不知晓北界突如其来的异变。
他站在黑白道链封印之前，目光沉静，看向周遭环绕的原始道灵：“夺道危机迫在眉睫，下一次大潮来临，夺道主尊必然会率领大军卷土重来。我们没有太多时间慢慢等候。我想尝试沟通封印之下的元沄，探明它的心意。”
“风险自负。” 原始道灵郑重提醒，“封印一旦开启，我们也无法控制元沄的选择。”
“我明白。”
龙昊抬手，衡元印缓缓升空，九色衡理之光化作无数纤细光丝，顺着封印的万千裂纹，缓缓渗入封印内层，小心翼翼触碰那沉睡已久的伴生混沌体。
墟心封印之内，沉寂万古的元沄，被衡道的道韵轻轻唤醒。
黑白交织的道链封印，开始微微震颤，裂纹不断扩大，一股磅礴浩瀚、共生万道的混沌气息，自封印深处缓缓升腾，填满整片源初道墟。
睚眦握紧金色锁链，凝神戒备，原始道灵齐齐汇聚本源，做好随时制衡的准备。
而北界之外，那一道陌生古老的气息，察觉到源初道墟之中元沄苏醒的波动，终于有了动静。
混沌深处，一声无声无息的古老叹息，轻轻漫过归墟界膜，传遍诸天虚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