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七十八章 玄藏古墟，先民秘卷
西线防线的阵纹缓缓归于平静，界膜之上流转的预警红光尽数消隐，只剩下木依布下的生机藤蔓，如同青色脉络，静静贴在虚空屏障之上，源源不断汲取游离的混沌余息，稳固诸天与域外荒域之间的分界。
修士们回归值守岗位，巡界星盘按照新的规制轮换运转，时序麾下的探察小队已经分批踏入界膜边缘的虚空裂隙，循着夺道族人撤退留下的本源轨迹追踪记录，不主动靠近，只勘定方位、标记路线，将域外的动静源源不断传回防线中枢。
龙昊站在道魂碑前，最后看了一眼碑面上浮动的无数道名。这些逝去的修士，用性命换来了这一次来之不易的休战。盟约一纸，不是安宁的终点，只是一段缓冲的开端。混沌主宰蛰伏在荒域更深的黑暗之中，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风暴会在何时掀起。
“玄藏古墟，位于诸天西北，沉落在一片折叠虚空夹层之内，是上古伐墟时代先民用来存放大道卷宗的秘地。” 龙昊收回目光，衡元印悬浮在身前，九色光丝铺开，一幅朦胧的虚空星图浮现在三人之间，星图西北角，一处晦暗无光的斑点缓缓亮起，“渊冥方才传讯给我，说近些年界膜震荡，夹层禁制松动，古墟的气机外泄，里面封存的卷宗，极有可能记载混沌主宰的本源来历。”
睚眦抬手摩挲腕间盘绕的金色锁链，鳞甲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泛着淡淡的金光。龙神本源在体内缓缓流转，一点点消解掠夺道韵留下的暗伤。
“玄藏古墟，我听说过。上古之时，先民畏惧主宰之力，将推演所得、大道感悟尽数封存于此，还布下层层锁墟禁制。伐墟之战溃败之后，先民四散，古墟便被遗忘在折叠虚空之中，千百年来极少有人能找到入口。传言墟内有守墟灵，性情孤傲，不欢迎外来修士，以往但凡误入的人，大多被驱逐而出，少数执意强闯者，再无音讯。”
元沄周身黑白共生道韵轻轻起伏，燃烧本源造成的损伤依旧沉重，每一次催动力量都隐隐牵扯道基深处的裂痕。它望向星图上那一处晦暗斑点，意念轻缓：“先民卷宗，是距离主宰起源最近的线索。若是能够读懂卷宗，弄明白它最初如何诞生，我们才能真正找到克制它的法子，而不是每一次都只能被动抵挡它布下的后手。只是古墟禁制松动的消息泄露出去，未必只有我们盯上这里。”
龙昊微微颔首。
“没错。虚空夹层气机外泄，不止我们能感应到。诸天之内那些隐匿多年的古老势力，还有不少游离散修，都盯着上古遗存。卷宗关乎主宰秘辛，价值无法估量，必定会引来争夺。此行，我们不仅要面对古墟本身的禁制与守墟灵，还要提防旁人截夺秘卷。”
他收起星图，衡理之光裹住三人身形，柔和的九色流光隐去一行人气机，避免还未抵达古墟，就被其他窥伺者提前锁定。
“我们即刻动身。木依已经在西北沿途的虚空节点布下生机传讯线，一旦防线那边，或是域外荒域有异动，讯息会第一时间传到我们这里。渊冥坐镇西线，统筹所有防线，时序负责域外监测，不必担忧后方。”
三人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淡色流光，划破诸天西北的虚空。
越往西北前行，天地间的秩序灵光愈发稀薄。这片区域本就是诸天位面的边缘地带，上古伐墟大战之时，这里是主战场之一，无数大道在此崩碎，留下难以修复的虚空伤痕。虚空层层折叠，一层套着一层，空间褶皱交错扭曲，寻常遁光很容易迷失在夹层之中，落入无尽虚空乱流。
龙昊依靠衡元印的衡理之力，梳理紊乱的空间脉络，将一道道交错缠绕的空间褶皱理顺，开辟出一条平稳的通路。沿途随处可见破碎的道器残骸、早已失去灵光的修士遗骸，还有凝固在虚空之中、当年大战留下的大道冲击波烙印。岁月流逝亿万年，可杀伐的气息依旧沉淀在这片夹层之内，久久不散。
“前面就是玄藏古墟的外围禁制了。” 元沄停下身形，黑白流光向前延伸，探向前方一片灰蒙蒙的虚空雾障。
雾障之内，隐约能看见一座巨大的石墟轮廓，由无数粗重的黑岩巨石堆砌而成，巨石之上刻满先民文字，笔画古朴厚重，每一道纹路都承载着先民时代的大道感悟。整座古墟沉在折叠虚空的底层，被三重锁墟大阵包裹，大阵原本牢不可破，如今阵法纹路多处开裂，灵气外泄，才让古墟的气息泄露出去。
雾障之外，已经能看到几道隐匿的气机。
龙昊眸光微凝，衡理之光悄悄铺开，探查四周。至少四拨人马已经先一步抵达，全都隐匿在空间褶皱之中，互不靠近，彼此戒备，都在等待机会，等候禁制彻底松动，或是寻找阵法薄弱之处潜入古墟。
“有古老道宗的人，还有一批独行的散修，另外两股气息，来历很隐晦，道韵陌生，不像是诸天之内知名的宗门。” 睚眦的龙眸穿透雾霭，扫视四方，“他们都不敢贸然破阵，锁墟大阵哪怕破损，依旧有上古杀伐之力，强行冲击，极易触发墟内的反噬。”
就在这时，雾障之内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轰鸣，像是岩石摩擦震动。一道古老厚重的意念扩散开来，笼罩整片外围虚空。
“玄藏古墟，先民秘地，非先民后裔，不得入内。擅闯者，镇。”
这意念没有狂暴的杀意，却带着亘古的沉寂，压得虚空微微震颤，正是看守古墟的守墟灵。
隐匿在四周的几伙修士气息微微一滞，无人敢立刻出手。一名身穿青衫、来自青元道宗的长老从空间阴影之中缓步走出，周身道韵收敛，拱手向着墟内行礼。
“守墟道友，我等并非有意冒犯。如今域外荒域潜藏主宰大患，诸天岌岌可危，古墟卷宗记载主宰起源，关乎万灵存亡，还请道友通融，容我等阅览卷宗，寻破局之法。”
“存亡，与先民遗存无关。” 守墟灵的意念淡漠依旧，“卷宗是先民心血，只为记录大道，不为给后来修士争夺杀伐之用。从古至今，凡是觊觎卷宗、想要夺宝牟利之人，一律不得入墟。”
青元长老眉头微蹙，还想再劝，身侧一名年轻弟子按捺不住，抬手祭出一柄青锋飞剑，剑光出鞘，直朝着雾障的阵法裂纹刺去：“主宰祸乱在即，你死守一卷古籍，置诸天亿万生灵于不顾！今日，我们必须进去！”
“不知进退。”
守墟灵意念冷了几分。
古墟外围的大阵裂纹之中，骤然射出数道漆黑岩刺，岩刺带着先民大道的厚重力量，瞬间撞上飞剑。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柄凝聚青元道宗一脉灵气的飞剑直接崩碎，岩刺余势不减，朝着那名弟子碾压而去。
“小心！” 青元长老急忙出手，催动道韵拦下岩刺，可冲击波依旧将那名弟子震得口吐本源气血，向后倒飞出去。
“一意强攻，只会招来反噬。” 龙昊低声开口，目光落在大阵的纹路之上，“守墟灵并非蛮不讲理，它守墟亿万年，忌讳的是掠夺争夺。若是以强兵硬闯，只会激起大阵全力反击，我们也会被一同视作敌人。”
元沄轻声道：“先民留下禁制，本意是筛选，不是无差别屠戮。它要的不是争斗，是能读懂先民大道、明白卷宗意义之人。”
一旁的阴影之中，另一伙隐匿的修士见青元道宗碰壁，不再隐忍。为首一人一身黑袍，面上蒙着黑纱，周身流转着晦涩幽寂的道韵，声音沙哑：“何必废话。大阵破损，正是良机，联手破掉这守墟灵的禁制，卷宗到手，谁先参悟，谁就能掌握先机！”
话音落下，黑袍修士率先出手，漆黑道浪席卷而出，狠狠轰击锁墟大阵。他身后数十名追随者一同催动功法，各色道韵交织，一同冲击雾障。
其余几方势力见状，也不再观望，纷纷祭出法宝、催动道法，一时间虚空之中光华漫天，无数术法轰击在古墟外围的禁制之上。
轰隆隆的巨响接连不断，锁墟大阵剧烈震荡，开裂的纹路越来越多，黑色巨石构筑的墟体微微晃动。守墟灵震怒，墟内无数岩刺、石矛接连飞出，和各路修士的术法碰撞，虚空之中到处都是炸开的道韵流光，混战一触即发。
“他们这般强攻，只会毁掉大阵根基，若是大阵崩溃，墟内卷宗很可能被紊乱的虚空洪流撕碎。” 龙昊神色一沉，衡元印九色光华绽放，“我们不能任由他们毁掉卷宗。”
龙昊踏步向前，衡理道域向外铺开。不同于其他人狂暴的攻击，他的九色光丝顺着所有人轰击的道韵脉络切入，分流、缓释狂暴的冲击力，不让一股力量集中冲击大阵同一点。
“诸位停手！” 龙昊的声音传遍全场，衡理之光隔开交战双方，“大阵根基已经脆弱，再继续强攻，锁墟阵彻底崩塌，夹层虚空乱流涌入古墟，先民卷宗会尽数湮灭，到时候，谁都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黑袍修士侧过头，黑纱下的目光阴冷地落在龙昊身上：“哪里冒出来的小辈，也敢阻拦我等？玄藏古墟机缘，有缘者得之，识相的就让开！”
“机缘不是掠夺。” 睚眦一步踏出，金龙虚影在身后升腾，金色威压铺开，龙神之力压向黑袍一伙人，“龙昊所言不假，大阵一旦崩毁，秘卷化为虚无，所有人都是白费功夫。”
元沄黑白云海舒展，共生道韵抚平大阵震颤的纹路，帮着稳住摇摇欲坠的禁制。它向着墟内轻声传讯：“守墟道友，我们无意抢夺卷宗。我们只是想要阅览记载主宰起源的卷宗，寻办法阻挡混沌主宰，不让它卷土重来，祸乱诸天。我们不会损毁墟内一物，看完卷宗，即刻离开古墟，绝不带走先民遗存。”
墟内沉寂片刻，守墟灵的意念缓缓传出，带着审视：“衡道、龙神血脉、共生混沌。你们三人的道韵，和那些一心夺宝之人不同。但空口之言，不足以取信。想要入墟，要过先民试炼。”
“试炼是什么？” 龙昊问道。
“踏入墟门，入先民道台，答先民大道之问。能答通者，方可入内阅览卷宗。答不通，自行退出，永不得再来打扰古墟。” 守墟灵说道，“其余强攻之人，一律视作寇贼，逐出夹层。”
话音落下，大阵之中飞出厚重的石扉，缓缓打开一道狭窄的墟门，门内是幽暗的石廊，通向古墟深处的道台。与此同时，无数石矛对着那些依旧打算强攻的修士压去，威压滔天。
黑袍修士脸色难看，咬牙权衡，知道此刻继续硬闯，只会被守墟灵全力镇压。他狠狠看了一眼墟门内的幽暗通道，低声和身后人低语几句，暂时收敛攻势，退回到阴影之中，静静等候，打算伺机而动。青元道宗一行人也停下进攻，长老沉吟片刻，决定等候在外侧，看龙昊三人试炼结果。
龙昊对着墟门微微颔首：“我们接受试炼。”
三人迈步，踏入玄藏古墟的石廊之内。
石廊由巨大的黑岩铺就，岩壁之上刻满先民文字与大道图画。图画之中，描绘着混沌初生，万物分化，一道无边黑暗自原始混沌之中诞生，便是主宰最初的雏形。先民手持石戈、执掌本源，合力抵挡黑暗，便是上古伐墟之战的开端。
一路向内前行，先民图画一幅幅向后退去，记录着先民一次次推演、一次次受挫，还有他们耗尽心力，将推演成果抄写在玉卷之上，封存于此的过程。
穿过长长的石廊，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石质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中央，一座古朴的石制道台静静矗立，道台上平放着数十卷半透明的玉质卷宗，灵光内敛，上面漂浮先民古字，这就是众人苦苦寻觅的先民秘卷。
道台前方，一道由岩石凝聚而成的高大身影静静伫立。它身躯由无数黑石拼接，双目是两团幽暗的光团，正是守墟灵本体。它垂眸看向龙昊三人，厚重的声音在广场回荡。
“先民问：混沌无别，秩序何为？”
这便是第一道试炼考题。
睚眦微微皱眉，思索答案。元沄侧头看向龙昊，黑白流光轻轻颤动。
龙昊立于道台前，衡元印缓缓转动，九色道韵流淌而出，缓缓开口作答。
“混沌为本，分化生序。秩序不是对立混沌，而是混沌演化出的一条道路。它划定边界，孕育生灵，承载万法，给散乱无定的混沌，生出存续的根基。秩序不否定混沌，混沌亦不必吞噬秩序。二者可以分域而存，互不相侵，此为衡。”
守墟灵石质身躯微微一震，幽暗的眸光落在龙昊身上，没有否定，也没有认可，抛出第二问。
“主宰生于混沌，欲抹平分化，重归本源，它所求，是不是大道终极？”
龙昊凝神思索，衡理之光映照道台卷宗。
“大道终极不是归一湮灭。混沌演化万千，才有缤纷万法。若是一切尽数抹平，归于一片死寂混沌，演化终止，再无新生。主宰所求，只是它一己执念，不是大道归宿。大道终极，是容纳万千演化，而非抹杀所有分歧。”
两道答案传出，广场之内安静下来。守墟灵沉默许久，石质手掌缓缓抬起，指向道台上的玉卷。
“你二人，还有你。” 它依次看向龙昊、元沄、睚眦，“你们的理解，合乎先民留下的道。试炼通过，可以阅览卷宗。但记住约定，不得带走，不得损毁。”
龙昊微微躬身：“我等谨记。”
三人走上道台，目光落在那些先民玉卷之上。卷宗之上的古老文字顺着衡理道丝流入识海，一段尘封亿万年的真相，缓缓在他们脑海之中铺开。
混沌主宰，并非混沌天然诞生的本源。
它是上古第一批先民，在探索原始混沌之时，无意间用自身执念、不甘与恐惧，催生而出的异化本源。先民畏惧分化带来的战乱、伤痛、消亡，生出了 “若是没有秩序分化，便不会有苦难” 的念头，无数人的执念汇聚，凝成了主宰。
它诞生之初，就承载着 “消弭一切分化” 的执念。先民后来察觉祸事，想要抹除它，可主宰已经扎根混沌，难以根除，才有了轰轰烈烈的伐墟之战。先民没能斩杀主宰，只能将推演所得、克制它的思路封存在玄藏古墟，留下后世有缘人翻阅。
卷宗之中还记载了一处关键信息：主宰的力量根源，是众生的执念。只要诸天之内，还有无穷无尽的争斗、怨恨、绝望，它就可以源源不断汲取力量，不断复苏壮大。
龙昊心神巨震，从前他们只知道主宰强大，却不知道它力量的源头，竟然是生灵自身生出的负面执念。
就在三人沉浸在卷宗记载之中，细细参悟之时，古墟石廊之外，黑袍修士一行人眼中闪过阴鸷的光芒。他们趁着守墟灵注意力放在道台之上，悄然催动隐匿秘法，沿着岩壁阴影，悄悄潜入墟内，朝着道台方向摸来。
守墟灵察觉到异动，石躯猛地转头，幽暗眸光扫向石廊入口。
“贼子，竟敢趁试炼之机偷袭！”
黑袍修士狂笑一声，漆黑道浪爆发，直扑道台上的先民秘卷：“先民卷宗，该归我等所有！”
古墟之内，变故陡生。
修士们回归值守岗位，巡界星盘按照新的规制轮换运转，时序麾下的探察小队已经分批踏入界膜边缘的虚空裂隙，循着夺道族人撤退留下的本源轨迹追踪记录，不主动靠近，只勘定方位、标记路线，将域外的动静源源不断传回防线中枢。
龙昊站在道魂碑前，最后看了一眼碑面上浮动的无数道名。这些逝去的修士，用性命换来了这一次来之不易的休战。盟约一纸，不是安宁的终点，只是一段缓冲的开端。混沌主宰蛰伏在荒域更深的黑暗之中，谁也不知道下一次风暴会在何时掀起。
“玄藏古墟，位于诸天西北，沉落在一片折叠虚空夹层之内，是上古伐墟时代先民用来存放大道卷宗的秘地。” 龙昊收回目光，衡元印悬浮在身前，九色光丝铺开，一幅朦胧的虚空星图浮现在三人之间，星图西北角，一处晦暗无光的斑点缓缓亮起，“渊冥方才传讯给我，说近些年界膜震荡，夹层禁制松动，古墟的气机外泄，里面封存的卷宗，极有可能记载混沌主宰的本源来历。”
睚眦抬手摩挲腕间盘绕的金色锁链，鳞甲上尚未完全愈合的伤痕泛着淡淡的金光。龙神本源在体内缓缓流转，一点点消解掠夺道韵留下的暗伤。
“玄藏古墟，我听说过。上古之时，先民畏惧主宰之力，将推演所得、大道感悟尽数封存于此，还布下层层锁墟禁制。伐墟之战溃败之后，先民四散，古墟便被遗忘在折叠虚空之中，千百年来极少有人能找到入口。传言墟内有守墟灵，性情孤傲，不欢迎外来修士，以往但凡误入的人，大多被驱逐而出，少数执意强闯者，再无音讯。”
元沄周身黑白共生道韵轻轻起伏，燃烧本源造成的损伤依旧沉重，每一次催动力量都隐隐牵扯道基深处的裂痕。它望向星图上那一处晦暗斑点，意念轻缓：“先民卷宗，是距离主宰起源最近的线索。若是能够读懂卷宗，弄明白它最初如何诞生，我们才能真正找到克制它的法子，而不是每一次都只能被动抵挡它布下的后手。只是古墟禁制松动的消息泄露出去，未必只有我们盯上这里。”
龙昊微微颔首。
“没错。虚空夹层气机外泄，不止我们能感应到。诸天之内那些隐匿多年的古老势力，还有不少游离散修，都盯着上古遗存。卷宗关乎主宰秘辛，价值无法估量，必定会引来争夺。此行，我们不仅要面对古墟本身的禁制与守墟灵，还要提防旁人截夺秘卷。”
他收起星图，衡理之光裹住三人身形，柔和的九色流光隐去一行人气机，避免还未抵达古墟，就被其他窥伺者提前锁定。
“我们即刻动身。木依已经在西北沿途的虚空节点布下生机传讯线，一旦防线那边，或是域外荒域有异动，讯息会第一时间传到我们这里。渊冥坐镇西线，统筹所有防线，时序负责域外监测，不必担忧后方。”
三人身形一闪，化作一道淡色流光，划破诸天西北的虚空。
越往西北前行，天地间的秩序灵光愈发稀薄。这片区域本就是诸天位面的边缘地带，上古伐墟大战之时，这里是主战场之一，无数大道在此崩碎，留下难以修复的虚空伤痕。虚空层层折叠，一层套着一层，空间褶皱交错扭曲，寻常遁光很容易迷失在夹层之中，落入无尽虚空乱流。
龙昊依靠衡元印的衡理之力，梳理紊乱的空间脉络，将一道道交错缠绕的空间褶皱理顺，开辟出一条平稳的通路。沿途随处可见破碎的道器残骸、早已失去灵光的修士遗骸，还有凝固在虚空之中、当年大战留下的大道冲击波烙印。岁月流逝亿万年，可杀伐的气息依旧沉淀在这片夹层之内，久久不散。
“前面就是玄藏古墟的外围禁制了。” 元沄停下身形，黑白流光向前延伸，探向前方一片灰蒙蒙的虚空雾障。
雾障之内，隐约能看见一座巨大的石墟轮廓，由无数粗重的黑岩巨石堆砌而成，巨石之上刻满先民文字，笔画古朴厚重，每一道纹路都承载着先民时代的大道感悟。整座古墟沉在折叠虚空的底层，被三重锁墟大阵包裹，大阵原本牢不可破，如今阵法纹路多处开裂，灵气外泄，才让古墟的气息泄露出去。
雾障之外，已经能看到几道隐匿的气机。
龙昊眸光微凝，衡理之光悄悄铺开，探查四周。至少四拨人马已经先一步抵达，全都隐匿在空间褶皱之中，互不靠近，彼此戒备，都在等待机会，等候禁制彻底松动，或是寻找阵法薄弱之处潜入古墟。
“有古老道宗的人，还有一批独行的散修，另外两股气息，来历很隐晦，道韵陌生，不像是诸天之内知名的宗门。” 睚眦的龙眸穿透雾霭，扫视四方，“他们都不敢贸然破阵，锁墟大阵哪怕破损，依旧有上古杀伐之力，强行冲击，极易触发墟内的反噬。”
就在这时，雾障之内传来一声低沉、沙哑的轰鸣，像是岩石摩擦震动。一道古老厚重的意念扩散开来，笼罩整片外围虚空。
“玄藏古墟，先民秘地，非先民后裔，不得入内。擅闯者，镇。”
这意念没有狂暴的杀意，却带着亘古的沉寂，压得虚空微微震颤，正是看守古墟的守墟灵。
隐匿在四周的几伙修士气息微微一滞，无人敢立刻出手。一名身穿青衫、来自青元道宗的长老从空间阴影之中缓步走出，周身道韵收敛，拱手向着墟内行礼。
“守墟道友，我等并非有意冒犯。如今域外荒域潜藏主宰大患，诸天岌岌可危，古墟卷宗记载主宰起源，关乎万灵存亡，还请道友通融，容我等阅览卷宗，寻破局之法。”
“存亡，与先民遗存无关。” 守墟灵的意念淡漠依旧，“卷宗是先民心血，只为记录大道，不为给后来修士争夺杀伐之用。从古至今，凡是觊觎卷宗、想要夺宝牟利之人，一律不得入墟。”
青元长老眉头微蹙，还想再劝，身侧一名年轻弟子按捺不住，抬手祭出一柄青锋飞剑，剑光出鞘，直朝着雾障的阵法裂纹刺去：“主宰祸乱在即，你死守一卷古籍，置诸天亿万生灵于不顾！今日，我们必须进去！”
“不知进退。”
守墟灵意念冷了几分。
古墟外围的大阵裂纹之中，骤然射出数道漆黑岩刺，岩刺带着先民大道的厚重力量，瞬间撞上飞剑。清脆的碎裂声响起，那柄凝聚青元道宗一脉灵气的飞剑直接崩碎，岩刺余势不减，朝着那名弟子碾压而去。
“小心！” 青元长老急忙出手，催动道韵拦下岩刺，可冲击波依旧将那名弟子震得口吐本源气血，向后倒飞出去。
“一意强攻，只会招来反噬。” 龙昊低声开口，目光落在大阵的纹路之上，“守墟灵并非蛮不讲理，它守墟亿万年，忌讳的是掠夺争夺。若是以强兵硬闯，只会激起大阵全力反击，我们也会被一同视作敌人。”
元沄轻声道：“先民留下禁制，本意是筛选，不是无差别屠戮。它要的不是争斗，是能读懂先民大道、明白卷宗意义之人。”
一旁的阴影之中，另一伙隐匿的修士见青元道宗碰壁，不再隐忍。为首一人一身黑袍，面上蒙着黑纱，周身流转着晦涩幽寂的道韵，声音沙哑：“何必废话。大阵破损，正是良机，联手破掉这守墟灵的禁制，卷宗到手，谁先参悟，谁就能掌握先机！”
话音落下，黑袍修士率先出手，漆黑道浪席卷而出，狠狠轰击锁墟大阵。他身后数十名追随者一同催动功法，各色道韵交织，一同冲击雾障。
其余几方势力见状，也不再观望，纷纷祭出法宝、催动道法，一时间虚空之中光华漫天，无数术法轰击在古墟外围的禁制之上。
轰隆隆的巨响接连不断，锁墟大阵剧烈震荡，开裂的纹路越来越多，黑色巨石构筑的墟体微微晃动。守墟灵震怒，墟内无数岩刺、石矛接连飞出，和各路修士的术法碰撞，虚空之中到处都是炸开的道韵流光，混战一触即发。
“他们这般强攻，只会毁掉大阵根基，若是大阵崩溃，墟内卷宗很可能被紊乱的虚空洪流撕碎。” 龙昊神色一沉，衡元印九色光华绽放，“我们不能任由他们毁掉卷宗。”
龙昊踏步向前，衡理道域向外铺开。不同于其他人狂暴的攻击，他的九色光丝顺着所有人轰击的道韵脉络切入，分流、缓释狂暴的冲击力，不让一股力量集中冲击大阵同一点。
“诸位停手！” 龙昊的声音传遍全场，衡理之光隔开交战双方，“大阵根基已经脆弱，再继续强攻，锁墟阵彻底崩塌，夹层虚空乱流涌入古墟，先民卷宗会尽数湮灭，到时候，谁都得不到想要的东西！”
黑袍修士侧过头，黑纱下的目光阴冷地落在龙昊身上：“哪里冒出来的小辈，也敢阻拦我等？玄藏古墟机缘，有缘者得之，识相的就让开！”
“机缘不是掠夺。” 睚眦一步踏出，金龙虚影在身后升腾，金色威压铺开，龙神之力压向黑袍一伙人，“龙昊所言不假，大阵一旦崩毁，秘卷化为虚无，所有人都是白费功夫。”
元沄黑白云海舒展，共生道韵抚平大阵震颤的纹路，帮着稳住摇摇欲坠的禁制。它向着墟内轻声传讯：“守墟道友，我们无意抢夺卷宗。我们只是想要阅览记载主宰起源的卷宗，寻办法阻挡混沌主宰，不让它卷土重来，祸乱诸天。我们不会损毁墟内一物，看完卷宗，即刻离开古墟，绝不带走先民遗存。”
墟内沉寂片刻，守墟灵的意念缓缓传出，带着审视：“衡道、龙神血脉、共生混沌。你们三人的道韵，和那些一心夺宝之人不同。但空口之言，不足以取信。想要入墟，要过先民试炼。”
“试炼是什么？” 龙昊问道。
“踏入墟门，入先民道台，答先民大道之问。能答通者，方可入内阅览卷宗。答不通，自行退出，永不得再来打扰古墟。” 守墟灵说道，“其余强攻之人，一律视作寇贼，逐出夹层。”
话音落下，大阵之中飞出厚重的石扉，缓缓打开一道狭窄的墟门，门内是幽暗的石廊，通向古墟深处的道台。与此同时，无数石矛对着那些依旧打算强攻的修士压去，威压滔天。
黑袍修士脸色难看，咬牙权衡，知道此刻继续硬闯，只会被守墟灵全力镇压。他狠狠看了一眼墟门内的幽暗通道，低声和身后人低语几句，暂时收敛攻势，退回到阴影之中，静静等候，打算伺机而动。青元道宗一行人也停下进攻，长老沉吟片刻，决定等候在外侧，看龙昊三人试炼结果。
龙昊对着墟门微微颔首：“我们接受试炼。”
三人迈步，踏入玄藏古墟的石廊之内。
石廊由巨大的黑岩铺就，岩壁之上刻满先民文字与大道图画。图画之中，描绘着混沌初生，万物分化，一道无边黑暗自原始混沌之中诞生，便是主宰最初的雏形。先民手持石戈、执掌本源，合力抵挡黑暗，便是上古伐墟之战的开端。
一路向内前行，先民图画一幅幅向后退去，记录着先民一次次推演、一次次受挫，还有他们耗尽心力，将推演成果抄写在玉卷之上，封存于此的过程。
穿过长长的石廊，前方豁然开朗。一片开阔的石质广场出现在眼前，广场中央，一座古朴的石制道台静静矗立，道台上平放着数十卷半透明的玉质卷宗，灵光内敛，上面漂浮先民古字，这就是众人苦苦寻觅的先民秘卷。
道台前方，一道由岩石凝聚而成的高大身影静静伫立。它身躯由无数黑石拼接，双目是两团幽暗的光团，正是守墟灵本体。它垂眸看向龙昊三人，厚重的声音在广场回荡。
“先民问：混沌无别，秩序何为？”
这便是第一道试炼考题。
睚眦微微皱眉，思索答案。元沄侧头看向龙昊，黑白流光轻轻颤动。
龙昊立于道台前，衡元印缓缓转动，九色道韵流淌而出，缓缓开口作答。
“混沌为本，分化生序。秩序不是对立混沌，而是混沌演化出的一条道路。它划定边界，孕育生灵，承载万法，给散乱无定的混沌，生出存续的根基。秩序不否定混沌，混沌亦不必吞噬秩序。二者可以分域而存，互不相侵，此为衡。”
守墟灵石质身躯微微一震，幽暗的眸光落在龙昊身上，没有否定，也没有认可，抛出第二问。
“主宰生于混沌，欲抹平分化，重归本源，它所求，是不是大道终极？”
龙昊凝神思索，衡理之光映照道台卷宗。
“大道终极不是归一湮灭。混沌演化万千，才有缤纷万法。若是一切尽数抹平，归于一片死寂混沌，演化终止，再无新生。主宰所求，只是它一己执念，不是大道归宿。大道终极，是容纳万千演化，而非抹杀所有分歧。”
两道答案传出，广场之内安静下来。守墟灵沉默许久，石质手掌缓缓抬起，指向道台上的玉卷。
“你二人，还有你。” 它依次看向龙昊、元沄、睚眦，“你们的理解，合乎先民留下的道。试炼通过，可以阅览卷宗。但记住约定，不得带走，不得损毁。”
龙昊微微躬身：“我等谨记。”
三人走上道台，目光落在那些先民玉卷之上。卷宗之上的古老文字顺着衡理道丝流入识海，一段尘封亿万年的真相，缓缓在他们脑海之中铺开。
混沌主宰，并非混沌天然诞生的本源。
它是上古第一批先民，在探索原始混沌之时，无意间用自身执念、不甘与恐惧，催生而出的异化本源。先民畏惧分化带来的战乱、伤痛、消亡，生出了 “若是没有秩序分化，便不会有苦难” 的念头，无数人的执念汇聚，凝成了主宰。
它诞生之初，就承载着 “消弭一切分化” 的执念。先民后来察觉祸事，想要抹除它，可主宰已经扎根混沌，难以根除，才有了轰轰烈烈的伐墟之战。先民没能斩杀主宰，只能将推演所得、克制它的思路封存在玄藏古墟，留下后世有缘人翻阅。
卷宗之中还记载了一处关键信息：主宰的力量根源，是众生的执念。只要诸天之内，还有无穷无尽的争斗、怨恨、绝望，它就可以源源不断汲取力量，不断复苏壮大。
龙昊心神巨震，从前他们只知道主宰强大，却不知道它力量的源头，竟然是生灵自身生出的负面执念。
就在三人沉浸在卷宗记载之中，细细参悟之时，古墟石廊之外，黑袍修士一行人眼中闪过阴鸷的光芒。他们趁着守墟灵注意力放在道台之上，悄然催动隐匿秘法，沿着岩壁阴影，悄悄潜入墟内，朝着道台方向摸来。
守墟灵察觉到异动，石躯猛地转头，幽暗眸光扫向石廊入口。
“贼子，竟敢趁试炼之机偷袭！”
黑袍修士狂笑一声，漆黑道浪爆发，直扑道台上的先民秘卷：“先民卷宗，该归我等所有！”
古墟之内，变故陡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