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八十章 宗门清查，执念生波
虚空通路一路平稳，沿途木依布下的生机藤蔓轻轻摇曳，绿色灵光掠过一行人周身，如同无声的讯号，将返程的消息传往西线防线中枢。被符文禁锢的几名执念暗徒被衡理光索捆缚在后方，他们垂着头，周身幽暗的本源被死死锁闭，再也无法调动怨念之力，唯有眼底深处，依旧残留着难以磨灭的偏执。
不多时，西线界膜屏障遥遥在望。渊冥、时序早已收到传讯，带着巡界修士在界膜节点等候。当看见龙昊三人押解俘虏归来，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那几名灰败枯槁的暗徒身上，防线之上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玄藏古墟一行，结果如何？” 渊冥灰色裂隙般的身躯微微前倾，厚重的意念压落下来，扫过被俘的暗徒，“这些便是潜藏在诸天之内，侍奉主宰的执念暗仆？”
“正是。” 龙昊微微颔首，抬手一挥，衡理光索将几名暗徒向前推送，“他们潜伏已久，暗中挑动纷争，收集众生执念，源源不断输送给荒域深处的混沌主宰。方才在古墟之内，他们试图抢夺先民秘卷与静念玉珏，被我们制服。卷宗之中已经探明主宰起源，祂的力量根基，便是生灵心底放不下的偏执、怨恨、悲苦。只要这类情绪不绝，主宰便有养分，难以根除。”
时序托起巡界星盘，星盘之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流转，每一个光点代表诸天一处宗门、秘境与修士聚居地。他闻言指尖微顿，眉头紧锁：“也就是说，我们以往只防备域外进攻，却忽略了敌人早已渗透进我们内部。若是各大宗门之内藏着这样的暗徒，暗中挑拨，同室操戈，不用主宰亲自动手，诸天便会自行动荡。”
“没错。” 睚眦金色锁链在腕间轻响，龙眸扫过一众修士，“这些暗徒早有布局，分布极广。今日擒下的只是其中一小股，还有更多人隐于暗处，藏身在各大道宗之内，伪装成寻常修士，伺机而动。必须立刻审讯，挖出他们联络的据点、同伙名单。”
木依舒展藤蔓，柔和的绿光笼罩暗徒，生机本源缓缓渗入他们体内，不是疗伤，而是一点点剥离他们体内潜藏的暗纹烙印，防止他们暗中引爆执念自毁。
“交给我吧，生机之力可以束缚他们神魂深处的自爆禁制，保证审讯之时，他们无法湮灭记忆。”
众人移步，进入西线防线的议事秘境。秘境之内布下多重锁魂阵、隔讯禁制，隔绝一切向外传递神魂讯息的通道。几名暗徒被安置在阵眼中央，渊冥坐镇四方，时序负责记录所有供词，龙昊、元沄、睚眦立于一侧，静静等候。
审讯一开始并不顺利。暗徒被主宰的执念深度浸染，心智早已扭曲，闭口不言，只反复念叨主宰归一的论调，任凭术法逼问，始终不肯吐露半分情报。木依催动本源，一层层剥离神魂之中的黑暗咒印，龙昊则缓缓引动衡理之光，柔和的九色流光渗入他们识海，抚平他们脑海之中死死缠绕的偏执。
静念玉珏的道韵被龙昊复刻在衡理之光里，安宁的力量缓缓消融主宰留下的烙印。许久之后，为首那名黑袍暗徒残存的神智终于松动，尘封的记忆再也锁不住，源源不断向外流淌。
一张张潜藏在诸天各处的暗徒名单、联络暗号、秘密据点，还有他们挑动争端的手段，尽数浮出水面。
暗徒不会直接出手杀人夺宝，那样极易暴露。他们往往潜伏在宗门议事堂、弟子演武场、秘境争夺之地，暗中散播流言，放大原本微小的矛盾。两宗争夺矿脉资源，他们便悄悄传出对方打算下狠手、夺尽灵矿的假消息；同门之间存在隔阂，他们便伪造书信，捏造背叛的证据；宗门内部权力更迭，他们推波助澜，放大猜忌，让同门反目，仇恨滋生。
每一次冲突爆发，每一次仇怨加深，弥散在虚空之中的负面情绪，都会顺着暗徒布下的无形通道，跨越界膜，汇入域外荒域，成为主宰的养料。
时序一边记录，脸色越来越沉。名单之上，涵盖了诸天数十个大小宗门，东南、西南、北域的不少知名道宗都有渗透，甚至有宗门长老，本身便是暗徒。
“消息即刻传往所有宗门，令他们立刻开启内部清查，按照名单核对身份，搜捕潜藏暗徒。” 渊冥沉声下令，裂隙身躯震颤，“清查期间，各宗门暂停对外秘境争夺，不得私自动武厮杀，一切可疑人员，交由巡界小队统一押送西线审讯。”
一道道传讯灵光自议事秘境飞出，向着诸天四面八方飞去。
消息传遍诸天各大宗门，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很多宗门得知自己宗门之内藏着侍奉主宰的暗徒，人人自危。不少宗门宗主第一时间召集长老，封锁山门，开启宗门禁制，开始大范围核查弟子神魂、查验本源气息。可清查这件事，一旦落到人心复杂的宗门内部，很快就变了味道。
西南赤火道宗之内，宗主年迈，几位长老争夺下一任宗主之位已久。清查令下达之后，掌刑长老立刻借着搜查暗徒的名义，罗织罪名，指控和自己敌对的一脉长老乃是暗徒同党。掌刑长老催动宗门大阵，围困对方的洞府，大批弟子被调动，剑拔弩张。
“你一脉常年掌管秘境资源，数次和别的宗门爆发冲突，挑起纷争，必然是暗徒！” 掌刑长老立于半空，烈焰道韵翻腾，厉声呵斥，“今日，我便替宗门清除祸患！”
被围困的那一名长老又惊又怒：“你公报私仇！只因我上次宗主议事反对你继任，你便借清查之名构陷我等！我一脉上下数百弟子，追随宗门千年，何曾勾结主宰！”
争执越演越烈，两派弟子分立两侧，火光交错，怒火在所有人心中升腾。原本为了揪出暗徒的清查，变成了派系厮杀的借口。怨恨、愤怒在赤火道宗上空汇聚，一缕缕淡淡的怨念本源顺着虚空向外飘去，悄无声息流向域外荒域。
类似的事情，不止一处。
北域霜灵宗，两名内门长老素来不和，借着清查互相检举；东南青岚谷，弟子之间的私人恩怨，被放大成勾结暗徒的证据。很多宗门高层抓住这次机会，铲除异己，打压政敌。原本用来斩断主宰力量来源的清查行动，反倒催生了更多仇怨，源源不断为主宰输送执念。
巡界修士传回的消息一条比沉重。时序拿着星盘，匆匆赶回西线议事秘境，面色凝重。
“不好，龙昊道友，各大宗门清查已经失控。不少宗门借搜捕暗徒排除异己，宗门之内内乱四起，厮杀不断。越是清查，纷争越多，怨念反而比之前浓郁数倍，域外那边的执念通道，监测到能量持续上涨。”
元沄黑白云海微微起伏，意念带着忧虑：“我们本想切断主宰的养分，如今反倒帮了祂。祂的暗徒，早已预料到清查会引发猜忌争斗，这本就是计划之中的一环。”
睚眦双拳紧握，金龙气息翻涌：“这些人只顾一己私利，全然不顾诸天大局！要不要我们直接动身，前往那些动乱宗门，强行制止厮杀？”
“强行镇压，只能压下一时，压不住心底的猜忌。” 龙昊摇了摇头，衡元印悬浮身前，九色光丝铺开，映照诸天各处宗门传来的讯息，“猜忌已经生根，若是我们以强权介入，宗门之中又会生出新的不满，觉得西线联盟仗势欺人，干涉宗门内政，又是新一轮执念滋生。”
渊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可任由他们内斗下去，不等主宰动手，诸天自己就会分崩离析。必须有人前去调停，告诉他们清查的本意。”
“我去。” 龙昊抬眼，“我带着元沄、睚眦，先行前往动乱最严重的赤火道宗。以衡道论理，平息纷争，厘清清查的规矩。同时传讯所有宗门，定下统一的清查法度，杜绝借清查之名构陷同僚。”
木依轻声道：“我随你们一同前往，生机本源可以安抚躁动的神魂，平息弟子心中怒火，辅助你调和矛盾。”
一行人不再耽搁，循着传讯标记，化作流光奔赴西南赤火道宗。
抵达赤火道宗山门之外的时候，整座宗门上空烈焰翻腾，两股道韵激烈对峙。掌刑长老率领麾下弟子封锁洞府，烈焰术法蓄势待发，对面洞府之中，另一脉修士严阵以待，杀气弥漫。山门之外，不少低阶弟子惶恐不安，不知该站队何方。
“住手。”
龙昊的声音顺着衡理道韵传开，没有强横威压，却清晰落入每一个人的识海之中。九色衡道光域缓缓铺开，笼罩整片赤火道宗上空，躁动翻腾的烈焰道韵，在衡理之光的安抚下，慢慢收敛狂暴。
掌刑长老转头，看见龙昊一行人到来，神色微微一变，却依旧不肯退让：“龙昊道友，此事乃是我赤火道宗内部清查暗徒，肃清主宰爪牙，外人不便插手。此人一脉嫌疑极大，今日必须拿下审问！”
“嫌疑从何而来？” 龙昊缓步走到两拨修士中间，衡元印流转柔光，“你说他是暗徒同党，可有暗徒供词之中的证据、神魂烙印，或是主宰本源的气息佐证？仅仅凭借几句流言、往日政见不和，便判定为暗徒，围困洞府，调动弟子兵刃相向，这不是清查祸患，是私斗夺权。”
掌刑长老脸色一滞，支吾道：“他执掌秘境之时，多次和邻宗爆发冲突，挑起争端，符合暗徒挑动纷争的特征。”
“挑起争端，未必就是暗徒。” 龙昊目光扫过两侧修士，声音传遍全场，“秘境资源争夺，宗门利益纠葛，本就是诸天长久以来便存在的事。暗徒的特征，是神魂深处烙印主宰咒印，暗中接引怨念去往域外。真正的查验之法，是由巡界修士配合，以锁魂阵法探查神魂，不是凭着主观猜忌罗织罪名。”
被围困的长老拱手，沉声开口：“龙昊道友明鉴！掌刑长老就是借机打压，想要夺走宗主之位！若是今日我一脉落败，门下数百弟子都会被安上暗徒同党的罪名，尽数处置！”
“我没有！” 掌刑长老厉声反驳，怒火再起，虚空之中淡淡的怨念又开始汇聚。
龙昊抬手，衡理之光挡在二人之间，不让冲突再度升级。
“清查的本意，是揪出潜藏侍奉主宰之人，斩断祂汲取执念的渠道。可若是借着清查，制造猜忌，煽动同门厮杀，滋生仇恨，你们所做之事，和暗徒所为，又有什么区别？你们生出的怨恨、愤怒，都会化作本源，顺着暗徒留下的隐秘通道，送往荒域深处，滋养混沌主宰。你们自以为在对抗黑暗，实际上，正在给黑暗输送力量。”
这句话落下，全场修士一片寂静。
两侧的弟子面面相觑，不少人方才满腔怒火，此刻心中震颤，慢慢冷静下来。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跟随长老诛杀叛徒，守护宗门，万万没想到，这般厮杀，反而正中主宰下怀。
元沄黑白云海舒展，共生道韵漫过所有人，抚平心底翻涌的焦躁。木依的绿色藤蔓蔓延开来，柔和的生机安抚躁动的神魂。睚眦立于一旁，金龙威压徐徐铺开，震慑所有人，打消继续动手的念头。
龙昊继续开口，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
“暗徒最擅长利用人心之中的猜忌。他们留下名单，一部分是真实潜藏的内应，一部分，本就是刻意埋下的幌子，引诱各大宗门互相怀疑，自相残杀。他们算准了，宗门之中本就有权力之争，清查令一出，矛盾便会放大。今日赤火道宗的冲突，正是他们想要看见的结果。”
掌刑长老身上的烈焰缓缓黯淡，握着法印的手慢慢松开。他方才一心想要铲除对手，夺取宗主权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争斗，正在滋养想要覆灭诸天的主宰。
“那…… 我们该如何清查？” 掌刑长老低声问道。
“定下规矩。” 龙昊抬手，衡理光流化作一卷发光的文书，悬浮在半空，“第一，所有嫌疑人，不得私自动兵围困、私自审讯，统一上报西线巡界小队，由渊冥麾下修士配合，使用统一的验魂阵法查验神魂咒印。第二，检举必须要有实证，无凭无据的诬告，一旦查实，同受惩戒。第三，清查期间，宗门之内禁止派系私斗，所有争端，上报联盟议事堂仲裁。第四，每一处宗门的清查进度、核查名册，定时汇总到西线，统一备案。”
一条条规矩清晰明了，衡道之光烙印在文书之上，可供诸天所有宗门参照。
“若是发现真的暗徒，立刻扣押，送往西线。若是查无实据，立刻解除嫌疑，归还清白，不得继续猜忌打压。清查是为除患，不是党争的工具。”
赤火道宗宗主拄着拐杖，自宗门大殿缓步走出。他方才一直在殿内观望，龙昊一番话，他听得清清楚楚。苍老的目光扫过两名长老，缓缓开口：“龙昊道友所言，振聋发聩。是老夫疏忽，没有约束好门下长老，险些酿成大祸。从今日起，赤火道宗遵照这套法度清查，取消私审，等候巡界修士入宗查验。两位长老，放下争端，同心配合清查，不得再起纷争。”
掌刑长老神色羞愧，躬身应下。对面那名长老也收敛怒意，拱手应诺。笼罩赤火道宗上空的杀气缓缓消散，躁动的烈焰归于平静，那些正在向外飘散的怨念本源，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不再流向域外。
稳住赤火道宗之后，龙昊一行人没有停留，传讯时序，将这套清查法度传遍诸天所有宗门，同时带着木依、睚眦、元沄，奔赴下一处动乱的宗门。
接连数日，他们奔走在诸天各大宗门之间，调停冲突，平息猜忌，宣讲衡道，讲明主宰依靠执念而生的真相。不少宗门看完法度，幡然醒悟，收敛内斗，老老实实配合巡界修士依规核查。但依旧有不少人心怀私心，阳奉阴违，暗地里依旧构陷对手。
西线议事堂之内，渊冥统筹全局，调度巡界小队奔赴各处，协助宗门验魂。时序持续监测域外执念通道的波动，看着持续上涨的曲线缓缓回落，稍稍松了口气。
可龙昊清楚，这只是暂时稳住局面。
人心之中的猜忌、贪婪、权欲，由来已久。法度可以定下规矩，却无法一夜之间根除心底的偏执。只要利益冲突还在，猜忌便会卷土重来，暗徒依旧有可乘之机。
这一日，他们刚刚平息北域霜灵宗的纷争，龙昊立于霜灵宗山巅，望向域外荒域的方向。衡元印轻轻震颤，九色流光微微黯淡。
元沄走到他身侧，轻声道：“法度可以约束行为，约束不了人心。我们奔波各处调停，可只要生灵依旧会生出爱恨怨怼，主宰便永远有生存的土壤。先民留下的道路，果然艰难无比。”
睚眦望着诸天连绵不绝的群山与宗门，沉声开口：“难道永远都无法彻底断绝祂的力量来源？”
龙昊沉默许久，缓缓摇头，目光悠远：“不是要让众生没有情绪，没有爱恨。衡道所求，不是磨灭情感，而是消解偏执。爱恨本是大道演化的一部分，可若是执念太深，放不下、不肯和解，才会化作滋养黑暗的养料。”
就在这时，时序紧急传讯灵光破空而来，神色急促：“龙昊道友，出事了！在诸天极东，离恨渊，监测到一股极强的执念洪流爆发。那边原本是一处废弃古战场，极少有人前往，此刻有大量黑暗本源汇聚，疑似残存的高阶暗徒，在那里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执念献祭！”
龙昊眸光一凝。
“离恨渊？”
“没错，离恨渊。他们见诸天清查收紧，干脆孤注一掷，汇聚暗中收拢的怨念，举行献祭仪式，想要主动向主宰输送一股庞大力量，助祂加速复苏！”
龙昊身形腾空，衡理之光铺开。
“走，去离恨渊。”
一行人化作流光，向着诸天极东，那片埋葬无数战死修士、积攒万古悲苦的古战场疾驰而去。新的危机，已经在离恨渊之中爆发。
不多时，西线界膜屏障遥遥在望。渊冥、时序早已收到传讯，带着巡界修士在界膜节点等候。当看见龙昊三人押解俘虏归来，所有人目光都落在那几名灰败枯槁的暗徒身上，防线之上气氛瞬间凝重起来。
“玄藏古墟一行，结果如何？” 渊冥灰色裂隙般的身躯微微前倾，厚重的意念压落下来，扫过被俘的暗徒，“这些便是潜藏在诸天之内，侍奉主宰的执念暗仆？”
“正是。” 龙昊微微颔首，抬手一挥，衡理光索将几名暗徒向前推送，“他们潜伏已久，暗中挑动纷争，收集众生执念，源源不断输送给荒域深处的混沌主宰。方才在古墟之内，他们试图抢夺先民秘卷与静念玉珏，被我们制服。卷宗之中已经探明主宰起源，祂的力量根基，便是生灵心底放不下的偏执、怨恨、悲苦。只要这类情绪不绝，主宰便有养分，难以根除。”
时序托起巡界星盘，星盘之上密密麻麻的光点流转，每一个光点代表诸天一处宗门、秘境与修士聚居地。他闻言指尖微顿，眉头紧锁：“也就是说，我们以往只防备域外进攻，却忽略了敌人早已渗透进我们内部。若是各大宗门之内藏着这样的暗徒，暗中挑拨，同室操戈，不用主宰亲自动手，诸天便会自行动荡。”
“没错。” 睚眦金色锁链在腕间轻响，龙眸扫过一众修士，“这些暗徒早有布局，分布极广。今日擒下的只是其中一小股，还有更多人隐于暗处，藏身在各大道宗之内，伪装成寻常修士，伺机而动。必须立刻审讯，挖出他们联络的据点、同伙名单。”
木依舒展藤蔓，柔和的绿光笼罩暗徒，生机本源缓缓渗入他们体内，不是疗伤，而是一点点剥离他们体内潜藏的暗纹烙印，防止他们暗中引爆执念自毁。
“交给我吧，生机之力可以束缚他们神魂深处的自爆禁制，保证审讯之时，他们无法湮灭记忆。”
众人移步，进入西线防线的议事秘境。秘境之内布下多重锁魂阵、隔讯禁制，隔绝一切向外传递神魂讯息的通道。几名暗徒被安置在阵眼中央，渊冥坐镇四方，时序负责记录所有供词，龙昊、元沄、睚眦立于一侧，静静等候。
审讯一开始并不顺利。暗徒被主宰的执念深度浸染，心智早已扭曲，闭口不言，只反复念叨主宰归一的论调，任凭术法逼问，始终不肯吐露半分情报。木依催动本源，一层层剥离神魂之中的黑暗咒印，龙昊则缓缓引动衡理之光，柔和的九色流光渗入他们识海，抚平他们脑海之中死死缠绕的偏执。
静念玉珏的道韵被龙昊复刻在衡理之光里，安宁的力量缓缓消融主宰留下的烙印。许久之后，为首那名黑袍暗徒残存的神智终于松动，尘封的记忆再也锁不住，源源不断向外流淌。
一张张潜藏在诸天各处的暗徒名单、联络暗号、秘密据点，还有他们挑动争端的手段，尽数浮出水面。
暗徒不会直接出手杀人夺宝，那样极易暴露。他们往往潜伏在宗门议事堂、弟子演武场、秘境争夺之地，暗中散播流言，放大原本微小的矛盾。两宗争夺矿脉资源，他们便悄悄传出对方打算下狠手、夺尽灵矿的假消息；同门之间存在隔阂，他们便伪造书信，捏造背叛的证据；宗门内部权力更迭，他们推波助澜，放大猜忌，让同门反目，仇恨滋生。
每一次冲突爆发，每一次仇怨加深，弥散在虚空之中的负面情绪，都会顺着暗徒布下的无形通道，跨越界膜，汇入域外荒域，成为主宰的养料。
时序一边记录，脸色越来越沉。名单之上，涵盖了诸天数十个大小宗门，东南、西南、北域的不少知名道宗都有渗透，甚至有宗门长老，本身便是暗徒。
“消息即刻传往所有宗门，令他们立刻开启内部清查，按照名单核对身份，搜捕潜藏暗徒。” 渊冥沉声下令，裂隙身躯震颤，“清查期间，各宗门暂停对外秘境争夺，不得私自动武厮杀，一切可疑人员，交由巡界小队统一押送西线审讯。”
一道道传讯灵光自议事秘境飞出，向着诸天四面八方飞去。
消息传遍诸天各大宗门，瞬间掀起轩然大波。
很多宗门得知自己宗门之内藏着侍奉主宰的暗徒，人人自危。不少宗门宗主第一时间召集长老，封锁山门，开启宗门禁制，开始大范围核查弟子神魂、查验本源气息。可清查这件事，一旦落到人心复杂的宗门内部，很快就变了味道。
西南赤火道宗之内，宗主年迈，几位长老争夺下一任宗主之位已久。清查令下达之后，掌刑长老立刻借着搜查暗徒的名义，罗织罪名，指控和自己敌对的一脉长老乃是暗徒同党。掌刑长老催动宗门大阵，围困对方的洞府，大批弟子被调动，剑拔弩张。
“你一脉常年掌管秘境资源，数次和别的宗门爆发冲突，挑起纷争，必然是暗徒！” 掌刑长老立于半空，烈焰道韵翻腾，厉声呵斥，“今日，我便替宗门清除祸患！”
被围困的那一名长老又惊又怒：“你公报私仇！只因我上次宗主议事反对你继任，你便借清查之名构陷我等！我一脉上下数百弟子，追随宗门千年，何曾勾结主宰！”
争执越演越烈，两派弟子分立两侧，火光交错，怒火在所有人心中升腾。原本为了揪出暗徒的清查，变成了派系厮杀的借口。怨恨、愤怒在赤火道宗上空汇聚，一缕缕淡淡的怨念本源顺着虚空向外飘去，悄无声息流向域外荒域。
类似的事情，不止一处。
北域霜灵宗，两名内门长老素来不和，借着清查互相检举；东南青岚谷，弟子之间的私人恩怨，被放大成勾结暗徒的证据。很多宗门高层抓住这次机会，铲除异己，打压政敌。原本用来斩断主宰力量来源的清查行动，反倒催生了更多仇怨，源源不断为主宰输送执念。
巡界修士传回的消息一条比沉重。时序拿着星盘，匆匆赶回西线议事秘境，面色凝重。
“不好，龙昊道友，各大宗门清查已经失控。不少宗门借搜捕暗徒排除异己，宗门之内内乱四起，厮杀不断。越是清查，纷争越多，怨念反而比之前浓郁数倍，域外那边的执念通道，监测到能量持续上涨。”
元沄黑白云海微微起伏，意念带着忧虑：“我们本想切断主宰的养分，如今反倒帮了祂。祂的暗徒，早已预料到清查会引发猜忌争斗，这本就是计划之中的一环。”
睚眦双拳紧握，金龙气息翻涌：“这些人只顾一己私利，全然不顾诸天大局！要不要我们直接动身，前往那些动乱宗门，强行制止厮杀？”
“强行镇压，只能压下一时，压不住心底的猜忌。” 龙昊摇了摇头，衡元印悬浮身前，九色光丝铺开，映照诸天各处宗门传来的讯息，“猜忌已经生根，若是我们以强权介入，宗门之中又会生出新的不满，觉得西线联盟仗势欺人，干涉宗门内政，又是新一轮执念滋生。”
渊冥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可任由他们内斗下去，不等主宰动手，诸天自己就会分崩离析。必须有人前去调停，告诉他们清查的本意。”
“我去。” 龙昊抬眼，“我带着元沄、睚眦，先行前往动乱最严重的赤火道宗。以衡道论理，平息纷争，厘清清查的规矩。同时传讯所有宗门，定下统一的清查法度，杜绝借清查之名构陷同僚。”
木依轻声道：“我随你们一同前往，生机本源可以安抚躁动的神魂，平息弟子心中怒火，辅助你调和矛盾。”
一行人不再耽搁，循着传讯标记，化作流光奔赴西南赤火道宗。
抵达赤火道宗山门之外的时候，整座宗门上空烈焰翻腾，两股道韵激烈对峙。掌刑长老率领麾下弟子封锁洞府，烈焰术法蓄势待发，对面洞府之中，另一脉修士严阵以待，杀气弥漫。山门之外，不少低阶弟子惶恐不安，不知该站队何方。
“住手。”
龙昊的声音顺着衡理道韵传开，没有强横威压，却清晰落入每一个人的识海之中。九色衡道光域缓缓铺开，笼罩整片赤火道宗上空，躁动翻腾的烈焰道韵，在衡理之光的安抚下，慢慢收敛狂暴。
掌刑长老转头，看见龙昊一行人到来，神色微微一变，却依旧不肯退让：“龙昊道友，此事乃是我赤火道宗内部清查暗徒，肃清主宰爪牙，外人不便插手。此人一脉嫌疑极大，今日必须拿下审问！”
“嫌疑从何而来？” 龙昊缓步走到两拨修士中间，衡元印流转柔光，“你说他是暗徒同党，可有暗徒供词之中的证据、神魂烙印，或是主宰本源的气息佐证？仅仅凭借几句流言、往日政见不和，便判定为暗徒，围困洞府，调动弟子兵刃相向，这不是清查祸患，是私斗夺权。”
掌刑长老脸色一滞，支吾道：“他执掌秘境之时，多次和邻宗爆发冲突，挑起争端，符合暗徒挑动纷争的特征。”
“挑起争端，未必就是暗徒。” 龙昊目光扫过两侧修士，声音传遍全场，“秘境资源争夺，宗门利益纠葛，本就是诸天长久以来便存在的事。暗徒的特征，是神魂深处烙印主宰咒印，暗中接引怨念去往域外。真正的查验之法，是由巡界修士配合，以锁魂阵法探查神魂，不是凭着主观猜忌罗织罪名。”
被围困的长老拱手，沉声开口：“龙昊道友明鉴！掌刑长老就是借机打压，想要夺走宗主之位！若是今日我一脉落败，门下数百弟子都会被安上暗徒同党的罪名，尽数处置！”
“我没有！” 掌刑长老厉声反驳，怒火再起，虚空之中淡淡的怨念又开始汇聚。
龙昊抬手，衡理之光挡在二人之间，不让冲突再度升级。
“清查的本意，是揪出潜藏侍奉主宰之人，斩断祂汲取执念的渠道。可若是借着清查，制造猜忌，煽动同门厮杀，滋生仇恨，你们所做之事，和暗徒所为，又有什么区别？你们生出的怨恨、愤怒，都会化作本源，顺着暗徒留下的隐秘通道，送往荒域深处，滋养混沌主宰。你们自以为在对抗黑暗，实际上，正在给黑暗输送力量。”
这句话落下，全场修士一片寂静。
两侧的弟子面面相觑，不少人方才满腔怒火，此刻心中震颤，慢慢冷静下来。他们原本以为，自己是跟随长老诛杀叛徒，守护宗门，万万没想到，这般厮杀，反而正中主宰下怀。
元沄黑白云海舒展，共生道韵漫过所有人，抚平心底翻涌的焦躁。木依的绿色藤蔓蔓延开来，柔和的生机安抚躁动的神魂。睚眦立于一旁，金龙威压徐徐铺开，震慑所有人，打消继续动手的念头。
龙昊继续开口，声音平稳，却掷地有声：
“暗徒最擅长利用人心之中的猜忌。他们留下名单，一部分是真实潜藏的内应，一部分，本就是刻意埋下的幌子，引诱各大宗门互相怀疑，自相残杀。他们算准了，宗门之中本就有权力之争，清查令一出，矛盾便会放大。今日赤火道宗的冲突，正是他们想要看见的结果。”
掌刑长老身上的烈焰缓缓黯淡，握着法印的手慢慢松开。他方才一心想要铲除对手，夺取宗主权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争斗，正在滋养想要覆灭诸天的主宰。
“那…… 我们该如何清查？” 掌刑长老低声问道。
“定下规矩。” 龙昊抬手，衡理光流化作一卷发光的文书，悬浮在半空，“第一，所有嫌疑人，不得私自动兵围困、私自审讯，统一上报西线巡界小队，由渊冥麾下修士配合，使用统一的验魂阵法查验神魂咒印。第二，检举必须要有实证，无凭无据的诬告，一旦查实，同受惩戒。第三，清查期间，宗门之内禁止派系私斗，所有争端，上报联盟议事堂仲裁。第四，每一处宗门的清查进度、核查名册，定时汇总到西线，统一备案。”
一条条规矩清晰明了，衡道之光烙印在文书之上，可供诸天所有宗门参照。
“若是发现真的暗徒，立刻扣押，送往西线。若是查无实据，立刻解除嫌疑，归还清白，不得继续猜忌打压。清查是为除患，不是党争的工具。”
赤火道宗宗主拄着拐杖，自宗门大殿缓步走出。他方才一直在殿内观望，龙昊一番话，他听得清清楚楚。苍老的目光扫过两名长老，缓缓开口：“龙昊道友所言，振聋发聩。是老夫疏忽，没有约束好门下长老，险些酿成大祸。从今日起，赤火道宗遵照这套法度清查，取消私审，等候巡界修士入宗查验。两位长老，放下争端，同心配合清查，不得再起纷争。”
掌刑长老神色羞愧，躬身应下。对面那名长老也收敛怒意，拱手应诺。笼罩赤火道宗上空的杀气缓缓消散，躁动的烈焰归于平静，那些正在向外飘散的怨念本源，缓缓消散在虚空之中，不再流向域外。
稳住赤火道宗之后，龙昊一行人没有停留，传讯时序，将这套清查法度传遍诸天所有宗门，同时带着木依、睚眦、元沄，奔赴下一处动乱的宗门。
接连数日，他们奔走在诸天各大宗门之间，调停冲突，平息猜忌，宣讲衡道，讲明主宰依靠执念而生的真相。不少宗门看完法度，幡然醒悟，收敛内斗，老老实实配合巡界修士依规核查。但依旧有不少人心怀私心，阳奉阴违，暗地里依旧构陷对手。
西线议事堂之内，渊冥统筹全局，调度巡界小队奔赴各处，协助宗门验魂。时序持续监测域外执念通道的波动，看着持续上涨的曲线缓缓回落，稍稍松了口气。
可龙昊清楚，这只是暂时稳住局面。
人心之中的猜忌、贪婪、权欲，由来已久。法度可以定下规矩，却无法一夜之间根除心底的偏执。只要利益冲突还在，猜忌便会卷土重来，暗徒依旧有可乘之机。
这一日，他们刚刚平息北域霜灵宗的纷争，龙昊立于霜灵宗山巅，望向域外荒域的方向。衡元印轻轻震颤，九色流光微微黯淡。
元沄走到他身侧，轻声道：“法度可以约束行为，约束不了人心。我们奔波各处调停，可只要生灵依旧会生出爱恨怨怼，主宰便永远有生存的土壤。先民留下的道路，果然艰难无比。”
睚眦望着诸天连绵不绝的群山与宗门，沉声开口：“难道永远都无法彻底断绝祂的力量来源？”
龙昊沉默许久，缓缓摇头，目光悠远：“不是要让众生没有情绪，没有爱恨。衡道所求，不是磨灭情感，而是消解偏执。爱恨本是大道演化的一部分，可若是执念太深，放不下、不肯和解，才会化作滋养黑暗的养料。”
就在这时，时序紧急传讯灵光破空而来，神色急促：“龙昊道友，出事了！在诸天极东，离恨渊，监测到一股极强的执念洪流爆发。那边原本是一处废弃古战场，极少有人前往，此刻有大量黑暗本源汇聚，疑似残存的高阶暗徒，在那里进行一场大规模的执念献祭！”
龙昊眸光一凝。
“离恨渊？”
“没错，离恨渊。他们见诸天清查收紧，干脆孤注一掷，汇聚暗中收拢的怨念，举行献祭仪式，想要主动向主宰输送一股庞大力量，助祂加速复苏！”
龙昊身形腾空，衡理之光铺开。
“走，去离恨渊。”
一行人化作流光，向着诸天极东，那片埋葬无数战死修士、积攒万古悲苦的古战场疾驰而去。新的危机，已经在离恨渊之中爆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