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九十五章 原始道种，封台秘史
苍茫意念漫溢整片碎道古墟，裹挟着万古尘封的疲惫，没有杀伐戾气，却带着一股压垮神魂的厚重。周遭漂浮的破碎道块轻轻震颤，无数道屑悬浮在晦暗虚空之中，原本无序冲撞的残道力量，在这道意念响起的刹那，齐齐安静下来，仿佛臣子觐见君王，收敛了狂暴躁动的本源。
龙昊周身九色衡道光幕稳稳铺开，衡纹细密流转，将四处游离、极易侵蚀道心的残道碎屑隔绝在外，只留出感知，望向半截崩塌的古老道台。凌越周身银色渡纹缓缓沉浮，渡化之力蓄而不发，没有贸然去疏导这一团汇聚万千残魂、残道的聚合体。苍戈长矛横在身前，虚空道纹隐伏在矛身之内，随时可以撕裂紊乱空域，避开突如其来的法则冲击。
“你便是散出道波，震荡诸天底层脉络，唤醒墟渊主宰、幽墟之主的存在？” 龙昊声音平稳，衡道目光落在道台中央那团浑浊翻滚的光团之上。
光团之内，无数彼此冲突的本源纹路纠缠撕扯，时而融合归一，时而四分五裂，万千陨落道者残存的意念交织在一起，汇成这一道古老苍茫的意识。光团缓缓起伏，浑浊的流光一层层翻涌，一道道破碎的上古画面，自光团之中流淌而出，投影在虚空之上。
画面之中，岁月回溯到万古之前，那一场席卷寰宇、造就碎道古墟的大战。
彼时诸天尚未演化出如今万千位面，大道秩序刚刚成型，荒溟、湮灭、幽寂、雷火、山川，诸多本源大道分立，各自演化。而在一切大道之外，存在一枚先天诞生的原始道种。它不隶属于任何已知道途，不受生灭循环束缚，不认同幽寂安宁，它唯一的本能，便是吞噬一切成型法则，同化万道，最后将整个寰宇消融，化作和它同源的混沌原始之态。
原始道种初生之时，尚且微弱，潜藏在虚空夹缝。可它成长速度骇人，短短岁月，便吞噬了三片新生位面的全部法则，无数生灵、道者在道种吞噬之下消散，连本源都不留一丝痕迹。一旦任由它完全苏醒，如今所有的生灭循环、万道盟约、诸天秩序，都会化为泡影，没有任何大道能够抵挡它的同化之力。
诸天之内所有大道圣者，放下彼此道途分歧，齐聚于此，以自身道基、本源神魂为祭品，联手筑起这座封台，将原始道种锁在道台核心。
“当年参战的道者一共七十二尊，皆是一代道祖，各自执掌一条本源大道。” 古老意念缓缓诉说，虚空之中的影像流转，一道道身影献祭本源，一道道璀璨道体化作基石，融入封台之中，“我们以自身神魂为锁，大道本源为链，硬生生压住道种的吞噬本能。七十二尊道祖，无一生还，神魂残碎之后，尽数融入封台，化作如今你所见的残道聚合体。我们没有独立的自我，只是封印衍生出来的守御意识。”
凌越望着虚空之中悲壮的上古图景，渡纹轻轻颤动：“所以你向外释放道波，唤醒那些沉睡在诸天裂隙、地脉深处的本源生灵，不是为了祸乱诸天，而是想要汇聚本源力量，加固封印？”
“正是。” 浑浊光团微微震颤，带着无尽疲惫，“岁月消磨万古，封台的道纹锁链不断磨损。原始道种力量日益壮大，封印的裂痕一年多于一年。再过万载，锁链断裂，道种破封而出，诸天万道尽数消融。可我们残道聚合一体，力量早已损耗大半，单凭封台残存的力量，已经不足以稳住枷锁。
诸天之内那些沉睡的本源存在，荒溟、湮灭、幽寂，皆是大道本源化生，力量纯粹，契合封台道纹。我散出道波，震荡法则脉络，唤醒它们，本意是邀约它们来到碎道古墟，合力加持封印。我未曾料到，本源生灵苏醒之后，循着本能向外扩散道韵，掀起灾乱，扰动位面，生出无数纷争。”
龙昊心中了然，之前所有的疑惑尽数解开。
墟渊主宰、荒古残魂、幽墟之主接连出世，不是另有反派暗中布局，而是这守御封印的残道聚合体迫不得已之举。对方初衷是守护诸天，可手段粗暴，没有思虑周全，本源生灵苏醒之后循着自身大道本能向外蔓延，才接连掀起西线一连串的危机。
苍戈眉头微蹙，长矛尖端虚空道纹缓缓闪烁：“你可知，因为你的道波震荡，玄壤位面险些彻底沉寂，墟渊之内荒溟莽流险些冲出位面边界，无数修士、生灵饱受灾劫，七大巡域接连戒严，无数人死于本源冲突之中。”
“我知晓。” 残道聚合体的意念低沉下来，带着深重的愧疚，“残魂聚合，意念混杂，七十二尊道祖的执念彼此交错，我没有办法精细调控道波。道波一出，席卷诸天各处裂隙，无法精准引导本源生灵直接奔赴古墟。我只能赌，赌这些本源存在明白危机，愿意前来共守封印。可大道殊途，荒溟向往自由奔涌，幽寂厌倦生灭苦痛，它们各自遵循本心，不愿前来，反倒在诸天之内开辟自己的道域，定下盟约。
我尝试过多次调整道波，每一次催动力量，只会让封印裂痕扩张更快。我没有多余余力去引导、安抚苏醒的本源生灵。”
龙昊衡元印缓缓转动，九色灵光流转，推演其中利弊。
原始道种，吞噬万道，一旦破封，是比荒溟泛滥、幽寂蔓延叠加起来更加恐怖的浩劫。荒溟与湮灭尚可定下循环盟约，幽寂可以划界共存，可这原始道种没有协商、共存的概念，唯有吞噬同化。
可若是相助这残道聚合体加固封印，代价同样巨大。封台依托七十二尊道祖残魂运转，封印越是加固，残道聚合体便要持续消耗自身本源。长此以往，等到残魂本源耗尽，封印依旧会再次松动，到时候再无人预警。
而且原始道种被镇压万古，谁也无法判定，这枚道种本身，是否存在可以沟通、调和的余地。一味加固封锁，只是延缓浩劫，并非根除隐患。
“原始道种，可懂道理？可论大道平衡？” 龙昊出声发问，衡道目光穿透浑浊光团，望向封台最深处，那一枚被万千道链缠绕、静静蛰伏的道种。
道种隐在层层交错的道锁之下，外形如同一枚无光的晶核，表面流转着混沌原始的流光，它没有释放意念，只是本能地吞吐四周散落的法则，每一次吞吐，缠绕它的道链便会绷紧一分，裂纹再多一道。
“它诞生于万道之前，不存在‘道理’二字。” 残道聚合体缓缓回答，“它不是生灵，没有喜怒好恶，只有本能。如同水流向下，烈火升腾，吞噬法则便是它与生俱来的本能。当年七十二道祖试过一切办法，渡化、论道、同化、收束，全都失败。它不会被说服，不会接受平衡，只要有机会，便会吞噬一切成型大道。”
凌越渡纹舒展，一缕柔和的渡化道韵轻轻探向封台的道链，触碰那些磨损开裂的纹路。渡化之力能够抚平执念，却无法修复本源损耗形成的裂痕。那些裂痕是本源根基的磨损，不是神魂躁动造成的损伤。
“渡化之道，无法修补本源损耗的道锁。” 凌越收回渡纹，轻声开口，“锁链是道祖本源铸就，本源耗散，裂痕便会滋生。想要修补，只能以同源纯粹的本源力量灌注进去，续接道纹根基。”
苍戈抬眼看向封台基座：“封台之内，还预留有接纳外来本源的阵眼？”
“基座四角，四道本源阵眼，便是为此所留。” 残道聚合体道，“只是阵眼只能接纳大道本源，寻常修士灵力无用。唯有本源化生的存在，如荒溟主宰、幽墟之主这般，本源纯粹契合大道根基，灌入阵眼，才能续接锁链。可如今它们已经在诸天划定疆域，不愿前来。
如今只剩下一条出路，寻新的本源力量，注入阵眼。你们三人之中，龙昊执掌衡道本源，衡道兼容万法，恰好契合封台所有交错冲突的道纹，是最好的载体。”
此言一出，苍戈立刻上前半步，看向龙昊：“不可贸然应允。一旦将衡道本源灌入封台，等于把你的大道根基和封印绑定。若是日后封印崩溃，原始道种爆发，你的衡道大道会首当其冲，被道种吞噬。”
龙昊抬手，示意苍戈稍安勿躁，衡道之光缓缓向外铺展，笼罩整座崩塌道台，细细推演封台阵法的因果脉络。
衡道的核心是均衡，容纳万道，调和冲突。封台之内七十二道祖的道纹彼此冲突，互相牵制，才锁住原始道种。若是以衡道本源作为纽带，调和道祖残道之间的冲突，确实可以减少锁链不必要的内耗，延缓裂痕扩张。可风险同样如苍戈所言，衡道本源会和封印牢牢绑定。
他看向残道聚合体：“若是我以衡道之力调和封台之内冲突的残道，减轻锁链内耗，可以延缓封印崩坏多久？”
“衡道兼容万法，化解七十二道纹彼此对冲的损耗，最少可以延缓封印崩解十万载。” 残道聚合体答道，“十万岁月之中，我们可以继续寻找别的出路，寻找能够彻底化解道种浩劫的法子，不必再释放道波震荡诸天，唤醒本源生灵，西线诸位面，可长久安稳。
但我不欺瞒你们，代价十分明确。一旦灌注本源调和道纹，你便和封台同命。封印不破，你无碍；封印碎裂的那一刻，原始道种第一时间锁定你的衡道本源。”
凌越沉思片刻，开口补充：“十万载光阴，足够诸天慢慢成长，演化出新的大道力量，甚至诞生能够抗衡原始道种的本源。若是放弃这次机会，封印千年之内便会崩裂，我们根本没有时间筹备。”
龙昊沉默片刻，目光望向封台深处那枚沉寂蛰伏的原始道种，又想起玄壤、墟渊之中那些饱受动荡的生灵。西线刚刚平息盟约，万道刚刚达成脆弱平衡，若是千年之内道种出世，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我可以出手调和封台残道。” 龙昊缓缓开口，衡元印在头顶缓缓旋转，九色光华愈发璀璨，“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只要封台能够承受，尽数应允。” 残道聚合体应道。
“第一，调和完成之后，立刻停止向外释放扰动诸天的道波，往后无论封印裂痕如何扩张，不得再唤醒诸天之内沉睡的本源生灵，不得扰动位面地脉秩序。”
“应允。”
“第二，封台基座四道阵眼，只接纳自愿奔赴此地的本源生灵，不得再以道波胁迫、诱导。来者自愿，不来者，不追究，不祸及其疆域。”
“应允。”
“第三，封台之内所有上古秘史、道祖留下的典籍、推演记录，尽数开放给我们阅览。我们要一同寻找，除了封印之外，是否存在别的道路，不必永无止境地消耗本源去锁住道种。”
浑浊光团微微起伏，片刻之后，一道流光自光团飞出，一卷由大道残丝编织而成的古卷悬浮虚空。古卷之内，记载着当年七十二道祖所有推演、尝试、失败的记录。
“全部在此，无半分隐瞒。我们无数岁月苦苦思索，也只找到封印这一条路，可若是衡道能够开辟新路，便是诸天万幸。”
龙昊接过古卷，衡道之光裹住古卷，先将内容烙印在识海之中留存。随后他迈步向前，向着封台中央走去。九色衡道流光如同流水，顺着他的脚步漫出，一点点贴满那些交错冲突、裂痕密布的道链。
凌越周身渡纹铺开，护住龙昊周身神魂，抵挡封台之内狂暴的残道冲击，一旦有残道顺着道链侵入龙昊识海，渡化之力立刻疏导化解。苍戈立于封台四角阵眼之间，虚空之力撑开一片隔绝空域，隔绝古墟之外漂浮的残道碎屑闯入阵眼，干扰调和。
“我要开始了。”
龙昊轻声开口，识海之中衡元印全力运转，磅礴温和的衡道本源缓缓流淌而出，顺着锁链纹路渗入封台深处。
七十二尊道祖遗留的道纹，火道、雷道、土道、生道、灭道，无数截然相反的大道力量原本彼此冲撞，不断磨损锁链根基。衡道本源渗入之后，如同润滑剂一般，在冲突的道纹之间架起平衡桥梁。狂暴对冲的道韵缓缓收敛，原本不断向外蔓延的裂纹，停止了扩张。
封台微微震颤，整座碎道古墟之内漂浮的道块都跟着轻轻晃动，无数残魂意念在聚合体之中低声低语，那是七十二道祖残存的意识，在感受衡道带来的调和。
原始道种感受到锁链之中力量变化，猛地一动，混沌流光暴涨，疯狂吞吐四周法则，道链瞬间绷紧，新的裂痕险些滋生。龙昊心神一凝，衡道之力再增一分，稳住锁链，不让裂痕蔓延。
“稳住，它在本能反抗封印力量的变化。” 残道聚合体的声音响起，“不要催动力量压制它，只稳住锁链即可，强行压迫，会刺激它爆发。”
龙昊依言收敛威压，衡道本源只维持平衡，不去进攻道种。道种挣扎片刻，无法挣脱锁链束缚，渐渐平息下来，重新归于蛰伏。
时间一点点流逝，碎道古墟之内时序混乱，分不清究竟过去了多久。龙昊源源不断输送衡道本源，调和万千冲突残道，封台上密密麻麻的裂纹一点点定格，不再向外延展，部分极浅的细纹，甚至在衡道之力滋养之下缓缓弥合。
等到最后一缕冲突道韵归于平稳，封台锁链终于稳定。龙昊收回本源，身形微微一晃，额间生出一层薄汗，神魂消耗巨大。衡元印光芒黯淡几分，显然大道根基与封台已经牢牢绑定，彼此气息相通。
“成了。” 残道聚合体的意念带着一丝长久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道链内耗已经平息，封印稳固，十万载之内，不必再担忧它骤然崩裂。我已经切断向外扩散的道波，诸天底层法则脉络，不会再受到震荡。”
龙昊缓缓后退，回到凌越与苍戈身侧，凌越渡化柔光立刻笼罩他，帮他平复躁动的神魂。
苍戈望向封台，长矛收起，神色稍缓：“总算暂时稳住了。只是十万载之后，依旧要面对这个难题。”
“所以我们要抓紧研读道祖留下的古卷，寻找别的出路。” 龙昊目光落在那卷大道古卷之上，“封印只是延缓，不是解法。一味封锁，终有穷尽之时。”
就在三人打算静下心，细细阅览古卷之中的推演记录，寻找化解原始道种的办法之时，封台外围，破碎道块组成的空域边缘，一道冰冷陌生的意念，陡然穿透层层残道，传入古墟核心。
“七十二残魂，耗费万古岁月镇守封印，倒是辛苦。可惜，这道枷锁，今日，我要破。”
晦暗虚空之中，一道漆黑身影踏着漂浮的道屑缓步走来，身影周身缠绕着和原始道种同源的混沌流光，每一步落下，周遭残道碎屑纷纷消融。
残道聚合体的光团骤然剧烈震颤，意念之中充满惊惶。
“是道种外溢孕育的伴生化身！它蛰伏万古，等到封印刚刚稳定的这一刻，寻来了！”
龙昊周身九色衡道光幕稳稳铺开，衡纹细密流转，将四处游离、极易侵蚀道心的残道碎屑隔绝在外，只留出感知，望向半截崩塌的古老道台。凌越周身银色渡纹缓缓沉浮，渡化之力蓄而不发，没有贸然去疏导这一团汇聚万千残魂、残道的聚合体。苍戈长矛横在身前，虚空道纹隐伏在矛身之内，随时可以撕裂紊乱空域，避开突如其来的法则冲击。
“你便是散出道波，震荡诸天底层脉络，唤醒墟渊主宰、幽墟之主的存在？” 龙昊声音平稳，衡道目光落在道台中央那团浑浊翻滚的光团之上。
光团之内，无数彼此冲突的本源纹路纠缠撕扯，时而融合归一，时而四分五裂，万千陨落道者残存的意念交织在一起，汇成这一道古老苍茫的意识。光团缓缓起伏，浑浊的流光一层层翻涌，一道道破碎的上古画面，自光团之中流淌而出，投影在虚空之上。
画面之中，岁月回溯到万古之前，那一场席卷寰宇、造就碎道古墟的大战。
彼时诸天尚未演化出如今万千位面，大道秩序刚刚成型，荒溟、湮灭、幽寂、雷火、山川，诸多本源大道分立，各自演化。而在一切大道之外，存在一枚先天诞生的原始道种。它不隶属于任何已知道途，不受生灭循环束缚，不认同幽寂安宁，它唯一的本能，便是吞噬一切成型法则，同化万道，最后将整个寰宇消融，化作和它同源的混沌原始之态。
原始道种初生之时，尚且微弱，潜藏在虚空夹缝。可它成长速度骇人，短短岁月，便吞噬了三片新生位面的全部法则，无数生灵、道者在道种吞噬之下消散，连本源都不留一丝痕迹。一旦任由它完全苏醒，如今所有的生灭循环、万道盟约、诸天秩序，都会化为泡影，没有任何大道能够抵挡它的同化之力。
诸天之内所有大道圣者，放下彼此道途分歧，齐聚于此，以自身道基、本源神魂为祭品，联手筑起这座封台，将原始道种锁在道台核心。
“当年参战的道者一共七十二尊，皆是一代道祖，各自执掌一条本源大道。” 古老意念缓缓诉说，虚空之中的影像流转，一道道身影献祭本源，一道道璀璨道体化作基石，融入封台之中，“我们以自身神魂为锁，大道本源为链，硬生生压住道种的吞噬本能。七十二尊道祖，无一生还，神魂残碎之后，尽数融入封台，化作如今你所见的残道聚合体。我们没有独立的自我，只是封印衍生出来的守御意识。”
凌越望着虚空之中悲壮的上古图景，渡纹轻轻颤动：“所以你向外释放道波，唤醒那些沉睡在诸天裂隙、地脉深处的本源生灵，不是为了祸乱诸天，而是想要汇聚本源力量，加固封印？”
“正是。” 浑浊光团微微震颤，带着无尽疲惫，“岁月消磨万古，封台的道纹锁链不断磨损。原始道种力量日益壮大，封印的裂痕一年多于一年。再过万载，锁链断裂，道种破封而出，诸天万道尽数消融。可我们残道聚合一体，力量早已损耗大半，单凭封台残存的力量，已经不足以稳住枷锁。
诸天之内那些沉睡的本源存在，荒溟、湮灭、幽寂，皆是大道本源化生，力量纯粹，契合封台道纹。我散出道波，震荡法则脉络，唤醒它们，本意是邀约它们来到碎道古墟，合力加持封印。我未曾料到，本源生灵苏醒之后，循着本能向外扩散道韵，掀起灾乱，扰动位面，生出无数纷争。”
龙昊心中了然，之前所有的疑惑尽数解开。
墟渊主宰、荒古残魂、幽墟之主接连出世，不是另有反派暗中布局，而是这守御封印的残道聚合体迫不得已之举。对方初衷是守护诸天，可手段粗暴，没有思虑周全，本源生灵苏醒之后循着自身大道本能向外蔓延，才接连掀起西线一连串的危机。
苍戈眉头微蹙，长矛尖端虚空道纹缓缓闪烁：“你可知，因为你的道波震荡，玄壤位面险些彻底沉寂，墟渊之内荒溟莽流险些冲出位面边界，无数修士、生灵饱受灾劫，七大巡域接连戒严，无数人死于本源冲突之中。”
“我知晓。” 残道聚合体的意念低沉下来，带着深重的愧疚，“残魂聚合，意念混杂，七十二尊道祖的执念彼此交错，我没有办法精细调控道波。道波一出，席卷诸天各处裂隙，无法精准引导本源生灵直接奔赴古墟。我只能赌，赌这些本源存在明白危机，愿意前来共守封印。可大道殊途，荒溟向往自由奔涌，幽寂厌倦生灭苦痛，它们各自遵循本心，不愿前来，反倒在诸天之内开辟自己的道域，定下盟约。
我尝试过多次调整道波，每一次催动力量，只会让封印裂痕扩张更快。我没有多余余力去引导、安抚苏醒的本源生灵。”
龙昊衡元印缓缓转动，九色灵光流转，推演其中利弊。
原始道种，吞噬万道，一旦破封，是比荒溟泛滥、幽寂蔓延叠加起来更加恐怖的浩劫。荒溟与湮灭尚可定下循环盟约，幽寂可以划界共存，可这原始道种没有协商、共存的概念，唯有吞噬同化。
可若是相助这残道聚合体加固封印，代价同样巨大。封台依托七十二尊道祖残魂运转，封印越是加固，残道聚合体便要持续消耗自身本源。长此以往，等到残魂本源耗尽，封印依旧会再次松动，到时候再无人预警。
而且原始道种被镇压万古，谁也无法判定，这枚道种本身，是否存在可以沟通、调和的余地。一味加固封锁，只是延缓浩劫，并非根除隐患。
“原始道种，可懂道理？可论大道平衡？” 龙昊出声发问，衡道目光穿透浑浊光团，望向封台最深处，那一枚被万千道链缠绕、静静蛰伏的道种。
道种隐在层层交错的道锁之下，外形如同一枚无光的晶核，表面流转着混沌原始的流光，它没有释放意念，只是本能地吞吐四周散落的法则，每一次吞吐，缠绕它的道链便会绷紧一分，裂纹再多一道。
“它诞生于万道之前，不存在‘道理’二字。” 残道聚合体缓缓回答，“它不是生灵，没有喜怒好恶，只有本能。如同水流向下，烈火升腾，吞噬法则便是它与生俱来的本能。当年七十二道祖试过一切办法，渡化、论道、同化、收束，全都失败。它不会被说服，不会接受平衡，只要有机会，便会吞噬一切成型大道。”
凌越渡纹舒展，一缕柔和的渡化道韵轻轻探向封台的道链，触碰那些磨损开裂的纹路。渡化之力能够抚平执念，却无法修复本源损耗形成的裂痕。那些裂痕是本源根基的磨损，不是神魂躁动造成的损伤。
“渡化之道，无法修补本源损耗的道锁。” 凌越收回渡纹，轻声开口，“锁链是道祖本源铸就，本源耗散，裂痕便会滋生。想要修补，只能以同源纯粹的本源力量灌注进去，续接道纹根基。”
苍戈抬眼看向封台基座：“封台之内，还预留有接纳外来本源的阵眼？”
“基座四角，四道本源阵眼，便是为此所留。” 残道聚合体道，“只是阵眼只能接纳大道本源，寻常修士灵力无用。唯有本源化生的存在，如荒溟主宰、幽墟之主这般，本源纯粹契合大道根基，灌入阵眼，才能续接锁链。可如今它们已经在诸天划定疆域，不愿前来。
如今只剩下一条出路，寻新的本源力量，注入阵眼。你们三人之中，龙昊执掌衡道本源，衡道兼容万法，恰好契合封台所有交错冲突的道纹，是最好的载体。”
此言一出，苍戈立刻上前半步，看向龙昊：“不可贸然应允。一旦将衡道本源灌入封台，等于把你的大道根基和封印绑定。若是日后封印崩溃，原始道种爆发，你的衡道大道会首当其冲，被道种吞噬。”
龙昊抬手，示意苍戈稍安勿躁，衡道之光缓缓向外铺展，笼罩整座崩塌道台，细细推演封台阵法的因果脉络。
衡道的核心是均衡，容纳万道，调和冲突。封台之内七十二道祖的道纹彼此冲突，互相牵制，才锁住原始道种。若是以衡道本源作为纽带，调和道祖残道之间的冲突，确实可以减少锁链不必要的内耗，延缓裂痕扩张。可风险同样如苍戈所言，衡道本源会和封印牢牢绑定。
他看向残道聚合体：“若是我以衡道之力调和封台之内冲突的残道，减轻锁链内耗，可以延缓封印崩坏多久？”
“衡道兼容万法，化解七十二道纹彼此对冲的损耗，最少可以延缓封印崩解十万载。” 残道聚合体答道，“十万岁月之中，我们可以继续寻找别的出路，寻找能够彻底化解道种浩劫的法子，不必再释放道波震荡诸天，唤醒本源生灵，西线诸位面，可长久安稳。
但我不欺瞒你们，代价十分明确。一旦灌注本源调和道纹，你便和封台同命。封印不破，你无碍；封印碎裂的那一刻，原始道种第一时间锁定你的衡道本源。”
凌越沉思片刻，开口补充：“十万载光阴，足够诸天慢慢成长，演化出新的大道力量，甚至诞生能够抗衡原始道种的本源。若是放弃这次机会，封印千年之内便会崩裂，我们根本没有时间筹备。”
龙昊沉默片刻，目光望向封台深处那枚沉寂蛰伏的原始道种，又想起玄壤、墟渊之中那些饱受动荡的生灵。西线刚刚平息盟约，万道刚刚达成脆弱平衡，若是千年之内道种出世，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我可以出手调和封台残道。” 龙昊缓缓开口，衡元印在头顶缓缓旋转，九色光华愈发璀璨，“但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只要封台能够承受，尽数应允。” 残道聚合体应道。
“第一，调和完成之后，立刻停止向外释放扰动诸天的道波，往后无论封印裂痕如何扩张，不得再唤醒诸天之内沉睡的本源生灵，不得扰动位面地脉秩序。”
“应允。”
“第二，封台基座四道阵眼，只接纳自愿奔赴此地的本源生灵，不得再以道波胁迫、诱导。来者自愿，不来者，不追究，不祸及其疆域。”
“应允。”
“第三，封台之内所有上古秘史、道祖留下的典籍、推演记录，尽数开放给我们阅览。我们要一同寻找，除了封印之外，是否存在别的道路，不必永无止境地消耗本源去锁住道种。”
浑浊光团微微起伏，片刻之后，一道流光自光团飞出，一卷由大道残丝编织而成的古卷悬浮虚空。古卷之内，记载着当年七十二道祖所有推演、尝试、失败的记录。
“全部在此，无半分隐瞒。我们无数岁月苦苦思索，也只找到封印这一条路，可若是衡道能够开辟新路，便是诸天万幸。”
龙昊接过古卷，衡道之光裹住古卷，先将内容烙印在识海之中留存。随后他迈步向前，向着封台中央走去。九色衡道流光如同流水，顺着他的脚步漫出，一点点贴满那些交错冲突、裂痕密布的道链。
凌越周身渡纹铺开，护住龙昊周身神魂，抵挡封台之内狂暴的残道冲击，一旦有残道顺着道链侵入龙昊识海，渡化之力立刻疏导化解。苍戈立于封台四角阵眼之间，虚空之力撑开一片隔绝空域，隔绝古墟之外漂浮的残道碎屑闯入阵眼，干扰调和。
“我要开始了。”
龙昊轻声开口，识海之中衡元印全力运转，磅礴温和的衡道本源缓缓流淌而出，顺着锁链纹路渗入封台深处。
七十二尊道祖遗留的道纹，火道、雷道、土道、生道、灭道，无数截然相反的大道力量原本彼此冲撞，不断磨损锁链根基。衡道本源渗入之后，如同润滑剂一般，在冲突的道纹之间架起平衡桥梁。狂暴对冲的道韵缓缓收敛，原本不断向外蔓延的裂纹，停止了扩张。
封台微微震颤，整座碎道古墟之内漂浮的道块都跟着轻轻晃动，无数残魂意念在聚合体之中低声低语，那是七十二道祖残存的意识，在感受衡道带来的调和。
原始道种感受到锁链之中力量变化，猛地一动，混沌流光暴涨，疯狂吞吐四周法则，道链瞬间绷紧，新的裂痕险些滋生。龙昊心神一凝，衡道之力再增一分，稳住锁链，不让裂痕蔓延。
“稳住，它在本能反抗封印力量的变化。” 残道聚合体的声音响起，“不要催动力量压制它，只稳住锁链即可，强行压迫，会刺激它爆发。”
龙昊依言收敛威压，衡道本源只维持平衡，不去进攻道种。道种挣扎片刻，无法挣脱锁链束缚，渐渐平息下来，重新归于蛰伏。
时间一点点流逝，碎道古墟之内时序混乱，分不清究竟过去了多久。龙昊源源不断输送衡道本源，调和万千冲突残道，封台上密密麻麻的裂纹一点点定格，不再向外延展，部分极浅的细纹，甚至在衡道之力滋养之下缓缓弥合。
等到最后一缕冲突道韵归于平稳，封台锁链终于稳定。龙昊收回本源，身形微微一晃，额间生出一层薄汗，神魂消耗巨大。衡元印光芒黯淡几分，显然大道根基与封台已经牢牢绑定，彼此气息相通。
“成了。” 残道聚合体的意念带着一丝长久以来从未有过的轻松，“道链内耗已经平息，封印稳固，十万载之内，不必再担忧它骤然崩裂。我已经切断向外扩散的道波，诸天底层法则脉络，不会再受到震荡。”
龙昊缓缓后退，回到凌越与苍戈身侧，凌越渡化柔光立刻笼罩他，帮他平复躁动的神魂。
苍戈望向封台，长矛收起，神色稍缓：“总算暂时稳住了。只是十万载之后，依旧要面对这个难题。”
“所以我们要抓紧研读道祖留下的古卷，寻找别的出路。” 龙昊目光落在那卷大道古卷之上，“封印只是延缓，不是解法。一味封锁，终有穷尽之时。”
就在三人打算静下心，细细阅览古卷之中的推演记录，寻找化解原始道种的办法之时，封台外围，破碎道块组成的空域边缘，一道冰冷陌生的意念，陡然穿透层层残道，传入古墟核心。
“七十二残魂，耗费万古岁月镇守封印，倒是辛苦。可惜，这道枷锁，今日，我要破。”
晦暗虚空之中，一道漆黑身影踏着漂浮的道屑缓步走来，身影周身缠绕着和原始道种同源的混沌流光，每一步落下，周遭残道碎屑纷纷消融。
残道聚合体的光团骤然剧烈震颤，意念之中充满惊惶。
“是道种外溢孕育的伴生化身！它蛰伏万古，等到封印刚刚稳定的这一刻，寻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