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九十六章 混沌化身，链锁将倾
冰冷混沌的意念穿透层层漂浮的残道碎屑，在碎道古墟的核心空域回荡开来。方才因为衡道调和而稍稍安定的封台锁链，骤然绷紧，那些刚刚被稳住的裂纹，在这一道意念冲击之下，纹路深处再度泛起一层混沌乌光，仿佛有看不见的力量顺着道链反向渗透，向内啃噬封印根基。
残道聚合体那团浑浊光团剧烈翻滚，七十二尊道祖残存的意念交织在一起，惊慌之中裹挟着万古沉淀的怒意。无数散落在古墟各处的破碎道岩、断裂道器残片齐齐震颤，残存的道韵自发汇聚，化作一道道淡色流光，朝着封台外围飞驰而来，想要阻拦那道漆黑身影。
可那些流光才靠近对方周身丈许范围，便如同冰雪坠入熔炉，无声消融在缭绕的混沌流光之内，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伴生化身自道种本源溢散而出，与道种心意相通，力量同源，寻常残道根本拦不住它。” 残道聚合体的意念急促响起，“当年七十二道祖布下封印之时，便知晓有这一道隐患。只是道种力量大半被锁在链下，伴生化身力量有限，长久隐匿在古墟最边缘的混沌夹缝之中蛰伏，我们一直找不到它的确切踪迹，万万没有想到，它会选在封印刚刚调和完毕的这一刻现身。”
龙昊周身九色衡道光幕瞬间绷紧，识海之中衡元印飞速旋转，方才灌注进封台锁链之中的衡道本源，和整座封台气息相连，他能够清晰感知到锁链传来的刺痛感。那股混沌之力极为刁钻，不正面轰击道链，而是顺着道纹之间细微的缝隙渗透，慢慢瓦解道祖本源的绑定，一点点松脱枷锁。
“它的目的不是摧毁封台，是解开锁链，接引原始道种脱困。” 龙昊沉声开口，目光牢牢锁定缓步走来的黑衣身影。
那道身影没有清晰面容，周身笼罩浓稠如墨的混沌流光，身形轮廓随着周遭法则流动不断变幻。它行走在破碎道块之间，所过之处，一切大道残屑尽数消融，无论是生道、灭道、雷火山川，在它的混沌本源面前，都没有半分抵抗之力。
“说得不错。” 伴生化身停下脚步，站在封台数十丈之外，混沌流光缓缓起伏，低沉淡漠的声音在虚空响起，“万道本为一体，分化演化本就是一场谬误。原始道种才是寰宇最初的本相，锁链束缚它万古岁月，早就到了终结的时候。七十二道祖强行割裂本源，造出万千大道，本身便是逆本源而行。今日，我要解开枷锁，让一切回归本初。”
凌越银色渡纹尽数舒展，层层叠叠环绕在身前，渡化之力化作柔和光海。可他心中清楚，渡化之道疏导执念、调和对立道韵尚可，面对这种源自寰宇初始、没有执念、没有情绪，只有回归本源本能的混沌存在，渡化之力很难奏效。
“大道分化，才有万千演化，生灵才有求索之路。若是一切回归混沌原始，万道消弭，生灵不存，寰宇归于死寂，何来本初正道？” 凌越出声，渡纹试探着向外延伸一缕，轻轻触碰漫溢出来的混沌气息。
丝缕渡纹刚刚撞上混沌流光，瞬间就被消融，渡化之力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反馈都没能传回。凌越眉头微蹙，立刻收回渡纹，不再轻易尝试。
“演化只是短暂幻象。” 伴生化身轻轻抬手，一缕混沌流光化作细长黑丝，破空射向封台最外侧的一根本源锁链，“分化而生的大道，终有磨损枯竭之日，无论多么繁盛，最后依旧要归于消亡。与其在生灭循环之中反复消磨，不如直接回归混沌，免去无尽折腾。”
黑丝缠上道链，链身之上原本稳定的道纹立刻扭曲翻转，道祖留下的印记快速褪色。锁链微微震颤，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裂纹顺着纹路飞速蔓延。
苍戈长矛向前一横，虚空道纹在矛身爆发开来，整片空域瞬间扭曲折叠。他脚下虚空炸开一圈环形涟漪，身形一闪，直接跨越空间阻隔，出现在那根锁链旁边，矛尖虚空之力迸发，狠狠斩向那一缕缠绕锁链的混沌黑丝。
“休想！”
矛尖之上流转的空间之力撕裂周遭法则，虚空刃光劈在混沌黑丝之上。黑丝猛地绷紧，混沌力量暴涨，刃光斩上去，只将黑丝拉伸拉长，却无法斩断本源相连的混沌丝线。苍戈只觉得一股磅礴无匹的反震之力顺着矛身传来，手臂一麻，身形不由自主向后倒飞出去，落在龙昊身侧。
“混沌本源无视普通空间切割，虚空之力只能暂时阻滞，无法斩断。” 苍戈稳住身形，沉声说道，矛身上的虚空道纹黯淡几分，方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龙昊目光一沉，衡道之光向前铺展，九色流光化作万千细密衡纹，如同蛛网一般笼罩封台所有锁链。衡道兼容万法，虽然不能消灭混沌本源，却可以稳住道链之中快要溃散的道祖印记。那些被混沌黑丝侵蚀褪色的纹路，在衡纹覆盖之下，稍稍稳住了崩解的势头。
“苍戈，你负责以虚空之力封锁它周遭的空间通道，不让它同时向多根锁链投放混沌丝；凌越，你以渡化之力捕捉那些被混沌之力侵染、即将溃散的道祖残念，避免残道聚合体因为意念损耗而力量衰退；我来以衡道之力护住锁链，维持封印稳定。” 龙昊快速分配，衡元印悬在头顶，源源不断输出均衡本源，“它力量同源，占尽优势，我们不能和它硬拼杀伤，只需要拖住它，守住锁链，争取时间翻阅道祖古卷，寻找克制之法。”
“明白。”
凌越点头，银色渡纹漫天铺开，化作无数纤细光丝，缠绕在封台每一根锁链之上。锁链之内，那些被混沌力量冲击、快要消散的道祖残念，被渡纹温柔包裹，一点点安抚收拢，不让残念溃散流失。残道聚合体的光团光芒重新稳定下来，不再像方才那样剧烈晃动。
苍戈再次动身，长矛挥舞，一圈又一圈折叠空间在封台四周排布。层层空间壁垒交错堆叠，封死了伴生化身瞬移穿梭的路径。只要对方想要挪移位置，就必须冲破一层层虚空阻隔，大大延缓它的动作。
伴生化化身形微动，混沌流光涌动，想要直接穿过苍戈布下的空间屏障。层层虚空壁垒撞上混沌气息，接连炸裂，可每炸开一层，都消耗掉它一分本源。它停下脚步，看向龙昊，混沌之中透出一丝淡淡的讶异。
“衡道？倒是罕见。能够调和万千冲突大道，连原始本源的侵蚀都能短暂阻滞。可惜，均衡只是一种调和之法，终究无法改变本源大势。”
话音落下，伴生化身不再试探，周身混沌流光轰然暴涨，无数混沌黑丝如同潮水一般涌出，密密麻麻朝着封台四面八方的锁链席卷而去。一瞬间，数十根本源锁链同时被黑丝缠绕，封台剧烈震颤，整座碎道古墟都跟着摇晃，漂浮在空域之中的道块不断碰撞、崩碎，碎屑漫天飞舞。
残道聚合体拼尽全力催动自身本源，七十二道祖残存力量顺着锁链向外涌动，抵抗混沌侵蚀。可是伴生化身和原始道种同源，它的力量天生就能够消解道祖本源的束缚，两相抗衡之下，锁链之上的裂纹依旧在不断增多。
龙昊咬紧牙关，衡道本源源源不断倾泻而出，九色衡纹铺满锁链表面，不断中和混沌的消解之力。他大道根基已经和封台绑定，锁链受损，他神魂也跟着一阵阵刺痛，识海之中阵阵发昏，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这样撑不了太久，它本源不竭，我们本源消耗速度越来越快。” 龙昊压下神魂翻涌的不适感，目光扫过悬浮一旁的上古道卷，古卷之上无数道祖推演的图文快速在他识海流转，“快速检索古卷记载，七十二道祖当年，有没有留下针对伴生化身的手段！”
凌越一边维持渡丝收拢残念，一边分出神魂扫视古卷之中的记载，渡纹微微震颤：“找到了！古卷后半段有记载。当年大战之时，道种尚未完全锁死，伴生化身第一次出世，七十二道祖无法抹杀它，只能以‘万道互锁’之法将它逼入混沌夹缝。它不死不灭，和道种同生，没有办法彻底斩杀，唯一可行的办法，是用多种本源交织形成的囚笼，暂时将它封禁，隔绝它和封台锁链之间的联系。
可万道互锁大阵，需要至少三种性质完全对立的本源同时驱动，还要以封台本身的道纹作为阵基。当年道祖们自身本源充足，轻易便可布设，如今残道聚合体力量衰弱，我们三人的本源，恰好是衡、渡、虚空，三条截然不同的大道。”
“三种本源，刚好契合大阵需求！” 苍戈眼睛一亮，长矛一扫，将靠近身前的一缕混沌黑丝击碎，“阵基依托封台，那我们立刻布设万道互锁囚笼！”
“布设大阵需要短暂收拢锁链上的衡纹、渡丝，一旦撤去防护，锁链会在瞬间承受混沌冲击，裂痕会急速扩张，风险极大。” 凌越沉声提醒，“必须把握一瞬之机，同步出手，大阵成型的刹那，立刻隔绝它和锁链的联系，不能有半点差错。”
龙昊快速权衡利弊，望向伴生化身。此刻越来越多的锁链道纹褪色，再继续僵持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有锁链断裂，到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只能赌这一次。” 龙昊下定决心，衡道光芒微微收敛，“听我号令，三息之后，同步收回护链之力，同时催动本源，依托封台基座布设万道互锁大阵。苍戈，你以虚空本源构建囚笼骨架；凌越，渡化本源编织锁心；我以衡道本源调和大阵之中对立道韵，稳住阵基。”
“收到。” 苍戈、凌越同时应声，凝神蓄势。
伴生化身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打算，混沌流光再次暴涨，无数黑丝疯狂啃噬锁链，想要在大阵成型之前，先崩断一根道链。封台震颤愈发剧烈，原始道种在锁链之下躁动起来，混沌微光从锁链缝隙之中向外透出。
“三，二，一！动手！”
龙昊一声低喝。
笼罩锁链的衡纹、包裹残念的渡丝骤然收回。一瞬间，所有锁链失去防护，混沌黑丝疯狂向内渗透，道链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三道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同时爆发。
苍戈长矛狠狠刺入封台基座，万千虚空道纹从矛尖迸发，顺着封台古老纹路向外蔓延，在伴生化身四周交织成交错折叠的空间骨架，无数层虚空层层嵌套，化作囚笼轮廓。
凌越银色渡光漫天舒展，渡化道韵缠绕在虚空骨架之上，化作锁心，束缚对方的意念流转，切断它和深处原始道种之间意念传递的通道。
龙昊衡元印飞到封台上空，磅礴九色衡道之力倾泻而下，冲入大阵之中。虚空之力割裂、渡化之力缠绕，两种大道力量天生存在对冲，龙昊的衡道本源在中间调和，让对立的两股力量互不冲突，稳固整个大阵。
三种本源彼此交织，一座流光交错的巨大囚笼在虚空之中快速成型，瞬间将伴生化身包裹在内。
“万道互锁大阵？” 囚笼之内，伴生化化身形一滞，混沌流光剧烈翻滚，它感受到大阵的禁锢之力，想要催动混沌本源冲破虚空囚笼，“当年七十二道祖用过的手段，你们竟然也能够催动。”
它全力爆发混沌力量，黑色浪潮撞击虚空壁垒。大阵剧烈摇晃，三种本源交织的纹路不断闪烁，龙昊、凌越、苍戈三人同时心神一震，本源消耗激增。
“稳住！不要让它冲破大阵！” 龙昊全力催动衡道之力调和阵内冲突，额头上灵光起伏，神魂负荷已经抵达极限。
残道聚合体抓住这个宝贵的空隙，所有残存本源尽数涌入锁链，配合封台本身道纹，快速修补方才被混沌黑丝侵蚀出的裂纹。一根根黯淡褪色的道链重新亮起道祖印记，原本快要崩断的纹路缓缓弥合，原始道种躁动的气息慢慢平复，重新蛰伏下去。
锁链稳住的那一刻，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可大阵之内的伴生化身依旧没有被制服。
它在囚笼之中不断冲撞，混沌本源源源不断冲击虚空壁垒。万道互锁大阵只是禁锢，无法磨灭它，只能拖延时间。而且大阵依托三人本源维持，每一刻都在消耗他们的力量，不可能永久困住对方。
“这囚笼困不住它太久。” 凌越凝视囚笼之内翻滚的混沌流光，渡纹微微发颤，“它和原始道种同源，本源无穷无尽，我们三人本源终究有耗尽的时候。”
龙昊目光落在古卷剩下的记载之上，快速扫视，眼底渐渐凝起思虑。
“古卷还有一句话。万道互锁，只能隔绝接引，不能消弭本源。想要长久化解隐患，唯有开辟一处独立混沌域，将伴生化身迁移其中，以衡道边界隔绝域内域外，让它只能在域内流转混沌本源，无法触碰封台锁链，也不能向外侵染诸天大道。”
苍戈眉头一皱：“开辟独立混沌域？等于给它一方天地，任由它演化混沌？万一日后它在域内壮大，冲破域界，祸患更甚。”
“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龙昊缓缓开口，衡道目光望向囚笼之内的伴生化身，“杀不掉，封不住，长久囚禁只会耗尽我们所有人，最终依旧是锁链断裂。开辟混沌域，划定疆界，订立契约，和当年幽墟、墟渊的法子一样。它在域内，可以自在演化混沌本源，但是域界之外，不得越雷池一步，不得靠近封台。”
囚笼之内，伴生化身停下了冲撞，混沌流光缓缓平复下来，一道意念传了出来。
“划分域界？你们打算效仿诸天那些本源生灵，和我订立盟约？”
“正是。” 龙昊正视对方，“混沌是你的本源，大道演化是诸天根基。各守疆域，互不侵扰。你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混沌域，不必执着于接引道种破封。若是你应允，我们立刻以衡道为界，开辟空域；若是拒绝，我们只能继续催动大阵和你僵持，直到一方本源耗尽。”
伴生化身在囚笼之中沉默良久，混沌光芒起伏不定。它想要解开锁链，接引道种回归混沌本源，可它清楚，眼前这一座万道互锁大阵，短时间之内无法突破，继续僵持下去，只会白白消耗自身力量，依旧无法达成目的。
许久之后，它的意念再次响起。
“我可以应允盟约。但是域界之内，任何人不得踏入干涉我的混沌演化；封台锁链，也不能无限压制道种，锁链的力量不能持续增强，维持当前程度即可。”
龙昊和凌越、苍戈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可以答应。只要你不越域袭扰封台、诸天位面，我们不会干预域内之事，封台锁链力量维持现状，不再加码镇压。”
“立约。”
龙昊抬手，九色衡道之光向外铺开，在碎道古墟边缘一处空阔、远离封台的空域之中，勾勒出一方巨大的界域轮廓。苍戈催动虚空之力切割空域，剥离这片空间，使之独立于碎道古墟时序之外；凌越渡纹编织契约道痕，将双方约定刻在界壁之上。
衡道界壁缓缓升起，一方混沌域成型。
万道互锁大阵缓缓松开一道缺口，伴生化身裹挟一身混沌流光，踏入这片新生的混沌域之中。踏入域内的刹那，它周身混沌气息舒展，无数混沌丝絮在域内自由飘荡。
“契约已成。” 龙昊指尖凝出一道衡道印记，烙印在界壁正中，“衡道为证，违约者，界壁爆发制衡之力，诸天万道共伐。”
伴生化身在域内深处微微颔首，不再向外释放混沌气息。
危机终于暂时平息。
三人收回本源，万道互锁大阵消散。龙昊身子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微微踉跄一步，凌越连忙渡出柔光扶住他。
残道聚合体的光团缓缓飘来，意念之中带着感激：“多谢三位。若是今日没有你们，封印必然断裂，原始道种出世，诸天万道尽数湮灭。如今伴生化身有了归宿，不再骚扰封台，十万载之内，封印安稳无忧。”
龙昊深呼吸，稳住翻腾的神魂，望向封台深处沉寂的原始道种：“只是这依旧不是根治之法。我们还有十万载光阴，要继续从古卷之中，寻找真正化解原始道种浩劫的办法。”
古卷悬浮在虚空，无数古老图文静静流转，藏着七十二尊道祖穷尽一生，都没能找到的答案。
碎道古墟之内终于恢复沉寂，漂浮的残道碎屑缓缓安稳下来。可龙昊心中清楚，这只是又一次短暂的平衡。寰宇本源之间的矛盾根深蒂固，盟约、界域、封印，都只是延缓浩劫的手段。
诸天前路，依旧漫漫。
残道聚合体那团浑浊光团剧烈翻滚，七十二尊道祖残存的意念交织在一起，惊慌之中裹挟着万古沉淀的怒意。无数散落在古墟各处的破碎道岩、断裂道器残片齐齐震颤，残存的道韵自发汇聚，化作一道道淡色流光，朝着封台外围飞驰而来，想要阻拦那道漆黑身影。
可那些流光才靠近对方周身丈许范围，便如同冰雪坠入熔炉，无声消融在缭绕的混沌流光之内，连一丝涟漪都掀不起来。
“伴生化身自道种本源溢散而出，与道种心意相通，力量同源，寻常残道根本拦不住它。” 残道聚合体的意念急促响起，“当年七十二道祖布下封印之时，便知晓有这一道隐患。只是道种力量大半被锁在链下，伴生化身力量有限，长久隐匿在古墟最边缘的混沌夹缝之中蛰伏，我们一直找不到它的确切踪迹，万万没有想到，它会选在封印刚刚调和完毕的这一刻现身。”
龙昊周身九色衡道光幕瞬间绷紧，识海之中衡元印飞速旋转，方才灌注进封台锁链之中的衡道本源，和整座封台气息相连，他能够清晰感知到锁链传来的刺痛感。那股混沌之力极为刁钻，不正面轰击道链，而是顺着道纹之间细微的缝隙渗透，慢慢瓦解道祖本源的绑定，一点点松脱枷锁。
“它的目的不是摧毁封台，是解开锁链，接引原始道种脱困。” 龙昊沉声开口，目光牢牢锁定缓步走来的黑衣身影。
那道身影没有清晰面容，周身笼罩浓稠如墨的混沌流光，身形轮廓随着周遭法则流动不断变幻。它行走在破碎道块之间，所过之处，一切大道残屑尽数消融，无论是生道、灭道、雷火山川，在它的混沌本源面前，都没有半分抵抗之力。
“说得不错。” 伴生化身停下脚步，站在封台数十丈之外，混沌流光缓缓起伏，低沉淡漠的声音在虚空响起，“万道本为一体，分化演化本就是一场谬误。原始道种才是寰宇最初的本相，锁链束缚它万古岁月，早就到了终结的时候。七十二道祖强行割裂本源，造出万千大道，本身便是逆本源而行。今日，我要解开枷锁，让一切回归本初。”
凌越银色渡纹尽数舒展，层层叠叠环绕在身前，渡化之力化作柔和光海。可他心中清楚，渡化之道疏导执念、调和对立道韵尚可，面对这种源自寰宇初始、没有执念、没有情绪，只有回归本源本能的混沌存在，渡化之力很难奏效。
“大道分化，才有万千演化，生灵才有求索之路。若是一切回归混沌原始，万道消弭，生灵不存，寰宇归于死寂，何来本初正道？” 凌越出声，渡纹试探着向外延伸一缕，轻轻触碰漫溢出来的混沌气息。
丝缕渡纹刚刚撞上混沌流光，瞬间就被消融，渡化之力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反馈都没能传回。凌越眉头微蹙，立刻收回渡纹，不再轻易尝试。
“演化只是短暂幻象。” 伴生化身轻轻抬手，一缕混沌流光化作细长黑丝，破空射向封台最外侧的一根本源锁链，“分化而生的大道，终有磨损枯竭之日，无论多么繁盛，最后依旧要归于消亡。与其在生灭循环之中反复消磨，不如直接回归混沌，免去无尽折腾。”
黑丝缠上道链，链身之上原本稳定的道纹立刻扭曲翻转，道祖留下的印记快速褪色。锁链微微震颤，传来一声低沉的嗡鸣，裂纹顺着纹路飞速蔓延。
苍戈长矛向前一横，虚空道纹在矛身爆发开来，整片空域瞬间扭曲折叠。他脚下虚空炸开一圈环形涟漪，身形一闪，直接跨越空间阻隔，出现在那根锁链旁边，矛尖虚空之力迸发，狠狠斩向那一缕缠绕锁链的混沌黑丝。
“休想！”
矛尖之上流转的空间之力撕裂周遭法则，虚空刃光劈在混沌黑丝之上。黑丝猛地绷紧，混沌力量暴涨，刃光斩上去，只将黑丝拉伸拉长，却无法斩断本源相连的混沌丝线。苍戈只觉得一股磅礴无匹的反震之力顺着矛身传来，手臂一麻，身形不由自主向后倒飞出去，落在龙昊身侧。
“混沌本源无视普通空间切割，虚空之力只能暂时阻滞，无法斩断。” 苍戈稳住身形，沉声说道，矛身上的虚空道纹黯淡几分，方才那一击消耗不小。
龙昊目光一沉，衡道之光向前铺展，九色流光化作万千细密衡纹，如同蛛网一般笼罩封台所有锁链。衡道兼容万法，虽然不能消灭混沌本源，却可以稳住道链之中快要溃散的道祖印记。那些被混沌黑丝侵蚀褪色的纹路，在衡纹覆盖之下，稍稍稳住了崩解的势头。
“苍戈，你负责以虚空之力封锁它周遭的空间通道，不让它同时向多根锁链投放混沌丝；凌越，你以渡化之力捕捉那些被混沌之力侵染、即将溃散的道祖残念，避免残道聚合体因为意念损耗而力量衰退；我来以衡道之力护住锁链，维持封印稳定。” 龙昊快速分配，衡元印悬在头顶，源源不断输出均衡本源，“它力量同源，占尽优势，我们不能和它硬拼杀伤，只需要拖住它，守住锁链，争取时间翻阅道祖古卷，寻找克制之法。”
“明白。”
凌越点头，银色渡纹漫天铺开，化作无数纤细光丝，缠绕在封台每一根锁链之上。锁链之内，那些被混沌力量冲击、快要消散的道祖残念，被渡纹温柔包裹，一点点安抚收拢，不让残念溃散流失。残道聚合体的光团光芒重新稳定下来，不再像方才那样剧烈晃动。
苍戈再次动身，长矛挥舞，一圈又一圈折叠空间在封台四周排布。层层空间壁垒交错堆叠，封死了伴生化身瞬移穿梭的路径。只要对方想要挪移位置，就必须冲破一层层虚空阻隔，大大延缓它的动作。
伴生化化身形微动，混沌流光涌动，想要直接穿过苍戈布下的空间屏障。层层虚空壁垒撞上混沌气息，接连炸裂，可每炸开一层，都消耗掉它一分本源。它停下脚步，看向龙昊，混沌之中透出一丝淡淡的讶异。
“衡道？倒是罕见。能够调和万千冲突大道，连原始本源的侵蚀都能短暂阻滞。可惜，均衡只是一种调和之法，终究无法改变本源大势。”
话音落下，伴生化身不再试探，周身混沌流光轰然暴涨，无数混沌黑丝如同潮水一般涌出，密密麻麻朝着封台四面八方的锁链席卷而去。一瞬间，数十根本源锁链同时被黑丝缠绕，封台剧烈震颤，整座碎道古墟都跟着摇晃，漂浮在空域之中的道块不断碰撞、崩碎，碎屑漫天飞舞。
残道聚合体拼尽全力催动自身本源，七十二道祖残存力量顺着锁链向外涌动，抵抗混沌侵蚀。可是伴生化身和原始道种同源，它的力量天生就能够消解道祖本源的束缚，两相抗衡之下，锁链之上的裂纹依旧在不断增多。
龙昊咬紧牙关，衡道本源源源不断倾泻而出，九色衡纹铺满锁链表面，不断中和混沌的消解之力。他大道根基已经和封台绑定，锁链受损，他神魂也跟着一阵阵刺痛，识海之中阵阵发昏，汗水顺着下颌滴落。
“这样撑不了太久，它本源不竭，我们本源消耗速度越来越快。” 龙昊压下神魂翻涌的不适感，目光扫过悬浮一旁的上古道卷，古卷之上无数道祖推演的图文快速在他识海流转，“快速检索古卷记载，七十二道祖当年，有没有留下针对伴生化身的手段！”
凌越一边维持渡丝收拢残念，一边分出神魂扫视古卷之中的记载，渡纹微微震颤：“找到了！古卷后半段有记载。当年大战之时，道种尚未完全锁死，伴生化身第一次出世，七十二道祖无法抹杀它，只能以‘万道互锁’之法将它逼入混沌夹缝。它不死不灭，和道种同生，没有办法彻底斩杀，唯一可行的办法，是用多种本源交织形成的囚笼，暂时将它封禁，隔绝它和封台锁链之间的联系。
可万道互锁大阵，需要至少三种性质完全对立的本源同时驱动，还要以封台本身的道纹作为阵基。当年道祖们自身本源充足，轻易便可布设，如今残道聚合体力量衰弱，我们三人的本源，恰好是衡、渡、虚空，三条截然不同的大道。”
“三种本源，刚好契合大阵需求！” 苍戈眼睛一亮，长矛一扫，将靠近身前的一缕混沌黑丝击碎，“阵基依托封台，那我们立刻布设万道互锁囚笼！”
“布设大阵需要短暂收拢锁链上的衡纹、渡丝，一旦撤去防护，锁链会在瞬间承受混沌冲击，裂痕会急速扩张，风险极大。” 凌越沉声提醒，“必须把握一瞬之机，同步出手，大阵成型的刹那，立刻隔绝它和锁链的联系，不能有半点差错。”
龙昊快速权衡利弊，望向伴生化身。此刻越来越多的锁链道纹褪色，再继续僵持下去，用不了多久，就会有锁链断裂，到时候一切都来不及了。
“只能赌这一次。” 龙昊下定决心，衡道光芒微微收敛，“听我号令，三息之后，同步收回护链之力，同时催动本源，依托封台基座布设万道互锁大阵。苍戈，你以虚空本源构建囚笼骨架；凌越，渡化本源编织锁心；我以衡道本源调和大阵之中对立道韵，稳住阵基。”
“收到。” 苍戈、凌越同时应声，凝神蓄势。
伴生化身似乎察觉到他们的打算，混沌流光再次暴涨，无数黑丝疯狂啃噬锁链，想要在大阵成型之前，先崩断一根道链。封台震颤愈发剧烈，原始道种在锁链之下躁动起来，混沌微光从锁链缝隙之中向外透出。
“三，二，一！动手！”
龙昊一声低喝。
笼罩锁链的衡纹、包裹残念的渡丝骤然收回。一瞬间，所有锁链失去防护，混沌黑丝疯狂向内渗透，道链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开来。
与此同时，三道截然不同的本源力量同时爆发。
苍戈长矛狠狠刺入封台基座，万千虚空道纹从矛尖迸发，顺着封台古老纹路向外蔓延，在伴生化身四周交织成交错折叠的空间骨架，无数层虚空层层嵌套，化作囚笼轮廓。
凌越银色渡光漫天舒展，渡化道韵缠绕在虚空骨架之上，化作锁心，束缚对方的意念流转，切断它和深处原始道种之间意念传递的通道。
龙昊衡元印飞到封台上空，磅礴九色衡道之力倾泻而下，冲入大阵之中。虚空之力割裂、渡化之力缠绕，两种大道力量天生存在对冲，龙昊的衡道本源在中间调和，让对立的两股力量互不冲突，稳固整个大阵。
三种本源彼此交织，一座流光交错的巨大囚笼在虚空之中快速成型，瞬间将伴生化身包裹在内。
“万道互锁大阵？” 囚笼之内，伴生化化身形一滞，混沌流光剧烈翻滚，它感受到大阵的禁锢之力，想要催动混沌本源冲破虚空囚笼，“当年七十二道祖用过的手段，你们竟然也能够催动。”
它全力爆发混沌力量，黑色浪潮撞击虚空壁垒。大阵剧烈摇晃，三种本源交织的纹路不断闪烁，龙昊、凌越、苍戈三人同时心神一震，本源消耗激增。
“稳住！不要让它冲破大阵！” 龙昊全力催动衡道之力调和阵内冲突，额头上灵光起伏，神魂负荷已经抵达极限。
残道聚合体抓住这个宝贵的空隙，所有残存本源尽数涌入锁链，配合封台本身道纹，快速修补方才被混沌黑丝侵蚀出的裂纹。一根根黯淡褪色的道链重新亮起道祖印记，原本快要崩断的纹路缓缓弥合，原始道种躁动的气息慢慢平复，重新蛰伏下去。
锁链稳住的那一刻，三人同时松了一口气，可大阵之内的伴生化身依旧没有被制服。
它在囚笼之中不断冲撞，混沌本源源源不断冲击虚空壁垒。万道互锁大阵只是禁锢，无法磨灭它，只能拖延时间。而且大阵依托三人本源维持，每一刻都在消耗他们的力量，不可能永久困住对方。
“这囚笼困不住它太久。” 凌越凝视囚笼之内翻滚的混沌流光，渡纹微微发颤，“它和原始道种同源，本源无穷无尽，我们三人本源终究有耗尽的时候。”
龙昊目光落在古卷剩下的记载之上，快速扫视，眼底渐渐凝起思虑。
“古卷还有一句话。万道互锁，只能隔绝接引，不能消弭本源。想要长久化解隐患，唯有开辟一处独立混沌域，将伴生化身迁移其中，以衡道边界隔绝域内域外，让它只能在域内流转混沌本源，无法触碰封台锁链，也不能向外侵染诸天大道。”
苍戈眉头一皱：“开辟独立混沌域？等于给它一方天地，任由它演化混沌？万一日后它在域内壮大，冲破域界，祸患更甚。”
“可眼下没有别的选择。” 龙昊缓缓开口，衡道目光望向囚笼之内的伴生化身，“杀不掉，封不住，长久囚禁只会耗尽我们所有人，最终依旧是锁链断裂。开辟混沌域，划定疆界，订立契约，和当年幽墟、墟渊的法子一样。它在域内，可以自在演化混沌本源，但是域界之外，不得越雷池一步，不得靠近封台。”
囚笼之内，伴生化身停下了冲撞，混沌流光缓缓平复下来，一道意念传了出来。
“划分域界？你们打算效仿诸天那些本源生灵，和我订立盟约？”
“正是。” 龙昊正视对方，“混沌是你的本源，大道演化是诸天根基。各守疆域，互不侵扰。你可以拥有属于自己的混沌域，不必执着于接引道种破封。若是你应允，我们立刻以衡道为界，开辟空域；若是拒绝，我们只能继续催动大阵和你僵持，直到一方本源耗尽。”
伴生化身在囚笼之中沉默良久，混沌光芒起伏不定。它想要解开锁链，接引道种回归混沌本源，可它清楚，眼前这一座万道互锁大阵，短时间之内无法突破，继续僵持下去，只会白白消耗自身力量，依旧无法达成目的。
许久之后，它的意念再次响起。
“我可以应允盟约。但是域界之内，任何人不得踏入干涉我的混沌演化；封台锁链，也不能无限压制道种，锁链的力量不能持续增强，维持当前程度即可。”
龙昊和凌越、苍戈对视一眼，微微颔首。
“可以答应。只要你不越域袭扰封台、诸天位面，我们不会干预域内之事，封台锁链力量维持现状，不再加码镇压。”
“立约。”
龙昊抬手，九色衡道之光向外铺开，在碎道古墟边缘一处空阔、远离封台的空域之中，勾勒出一方巨大的界域轮廓。苍戈催动虚空之力切割空域，剥离这片空间，使之独立于碎道古墟时序之外；凌越渡纹编织契约道痕，将双方约定刻在界壁之上。
衡道界壁缓缓升起，一方混沌域成型。
万道互锁大阵缓缓松开一道缺口，伴生化身裹挟一身混沌流光，踏入这片新生的混沌域之中。踏入域内的刹那，它周身混沌气息舒展，无数混沌丝絮在域内自由飘荡。
“契约已成。” 龙昊指尖凝出一道衡道印记，烙印在界壁正中，“衡道为证，违约者，界壁爆发制衡之力，诸天万道共伐。”
伴生化身在域内深处微微颔首，不再向外释放混沌气息。
危机终于暂时平息。
三人收回本源，万道互锁大阵消散。龙昊身子一晃，再也支撑不住，向后微微踉跄一步，凌越连忙渡出柔光扶住他。
残道聚合体的光团缓缓飘来，意念之中带着感激：“多谢三位。若是今日没有你们，封印必然断裂，原始道种出世，诸天万道尽数湮灭。如今伴生化身有了归宿，不再骚扰封台，十万载之内，封印安稳无忧。”
龙昊深呼吸，稳住翻腾的神魂，望向封台深处沉寂的原始道种：“只是这依旧不是根治之法。我们还有十万载光阴，要继续从古卷之中，寻找真正化解原始道种浩劫的办法。”
古卷悬浮在虚空，无数古老图文静静流转，藏着七十二尊道祖穷尽一生，都没能找到的答案。
碎道古墟之内终于恢复沉寂，漂浮的残道碎屑缓缓安稳下来。可龙昊心中清楚，这只是又一次短暂的平衡。寰宇本源之间的矛盾根深蒂固，盟约、界域、封印，都只是延缓浩劫的手段。
诸天前路，依旧漫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