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一百零五章 无妄空境，幻海归玉
虚空通道的尽头，没有火海灼浪，没有寂灭灰潮，也没有灵气奔涌的汐流。
一片柔和缥缈、无边无际的幻光，静静铺展在虚空之中。
这便是无妄空境。
这里没有固定的法则，没有恒定的时序，甚至连虚空本身都如同流水一般，不断扭曲变幻。目之所及，万千流光层层叠叠，有远山云海，有仙宫琼楼，有故土阡陌，有故人身影，一切景象都栩栩如生，气息真实到难以分辨。幻象并非域外力量刻意捏造，而是踏入此地之人，心底深藏的执念、遗憾、夙愿，被空境之中的幻力牵引，显化成型。
火烬之主馈赠的那一缕火烬微光悬浮在身前，淡淡的橙红火光静静跳动，带着火焰独有的明辨之性，在漫天幻光里撑开一方小小的真实支点。火光之外，无数幻象流转沉浮，每一道流光都暗藏勾动心神的力量，无声无息引诱踏入者沉沦其中，永久困在自己最眷恋、最放不下的梦境之中。
苍戈长矛横握在手中，虚空道纹收敛内敛，不再向外铺展。虚空之力能够抵御物理攻击、法则洪流，却对心念衍生的幻象毫无用处。幻由心生，只要道心动摇，幻境便会层层叠加，越陷越深。他沉声道，声音压得很低，唯恐惊扰这片幻海：
“无妄空境最为凶险之处，在于无迹可寻。先前所有险地，皆是外力侵伐，尚可抵挡隔绝。幻境生于己心，外人无法驰援。一旦坠入幻界，只能依靠自己勘破。第七块归源玉碎片就在幻核深处，整片空境的虚妄之力，都由这块玉片逸散的循环道韵束缚。若是玉片离去，幻力失控，漫天虚妄会向外扩散，侵染周边诸天位面，万千修士都会坠入永无止境的心魔大梦。”
龙昊微微颔首，衡元印悬于头顶，六块玉片在印内流转温润柔光，六道玉韵拧成一道绵长光丝，穿透层层幻光，向着整片空境最中央，那一处不断吞吐幻芒的幻核延伸而去。九色衡道光罩裹住三人，衡道之光落在流转的幻象之上，不摧、不破，只是静静映照幻象内里的虚妄根基。
“这块玉碎片以循环道韵锁住幻力，不让无妄之梦向外蔓延。空境之中没有执掌幻域的灵主，所有幻象，是幻力与众生心念交织而成。它不像汐灵、火烬之主，拥有独立灵智，我们要面对的对手，是我们自己心底的执念。”
凌越银色渡纹收束于神魂之内，渡化柔光在这片幻域之中极易被幻力同化，化作幻境的一部分。她凝神内守，稳住心神，神识小心翼翼向外探查，目光扫过周遭不断变幻的光影：
“幻核就在前方，但是幻力已经开始浸染我们的心神了。每个人的心魔各不相同，幻境会分化开来，我们极有可能被拆散，各自落入独属于自己的幻界。切记，不要追随幻象之中故人的呼唤，所有圆满的重逢，都是虚妄织就的罗网。”
话音未落，漫天幻光骤然翻涌。
柔和的流光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原本连成一体的衡道光罩，被幻力轻轻拉扯、分化。空间脉络扭曲割裂，龙昊、凌越、苍戈三人眼前的景象瞬息之间各自变化，彼此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对方视野之中。
幻境分流，三人离散，各自坠入心魔幻界。
龙昊眼前的幻光收敛，周遭景象一变。
他站在了云海连绵的凡界山巅，是他尚未踏上大道、尚未凝聚九印之时，曾经驻足修行的那一处旧地。山风拂面，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熟悉的身影立于崖边，回头望向他，是他年少之时逝去的师长。
师长眉眼温和，一如当年临别之前的模样，笑着开口：
“昊儿，不必奔波于诸天，不必背负衡道重担，不必奔赴归墟，不必对抗原始混沌。留下来，留在此地，安安稳稳修行，不问寰宇纷争，岂不是更好？”
龙昊脚步顿住，心底翻起一阵酸涩。这是他埋藏心底许久的遗憾，当年他修为低微，无力护住师长，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陨于混沌余波。无数个日夜，他都幻想过，如果一切重来，不必担起拯救诸天的重任，只守着身边之人，岁月安稳。
幻象之中，云海缓缓舒展，山河安宁，没有深渊荒魇，没有焚天火种，没有躁动的原始道种，没有百万生灵等待他去守护。所有沉重的担子，仿佛一瞬间尽数卸下。
师长向他伸手：“来吧，放下衡印，放下玉片，从此逍遥。”
温润的玉光自识海之内轻轻震颤，六块玉片共鸣流转，循环大道的感悟在心神之中缓缓铺开。龙昊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心中清明。他也向往安宁，可安宁从来不是逃避得来。若是他在此沉沦入梦，诸天无数位面，会被混沌洪流吞噬，更多如同师长一般的生灵，会迎来覆灭的结局。
“先生，我亦盼这般太平山河。” 龙昊轻声开口，目光平静，没有伸手，“但太平不是躲进幻梦就能换来的。我的路，要走完。”
话音落下，眼前的云海、山巅、师长身影，如同水面涟漪一般缓缓消散。这一重幻境，被他以本心勘破。
另一处幻界之中，凌越置身一片花海。
花海之下，无数被她渡化安抚的残魂、执念，安然安居。曾经那些承载无尽痛苦的荒魇、迷失心神的灵修，都在此处放下仇恨，喜乐安宁。在幻境里，她不必一次次游走险地，不必目睹浩劫带来的死伤悲苦，不必看着无数生灵在大道冲突之中陨落。她可以永永远远留在此地，以渡化之力，构筑一方永恒安乐的净土，收容世间一切悲苦亡魂。
花海之中，无数亡魂向她叩拜，恳请她留下来，永远庇护他们。
凌越静静望着这片安乐盛景，眼底掠过一丝动容。渡化、安顿悲苦，本就是她道心之所向。可她清楚，这片安乐是虚假的幻梦。幻境之中没有根源的平衡，只是强行遮掩矛盾，一旦虚妄消散，所有安顿都会化为泡影。真正的安宁，要建立在寰宇大道均衡稳固之上，而非封闭在幻梦之中自欺。
她轻轻摇头，渡化之光收敛，不再留恋花海盛景。花海缓缓褪色，幻象崩解消散。
第三重幻界，苍戈立于一片虚空战场。
昔日并肩作战的旧友尽数在此，刀甲鲜明，战歌震天。当年一同征伐混沌余孽，最后尽数陨落的袍泽，一一立于身前，笑语如常，邀他重归战场，一同驰骋虚空，再战万古。
苍戈一生向战，最放不下的，便是这些一同浴血、没能一同归来的同伴。幻象之中，战火如歌，战友常在，不必承受生离死别的孤寂。
长矛在他手中微微震颤，苍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战意依旧，却不再眷恋虚妄重逢。
“诸君之志，我记在心间。可此地是幻梦，我不能留下。待寰宇平定，大道安稳，我再来凭吊诸位。”
刀甲身影、轰鸣战鼓缓缓淡去，幻境破碎。
三道微光几乎同时冲破各自的心魔幻境，在漫天幻海之中重新交汇。龙昊头顶衡元印大放九色光华，六片玉韵牵引交汇，锁定幻海最中央的那一处幻核。
幻核悬浮在万千幻光的中心，如同一颗流转七彩流光的宝珠，第七块归源玉碎片就嵌在幻核之内。玉片流转柔和的循环微光，以自身大道兜住整片空境的虚妄洪流，将万千心念幻象锁在这片空域，不让幻力向外扩散侵染诸天。
就在三人向着幻核迈步之时，那道幽寂的灰影，自幻光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这一次，它不再远远旁观，立于幻核之前，挡住去路。灰影轮廓清晰了几分，依稀能够看见苍老淡漠的眉眼，一股跨越万古的沧桑气息弥漫开来。
“你们走到了最后。” 灰影的声音平缓，如同岁月流淌，“七十二道祖当年炼制归源玉，本意确实是容纳原始道种的混沌本源，给它一条不必毁灭诸天的生路。只是他们还有一层秘辛，未曾留在残碑之上。今日你集齐七片玉碎，我便告诉你全部真相。”
龙昊停下脚步，衡道之力护住幻核方向：“请讲。”
“原始道种，并非天生凶物。” 灰影缓缓道出上古旧事，“寰宇初开，秩序大道自成，可是秩序诞生之时，便会挤压混沌的生存空间。原始道种，是混沌诞生的意识，它只是想要寻找一处可以存续的地方。七十二道祖最初想要以归源玉开辟共存之所，秩序与混沌同循循环大道。可当时诸天之中，大半修士视混沌为死敌，不肯接纳共存之道，暗流涌动，有人暗中出手，在玉成之时偷袭，一击击碎归源玉。玉碎之后，循环断裂，原始道种失去容身之处，暴怒之下，才爆发浩劫，吞灭三座位面，便是你在残世陵渊所见的惨剧。”
凌越心神一震：“也就是说，当年的浩劫，并非道种主动作恶，是玉碎之后，共存之道破碎催生的灾祸？”
“正是。” 灰影点头，“玉碎七片，散落寰宇各处，每一片玉片扎根一地，以循环道韵稳住一方险地，防止各处对立大道失控蔓延。我便是当年那场偷袭之中，侥幸留存的一缕见证残魂，游离在秩序与混沌之外，看着七片玉，沉寂万古。我一路尾随你们，不是为阻你，是想看看，今日的你，能不能做到当年七十二道祖没能完成的事。”
苍戈握紧长矛：“若是归源玉重铸，再次开启循环，会不会重演当年的悲剧，再次被诸天修士阻挠？”
“这便是你要面对的考验。” 灰影望向龙昊，“玉能容混沌，调和生灭，可人心执念，最难调和。就算玉身复原，若是诸天万道无法接纳共存，循环依旧会崩碎，到时候，原始道种连同归源玉的力量一同暴走，浩劫会远胜当年。方才在虚冥寂海我提醒你的话，绝非虚言。循环失衡，便是寰宇寂灭。”
龙昊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幻核之中的最后一块玉碎片上，衡道本心愈发澄澈。
“我明白。衡道从来不是一件法宝便能完成的事。归源玉是根基，真正的平衡，在于万道生灵的心。我重铸玉身，是给原始道种一个机会，也给诸天万道一个选择。若是他们不愿共存，我便以衡道之力，守住底线，不让毁灭席卷寰宇。”
灰影静静看着他，许久，微微侧身，让出通往幻核的通路。
“好。取出玉片，集齐七碎，归源玉复。前路的抉择，交给你。”
龙昊迈步向前，九色衡光轻柔伸向幻核中心。第七块玉片感受到其余六片玉韵的呼唤，微微震颤，自幻核之中缓缓脱离。
玉片离开幻核的一瞬，漫天幻光猛地剧烈翻涌，虚妄之力向外奔腾而出。龙昊立刻催动七片玉韵一同共鸣，一道庞大、完整、圆融的循环光轮铺开，兜住四散的幻力。循环大道流转，将虚妄之力纳入环内，幻潮缓缓平复，重新收敛于无妄空境之中。
七片玉碎片，尽数汇聚在衡元印内域。
七道玉光交织缠绕，碎片之间的裂隙一点点弥合，温润通透的玉身缓缓成型。古朴简约的玉璧悬浮在衡元印之内，玉面之上，流转层层嵌套的循环纹路，生灭、虚实、火种、灵气、寂灭、执念、混沌，万千对立的大道力量，在玉璧之上缓缓流转，往复不息。
归源玉，重铸成型。
一股恢弘浩瀚的道韵自玉璧之中扩散开来，顺着衡道脉络蔓延向诸天各处。龙昊识海之中，衡元印与归源玉相互映照，九印之力和循环大道相融，他对衡道的领悟，攀升至全新的境界。
凌越望着玉璧，轻声感慨：“七碎归源，万古夙愿，今日终成。”
苍戈收起长矛，望向域外遥远的方向，那里是碎道古墟封台，锁链之下，原始道种的混沌本源，已经感知到归源玉重现天地的气息，躁动愈发强烈。
灰影望着完整的归源玉，一声轻叹，身形慢慢变淡：“玉已成。去吧，去往封台，去和原始道种对话，去说服诸天万道。是平衡永续，还是浩劫再起，皆在你一念之间。我这一缕残影，见证到此，使命已尽，归于寰宇。”
话音落下，那道跨越万古的旁观之影，化作一缕淡淡的灰光，消散在漫天幻光之中，从此不复存在。
无妄空境之内，幻光缓缓归于平静，虚妄之力被归源玉散出的循环道韵稳稳锁住。龙昊掌心托着流转柔光的归源玉，目光望向碎道古墟的方向。
七玉归源，大道循环已成。
但是这，不是结局。真正艰难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诸天修士的猜忌、敌视，原始道种积压万古的怨恨，万道之间根深蒂固的对立，都等待他以衡道一一调和。
“走，回碎道古墟封台。”
苍戈挥动长矛，虚空通道在三人身前展开，通道直通碎道古墟。
三人转身踏入通道，身后无妄空境万千幻光静静沉浮，这片困住无数人心魔的虚妄之地，从此有了永恒稳固的循环根基。
通道尽头，那缠绕着万古锁链的封台，混沌微光跃动，原始道种，静待归源玉的到来。
一片柔和缥缈、无边无际的幻光，静静铺展在虚空之中。
这便是无妄空境。
这里没有固定的法则，没有恒定的时序，甚至连虚空本身都如同流水一般，不断扭曲变幻。目之所及，万千流光层层叠叠，有远山云海，有仙宫琼楼，有故土阡陌，有故人身影，一切景象都栩栩如生，气息真实到难以分辨。幻象并非域外力量刻意捏造，而是踏入此地之人，心底深藏的执念、遗憾、夙愿，被空境之中的幻力牵引，显化成型。
火烬之主馈赠的那一缕火烬微光悬浮在身前，淡淡的橙红火光静静跳动，带着火焰独有的明辨之性，在漫天幻光里撑开一方小小的真实支点。火光之外，无数幻象流转沉浮，每一道流光都暗藏勾动心神的力量，无声无息引诱踏入者沉沦其中，永久困在自己最眷恋、最放不下的梦境之中。
苍戈长矛横握在手中，虚空道纹收敛内敛，不再向外铺展。虚空之力能够抵御物理攻击、法则洪流，却对心念衍生的幻象毫无用处。幻由心生，只要道心动摇，幻境便会层层叠加，越陷越深。他沉声道，声音压得很低，唯恐惊扰这片幻海：
“无妄空境最为凶险之处，在于无迹可寻。先前所有险地，皆是外力侵伐，尚可抵挡隔绝。幻境生于己心，外人无法驰援。一旦坠入幻界，只能依靠自己勘破。第七块归源玉碎片就在幻核深处，整片空境的虚妄之力，都由这块玉片逸散的循环道韵束缚。若是玉片离去，幻力失控，漫天虚妄会向外扩散，侵染周边诸天位面，万千修士都会坠入永无止境的心魔大梦。”
龙昊微微颔首，衡元印悬于头顶，六块玉片在印内流转温润柔光，六道玉韵拧成一道绵长光丝，穿透层层幻光，向着整片空境最中央，那一处不断吞吐幻芒的幻核延伸而去。九色衡道光罩裹住三人，衡道之光落在流转的幻象之上，不摧、不破，只是静静映照幻象内里的虚妄根基。
“这块玉碎片以循环道韵锁住幻力，不让无妄之梦向外蔓延。空境之中没有执掌幻域的灵主，所有幻象，是幻力与众生心念交织而成。它不像汐灵、火烬之主，拥有独立灵智，我们要面对的对手，是我们自己心底的执念。”
凌越银色渡纹收束于神魂之内，渡化柔光在这片幻域之中极易被幻力同化，化作幻境的一部分。她凝神内守，稳住心神，神识小心翼翼向外探查，目光扫过周遭不断变幻的光影：
“幻核就在前方，但是幻力已经开始浸染我们的心神了。每个人的心魔各不相同，幻境会分化开来，我们极有可能被拆散，各自落入独属于自己的幻界。切记，不要追随幻象之中故人的呼唤，所有圆满的重逢，都是虚妄织就的罗网。”
话音未落，漫天幻光骤然翻涌。
柔和的流光如同潮水一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原本连成一体的衡道光罩，被幻力轻轻拉扯、分化。空间脉络扭曲割裂，龙昊、凌越、苍戈三人眼前的景象瞬息之间各自变化，彼此的身影瞬间消失在对方视野之中。
幻境分流，三人离散，各自坠入心魔幻界。
龙昊眼前的幻光收敛，周遭景象一变。
他站在了云海连绵的凡界山巅，是他尚未踏上大道、尚未凝聚九印之时，曾经驻足修行的那一处旧地。山风拂面，草木清香扑面而来，熟悉的身影立于崖边，回头望向他，是他年少之时逝去的师长。
师长眉眼温和，一如当年临别之前的模样，笑着开口：
“昊儿，不必奔波于诸天，不必背负衡道重担，不必奔赴归墟，不必对抗原始混沌。留下来，留在此地，安安稳稳修行，不问寰宇纷争，岂不是更好？”
龙昊脚步顿住，心底翻起一阵酸涩。这是他埋藏心底许久的遗憾，当年他修为低微，无力护住师长，只能眼睁睁看着对方陨于混沌余波。无数个日夜，他都幻想过，如果一切重来，不必担起拯救诸天的重任，只守着身边之人，岁月安稳。
幻象之中，云海缓缓舒展，山河安宁，没有深渊荒魇，没有焚天火种，没有躁动的原始道种，没有百万生灵等待他去守护。所有沉重的担子，仿佛一瞬间尽数卸下。
师长向他伸手：“来吧，放下衡印，放下玉片，从此逍遥。”
温润的玉光自识海之内轻轻震颤，六块玉片共鸣流转，循环大道的感悟在心神之中缓缓铺开。龙昊望着眼前熟悉的身影，心中清明。他也向往安宁，可安宁从来不是逃避得来。若是他在此沉沦入梦，诸天无数位面，会被混沌洪流吞噬，更多如同师长一般的生灵，会迎来覆灭的结局。
“先生，我亦盼这般太平山河。” 龙昊轻声开口，目光平静，没有伸手，“但太平不是躲进幻梦就能换来的。我的路，要走完。”
话音落下，眼前的云海、山巅、师长身影，如同水面涟漪一般缓缓消散。这一重幻境，被他以本心勘破。
另一处幻界之中，凌越置身一片花海。
花海之下，无数被她渡化安抚的残魂、执念，安然安居。曾经那些承载无尽痛苦的荒魇、迷失心神的灵修，都在此处放下仇恨，喜乐安宁。在幻境里，她不必一次次游走险地，不必目睹浩劫带来的死伤悲苦，不必看着无数生灵在大道冲突之中陨落。她可以永永远远留在此地，以渡化之力，构筑一方永恒安乐的净土，收容世间一切悲苦亡魂。
花海之中，无数亡魂向她叩拜，恳请她留下来，永远庇护他们。
凌越静静望着这片安乐盛景，眼底掠过一丝动容。渡化、安顿悲苦，本就是她道心之所向。可她清楚，这片安乐是虚假的幻梦。幻境之中没有根源的平衡，只是强行遮掩矛盾，一旦虚妄消散，所有安顿都会化为泡影。真正的安宁，要建立在寰宇大道均衡稳固之上，而非封闭在幻梦之中自欺。
她轻轻摇头，渡化之光收敛，不再留恋花海盛景。花海缓缓褪色，幻象崩解消散。
第三重幻界，苍戈立于一片虚空战场。
昔日并肩作战的旧友尽数在此，刀甲鲜明，战歌震天。当年一同征伐混沌余孽，最后尽数陨落的袍泽，一一立于身前，笑语如常，邀他重归战场，一同驰骋虚空，再战万古。
苍戈一生向战，最放不下的，便是这些一同浴血、没能一同归来的同伴。幻象之中，战火如歌，战友常在，不必承受生离死别的孤寂。
长矛在他手中微微震颤，苍戈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战意依旧，却不再眷恋虚妄重逢。
“诸君之志，我记在心间。可此地是幻梦，我不能留下。待寰宇平定，大道安稳，我再来凭吊诸位。”
刀甲身影、轰鸣战鼓缓缓淡去，幻境破碎。
三道微光几乎同时冲破各自的心魔幻境，在漫天幻海之中重新交汇。龙昊头顶衡元印大放九色光华，六片玉韵牵引交汇，锁定幻海最中央的那一处幻核。
幻核悬浮在万千幻光的中心，如同一颗流转七彩流光的宝珠，第七块归源玉碎片就嵌在幻核之内。玉片流转柔和的循环微光，以自身大道兜住整片空境的虚妄洪流，将万千心念幻象锁在这片空域，不让幻力向外扩散侵染诸天。
就在三人向着幻核迈步之时，那道幽寂的灰影，自幻光深处缓缓走了出来。
这一次，它不再远远旁观，立于幻核之前，挡住去路。灰影轮廓清晰了几分，依稀能够看见苍老淡漠的眉眼，一股跨越万古的沧桑气息弥漫开来。
“你们走到了最后。” 灰影的声音平缓，如同岁月流淌，“七十二道祖当年炼制归源玉，本意确实是容纳原始道种的混沌本源，给它一条不必毁灭诸天的生路。只是他们还有一层秘辛，未曾留在残碑之上。今日你集齐七片玉碎，我便告诉你全部真相。”
龙昊停下脚步，衡道之力护住幻核方向：“请讲。”
“原始道种，并非天生凶物。” 灰影缓缓道出上古旧事，“寰宇初开，秩序大道自成，可是秩序诞生之时，便会挤压混沌的生存空间。原始道种，是混沌诞生的意识，它只是想要寻找一处可以存续的地方。七十二道祖最初想要以归源玉开辟共存之所，秩序与混沌同循循环大道。可当时诸天之中，大半修士视混沌为死敌，不肯接纳共存之道，暗流涌动，有人暗中出手，在玉成之时偷袭，一击击碎归源玉。玉碎之后，循环断裂，原始道种失去容身之处，暴怒之下，才爆发浩劫，吞灭三座位面，便是你在残世陵渊所见的惨剧。”
凌越心神一震：“也就是说，当年的浩劫，并非道种主动作恶，是玉碎之后，共存之道破碎催生的灾祸？”
“正是。” 灰影点头，“玉碎七片，散落寰宇各处，每一片玉片扎根一地，以循环道韵稳住一方险地，防止各处对立大道失控蔓延。我便是当年那场偷袭之中，侥幸留存的一缕见证残魂，游离在秩序与混沌之外，看着七片玉，沉寂万古。我一路尾随你们，不是为阻你，是想看看，今日的你，能不能做到当年七十二道祖没能完成的事。”
苍戈握紧长矛：“若是归源玉重铸，再次开启循环，会不会重演当年的悲剧，再次被诸天修士阻挠？”
“这便是你要面对的考验。” 灰影望向龙昊，“玉能容混沌，调和生灭，可人心执念，最难调和。就算玉身复原，若是诸天万道无法接纳共存，循环依旧会崩碎，到时候，原始道种连同归源玉的力量一同暴走，浩劫会远胜当年。方才在虚冥寂海我提醒你的话，绝非虚言。循环失衡，便是寰宇寂灭。”
龙昊沉默片刻，目光落在幻核之中的最后一块玉碎片上，衡道本心愈发澄澈。
“我明白。衡道从来不是一件法宝便能完成的事。归源玉是根基，真正的平衡，在于万道生灵的心。我重铸玉身，是给原始道种一个机会，也给诸天万道一个选择。若是他们不愿共存，我便以衡道之力，守住底线，不让毁灭席卷寰宇。”
灰影静静看着他，许久，微微侧身，让出通往幻核的通路。
“好。取出玉片，集齐七碎，归源玉复。前路的抉择，交给你。”
龙昊迈步向前，九色衡光轻柔伸向幻核中心。第七块玉片感受到其余六片玉韵的呼唤，微微震颤，自幻核之中缓缓脱离。
玉片离开幻核的一瞬，漫天幻光猛地剧烈翻涌，虚妄之力向外奔腾而出。龙昊立刻催动七片玉韵一同共鸣，一道庞大、完整、圆融的循环光轮铺开，兜住四散的幻力。循环大道流转，将虚妄之力纳入环内，幻潮缓缓平复，重新收敛于无妄空境之中。
七片玉碎片，尽数汇聚在衡元印内域。
七道玉光交织缠绕，碎片之间的裂隙一点点弥合，温润通透的玉身缓缓成型。古朴简约的玉璧悬浮在衡元印之内，玉面之上，流转层层嵌套的循环纹路，生灭、虚实、火种、灵气、寂灭、执念、混沌，万千对立的大道力量，在玉璧之上缓缓流转，往复不息。
归源玉，重铸成型。
一股恢弘浩瀚的道韵自玉璧之中扩散开来，顺着衡道脉络蔓延向诸天各处。龙昊识海之中，衡元印与归源玉相互映照，九印之力和循环大道相融，他对衡道的领悟，攀升至全新的境界。
凌越望着玉璧，轻声感慨：“七碎归源，万古夙愿，今日终成。”
苍戈收起长矛，望向域外遥远的方向，那里是碎道古墟封台，锁链之下，原始道种的混沌本源，已经感知到归源玉重现天地的气息，躁动愈发强烈。
灰影望着完整的归源玉，一声轻叹，身形慢慢变淡：“玉已成。去吧，去往封台，去和原始道种对话，去说服诸天万道。是平衡永续，还是浩劫再起，皆在你一念之间。我这一缕残影，见证到此，使命已尽，归于寰宇。”
话音落下，那道跨越万古的旁观之影，化作一缕淡淡的灰光，消散在漫天幻光之中，从此不复存在。
无妄空境之内，幻光缓缓归于平静，虚妄之力被归源玉散出的循环道韵稳稳锁住。龙昊掌心托着流转柔光的归源玉，目光望向碎道古墟的方向。
七玉归源，大道循环已成。
但是这，不是结局。真正艰难的博弈，才刚刚开始。诸天修士的猜忌、敌视，原始道种积压万古的怨恨，万道之间根深蒂固的对立，都等待他以衡道一一调和。
“走，回碎道古墟封台。”
苍戈挥动长矛，虚空通道在三人身前展开，通道直通碎道古墟。
三人转身踏入通道，身后无妄空境万千幻光静静沉浮，这片困住无数人心魔的虚妄之地，从此有了永恒稳固的循环根基。
通道尽头，那缠绕着万古锁链的封台，混沌微光跃动，原始道种，静待归源玉的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