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一百三十章 衡怨初凝，古源醒封
青禾位面的生机缓缓复苏，灵泉汩汩重涌，枯萎的灵禾迎着天光重新舒展嫩芽。龙昊四人目送噬荒一族的暗红流光遁入域外黑暗深处，直至那股贪婪凶戾的气息彻底消散在虚空断层之中，方才转身启程，向着碎道古墟折返。
归途的虚空航道安宁静谧，本源通道流淌而出的温润本源，如同轻纱一般漫过沿途破碎的星骸。只是四人心中，并无大捷之后的松弛。方才借力烬灭坛主那一缕湮灭之力牵制荒猎，如同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稍有差池，界衡划定的边界便会崩碎，湮灭洪流顺势涌入诸天，到时候所造成的浩劫，恐怕比噬荒劫掠还要可怖百倍。
元衍周身永续荧光缓缓内敛，方才封锁虚空、困住噬荒族人，消耗极重，道基之上还残留着噬荒本源啃噬留下的细微伤痕。他一边以本源缓缓滋养自身，一边轻声开口，意念顺着虚空流转，传入其余三人识海。
“噬荒一族根植于万古怨念，掠夺为本，循环不休。今日我们只是击退荒猎主力，打散了这一支游猎队伍，却没有斩断他们根源里的怨绪。只要域外虚空之中还有被劫掠屠戮的生灵，还有不散的悲苦执念，噬荒便不会真正消亡。”
凌越指尖萦绕乳白色渡化神光，神光流转，不断梳理四周残存的噬荒怨痕。渡化神光触碰到那些怨念之时，只能稍稍抚平躁动，无法彻底根除，她轻轻摇头。
“怨念不同于寻常道韵冲突。烬灭是归于虚无，没有爱恨贪嗔，只是遵循他们认知之中的大道终局；噬荒不一样，他们的力量根基，是生灵临死之时迸发的不甘、怨恨与痛苦。这类情绪本源，极易滋生，也极难化解。界衡印可以划定疆界，隔绝湮灭，却很难束缚无形的怨念。”
苍戈手持长矛，目光扫视沿途虚空裂隙，长矛锋刃隐隐透出虚空刃的寒光，时刻警惕暗中潜藏的噬荒残党。
“这一战也让我看清一件事。域外族群繁多，道性千差万别。有的可论大道、立约定，如同烬灭坛主；有的只知掠夺屠戮，没有谈判的余地，只能以武力阻截。往后边境巡防，不能一概而论，要分辨来者道性，再定取舍。只是分辨的过程，往往伴随着凶险。”
龙昊立于流光中央，头顶归源玉金光温润流转，识海之中九道衡印次第轮转。界衡印居于一侧，灰金交织的道韵安稳蛰伏，而方才与荒猎交手、凝视那一枚怨核之时感悟到的道理，此刻正在他道心深处缓缓沉淀、酝酿。
荒猎的怨核，是万千苦难凝聚而成。怨念本身不是恶，只是生灵苦痛的投射。一味杀伐镇压，怨念只会积压沉淀，日后再度汇聚，催生新的噬荒凶寇；放任不管，则怨念化作掠夺之力，屠戮生灵。
衡道调和万流，界衡划定边界，可面对无尽怨绪，还需要另一重道印。不强行磨灭怨念，不让怨念肆意滋生肆虐，衡定怨绪，疏导悲苦，令怨念归于平和，不再化为劫掠的凶锋。
一念落，道心之内灵光迸发，一道全新的印记缓缓成型。印记底色是柔和的暗金，缠绕一缕淡淡的灰红微光，不吞噬、不摧毁，如同天平，托举翻腾不息的众生怨念，疏导流转，平衡悲绪。
衡怨印。
九印序列，再添一枚。
龙昊心中了然，衡怨印，便是应对怨念本源的道。衡怨不是消弭苦难，而是给无处安放的悲恸一条归宿。
“我悟出新印，衡怨印。” 龙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对付噬荒这类怨念凝聚而生的族群，界衡是疆界，衡怨便是疏导之法。只是此印尚在初凝，力量浅薄，想要疏导万古积攒下来的噬荒本源，还差很远。”
元衍闻言，荧光微微一亮，仔细感知龙昊道心之中新生印记的道韵：“衡怨之道，补全了你衡道的短板。此前你的衡道，应对秩序大道、对立湮灭皆有章法，唯独对众生情绪凝聚而成的本源，缺少对应的手段。有此一印，往后再遭遇怨念滋生的祸乱，便多了一条路，不必只有杀伐一途。”
四人一路论道，沿着虚空主航道飞驰，不多时，碎道古墟宏大的轮廓，出现在星河尽头。
碎道古墟之内，盟约修士早已等候。青禾位面击退噬荒主力的传讯灵光早早传回大殿，一众修士的心弦稍稍放松，可边境危机未消，无人敢松懈。大殿灵图之上，青芜断层整片区域被标记为红色警戒区，无数细小的灵光点位闪烁，那是巡守司派出的小队，正在虚空夹缝之中清剿四散逃窜的噬荒残部。
炎燧看见龙昊四人归来，快步迎上，神色复杂。先前他极力主战，忌惮烬灭一族，可这一战，龙昊以最小代价击退荒猎，保全了青禾位面亿万生灵，还守住了和烬灭定下的界衡之约，他心中的顾虑，淡去不少，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
“诸位平安归来，万幸。残留在断层里的噬荒散寇，巡守司已经拦下大半，还有少数几支钻入更深的域外夹缝，短时间难以搜寻。” 炎燧开口，目光扫过龙昊，“边境不可一日无防，今日召集众人，便是商议长久的边境巡防规制。若是域外游猎族群源源不断袭来，我们每次仓促驰援，迟早会顾此失彼。”
大殿之内各族修士纷纷颔首。
玄岑抬手，秩序灵光铺开，一副更加庞大、覆盖诸天全部边境断层的虚空总图浮在大殿中央。图上密密麻麻标注所有位面壁垒薄弱之处、虚空裂隙、域外通道，每一处点位都标注了风险等级。
“我与汐灵还有一众推演修士商议许久，提议将诸天域外边境划分为七大片区。每一片区设立一座巡守驿站，常驻修士，布设预警大阵，灵韵监测网络和驿站大阵相连。一旦有异族道痕闯入，警报瞬间传遍整片片区，就近修士立刻驰援，不必等候碎道古墟调令。”
汐灵指尖轻点灵图，七个片区依次亮起微光：“七大驿站，轮换值守，每一轮值守期限百年。巡守司拆分七支主力分队，分别驻扎驿站。同时设立机动驰援队，常驻碎道古墟，一旦遇到荒猎这般强大的异族首领带队入侵，机动队立刻奔赴战场支援片区守军。”
修士们围绕这套规制展开讨论，有人担忧修士数量不足，长期驻守边境，消耗太大；有人提议联合各大位面，由各族自行抽调修士轮值，分摊压力；还有修士提出，在驿站之中预留传讯通道，危急之时，可向极东墟泽的烬灭坛主传递讯息，酌情借力。
这话一出，大殿之内再起波澜。
一部分修士觉得，既然已经立下大道之约，合理借力未尝不可；另一部分修士坚决反对，认为湮灭之力是洪水，碰多了迟早失控，驿站之中绝不能预留通向墟泽的传讯通路。
龙昊静静听着众人争辩，识海之中衡怨印缓缓流转，片刻之后起身，走上主台。
“驿站可以设立片区传讯阵，但是通往烬灭总坛的通道，只留一道单向传讯灵光，且设置三重禁制。只有片区遭遇灭世级危机，守军全部覆灭在即，才能触发禁制传讯。寻常异族袭扰，不得向墟泽求援。我们要依靠自身的力量守住疆界，借力只是最后绝境之中的备选，绝不能养成依赖。”
他的话语沉稳，衡道灵光缓缓铺开，安抚躁动的人群。
“七大驿站，由诸天各大位面共同分担值守人手。实力雄厚的位面多出修士，弱小位面可以提供灵材、阵法资源补给，公允分配，不令任何一族独担重担。灵韵监测网络优先级上调，边境片区所有异动，优先推送至驿站，再同步传回碎道古墟。同时，驿站之中布设衡怨道纹，以我刚刚凝练而成的衡怨印道韵刻录阵基，若是遭遇怨念本源类的异族袭扰，可以稍稍疏导怨绪，降低厮杀的惨烈程度。”
修士们细细思量，纷纷点头赞同。这套方案稳妥，既设立了防线，又守住了界衡的底线，不会轻易依赖烬灭之力。
众人继续细化细则，商议驿站选址、阵法材料、值守修士调配、资源供给渠道，议事大殿之中秩序典籍流光流转，一条条新的盟约规约被记录下来。就在规制即将敲定，准备下发至诸天所有位面之时，一道急促、带着惶恐的传讯灵光，撕裂虚空，狠狠撞在中央灵图之上。
灵光炸开，一道焦急的意念响彻大殿，所有人的神色骤然一变。
“禀报盟约！西极玉墟急报！本源通道底层封存的那一缕原始毁灭道流，出现异动！道流正在苏醒！它不是烬灭一脉！是远比烬灭更加古老的原始毁灭本源！当年污染本源通道、埋下一切祸根的源头，显露全貌了！玉墟值守修士不敢擅自触动，请求龙昊道友立刻赶赴西极玉墟！”
嗡的一声，大殿之中一片哗然。
烬灭族已经让所有人如临大敌，如今又冒出一尊比烬灭还要古老的原始毁灭本源。
炎燧眉头紧锁，周身道韵紧绷：“原始毁灭本源？烬灭诞生于旧寰宇崩坏，难道这一道本源，诞生于寰宇形成之前？”
玄岑快速调取西极玉墟传回的道痕样本，秩序灵光一触碰到那一缕道痕虚影，灵光直接消融，他倒吸一口冷气。
“道息苍茫，混沌古老，既不是烬灭那种归于虚无的寂灭，也不是噬荒那种怨念汇聚的掠夺。它是万物初开之时，便存在的毁灭本源，是造化的另一面。造化创造万物，原始毁灭，则负责抹去初生的一切，制衡天地新生。当年本源通道刚刚重铸，我们只当是一缕偶然渗入的湮灭残流，没想到，是这等古老存在被封存在通道底层。”
凌越神色凝重，渡化神光轻轻颤动：“这东西一旦挣脱封印，后果难以想象。烬灭有自己的认知与宿命，可这原始毁灭本源，没有族群，没有意念，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毁灭本能。它不分敌我，不分边界，所过之处，造化新生尽数归零。”
苍戈长矛重重顿在地面，虚空刃在身侧呼啸而起：“墟泽的烬灭坛主，应当也感知到异动了。他的湮灭道韵，和这原始毁灭本源同源却不同根，他必然也会警惕。”
龙昊抬头，目光望向西方虚空，西极玉墟的方向。识海之中，九印同时震颤，界衡印、衡怨印一同起伏，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感应那古老苍茫的毁灭气息。
本源通道，是整个诸天寰宇的命脉。通道底层封印破开，整个生枯流转、双向本源循环都会崩毁，刚刚复苏的诸天，会再度坠入浩劫，甚至比烬灭接引、噬荒劫掠叠加在一起更加恐怖。
“玄岑，你留守碎道古墟，稳住七大边境驿站的筹备，维持灵韵监测网络运转，所有片区守军进入一级戒备。汐灵，调集巡守司主力，待命于玉墟外围，一旦封印失控，立刻疏散玉墟周边位面生灵。” 龙昊语速沉稳，快速下达命令，“元衍、凌越、苍戈，随我奔赴西极玉墟。”
“明白！” 三人应声。
大殿之内，修士迅速行动起来，一道道传讯灵光四散而出，传往诸天各处，通知各大位面做好应变准备。
龙昊不再耽搁，四人化作四道交织的流光，冲破大殿虚空屏障，向着西方西极玉墟疾驰而去。
西极玉墟，本源通道枢纽之地，往日里温润的本源支流，此刻已经带上一丝冰冷苍茫的毁灭气息。玉墟外围值守的修士严阵以待，层层警戒大阵全部开启，金色、青色、白色的阵法灵光交织成巨大的牢笼，锁住通道底部那一处封印点位。
见到龙昊四人抵达，轮值的修士连忙迎上，面色惨白。
“龙昊道友！封印之上的纹路已经开裂，底下那道本源不断撞击禁制，封印还能支撑半日光景！我们尝试以秩序灵光加固，灵光一落上去，直接被原始毁灭本源消融，根本无法修补！”
龙昊颔首，衡道金光铺开，护住几名值守修士，迈步踏入玉墟核心，来到本源通道的最底层。
巨大的本源通道如同一条横贯地底的长河，温润的本源水流从虚空深处流淌而来，送往诸天万千位面。而河道最底部，一处古老禁制之下，一团暗黑色的本源静静盘旋。
这一团本源没有烬灭那种死寂，也没有噬荒的贪婪怨戾，只有一种亘古苍茫、不分善恶的毁灭意志。它如同天地诞生之初便存在的天平另一端，造化生，毁灭消，是造化与生俱来的对立面。
龙昊目光落在禁制裂缝之上，九印缓缓轮转，衡怨印、界衡印同时升起。
他终于明白，当年污染本源通道的祸根，不是烬灭的残流。烬灭那一缕道痕，只是路过之时，被这原始毁灭本源的气息裹挟，一同封入通道之内。真正的根源，是这尊自开天便存在的毁灭古源。
暗黑色本源之中，传来苍茫无喜无悲的意念，没有仇恨，没有欲望，只有亘古不变的大道本能。
“造化滋长，毁灭衡之。寰宇新生，我当履职。”
龙昊心神巨震。
毁灭不是灾祸，是造化自带的制衡。可如今此方寰宇刚刚走出过载崩坏的宿命，生枯循环方才成型，若是任由原始毁灭本源爆发，天地新生的秩序，会被直接抹去。
他看着不断开裂的封印，识海之中九印齐鸣。
衡道调和万流，界衡划定边界，衡怨疏导众生悲苦，可面对造化本源的原始毁灭，他需要勘破造化与毁灭之间最本源的辩证。
半日光景，转瞬即逝。封印裂痕还在不断蔓延，西极玉墟上空，整片虚空都开始震颤，远方极东墟泽的方向，一缕淡淡的湮灭黑雾悄然升起，烬灭坛主，也在遥遥注视着这一场关乎整个寰宇存亡的变局。
归途的虚空航道安宁静谧，本源通道流淌而出的温润本源，如同轻纱一般漫过沿途破碎的星骸。只是四人心中，并无大捷之后的松弛。方才借力烬灭坛主那一缕湮灭之力牵制荒猎，如同在悬崖边上走了一遭，稍有差池，界衡划定的边界便会崩碎，湮灭洪流顺势涌入诸天，到时候所造成的浩劫，恐怕比噬荒劫掠还要可怖百倍。
元衍周身永续荧光缓缓内敛，方才封锁虚空、困住噬荒族人，消耗极重，道基之上还残留着噬荒本源啃噬留下的细微伤痕。他一边以本源缓缓滋养自身，一边轻声开口，意念顺着虚空流转，传入其余三人识海。
“噬荒一族根植于万古怨念，掠夺为本，循环不休。今日我们只是击退荒猎主力，打散了这一支游猎队伍，却没有斩断他们根源里的怨绪。只要域外虚空之中还有被劫掠屠戮的生灵，还有不散的悲苦执念，噬荒便不会真正消亡。”
凌越指尖萦绕乳白色渡化神光，神光流转，不断梳理四周残存的噬荒怨痕。渡化神光触碰到那些怨念之时，只能稍稍抚平躁动，无法彻底根除，她轻轻摇头。
“怨念不同于寻常道韵冲突。烬灭是归于虚无，没有爱恨贪嗔，只是遵循他们认知之中的大道终局；噬荒不一样，他们的力量根基，是生灵临死之时迸发的不甘、怨恨与痛苦。这类情绪本源，极易滋生，也极难化解。界衡印可以划定疆界，隔绝湮灭，却很难束缚无形的怨念。”
苍戈手持长矛，目光扫视沿途虚空裂隙，长矛锋刃隐隐透出虚空刃的寒光，时刻警惕暗中潜藏的噬荒残党。
“这一战也让我看清一件事。域外族群繁多，道性千差万别。有的可论大道、立约定，如同烬灭坛主；有的只知掠夺屠戮，没有谈判的余地，只能以武力阻截。往后边境巡防，不能一概而论，要分辨来者道性，再定取舍。只是分辨的过程，往往伴随着凶险。”
龙昊立于流光中央，头顶归源玉金光温润流转，识海之中九道衡印次第轮转。界衡印居于一侧，灰金交织的道韵安稳蛰伏，而方才与荒猎交手、凝视那一枚怨核之时感悟到的道理，此刻正在他道心深处缓缓沉淀、酝酿。
荒猎的怨核，是万千苦难凝聚而成。怨念本身不是恶，只是生灵苦痛的投射。一味杀伐镇压，怨念只会积压沉淀，日后再度汇聚，催生新的噬荒凶寇；放任不管，则怨念化作掠夺之力，屠戮生灵。
衡道调和万流，界衡划定边界，可面对无尽怨绪，还需要另一重道印。不强行磨灭怨念，不让怨念肆意滋生肆虐，衡定怨绪，疏导悲苦，令怨念归于平和，不再化为劫掠的凶锋。
一念落，道心之内灵光迸发，一道全新的印记缓缓成型。印记底色是柔和的暗金，缠绕一缕淡淡的灰红微光，不吞噬、不摧毁，如同天平，托举翻腾不息的众生怨念，疏导流转，平衡悲绪。
衡怨印。
九印序列，再添一枚。
龙昊心中了然，衡怨印，便是应对怨念本源的道。衡怨不是消弭苦难，而是给无处安放的悲恸一条归宿。
“我悟出新印，衡怨印。” 龙昊缓缓开口，声音平静，“对付噬荒这类怨念凝聚而生的族群，界衡是疆界，衡怨便是疏导之法。只是此印尚在初凝，力量浅薄，想要疏导万古积攒下来的噬荒本源，还差很远。”
元衍闻言，荧光微微一亮，仔细感知龙昊道心之中新生印记的道韵：“衡怨之道，补全了你衡道的短板。此前你的衡道，应对秩序大道、对立湮灭皆有章法，唯独对众生情绪凝聚而成的本源，缺少对应的手段。有此一印，往后再遭遇怨念滋生的祸乱，便多了一条路，不必只有杀伐一途。”
四人一路论道，沿着虚空主航道飞驰，不多时，碎道古墟宏大的轮廓，出现在星河尽头。
碎道古墟之内，盟约修士早已等候。青禾位面击退噬荒主力的传讯灵光早早传回大殿，一众修士的心弦稍稍放松，可边境危机未消，无人敢松懈。大殿灵图之上，青芜断层整片区域被标记为红色警戒区，无数细小的灵光点位闪烁，那是巡守司派出的小队，正在虚空夹缝之中清剿四散逃窜的噬荒残部。
炎燧看见龙昊四人归来，快步迎上，神色复杂。先前他极力主战，忌惮烬灭一族，可这一战，龙昊以最小代价击退荒猎，保全了青禾位面亿万生灵，还守住了和烬灭定下的界衡之约，他心中的顾虑，淡去不少，却依旧没有完全放下。
“诸位平安归来，万幸。残留在断层里的噬荒散寇，巡守司已经拦下大半，还有少数几支钻入更深的域外夹缝，短时间难以搜寻。” 炎燧开口，目光扫过龙昊，“边境不可一日无防，今日召集众人，便是商议长久的边境巡防规制。若是域外游猎族群源源不断袭来，我们每次仓促驰援，迟早会顾此失彼。”
大殿之内各族修士纷纷颔首。
玄岑抬手，秩序灵光铺开，一副更加庞大、覆盖诸天全部边境断层的虚空总图浮在大殿中央。图上密密麻麻标注所有位面壁垒薄弱之处、虚空裂隙、域外通道，每一处点位都标注了风险等级。
“我与汐灵还有一众推演修士商议许久，提议将诸天域外边境划分为七大片区。每一片区设立一座巡守驿站，常驻修士，布设预警大阵，灵韵监测网络和驿站大阵相连。一旦有异族道痕闯入，警报瞬间传遍整片片区，就近修士立刻驰援，不必等候碎道古墟调令。”
汐灵指尖轻点灵图，七个片区依次亮起微光：“七大驿站，轮换值守，每一轮值守期限百年。巡守司拆分七支主力分队，分别驻扎驿站。同时设立机动驰援队，常驻碎道古墟，一旦遇到荒猎这般强大的异族首领带队入侵，机动队立刻奔赴战场支援片区守军。”
修士们围绕这套规制展开讨论，有人担忧修士数量不足，长期驻守边境，消耗太大；有人提议联合各大位面，由各族自行抽调修士轮值，分摊压力；还有修士提出，在驿站之中预留传讯通道，危急之时，可向极东墟泽的烬灭坛主传递讯息，酌情借力。
这话一出，大殿之内再起波澜。
一部分修士觉得，既然已经立下大道之约，合理借力未尝不可；另一部分修士坚决反对，认为湮灭之力是洪水，碰多了迟早失控，驿站之中绝不能预留通向墟泽的传讯通路。
龙昊静静听着众人争辩，识海之中衡怨印缓缓流转，片刻之后起身，走上主台。
“驿站可以设立片区传讯阵，但是通往烬灭总坛的通道，只留一道单向传讯灵光，且设置三重禁制。只有片区遭遇灭世级危机，守军全部覆灭在即，才能触发禁制传讯。寻常异族袭扰，不得向墟泽求援。我们要依靠自身的力量守住疆界，借力只是最后绝境之中的备选，绝不能养成依赖。”
他的话语沉稳，衡道灵光缓缓铺开，安抚躁动的人群。
“七大驿站，由诸天各大位面共同分担值守人手。实力雄厚的位面多出修士，弱小位面可以提供灵材、阵法资源补给，公允分配，不令任何一族独担重担。灵韵监测网络优先级上调，边境片区所有异动，优先推送至驿站，再同步传回碎道古墟。同时，驿站之中布设衡怨道纹，以我刚刚凝练而成的衡怨印道韵刻录阵基，若是遭遇怨念本源类的异族袭扰，可以稍稍疏导怨绪，降低厮杀的惨烈程度。”
修士们细细思量，纷纷点头赞同。这套方案稳妥，既设立了防线，又守住了界衡的底线，不会轻易依赖烬灭之力。
众人继续细化细则，商议驿站选址、阵法材料、值守修士调配、资源供给渠道，议事大殿之中秩序典籍流光流转，一条条新的盟约规约被记录下来。就在规制即将敲定，准备下发至诸天所有位面之时，一道急促、带着惶恐的传讯灵光，撕裂虚空，狠狠撞在中央灵图之上。
灵光炸开，一道焦急的意念响彻大殿，所有人的神色骤然一变。
“禀报盟约！西极玉墟急报！本源通道底层封存的那一缕原始毁灭道流，出现异动！道流正在苏醒！它不是烬灭一脉！是远比烬灭更加古老的原始毁灭本源！当年污染本源通道、埋下一切祸根的源头，显露全貌了！玉墟值守修士不敢擅自触动，请求龙昊道友立刻赶赴西极玉墟！”
嗡的一声，大殿之中一片哗然。
烬灭族已经让所有人如临大敌，如今又冒出一尊比烬灭还要古老的原始毁灭本源。
炎燧眉头紧锁，周身道韵紧绷：“原始毁灭本源？烬灭诞生于旧寰宇崩坏，难道这一道本源，诞生于寰宇形成之前？”
玄岑快速调取西极玉墟传回的道痕样本，秩序灵光一触碰到那一缕道痕虚影，灵光直接消融，他倒吸一口冷气。
“道息苍茫，混沌古老，既不是烬灭那种归于虚无的寂灭，也不是噬荒那种怨念汇聚的掠夺。它是万物初开之时，便存在的毁灭本源，是造化的另一面。造化创造万物，原始毁灭，则负责抹去初生的一切，制衡天地新生。当年本源通道刚刚重铸，我们只当是一缕偶然渗入的湮灭残流，没想到，是这等古老存在被封存在通道底层。”
凌越神色凝重，渡化神光轻轻颤动：“这东西一旦挣脱封印，后果难以想象。烬灭有自己的认知与宿命，可这原始毁灭本源，没有族群，没有意念，只有最纯粹、最原始的毁灭本能。它不分敌我，不分边界，所过之处，造化新生尽数归零。”
苍戈长矛重重顿在地面，虚空刃在身侧呼啸而起：“墟泽的烬灭坛主，应当也感知到异动了。他的湮灭道韵，和这原始毁灭本源同源却不同根，他必然也会警惕。”
龙昊抬头，目光望向西方虚空，西极玉墟的方向。识海之中，九印同时震颤，界衡印、衡怨印一同起伏，仿佛在畏惧，又仿佛在感应那古老苍茫的毁灭气息。
本源通道，是整个诸天寰宇的命脉。通道底层封印破开，整个生枯流转、双向本源循环都会崩毁，刚刚复苏的诸天，会再度坠入浩劫，甚至比烬灭接引、噬荒劫掠叠加在一起更加恐怖。
“玄岑，你留守碎道古墟，稳住七大边境驿站的筹备，维持灵韵监测网络运转，所有片区守军进入一级戒备。汐灵，调集巡守司主力，待命于玉墟外围，一旦封印失控，立刻疏散玉墟周边位面生灵。” 龙昊语速沉稳，快速下达命令，“元衍、凌越、苍戈，随我奔赴西极玉墟。”
“明白！” 三人应声。
大殿之内，修士迅速行动起来，一道道传讯灵光四散而出，传往诸天各处，通知各大位面做好应变准备。
龙昊不再耽搁，四人化作四道交织的流光，冲破大殿虚空屏障，向着西方西极玉墟疾驰而去。
西极玉墟，本源通道枢纽之地，往日里温润的本源支流，此刻已经带上一丝冰冷苍茫的毁灭气息。玉墟外围值守的修士严阵以待，层层警戒大阵全部开启，金色、青色、白色的阵法灵光交织成巨大的牢笼，锁住通道底部那一处封印点位。
见到龙昊四人抵达，轮值的修士连忙迎上，面色惨白。
“龙昊道友！封印之上的纹路已经开裂，底下那道本源不断撞击禁制，封印还能支撑半日光景！我们尝试以秩序灵光加固，灵光一落上去，直接被原始毁灭本源消融，根本无法修补！”
龙昊颔首，衡道金光铺开，护住几名值守修士，迈步踏入玉墟核心，来到本源通道的最底层。
巨大的本源通道如同一条横贯地底的长河，温润的本源水流从虚空深处流淌而来，送往诸天万千位面。而河道最底部，一处古老禁制之下，一团暗黑色的本源静静盘旋。
这一团本源没有烬灭那种死寂，也没有噬荒的贪婪怨戾，只有一种亘古苍茫、不分善恶的毁灭意志。它如同天地诞生之初便存在的天平另一端，造化生，毁灭消，是造化与生俱来的对立面。
龙昊目光落在禁制裂缝之上，九印缓缓轮转，衡怨印、界衡印同时升起。
他终于明白，当年污染本源通道的祸根，不是烬灭的残流。烬灭那一缕道痕，只是路过之时，被这原始毁灭本源的气息裹挟，一同封入通道之内。真正的根源，是这尊自开天便存在的毁灭古源。
暗黑色本源之中，传来苍茫无喜无悲的意念，没有仇恨，没有欲望，只有亘古不变的大道本能。
“造化滋长，毁灭衡之。寰宇新生，我当履职。”
龙昊心神巨震。
毁灭不是灾祸，是造化自带的制衡。可如今此方寰宇刚刚走出过载崩坏的宿命，生枯循环方才成型，若是任由原始毁灭本源爆发，天地新生的秩序，会被直接抹去。
他看着不断开裂的封印，识海之中九印齐鸣。
衡道调和万流，界衡划定边界，衡怨疏导众生悲苦，可面对造化本源的原始毁灭，他需要勘破造化与毁灭之间最本源的辩证。
半日光景，转瞬即逝。封印裂痕还在不断蔓延，西极玉墟上空，整片虚空都开始震颤，远方极东墟泽的方向，一缕淡淡的湮灭黑雾悄然升起，烬灭坛主，也在遥遥注视着这一场关乎整个寰宇存亡的变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