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一百二十九章 荒猎吞源，怨聚凶寇
东北虚空，青芜断层。
这片区域是诸天寰宇向外延伸的边界，位面壁垒破碎，一道道狭长的虚空裂隙纵横交错，如同老旧甲胄上裂开的缝隙。断层之内灵气混杂无序，许多位面逸散出来的本源流在此汇聚盘旋，恰好成了域外流寇藏身游走的绝佳之地。
龙昊四人催动流光疾驰，沿途虚空之中随处可见惨烈的痕迹。破碎的灵舟残骸漂浮在黑暗里，断裂的道骨、熄灭的本命灵灯零星散落，一缕缕尚未散尽的暗红噬痕缠绕在残骸之上，残存着吞噬生灵本源之后的凶戾气息。
元衍铺开永续荧光，光罩裹住四人，避开断层之中紊乱的本源乱流，目光扫过四周，意念沉沉传来。
“噬荒族和烬灭族截然不同。烬灭是归于虚无，不带私欲，只是恪守他们认知里大道终局；噬荒的道，根植于贪欲，以掠夺为生，吞噬生灵本源便能壮大自身，掠夺越多，力量越强。这类族群，没有可以谈判的底线，界衡之道划定边界，需要对方存有大道认知、有所恪守，对纯粹攫取之辈，根本无从谈起。”
凌越指尖渡化神光轻轻拂过一缕飘来的暗红噬痕，神光一接触，便被凶戾本源抵触反弹，她微微蹙眉：“怨念极重。这些道痕里面裹挟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悲恸与恨意，不是后天炼化，是族群本源自带的特质。难怪传闻噬荒一族难以教化，他们的根基，便是万千被劫掠者的怨绪。”
苍戈长矛横在身前，虚空刃在夹缝之中蓄势，锐利的锋芒时刻锁定黑暗深处。
“方才传讯所言，噬荒主力分成数股小队，四处袭扰，首领荒猎亲率一支主力，盯上了毗邻断层的青禾位面。那座位面修士不多，以农耕灵修为主，防御薄弱，若是我们迟一步赶到，整个位面生灵都会被抽走本源。”
龙昊立在流光正中，头顶归源玉金光流转，九道衡印缓缓轮转，新成的界衡印静静蛰伏，灰金交织的道韵不断感知四面八方的本源异动。
“噬荒游走飘忽，劫掠一处便遁走，若是分头追击，极易被他们分割包围，逐个击破。荒猎是首领，只要拦下荒猎这支主力，击溃他，其余四散的小队便会群龙无首，巡守司才有机会清剿。墟泽那边方才传来讯息，烬灭坛主传讯，噬荒与烬灭积怨万年，彼此厮杀不断。坛主提议，可借烬灭湮灭之力牵制噬荒，只是风险极大。噬荒贪性无度，一旦引动湮灭洪流，很容易失控，反噬我们自己。”
“不可轻易借力。” 苍戈沉声开口，“烬灭之道，一放便难收回。今日借湮灭对付噬荒，湮灭道韵趁机渗透诸天，之前定下的大道之约，顷刻便会崩塌，得不偿失。我们先凭自身力量迎战。”
龙昊微微颔首。他心中亦是这般想法。界衡划定边界，是守住双方的底线，主动引湮灭之力入境，等于亲手打破边界，之前所有权衡都化为泡影。
几人速度再提几分，穿过层层交错的虚空裂隙，青禾位面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座位面不大，大地之上遍布灵田，原本应当生机盎然，此刻天地之间却笼罩一层厚厚的暗红雾霭。雾霭之中无数噬荒族人穿梭往来，他们身形粗矮，皮肉呈暗褐色，体表布满无数细小的吸盘纹路，吸盘一张一合，疯狂吸纳天地间生灵本源。
位面上空，一道魁梧如山的黑影悬浮，正是噬荒族首领荒猎。
荒猎身躯比寻常噬荒族人高大数倍，浑身吸盘纹路闪烁赤红光芒，他掌心托着一团翻滚的本源血雾，血雾之中，无数青禾位面生灵的神魂虚影痛苦挣扎，本源一点点被剥离、融入荒猎体内。每吸收一分本源，他周身散出的凶戾气息便强盛一分。
“再来一批，这片位面的本源还没有榨尽！” 荒猎粗哑的声响震荡天地，声音里满是贪婪，“这片寰宇复苏之后本源醇厚，比域外那些贫瘠夹缝丰饶太多，多劫掠几座，我便能突破桎梏，再进一步！”
四周数十名噬荒族应声，四散扑向位面各处村落，吸盘贴在灵修、灵兽身上，疯狂汲取本源。惨叫声此起彼伏，灵田枯萎，灵泉干涸，整片位面生机飞速消退。
“住手！”
龙昊一声低喝，金色衡光破空而出，直冲向荒猎。
荒猎闻声转头，一双漆黑的眼眸望向飞来四人，咧嘴露出一排细密尖牙，狞笑出声。
“秩序盟约的修士？来得正好，又多四份上等本源。吞噬了你们，胜过劫掠十座小型位面！”
他抬手一挥，十余道暗红本源长鞭抽来，长鞭之上吸盘纹路蠕动，一旦缠上修士，便会顺着肉身直接抽取本源神魂。
“元衍，稳住四周，封住他们遁逃的虚空通道，不让其余噬荒族人逃窜！凌越，神光护住位面生灵，隔绝噬荒的吞噬纹路！苍戈，随我正面迎战荒猎！”
四道力量瞬间铺开。
元衍永续荧光铺展成巨大光网，笼罩整片青禾位面上空，恒定不变的道韵封锁周边虚空裂隙。噬荒族人想要遁入断层逃走，一头撞上荧光光网，被反弹回去，嘶吼连连。永续之力不擅攻伐，可封锁虚空、锁死退路，恰好克制噬荒一族游走逃窜的本事。
凌越乳白色渡化神光化作万千柔光，洒落大地，笼罩那些尚未被抽走本源的生灵。渡化神光隔绝暗红噬痕，安抚生灵惊惧的神魂，那些贴在生灵身上的吸盘纹路碰到神光，如同遇到烈火，纷纷收缩退开。只是渡化神光只能防御，无法根除噬荒本源，只能延缓屠戮。
苍戈身形一闪，遁入虚空夹缝，长矛裹挟虚空之力，一道狭长裂刃直劈荒猎肩头。
荒猎冷哼一声，肉身一转，体表吸盘尽数张开，一股吞噬之力爆发，竟试图连苍戈矛尖的虚空力量一同吞纳。
“有意思，虚空本源，滋味不错！”
苍戈眉头一皱，迅速撤矛抽身。虚空之力被对方吞噬一丝，他道基微微震荡。噬荒一族的天赋，便是一切本源皆可攫取，虚空之力、永续灵光、渡化神光，只要力量落在他面前，都能被他吸食壮大自身。
龙昊踏衡光上前，九印齐转，界衡印浮在身前，灰金光华铺开。
“你一族世代劫掠，以生灵痛苦为本，劫掠寰宇无数，生生世世循环不休。难道从未想过，掠夺得来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怨念，根基不稳？”
荒猎放声大笑，笑声满是嘲讽。
“根基？弱肉强食，便是我们噬荒的大道！寰宇万千，本源本就是无主之物，谁抢到，便是谁的。那些弱小生灵，生来便是供给我们的养料。烬灭那群只懂湮灭的蠢货，看不明白这道理，天天守着虚无，无趣至极。”
他不再多说，双拳裹挟滚滚暗红本源，狠狠砸向龙昊。双拳所过之处，空间被吞噬之力拉扯扭曲，一道道本源流主动向着他掌心汇聚。
龙昊衡道金光迎上，衡纹流转，试图调和对方的攫取本源。可下一刻他便清楚，元衍所言不假。噬荒的本源，核心只有贪婪攫取，没有任何可以共生、平衡的根基。衡道调和万流，前提是大道之间存有相生制衡的余地，而噬荒之道，唯一的归宿便是不断掠夺，永无休止。
金光撞上暗红拳劲，衡纹不断被吞噬之力啃噬，龙昊身躯向后退了数步。荒猎吸收了青禾位面大量本源，力量强横无比，每一次交手，他都能从碰撞之中攫取一丝衡道灵光，化为己用。
“你的道韵很不错，醇厚平衡，吞下去，我获益匪浅！” 荒猎眼中贪欲更盛，攻势愈发狂暴，一道道本源浪潮连绵不绝碾压而来。
龙昊一边抵挡攻势，一边心神推演噬荒本源的由来。无数怨念在他识海之中翻涌，万千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感知。
遥远岁月之前，域外虚空之中曾有无数繁盛位面，那些位面接连遭遇劫掠者肆虐，生灵惨死，临死前积攒的无边怨绪在虚空夹缝之中久久不散。怨念日复一日汇聚、缠绕，吸收散落的掠夺本源，慢慢凝聚成最初的噬荒先民。
他们本身，就是掠夺之祸催生出来的产物。被掠夺而生，所以本能便是掠夺别的生灵，如同一个循环的诅咒。一代代噬荒族人游走虚空，劫掠生灵，积攒更多怨念，族群便愈发壮大。他们不是天生的恶人，是无数苦难凝结而成的凶寇，困在这无尽掠夺的轮回之中，无法挣脱。
龙昊心中了然，看向荒猎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可明白根源，不代表可以纵容。青禾位面无数生灵的性命就在眼前，放任荒猎离去，还会有更多位面惨遭劫难。
“苍戈，寻他本源核心！他吞噬本源之后，所有力量都会汇聚在胸口的怨核之中，那是他的根基！一旦怨核受损，他吸纳的力量便会失控反噬！”
“收到！”
苍戈借着虚空夹缝不断变换方位，避开荒猎正面攻势，长矛一次次试探，寻找进攻的时机。荒猎察觉到苍戈意图，体表吸盘疯狂转动，源源不断抽取四周本源，护住胸口怨核。
与此同时，位面另一侧，元衍的荧光光网之下，被困的噬荒族人疯狂冲击光网，暗红本源一波波撞在荧光之上，元衍道基持续承受消耗，荧光光网已经出现细密裂纹。
“龙昊，撑不了太久，他们合力冲击封锁，光网快要破了！一旦放走一批，他们四散逃入青芜断层，再想围剿难如登天！” 元衍的传讯急急传来。
凌越一边持续洒出神光护住生灵，一边说道：“我可以以渡化神光干扰怨核外围的纹路，但是很难彻底瓦解，只能片刻牵制！”
荒猎听见同伴的嘶吼，攻势陡然暴涨，想要逼退龙昊，回身解救麾下族人。
“你们休想困住我的部属！”
巨大的暗红巨掌铺天盖地压下，吞噬之力席卷四方，龙昊周身衡光屏障剧烈震颤，界衡印光华剧烈起伏。他脑海之中，忽然想起烬灭坛主传来的讯息。噬荒与烬灭世代死敌，荒猎最为忌惮湮灭之力。
一念起，龙昊没有直接召唤烬灭坛主出手，而是以界衡印为媒介，隔着虚空传讯墟泽地底。
“坛主，荒猎噬荒主力在青禾位面，你可出手牵制，但是只许湮灭其体外掠夺而来的本源，不可越过界衡，侵入诸天位面之内。若是你逾越边界，约定即刻作废。”
墟泽方向沉寂片刻，一道淡漠意念传回。
“知晓。我只出手剥离他掠夺得来的本源，不踏位面壁垒一步。”
下一瞬，青禾位面外侧的虚空断层深处，一缕淡淡的死寂黑雾悄然浮现。黑雾没有踏入位面，只是停留在壁垒之外，一股湮灭之力精准锁定荒猎身上那些从青禾位面掠夺而来的本源。
荒猎身上刚刚吸纳进来的本源血雾猛地躁动起来，那些不属于他本身、抢夺而来的本源，被湮灭之力一点点消弭。
“什么！湮灭之力？烬灭那群家伙怎么会插手！” 荒猎惊骇怒吼，身上气息瞬间衰减一截。他本身本源不惧消磨，可掠夺得来的本源最是不稳，恰好被湮灭克制。
就是此刻！
“凌越，神光锁死怨核纹路！苍戈，出手！”
凌越乳白色神光如一道光链，精准缠上荒猎胸口怨核，扰乱怨核流转的吞噬脉络。荒猎周身吸力猛地一滞。
苍戈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自虚空裂隙之中骤然杀出，长矛凝聚全部虚空本源，锋锐矛尖直刺荒猎胸口怨核。
噗嗤一声！
长矛刺入暗红怨核之中，无数积攒万年的怨绪轰然炸开，凄厉的哀嚎响彻天地。荒猎浑身剧烈颤抖，体表吸盘无力垂下，掠夺而来的本源不受控制向外溢散。
“不 —— 我积攒万年的本源！”
荒猎嘶吼咆哮，怨核受损，反噬之力席卷全身，他一身雄浑力量飞速消散。龙昊踏步上前，衡道金光压住四散暴走的怨绪，不让外泄的怨念污染青禾位面。
“停下掠夺，你的部属放下吞噬本源，我留你们性命，逐出诸天边界，永远不得再踏入此方寰宇。” 龙昊沉声说道。
荒猎双目赤红，怨绪翻涌，心中恨意滔天，可怨核重创，力量十不存一，已经无力再战。他看向位面壁垒之外那一缕沉寂的湮灭黑雾，又看向龙昊身前流转的界衡印，咬牙权衡许久。
他清楚，今日已经败了。若是执意拼死，最后只会神魂俱灭，连麾下族人也要一同陪葬。
“好。” 荒猎咬牙吐出一字，对着残存的噬荒族人厉声下令，“停手！放弃劫掠，随我撤出这片寰宇！”
一众噬荒族人看见首领落败，凶焰尽消，纷纷停下动作，收回吸盘纹路，不甘心地汇聚到荒猎身后。
元衍缓缓收束荧光光网，留出一道向外的通道。
荒猎深深看了龙昊一眼：“秩序修士，今日之仇，噬荒记下了。我们不会善罢甘休，域外虚空广阔，总有重逢之日。”
“只要不越界，便不必相逢。若是再来劫掠屠戮，下次，便不会再有留手的余地。” 龙昊平静回应。
荒猎不再多说，带着一众噬荒族人化作一道道暗红流光，顺着虚空裂隙，退出青芜断层，消失在域外黑暗之中。位面之外那一缕湮灭黑雾，任务完成，缓缓消散，重新回归极东墟泽地底。
危机散去，笼罩青禾位面的暗红雾霭缓缓褪去。
凌越渡化神光遍洒大地，安抚受惊的生灵，修复被噬痕侵蚀的灵脉。枯萎的灵田慢慢重新泛起生机，枯竭的灵泉缓缓复流。幸存的青禾位面生灵，纷纷向着四人跪拜道谢。
龙昊、元衍、凌越、苍戈立在半空，看着下方慢慢恢复生机的大地，心中没有大胜的轻松。
苍戈拔出长矛，擦去矛尖残留的怨核血渍：“只是击退，不是根除。噬荒一族漂泊域外，只要怨念不消，掠夺的本能便不会消失，迟早还会觊觎这片复苏的寰宇。”
元衍轻轻点头：“而且这次借助烬灭之力牵制荒猎，是一步险棋。方才湮灭之力稍有失控，便会穿透位面壁垒。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再这般借力。界衡边界，容不得反复试探。”
凌越望着域外断层幽暗的方向：“域外族群各式各样，烬灭是宿命行者，噬荒是怨聚凶寇，不知道还有多少别的族群，潜藏在虚空深处。我们稳住了生灭循环，挡下烬灭接引，击退噬荒劫掠，可考验还源源不断。”
龙昊抬头，望向浩瀚无尽的域外虚空，识海之中九印轮转，界衡印安稳沉浮。
“盟约的灵韵监测网络，要把所有虚空断层、位面边界全部纳入重点巡查。巡守司要组建常态化的边境巡防队伍，轮值巡查边界裂隙。我们守住的不只是一座座位面，是我们走出的这条不同于旧寰宇的大道之路。”
传讯灵光飞出，送往碎道古墟，告知荒猎主力败退的消息，通知其余巡守小队，清缴四散逃窜的零星噬荒残部。
四人停留片刻，确认青禾位面秩序安稳，才动身启程，返程返回碎道古墟。
归途之上，虚空静静流淌，只是谁都清楚，域外黑暗之中，无数目光已经留意到这片刚刚复苏、本源丰饶的寰宇。界衡之约、生枯流转、多道共存，这条路，注定步步荆棘。
这片区域是诸天寰宇向外延伸的边界，位面壁垒破碎，一道道狭长的虚空裂隙纵横交错，如同老旧甲胄上裂开的缝隙。断层之内灵气混杂无序，许多位面逸散出来的本源流在此汇聚盘旋，恰好成了域外流寇藏身游走的绝佳之地。
龙昊四人催动流光疾驰，沿途虚空之中随处可见惨烈的痕迹。破碎的灵舟残骸漂浮在黑暗里，断裂的道骨、熄灭的本命灵灯零星散落，一缕缕尚未散尽的暗红噬痕缠绕在残骸之上，残存着吞噬生灵本源之后的凶戾气息。
元衍铺开永续荧光，光罩裹住四人，避开断层之中紊乱的本源乱流，目光扫过四周，意念沉沉传来。
“噬荒族和烬灭族截然不同。烬灭是归于虚无，不带私欲，只是恪守他们认知里大道终局；噬荒的道，根植于贪欲，以掠夺为生，吞噬生灵本源便能壮大自身，掠夺越多，力量越强。这类族群，没有可以谈判的底线，界衡之道划定边界，需要对方存有大道认知、有所恪守，对纯粹攫取之辈，根本无从谈起。”
凌越指尖渡化神光轻轻拂过一缕飘来的暗红噬痕，神光一接触，便被凶戾本源抵触反弹，她微微蹙眉：“怨念极重。这些道痕里面裹挟无数生灵临死前的悲恸与恨意，不是后天炼化，是族群本源自带的特质。难怪传闻噬荒一族难以教化，他们的根基，便是万千被劫掠者的怨绪。”
苍戈长矛横在身前，虚空刃在夹缝之中蓄势，锐利的锋芒时刻锁定黑暗深处。
“方才传讯所言，噬荒主力分成数股小队，四处袭扰，首领荒猎亲率一支主力，盯上了毗邻断层的青禾位面。那座位面修士不多，以农耕灵修为主，防御薄弱，若是我们迟一步赶到，整个位面生灵都会被抽走本源。”
龙昊立在流光正中，头顶归源玉金光流转，九道衡印缓缓轮转，新成的界衡印静静蛰伏，灰金交织的道韵不断感知四面八方的本源异动。
“噬荒游走飘忽，劫掠一处便遁走，若是分头追击，极易被他们分割包围，逐个击破。荒猎是首领，只要拦下荒猎这支主力，击溃他，其余四散的小队便会群龙无首，巡守司才有机会清剿。墟泽那边方才传来讯息，烬灭坛主传讯，噬荒与烬灭积怨万年，彼此厮杀不断。坛主提议，可借烬灭湮灭之力牵制噬荒，只是风险极大。噬荒贪性无度，一旦引动湮灭洪流，很容易失控，反噬我们自己。”
“不可轻易借力。” 苍戈沉声开口，“烬灭之道，一放便难收回。今日借湮灭对付噬荒，湮灭道韵趁机渗透诸天，之前定下的大道之约，顷刻便会崩塌，得不偿失。我们先凭自身力量迎战。”
龙昊微微颔首。他心中亦是这般想法。界衡划定边界，是守住双方的底线，主动引湮灭之力入境，等于亲手打破边界，之前所有权衡都化为泡影。
几人速度再提几分，穿过层层交错的虚空裂隙，青禾位面的轮廓终于出现在视野之中。
这座位面不大，大地之上遍布灵田，原本应当生机盎然，此刻天地之间却笼罩一层厚厚的暗红雾霭。雾霭之中无数噬荒族人穿梭往来，他们身形粗矮，皮肉呈暗褐色，体表布满无数细小的吸盘纹路，吸盘一张一合，疯狂吸纳天地间生灵本源。
位面上空，一道魁梧如山的黑影悬浮，正是噬荒族首领荒猎。
荒猎身躯比寻常噬荒族人高大数倍，浑身吸盘纹路闪烁赤红光芒，他掌心托着一团翻滚的本源血雾，血雾之中，无数青禾位面生灵的神魂虚影痛苦挣扎，本源一点点被剥离、融入荒猎体内。每吸收一分本源，他周身散出的凶戾气息便强盛一分。
“再来一批，这片位面的本源还没有榨尽！” 荒猎粗哑的声响震荡天地，声音里满是贪婪，“这片寰宇复苏之后本源醇厚，比域外那些贫瘠夹缝丰饶太多，多劫掠几座，我便能突破桎梏，再进一步！”
四周数十名噬荒族应声，四散扑向位面各处村落，吸盘贴在灵修、灵兽身上，疯狂汲取本源。惨叫声此起彼伏，灵田枯萎，灵泉干涸，整片位面生机飞速消退。
“住手！”
龙昊一声低喝，金色衡光破空而出，直冲向荒猎。
荒猎闻声转头，一双漆黑的眼眸望向飞来四人，咧嘴露出一排细密尖牙，狞笑出声。
“秩序盟约的修士？来得正好，又多四份上等本源。吞噬了你们，胜过劫掠十座小型位面！”
他抬手一挥，十余道暗红本源长鞭抽来，长鞭之上吸盘纹路蠕动，一旦缠上修士，便会顺着肉身直接抽取本源神魂。
“元衍，稳住四周，封住他们遁逃的虚空通道，不让其余噬荒族人逃窜！凌越，神光护住位面生灵，隔绝噬荒的吞噬纹路！苍戈，随我正面迎战荒猎！”
四道力量瞬间铺开。
元衍永续荧光铺展成巨大光网，笼罩整片青禾位面上空，恒定不变的道韵封锁周边虚空裂隙。噬荒族人想要遁入断层逃走，一头撞上荧光光网，被反弹回去，嘶吼连连。永续之力不擅攻伐，可封锁虚空、锁死退路，恰好克制噬荒一族游走逃窜的本事。
凌越乳白色渡化神光化作万千柔光，洒落大地，笼罩那些尚未被抽走本源的生灵。渡化神光隔绝暗红噬痕，安抚生灵惊惧的神魂，那些贴在生灵身上的吸盘纹路碰到神光，如同遇到烈火，纷纷收缩退开。只是渡化神光只能防御，无法根除噬荒本源，只能延缓屠戮。
苍戈身形一闪，遁入虚空夹缝，长矛裹挟虚空之力，一道狭长裂刃直劈荒猎肩头。
荒猎冷哼一声，肉身一转，体表吸盘尽数张开，一股吞噬之力爆发，竟试图连苍戈矛尖的虚空力量一同吞纳。
“有意思，虚空本源，滋味不错！”
苍戈眉头一皱，迅速撤矛抽身。虚空之力被对方吞噬一丝，他道基微微震荡。噬荒一族的天赋，便是一切本源皆可攫取，虚空之力、永续灵光、渡化神光，只要力量落在他面前，都能被他吸食壮大自身。
龙昊踏衡光上前，九印齐转，界衡印浮在身前，灰金光华铺开。
“你一族世代劫掠，以生灵痛苦为本，劫掠寰宇无数，生生世世循环不休。难道从未想过，掠夺得来的力量，终究是借来的怨念，根基不稳？”
荒猎放声大笑，笑声满是嘲讽。
“根基？弱肉强食，便是我们噬荒的大道！寰宇万千，本源本就是无主之物，谁抢到，便是谁的。那些弱小生灵，生来便是供给我们的养料。烬灭那群只懂湮灭的蠢货，看不明白这道理，天天守着虚无，无趣至极。”
他不再多说，双拳裹挟滚滚暗红本源，狠狠砸向龙昊。双拳所过之处，空间被吞噬之力拉扯扭曲，一道道本源流主动向着他掌心汇聚。
龙昊衡道金光迎上，衡纹流转，试图调和对方的攫取本源。可下一刻他便清楚，元衍所言不假。噬荒的本源，核心只有贪婪攫取，没有任何可以共生、平衡的根基。衡道调和万流，前提是大道之间存有相生制衡的余地，而噬荒之道，唯一的归宿便是不断掠夺，永无休止。
金光撞上暗红拳劲，衡纹不断被吞噬之力啃噬，龙昊身躯向后退了数步。荒猎吸收了青禾位面大量本源，力量强横无比，每一次交手，他都能从碰撞之中攫取一丝衡道灵光，化为己用。
“你的道韵很不错，醇厚平衡，吞下去，我获益匪浅！” 荒猎眼中贪欲更盛，攻势愈发狂暴，一道道本源浪潮连绵不绝碾压而来。
龙昊一边抵挡攻势，一边心神推演噬荒本源的由来。无数怨念在他识海之中翻涌，万千破碎的记忆碎片涌入感知。
遥远岁月之前，域外虚空之中曾有无数繁盛位面，那些位面接连遭遇劫掠者肆虐，生灵惨死，临死前积攒的无边怨绪在虚空夹缝之中久久不散。怨念日复一日汇聚、缠绕，吸收散落的掠夺本源，慢慢凝聚成最初的噬荒先民。
他们本身，就是掠夺之祸催生出来的产物。被掠夺而生，所以本能便是掠夺别的生灵，如同一个循环的诅咒。一代代噬荒族人游走虚空，劫掠生灵，积攒更多怨念，族群便愈发壮大。他们不是天生的恶人，是无数苦难凝结而成的凶寇，困在这无尽掠夺的轮回之中，无法挣脱。
龙昊心中了然，看向荒猎的目光多了几分复杂。可明白根源，不代表可以纵容。青禾位面无数生灵的性命就在眼前，放任荒猎离去，还会有更多位面惨遭劫难。
“苍戈，寻他本源核心！他吞噬本源之后，所有力量都会汇聚在胸口的怨核之中，那是他的根基！一旦怨核受损，他吸纳的力量便会失控反噬！”
“收到！”
苍戈借着虚空夹缝不断变换方位，避开荒猎正面攻势，长矛一次次试探，寻找进攻的时机。荒猎察觉到苍戈意图，体表吸盘疯狂转动，源源不断抽取四周本源，护住胸口怨核。
与此同时，位面另一侧，元衍的荧光光网之下，被困的噬荒族人疯狂冲击光网，暗红本源一波波撞在荧光之上，元衍道基持续承受消耗，荧光光网已经出现细密裂纹。
“龙昊，撑不了太久，他们合力冲击封锁，光网快要破了！一旦放走一批，他们四散逃入青芜断层，再想围剿难如登天！” 元衍的传讯急急传来。
凌越一边持续洒出神光护住生灵，一边说道：“我可以以渡化神光干扰怨核外围的纹路，但是很难彻底瓦解，只能片刻牵制！”
荒猎听见同伴的嘶吼，攻势陡然暴涨，想要逼退龙昊，回身解救麾下族人。
“你们休想困住我的部属！”
巨大的暗红巨掌铺天盖地压下，吞噬之力席卷四方，龙昊周身衡光屏障剧烈震颤，界衡印光华剧烈起伏。他脑海之中，忽然想起烬灭坛主传来的讯息。噬荒与烬灭世代死敌，荒猎最为忌惮湮灭之力。
一念起，龙昊没有直接召唤烬灭坛主出手，而是以界衡印为媒介，隔着虚空传讯墟泽地底。
“坛主，荒猎噬荒主力在青禾位面，你可出手牵制，但是只许湮灭其体外掠夺而来的本源，不可越过界衡，侵入诸天位面之内。若是你逾越边界，约定即刻作废。”
墟泽方向沉寂片刻，一道淡漠意念传回。
“知晓。我只出手剥离他掠夺得来的本源，不踏位面壁垒一步。”
下一瞬，青禾位面外侧的虚空断层深处，一缕淡淡的死寂黑雾悄然浮现。黑雾没有踏入位面，只是停留在壁垒之外，一股湮灭之力精准锁定荒猎身上那些从青禾位面掠夺而来的本源。
荒猎身上刚刚吸纳进来的本源血雾猛地躁动起来，那些不属于他本身、抢夺而来的本源，被湮灭之力一点点消弭。
“什么！湮灭之力？烬灭那群家伙怎么会插手！” 荒猎惊骇怒吼，身上气息瞬间衰减一截。他本身本源不惧消磨，可掠夺得来的本源最是不稳，恰好被湮灭克制。
就是此刻！
“凌越，神光锁死怨核纹路！苍戈，出手！”
凌越乳白色神光如一道光链，精准缠上荒猎胸口怨核，扰乱怨核流转的吞噬脉络。荒猎周身吸力猛地一滞。
苍戈抓住千载难逢的机会，自虚空裂隙之中骤然杀出，长矛凝聚全部虚空本源，锋锐矛尖直刺荒猎胸口怨核。
噗嗤一声！
长矛刺入暗红怨核之中，无数积攒万年的怨绪轰然炸开，凄厉的哀嚎响彻天地。荒猎浑身剧烈颤抖，体表吸盘无力垂下，掠夺而来的本源不受控制向外溢散。
“不 —— 我积攒万年的本源！”
荒猎嘶吼咆哮，怨核受损，反噬之力席卷全身，他一身雄浑力量飞速消散。龙昊踏步上前，衡道金光压住四散暴走的怨绪，不让外泄的怨念污染青禾位面。
“停下掠夺，你的部属放下吞噬本源，我留你们性命，逐出诸天边界，永远不得再踏入此方寰宇。” 龙昊沉声说道。
荒猎双目赤红，怨绪翻涌，心中恨意滔天，可怨核重创，力量十不存一，已经无力再战。他看向位面壁垒之外那一缕沉寂的湮灭黑雾，又看向龙昊身前流转的界衡印，咬牙权衡许久。
他清楚，今日已经败了。若是执意拼死，最后只会神魂俱灭，连麾下族人也要一同陪葬。
“好。” 荒猎咬牙吐出一字，对着残存的噬荒族人厉声下令，“停手！放弃劫掠，随我撤出这片寰宇！”
一众噬荒族人看见首领落败，凶焰尽消，纷纷停下动作，收回吸盘纹路，不甘心地汇聚到荒猎身后。
元衍缓缓收束荧光光网，留出一道向外的通道。
荒猎深深看了龙昊一眼：“秩序修士，今日之仇，噬荒记下了。我们不会善罢甘休，域外虚空广阔，总有重逢之日。”
“只要不越界，便不必相逢。若是再来劫掠屠戮，下次，便不会再有留手的余地。” 龙昊平静回应。
荒猎不再多说，带着一众噬荒族人化作一道道暗红流光，顺着虚空裂隙，退出青芜断层，消失在域外黑暗之中。位面之外那一缕湮灭黑雾，任务完成，缓缓消散，重新回归极东墟泽地底。
危机散去，笼罩青禾位面的暗红雾霭缓缓褪去。
凌越渡化神光遍洒大地，安抚受惊的生灵，修复被噬痕侵蚀的灵脉。枯萎的灵田慢慢重新泛起生机，枯竭的灵泉缓缓复流。幸存的青禾位面生灵，纷纷向着四人跪拜道谢。
龙昊、元衍、凌越、苍戈立在半空，看着下方慢慢恢复生机的大地，心中没有大胜的轻松。
苍戈拔出长矛，擦去矛尖残留的怨核血渍：“只是击退，不是根除。噬荒一族漂泊域外，只要怨念不消，掠夺的本能便不会消失，迟早还会觊觎这片复苏的寰宇。”
元衍轻轻点头：“而且这次借助烬灭之力牵制荒猎，是一步险棋。方才湮灭之力稍有失控，便会穿透位面壁垒。以后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再这般借力。界衡边界，容不得反复试探。”
凌越望着域外断层幽暗的方向：“域外族群各式各样，烬灭是宿命行者，噬荒是怨聚凶寇，不知道还有多少别的族群，潜藏在虚空深处。我们稳住了生灭循环，挡下烬灭接引，击退噬荒劫掠，可考验还源源不断。”
龙昊抬头，望向浩瀚无尽的域外虚空，识海之中九印轮转，界衡印安稳沉浮。
“盟约的灵韵监测网络，要把所有虚空断层、位面边界全部纳入重点巡查。巡守司要组建常态化的边境巡防队伍，轮值巡查边界裂隙。我们守住的不只是一座座位面，是我们走出的这条不同于旧寰宇的大道之路。”
传讯灵光飞出，送往碎道古墟，告知荒猎主力败退的消息，通知其余巡守小队，清缴四散逃窜的零星噬荒残部。
四人停留片刻，确认青禾位面秩序安稳，才动身启程，返程返回碎道古墟。
归途之上，虚空静静流淌，只是谁都清楚，域外黑暗之中，无数目光已经留意到这片刚刚复苏、本源丰饶的寰宇。界衡之约、生枯流转、多道共存，这条路，注定步步荆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