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一百三十四章 怨消寇退，枯寂候台
源汇隘口上空，暗影狂潮翻涌如黑海。
窃印族王催动全部本源，无边无际的透明暗影从虚空褶皱之中倾泻而出，层层叠叠压向龙昊、纹离长老联手布下的防线。那些暗影并非虚无幻象，每一缕都浸染着万古以来窃取道印留下的掠夺执念，触碰到修士本命道纹，便会如同蛀虫一般啃噬本源印记，顺着道纹缝隙钻进识海，抢夺大道根基。
纹离族一众修士排布开来，亿万道色彩纷呈的本命道纹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连绵千里的道纹巨网。银灰色主纹由长老亲自执掌，如同经纬主干，稳住整座大阵。道纹与暗影相撞，不断发出细碎刺耳的滋滋声响，纹路之上不断浮现被暗影腐蚀出来的斑驳缺口，后方待命的纹离族人源源不断催动本源，补全破损之处。
“窃印一族世代以盗取各族道印为生，被他们夺走的道印，并不会直接湮灭，而是炼化为本族暗影本源，化作傀儡助战！” 纹离长老一边运转道纹，一边高声提醒，目光死死盯着暗影浪潮深处，“小心，他要催动积攒的旧印傀儡了！”
话音未落，暗影洪流骤然分开。
数十道形态各异的虚影自黑暗之中缓步走出。这些虚影身上流转着截然不同的大道光华，有的是炙烈焚天的火焰道印，有的是奔涌不息的水泽道印，还有承载虚空、雷霆、山石的古老印记，全是历代以来被窃印族夺走、炼化许久的大道遗存。
每一尊傀儡，都保有原本道印的威能，听从窃印族王号令，分头扑向防线各处，分散众人力量。一尊火焰道印傀儡周身燃起黑红色火浪，撞向纹离族左翼修士，烈焰灼烧道纹，瞬间逼得几名纹离修士向后退避；一尊虚空道印傀儡悄无声息消融在虚空之中，绕开正面大阵，向着遁舟方向迂回，想要偷袭留守在遁舟之内的汐灵与其余修士。
“元衍，左翼！拦住虚空道印傀儡！” 龙昊沉声喝令。
元衍周身永续荧光轰然暴涨，恒定道韵铺展，化作一面巨大光壁横挡在傀儡前行的路线上。永续之力最善锁固虚空、定住流转的道韵，那尊虚空傀儡撞在光壁之上，原本飘忽不定的身形骤然凝固，虚空遁法被强行封死，只能在光壁之前疯狂冲撞。
“凌越，安抚被傀儡道印牵动心神的修士！”
凌越乳白色渡化神光四散铺开，化作万千纤细光丝，落入每一名纹离修士、随行巡守司修士的识海。暗影之中裹挟的狂暴掠夺意念，被神光一点点梳理平复，修士们心神稳固，不至于被傀儡道印的气息扰乱，自乱阵脚。
苍戈手持长矛，身形如同流星突进，矛尖虚空刃寒光凛冽，直扑一尊雷霆道印傀儡。刃锋劈在傀儡雷光之上，轰鸣震彻隘口，雷光四散飞溅，傀儡躯体之上的道纹裂纹蔓延开来。可傀儡没有痛觉，依旧抬起雷光密布的手掌，狠狠拍向苍戈。苍戈侧身闪避，肩头依旧被雷光擦中，衣袍焦黑一片，本源震颤。
“这些傀儡根基是被盗取的道印，摧毁外层形体无用，根源在窃印族王的暗影本源之内！不撼动他本身，傀儡便可以源源不断被召唤出来！” 苍戈抽身退回阵中，喘息之间道出战局要害。
龙昊点头，识海之内九印轮转不息。界衡印向外铺开，划定攻防边界，将暗影洪流限制在一片固定空域，不让暗影向隘口之外扩散；衡理印流转，不断推演暗影本源流转的轨迹，寻找窃印族王藏在浪潮深处的本体位置。
他先前已经看清，窃印族的力量根源，并非天然大道，而是族群代代相传、不断积累的掠夺执念。无数岁月里，他们觊觎他人道统，夺印、炼化，每一次得手，执念便厚重一分，执念越重，暗影力量越强。衡怨印，正是疏导众生悲苦、贪执执念的道印，恰好克制对方根基。
“长老，稳住道纹大阵，替我锁住周遭虚空，不要让他遁走！” 龙昊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暗金色的衡怨印缓缓升腾而起，柔和却厚重的光华缓缓铺开，笼罩整片暗影狂潮。
衡怨印不同于界衡印的阻隔、衡造印的生灭制衡。它不击碎暗影，不强行抹杀掠夺之力，只是如同一座平稳的天平，托举起亿万载积攒下来的执念。
“执念本生于贪求。求而不得，便生凶戾，夺印得手，执念又再滋长，循环往复，永无停歇。” 龙昊的声音顺着衡怨道韵传遍暗影深处，“执念不是不可消弭，只是从来没有人，给你们放下的机会。”
衡怨光华缓缓渗入暗影洪流之中。
那些狂暴翻涌、疯狂啃噬道纹的暗影，接触到暗金色柔光的刹那，躁动的势头缓缓放缓。暗影之中无数模糊的意念，那些代代传承、只知道夺取道印的本能，第一次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在缓缓梳理缠绕在一起的贪执。
暗影浪潮之中，窃印族王的身影猛地一颤，半透明的躯体之上，无数暗影纹路疯狂扭曲，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
“不可能！我的本源，是万古夺印凝成，没有任何大道可以消融！”
他拼命催动本源，想要重新唤醒暗影之中的掠夺凶性，驱使旧印傀儡猛攻，可衡怨印的道韵如同涓涓流水，无孔不入。那些被炼化许久的道印傀儡，身上狂暴的气息一点点衰减，原本疯狂进攻的动作迟缓下来，傀儡体内被盗取的道印本源，隐隐生出挣脱暗影束缚的迹象。
一部分傀儡身上光华一亮，挣脱暗影枷锁，道印本源悬浮在空中，茫然悬浮在虚空之中，不再听从窃印族王号令。
“他的执念根基正在瓦解！” 纹离长老眼中一亮，立刻催动银灰主纹，道纹大阵收缩，层层包裹住暗影核心，封死所有遁逃的虚空裂隙，“所有人，收紧防线，不要给他脱身的机会！”
残存的傀儡失去驱动，力量持续衰退，苍戈抓住机会，长矛横扫，虚空刃接连斩落，将失去力量支撑的傀儡躯体击溃。元衍永续光壁前移，一点点压缩暗影浪潮的空间，凌越渡化神光配合衡怨印，持续安抚躁动的执念。
窃印族王见大势不妙，心中生出退意，暗影本源翻涌，想要撕裂侧面虚空褶皱逃遁。可界衡印早就锁死整片空域，每一处虚空缝隙都被衡道道纹封堵，他每一次冲击虚空壁垒，都会被界衡之力弹回。
“龙昊，你坏我族群万载根基！” 窃印族王怒吼，拼尽最后的本源，凝聚一柄浓缩所有掠夺执念的暗影短刃，舍弃其余一切，孤身直扑龙昊，打算拼死一搏，强行夺取九印。
短刃裹挟全部残存暗影本源，速度快到极致，转瞬便抵达龙昊身前。
龙昊神色不变，衡造印微微亮起，生灭交织的光华挡在身前。一边承接对方袭来的毁灭般的掠夺攻势，一边以衡怨印持续渗透对方本源。
“掠夺之路，终究是独木死路。夺印越多，执念越重，最后只会被自身贪念吞噬，族群永远困在循环之中。”
暗影短刃撞上衡造光华，狂暴的力量层层消解。窃印族王躯体之上的暗影纹路不断崩裂，大片本源消散在虚空之中，他积蓄无数世代的力量，在衡怨与衡造两道道印合力之下，持续溃散。
他挣扎许久，终于明白，今日再也无法夺得九印，再缠斗下去，自身本源会彻底溃散，族群传承就此断绝。他猛地咬牙，主动散去大半暗影本源作为代价，撕开一处极细微的虚空缝隙，残存一缕本源残影，一头扎入裂隙深处逃窜而去。
“今日之仇，窃印一族记下了！万源瀚海之内，你不会永远顺遂！”
微弱的意念远远飘来，随即消散无踪。
龙昊没有下令追击。窃印族擅长藏匿虚空残影，对方舍弃主力本源遁逃，想要彻底搜捕耗费巨大，极易落入对方预先留下的陷阱。只要对方掠夺执念被衡怨印重创，短时间之内，再也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夺印偷袭。
暗影狂潮缓缓退去，隘口空域之中，只剩下散落漂浮、脱离掌控的数十枚古老道印。这些道印曾经被窃印族强夺，如今摆脱暗影枷锁，本源微微震颤，如同迷茫无依的游子。
凌越渡化神光轻柔包裹这些道印，细细探查每一枚印记之中残存的意念。
“这些道印，大多来自已经覆灭的寰宇残存族群，族群本体早已消亡，只剩下道印遗存。” 凌越轻声说道，“没有族群可以归还，若是放任不管，日久之后，依旧会滋生凶戾。”
龙昊略一思索，衡理印流转，演化一道新的道纹：“将这些道印接入论衡台的本源宝库，设下衡怨道纹持续护持。若是日后遇见同源残存族人，便归还道印；若是永久无主，便由论衡台代为守护，不让本源再化作祸乱。”
纹离长老迈步走上前来，周身银灰色道纹收敛，原本戒备排斥的气息尽数褪去。他看向龙昊，目光之中，已经没有先前的敌意，只剩下感慨。
“方才是我狭隘偏执，错把衡道当成同化万族的祸法。真正吞噬各族道纹、掠夺本源的，是窃印一族。今日若非你出手，我们整个纹离镇守队伍，都要被这一族偷袭重创。”
他侧头看向两侧纹离族人，缓缓开口传令：“撤去拦阻道纹，打开源汇隘口主通道，放行。龙昊道友，可以进入万源瀚海。”
隘口之上交织封锁的亿万道纹路缓缓向两侧分开，一条宽阔、本源洪流奔涌的通道展露而出。通道深处，无穷无尽、五颜六色的本源光华交织流动，那便是瀚海腹地，无数族群生息、论战的庞大域境。
“不过我依旧要说清楚，” 纹离长老话锋一转，神色郑重，“放行，不代表我完全认同衡道。论衡台之上，还有不少族群和我一样，对衡道心存疑虑。其中枯寂一族，最为棘手。”
“枯寂族？” 龙昊微微挑眉。
“枯寂一族，理念比烬灭更加极端。” 纹离长老缓缓述说枯寂族的来历，“烬灭一族认可寰宇生灭，等候繁盛到尽头，自然归于寂灭，尚有等待的底线。枯寂族主张，生机本身便是苦痛根源，万物诞生之日起，便注定承受厮杀、覆灭之苦。最好的解脱，便是主动消弭生机，推动万族一同归于枯寂，越早沉寂，越早脱离苦难。”
“他们在瀚海之内势力雄厚，不少饱受战火折磨、心生绝望的弱小族群，都追随枯寂族的主张。他们早已等候在论衡台，听闻你带着衡道前来，想要辩明共存之道，枯寂族已经放话，要在论衡台上驳斥衡道，说服瀚海万族一同走枯寂之路。”
元衍荧光微微一凝：“和烬灭同源，却更为极端。烬灭尚有衡造之契约束，枯寂却是主动求灭，不等造化过载，便要主动抹除生机。”
“正是如此。” 纹离长老点头，“枯寂族族主枯冥，修为高深，执掌瀚海之中大片枯寂本源。此人极善言辞，擅长以各族覆灭的苦难往事打动听众。你在论衡台上，最大的对手，便是枯冥。除枯寂族之外，还有不少观望族群，他们摇摆不定，最终选择哪一边，全看论辩成败。”
龙昊静静听完，识海九印缓缓流转，衡造印感应到瀚海深处那一股沉沉死寂的气息。
生机为苦，归于枯寂。这条道路，是无数饱受无尽战乱、亲眼见证族群一次次覆灭的生灵，在绝望之中生出的选择。不是单纯的邪恶，是苦难催生出来的极端大道。
“我明白了。” 龙昊轻轻颔首，“苦难催生执念，绝望催生枯寂之道。衡道不是否定他们经历的苦痛，只是想告诉他们，除了彻底沉寂之外，还有另一条路。”
“纹离长老，多谢你如实相告。”
“算是回报你今日相助之恩。” 纹离长老微微一笑，递过来一枚流转银灰纹路的玉符，“这是纹离族的道纹信符。你在瀚海之内若是遭遇枯寂族暗中发难、或者窃印族残余伏击，捏碎玉符，驻守隘口的纹离修士会尽快驰援。但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论衡台之上的大道争辩，只能依靠你自己。”
龙昊接过玉符收好。
汐灵带领遁舟之上其余修士，驾驭虚空遁舟缓缓驶入通道之内。舟身衡道道纹流转，界衡印隔绝瀚海纷乱杂驳的本源冲击，衡怨印持续化解沿途漂浮的悲苦意念。苍戈带着埋伏在外的巡守司修士归队，一众修士重新登舟，全员戒备。
遁舟驶入源汇隘口深处，身后纹离族的身影渐渐远去。
放眼望去，万源瀚海腹地，果然名副其实。无数来自不同崩毁寰宇的本源长河交错奔流，各色大道道韵此起彼伏，无数悬浮的位面残骸之上，建立起各族的聚居地。远远可以看见各族修士往来穿梭，有的族群彼此交好，道纹相融；有的族群隔着本源洪流对峙，敌意暗藏，战火随时可能再起。
瀚海中央，一座悬浮在亿万本源交汇之处的巨大石台，遥遥映入眼帘。石台由无数不同色泽的道纹岩石堆砌而成，高台之上立着万千道论辩灵柱，正是万源瀚海的核心 —— 论衡台。
石台周围，无数族群的云台已经排布就位，无数道目光，顺着本源洪流，投向驶来的虚空遁舟。
其中一处最高的云台之上，端坐一道灰袍身影。此人周身没有狂暴杀机，只有一片沉沉死寂，周遭一切生机靠近他三丈之内，都会缓缓凋零枯萎。正是枯寂族族主，枯冥。
枯冥抬眼，目光穿透遥远本源长河，落在遁舟之中龙昊的身上，淡淡的意念，隔着虚空遥遥传来。
“外来的衡道执掌者，我等候你许久。
世间生机皆是苦，何必强求共存？
论衡台上，我们好好辩一辩，究竟是平衡可救万族，还是枯寂，才是众生唯一的解脱。”
龙昊立于遁舟船头，望向那道灰袍身影，识海九印齐鸣。
万源瀚海的论衡之辩，终于到了登台之时。
窃印族王催动全部本源，无边无际的透明暗影从虚空褶皱之中倾泻而出，层层叠叠压向龙昊、纹离长老联手布下的防线。那些暗影并非虚无幻象，每一缕都浸染着万古以来窃取道印留下的掠夺执念，触碰到修士本命道纹，便会如同蛀虫一般啃噬本源印记，顺着道纹缝隙钻进识海，抢夺大道根基。
纹离族一众修士排布开来，亿万道色彩纷呈的本命道纹纵横交错，织成一张连绵千里的道纹巨网。银灰色主纹由长老亲自执掌，如同经纬主干，稳住整座大阵。道纹与暗影相撞，不断发出细碎刺耳的滋滋声响，纹路之上不断浮现被暗影腐蚀出来的斑驳缺口，后方待命的纹离族人源源不断催动本源，补全破损之处。
“窃印一族世代以盗取各族道印为生，被他们夺走的道印，并不会直接湮灭，而是炼化为本族暗影本源，化作傀儡助战！” 纹离长老一边运转道纹，一边高声提醒，目光死死盯着暗影浪潮深处，“小心，他要催动积攒的旧印傀儡了！”
话音未落，暗影洪流骤然分开。
数十道形态各异的虚影自黑暗之中缓步走出。这些虚影身上流转着截然不同的大道光华，有的是炙烈焚天的火焰道印，有的是奔涌不息的水泽道印，还有承载虚空、雷霆、山石的古老印记，全是历代以来被窃印族夺走、炼化许久的大道遗存。
每一尊傀儡，都保有原本道印的威能，听从窃印族王号令，分头扑向防线各处，分散众人力量。一尊火焰道印傀儡周身燃起黑红色火浪，撞向纹离族左翼修士，烈焰灼烧道纹，瞬间逼得几名纹离修士向后退避；一尊虚空道印傀儡悄无声息消融在虚空之中，绕开正面大阵，向着遁舟方向迂回，想要偷袭留守在遁舟之内的汐灵与其余修士。
“元衍，左翼！拦住虚空道印傀儡！” 龙昊沉声喝令。
元衍周身永续荧光轰然暴涨，恒定道韵铺展，化作一面巨大光壁横挡在傀儡前行的路线上。永续之力最善锁固虚空、定住流转的道韵，那尊虚空傀儡撞在光壁之上，原本飘忽不定的身形骤然凝固，虚空遁法被强行封死，只能在光壁之前疯狂冲撞。
“凌越，安抚被傀儡道印牵动心神的修士！”
凌越乳白色渡化神光四散铺开，化作万千纤细光丝，落入每一名纹离修士、随行巡守司修士的识海。暗影之中裹挟的狂暴掠夺意念，被神光一点点梳理平复，修士们心神稳固，不至于被傀儡道印的气息扰乱，自乱阵脚。
苍戈手持长矛，身形如同流星突进，矛尖虚空刃寒光凛冽，直扑一尊雷霆道印傀儡。刃锋劈在傀儡雷光之上，轰鸣震彻隘口，雷光四散飞溅，傀儡躯体之上的道纹裂纹蔓延开来。可傀儡没有痛觉，依旧抬起雷光密布的手掌，狠狠拍向苍戈。苍戈侧身闪避，肩头依旧被雷光擦中，衣袍焦黑一片，本源震颤。
“这些傀儡根基是被盗取的道印，摧毁外层形体无用，根源在窃印族王的暗影本源之内！不撼动他本身，傀儡便可以源源不断被召唤出来！” 苍戈抽身退回阵中，喘息之间道出战局要害。
龙昊点头，识海之内九印轮转不息。界衡印向外铺开，划定攻防边界，将暗影洪流限制在一片固定空域，不让暗影向隘口之外扩散；衡理印流转，不断推演暗影本源流转的轨迹，寻找窃印族王藏在浪潮深处的本体位置。
他先前已经看清，窃印族的力量根源，并非天然大道，而是族群代代相传、不断积累的掠夺执念。无数岁月里，他们觊觎他人道统，夺印、炼化，每一次得手，执念便厚重一分，执念越重，暗影力量越强。衡怨印，正是疏导众生悲苦、贪执执念的道印，恰好克制对方根基。
“长老，稳住道纹大阵，替我锁住周遭虚空，不要让他遁走！” 龙昊向前踏出一步，周身暗金色的衡怨印缓缓升腾而起，柔和却厚重的光华缓缓铺开，笼罩整片暗影狂潮。
衡怨印不同于界衡印的阻隔、衡造印的生灭制衡。它不击碎暗影，不强行抹杀掠夺之力，只是如同一座平稳的天平，托举起亿万载积攒下来的执念。
“执念本生于贪求。求而不得，便生凶戾，夺印得手，执念又再滋长，循环往复，永无停歇。” 龙昊的声音顺着衡怨道韵传遍暗影深处，“执念不是不可消弭，只是从来没有人，给你们放下的机会。”
衡怨光华缓缓渗入暗影洪流之中。
那些狂暴翻涌、疯狂啃噬道纹的暗影，接触到暗金色柔光的刹那，躁动的势头缓缓放缓。暗影之中无数模糊的意念，那些代代传承、只知道夺取道印的本能，第一次感受到一股温和的力量，在缓缓梳理缠绕在一起的贪执。
暗影浪潮之中，窃印族王的身影猛地一颤，半透明的躯体之上，无数暗影纹路疯狂扭曲，他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吼。
“不可能！我的本源，是万古夺印凝成，没有任何大道可以消融！”
他拼命催动本源，想要重新唤醒暗影之中的掠夺凶性，驱使旧印傀儡猛攻，可衡怨印的道韵如同涓涓流水，无孔不入。那些被炼化许久的道印傀儡，身上狂暴的气息一点点衰减，原本疯狂进攻的动作迟缓下来，傀儡体内被盗取的道印本源，隐隐生出挣脱暗影束缚的迹象。
一部分傀儡身上光华一亮，挣脱暗影枷锁，道印本源悬浮在空中，茫然悬浮在虚空之中，不再听从窃印族王号令。
“他的执念根基正在瓦解！” 纹离长老眼中一亮，立刻催动银灰主纹，道纹大阵收缩，层层包裹住暗影核心，封死所有遁逃的虚空裂隙，“所有人，收紧防线，不要给他脱身的机会！”
残存的傀儡失去驱动，力量持续衰退，苍戈抓住机会，长矛横扫，虚空刃接连斩落，将失去力量支撑的傀儡躯体击溃。元衍永续光壁前移，一点点压缩暗影浪潮的空间，凌越渡化神光配合衡怨印，持续安抚躁动的执念。
窃印族王见大势不妙，心中生出退意，暗影本源翻涌，想要撕裂侧面虚空褶皱逃遁。可界衡印早就锁死整片空域，每一处虚空缝隙都被衡道道纹封堵，他每一次冲击虚空壁垒，都会被界衡之力弹回。
“龙昊，你坏我族群万载根基！” 窃印族王怒吼，拼尽最后的本源，凝聚一柄浓缩所有掠夺执念的暗影短刃，舍弃其余一切，孤身直扑龙昊，打算拼死一搏，强行夺取九印。
短刃裹挟全部残存暗影本源，速度快到极致，转瞬便抵达龙昊身前。
龙昊神色不变，衡造印微微亮起，生灭交织的光华挡在身前。一边承接对方袭来的毁灭般的掠夺攻势，一边以衡怨印持续渗透对方本源。
“掠夺之路，终究是独木死路。夺印越多，执念越重，最后只会被自身贪念吞噬，族群永远困在循环之中。”
暗影短刃撞上衡造光华，狂暴的力量层层消解。窃印族王躯体之上的暗影纹路不断崩裂，大片本源消散在虚空之中，他积蓄无数世代的力量，在衡怨与衡造两道道印合力之下，持续溃散。
他挣扎许久，终于明白，今日再也无法夺得九印，再缠斗下去，自身本源会彻底溃散，族群传承就此断绝。他猛地咬牙，主动散去大半暗影本源作为代价，撕开一处极细微的虚空缝隙，残存一缕本源残影，一头扎入裂隙深处逃窜而去。
“今日之仇，窃印一族记下了！万源瀚海之内，你不会永远顺遂！”
微弱的意念远远飘来，随即消散无踪。
龙昊没有下令追击。窃印族擅长藏匿虚空残影，对方舍弃主力本源遁逃，想要彻底搜捕耗费巨大，极易落入对方预先留下的陷阱。只要对方掠夺执念被衡怨印重创，短时间之内，再也没有能力发动大规模夺印偷袭。
暗影狂潮缓缓退去，隘口空域之中，只剩下散落漂浮、脱离掌控的数十枚古老道印。这些道印曾经被窃印族强夺，如今摆脱暗影枷锁，本源微微震颤，如同迷茫无依的游子。
凌越渡化神光轻柔包裹这些道印，细细探查每一枚印记之中残存的意念。
“这些道印，大多来自已经覆灭的寰宇残存族群，族群本体早已消亡，只剩下道印遗存。” 凌越轻声说道，“没有族群可以归还，若是放任不管，日久之后，依旧会滋生凶戾。”
龙昊略一思索，衡理印流转，演化一道新的道纹：“将这些道印接入论衡台的本源宝库，设下衡怨道纹持续护持。若是日后遇见同源残存族人，便归还道印；若是永久无主，便由论衡台代为守护，不让本源再化作祸乱。”
纹离长老迈步走上前来，周身银灰色道纹收敛，原本戒备排斥的气息尽数褪去。他看向龙昊，目光之中，已经没有先前的敌意，只剩下感慨。
“方才是我狭隘偏执，错把衡道当成同化万族的祸法。真正吞噬各族道纹、掠夺本源的，是窃印一族。今日若非你出手，我们整个纹离镇守队伍，都要被这一族偷袭重创。”
他侧头看向两侧纹离族人，缓缓开口传令：“撤去拦阻道纹，打开源汇隘口主通道，放行。龙昊道友，可以进入万源瀚海。”
隘口之上交织封锁的亿万道纹路缓缓向两侧分开，一条宽阔、本源洪流奔涌的通道展露而出。通道深处，无穷无尽、五颜六色的本源光华交织流动，那便是瀚海腹地，无数族群生息、论战的庞大域境。
“不过我依旧要说清楚，” 纹离长老话锋一转，神色郑重，“放行，不代表我完全认同衡道。论衡台之上，还有不少族群和我一样，对衡道心存疑虑。其中枯寂一族，最为棘手。”
“枯寂族？” 龙昊微微挑眉。
“枯寂一族，理念比烬灭更加极端。” 纹离长老缓缓述说枯寂族的来历，“烬灭一族认可寰宇生灭，等候繁盛到尽头，自然归于寂灭，尚有等待的底线。枯寂族主张，生机本身便是苦痛根源，万物诞生之日起，便注定承受厮杀、覆灭之苦。最好的解脱，便是主动消弭生机，推动万族一同归于枯寂，越早沉寂，越早脱离苦难。”
“他们在瀚海之内势力雄厚，不少饱受战火折磨、心生绝望的弱小族群，都追随枯寂族的主张。他们早已等候在论衡台，听闻你带着衡道前来，想要辩明共存之道，枯寂族已经放话，要在论衡台上驳斥衡道，说服瀚海万族一同走枯寂之路。”
元衍荧光微微一凝：“和烬灭同源，却更为极端。烬灭尚有衡造之契约束，枯寂却是主动求灭，不等造化过载，便要主动抹除生机。”
“正是如此。” 纹离长老点头，“枯寂族族主枯冥，修为高深，执掌瀚海之中大片枯寂本源。此人极善言辞，擅长以各族覆灭的苦难往事打动听众。你在论衡台上，最大的对手，便是枯冥。除枯寂族之外，还有不少观望族群，他们摇摆不定，最终选择哪一边，全看论辩成败。”
龙昊静静听完，识海九印缓缓流转，衡造印感应到瀚海深处那一股沉沉死寂的气息。
生机为苦，归于枯寂。这条道路，是无数饱受无尽战乱、亲眼见证族群一次次覆灭的生灵，在绝望之中生出的选择。不是单纯的邪恶，是苦难催生出来的极端大道。
“我明白了。” 龙昊轻轻颔首，“苦难催生执念，绝望催生枯寂之道。衡道不是否定他们经历的苦痛，只是想告诉他们，除了彻底沉寂之外，还有另一条路。”
“纹离长老，多谢你如实相告。”
“算是回报你今日相助之恩。” 纹离长老微微一笑，递过来一枚流转银灰纹路的玉符，“这是纹离族的道纹信符。你在瀚海之内若是遭遇枯寂族暗中发难、或者窃印族残余伏击，捏碎玉符，驻守隘口的纹离修士会尽快驰援。但我能帮你的只有这些，论衡台之上的大道争辩，只能依靠你自己。”
龙昊接过玉符收好。
汐灵带领遁舟之上其余修士，驾驭虚空遁舟缓缓驶入通道之内。舟身衡道道纹流转，界衡印隔绝瀚海纷乱杂驳的本源冲击，衡怨印持续化解沿途漂浮的悲苦意念。苍戈带着埋伏在外的巡守司修士归队，一众修士重新登舟，全员戒备。
遁舟驶入源汇隘口深处，身后纹离族的身影渐渐远去。
放眼望去，万源瀚海腹地，果然名副其实。无数来自不同崩毁寰宇的本源长河交错奔流，各色大道道韵此起彼伏，无数悬浮的位面残骸之上，建立起各族的聚居地。远远可以看见各族修士往来穿梭，有的族群彼此交好，道纹相融；有的族群隔着本源洪流对峙，敌意暗藏，战火随时可能再起。
瀚海中央，一座悬浮在亿万本源交汇之处的巨大石台，遥遥映入眼帘。石台由无数不同色泽的道纹岩石堆砌而成，高台之上立着万千道论辩灵柱，正是万源瀚海的核心 —— 论衡台。
石台周围，无数族群的云台已经排布就位，无数道目光，顺着本源洪流，投向驶来的虚空遁舟。
其中一处最高的云台之上，端坐一道灰袍身影。此人周身没有狂暴杀机，只有一片沉沉死寂，周遭一切生机靠近他三丈之内，都会缓缓凋零枯萎。正是枯寂族族主，枯冥。
枯冥抬眼，目光穿透遥远本源长河，落在遁舟之中龙昊的身上，淡淡的意念，隔着虚空遥遥传来。
“外来的衡道执掌者，我等候你许久。
世间生机皆是苦，何必强求共存？
论衡台上，我们好好辩一辩，究竟是平衡可救万族，还是枯寂，才是众生唯一的解脱。”
龙昊立于遁舟船头，望向那道灰袍身影，识海九印齐鸣。
万源瀚海的论衡之辩，终于到了登台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