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一百三十八章 渊囚古遗，共御轮回
灰色本源海潮铺天盖地，自瀚海渊底漫涌而上，无数细碎的湮灭道纹在海潮之中浮沉流转。古遗没有催动狂暴杀伐之力，那股消融万物的力量温润柔和，却更让人心悸。它不像枯寂死气那般慢慢凋零生机，也不像窃印暗影那般啃噬道印，而是如同温水融冰，一点点瓦解生灵神魂之中区分自我与外物的边界。
一旦被这股力量浸透，族群的道统记忆、世代修行的感悟、个体的意念，都会缓缓化开，汇入瀚海茫茫本源之内。没有痛苦，没有厮杀，只是彻底消散，从此世间再无这一族。
论衡台四周，各族云台之上一片慌乱。方才还为枯寂与衡道二途争论不休的瀚海遗民，此刻不得不放下彼此的分歧。依附枯寂的修士催动灰败本源筑起屏障，选择衡道的族群撑起界衡道纹，各色本源灵光交错叠加，在论衡台外围织成一层浩瀚的防御光幕。
枯冥身形飘至龙昊身侧，灰袍在本源洪流里微微飘动。他周身流转的枯寂本源不再对准衡道灵光，反而与龙昊的衡造道韵遥遥呼应，两股原本相悖的大道力量，在危机之下形成了微妙的制衡互补。枯寂之力擅长消弭狂躁躁动的本源波动，衡造之力执掌生灭流转，稳住生机存续的根基。
“古遗活过一轮又一轮寰宇轮回。每一次寰宇走到末路，族群穷尽手段，无论是订立盟约维系平衡，还是主动归于枯寂，最终都逃不过崩坏。” 枯冥的声音低沉，目光凝视那尊无边无际的古老虚影，“它见过太多次希望破灭，所以认定一切抉择都是虚妄，唯有消融自我、回归本源，才是唯一终点。它的说辞极具蛊惑力，不少心志薄弱的族群，已经开始动摇。”
龙昊微微颔首，识海之中衡理印飞速运转，万千道纹铺展，剖析古遗本源深处的脉络。古遗散出的灰色本源海潮之中，一幅幅循环往复的图景缓缓铺开，顺着本源浪潮涌向每一处云台。
那是万古轮回的记忆。
画面之中，有上古寰宇，各族立下衡规，划定疆界，分流富余本源，和龙昊如今提出的衡道如出一辙。起初百年安稳，各族和睦，可岁月推移，一族底蕴暴涨，贪欲滋生，暗中积蓄力量，突袭邻族。盟约破碎，战火席卷寰宇，遍地残骸，最后整片寰宇本源过载，轰然崩毁。
另一幅图景之内，另一轮纪元，众生厌倦厮杀，集体选择枯寂之道，缓缓收敛生机，万物归于沉寂。可寰宇大道本身自有演化本能，死寂到极致之后，本源之中又会自发滋生出新的生机，新生生灵再次繁衍、争夺、征伐，新一轮轮回再度开启。
一幅幅纪元覆灭的画卷不断流转，无数族群努力挣扎，无论选择共存平衡，还是主动寂灭，终究逃不出循环。古遗淡漠的意念回荡在所有生灵识海。
“看见没有？平衡会溃，枯寂会复。大道生争，乃是定数。所有挣扎，都只是延缓覆灭，徒劳无功。与其一代代承受轮回苦楚，不如随我消融，斩断循环。不必再抉择道路，不必再承受幻灭。”
灰色消融之力借着这万古图景的感染力，再度向前推进。几支本就饱受重创、族群人口凋零的弱小族群，屏障灵光一点点黯淡，族中修士眼底生出倦怠，本源不由自主向着灰色海潮倾斜，已经快要主动投入消融洪流之中。
“凌越！” 龙昊沉声吩咐。
凌越立刻催动渡化神光，万千柔光流转，化作一道道柔和光丝，飞向那些濒临放弃的族群云台。神光不抵挡古遗的本源冲击，而是落入各族修士识海，稳住他们的心念，区分 “过往纪元的失败” 和 “当下的可能”。
“古遗展示的轮回是真的，可它刻意隐去了一件事。” 龙昊向前踏出一步，衡造印凌空升腾而起，生灭交织的金色光华冲天而起，和古遗铺展的灰色轮回图景遥遥对峙。
虚空之中，衡造之力演化出新的大道画卷。
“过往纪元的衡规之所以崩塌，不是平衡之道本身行不通，而是那时的衡道，只有盟约约束，没有本源层面的制衡根基。那时的生灵，只懂得立下约定，却寻不到疏导本源、约束族群过度扩张的法门；昔日的枯寂，只是单纯熄灭生机，没有办法压制大道本能里新生的冲动。他们是困在轮回之中，可不代表这条路永远无法完善。”
衡理印随之亮起，无数细密道纹在古遗的本源虚影外围游走，顺着灰色本源往渊底深处追溯。龙昊的心神顺着道纹下沉，穿透层层叠叠湮灭的本源残层，终于触碰到一层厚重、古老、带着禁锢之力的锁纹。
那道锁纹如同巨大的枷锁，牢牢捆缚住古遗本源核心，锁链之上刻满上古纪元的封禁铭文，流转着早已失传的秩序道韵。
龙昊眸光一凝，出声喝破。
“古遗，你不是自愿超脱轮回的存在。你是上古纪元覆灭之时，被残存的寰宇道祖联手封禁在瀚海渊底的囚徒！”
一语落下，整片瀚海本源海潮猛地一顿。
古遗庞大的虚影剧烈震颤，无数碎纹翻腾，淡漠的意念之中第一次翻涌起伏，不再平静无波。
“上古纪元末期，寰宇濒临崩解，众生想要寻法跳出轮回，却失败了。纪元湮灭之时，海量绝望、痛苦、狂暴的本源意念交织凝聚，化作了你。当时残存的大道修士不愿让你外出消融新生寰宇，便合力布下渊底封禁，把你锁在此地。他们定下禁制：你的力量不能离开渊底太远，每一轮纪元终结，禁制便会松动一分。”
龙昊衡理印不断推演，把禁锢的纹路、封禁的源流、上古道祖留下的铭文一一演化出来，投射到虚空，让瀚海万族全都看清那一道缠绕在古遗本源核心的巨大锁链。
“你想要消融瀚海万族，不是慈悲解脱，是献祭。无数生灵本源汇入你的身躯，便能积蓄力量，撑碎这道上古枷锁。一旦挣脱禁锢，你便会冲出瀚海，去往诸天位面，消融寰宇之内一切生灵，把整片诸天，都拉入你的本源洪流，以此彻底挣脱囚笼。所谓斩断轮回，只是你蛊惑众生的说辞。”
古遗沉默片刻，而后低沉苍茫的意念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万古的怨懑。
“没错，我是囚徒。那又如何？那些上古道祖，自己跳不出轮回，便把所有绝望凝聚成我，再把我锁在渊底，让我独自承受万古孤寂。我见证一轮轮纪元兴起覆灭，看着生灵一遍遍重复同样的苦难。我想要挣脱枷锁，唯有吸纳足够本源。瀚海万族，本就是轮回之中注定走向覆灭的尘埃，牺牲你们，换取我挣脱禁锢，让诸天不再继续这无意义的循环，有何不可？”
“因为生灵的道路，不该由你代为决断。” 龙昊声音铿锵，衡造光华向外铺开，“上古纪元的修士失败，不等于后世生灵永远不能成功。他们走不通，不代表我们也一样。若是任由你消融万族，所有探索大道的可能，都会在此断绝。往后万古，再也没有生灵尝试订立衡规，尝试寻找跳出轮回的办法。你的解脱，是抹杀一切生机探索的死路。”
一旁的枯冥闻言，灰袍之下眸光闪动。他毕生追寻枯寂大道，是众生自主的选择，生灵厌倦苦难，主动收敛生机。可古遗所为，是强行剥夺所有生灵选择大道的权利，逼迫他们消融，二者有着天壤之别。
“我追求枯寂，是我寻到的解脱，愿意追随我的族群，是自愿同往。” 枯冥缓缓开口，枯寂本源和衡造灵光紧紧相合，一同挡在海潮之前，“可我绝不认同，以强制消融的方式，抹去所有生灵的意志。古遗，你错了。”
枯冥抬手，枯寂本源化作万千灰丝，缠绕在各族屏障之上，帮助那些力量薄弱的族群稳住防线，压制灰色消融之力的渗透。“诸位，无论你先前倾心枯寂，还是认同衡道，今日我们守住的，是生灵自主选择大道的权利。哪怕未来我们依旧会走向纷争、覆灭，这条路，也该由我们自己一步步走，不该由一尊渊底古遗，替我们画上终点。”
这番话传遍云台，原本动摇的族群心神骤然稳固。
是啊。
就算未来衡规崩坏，就算枯寂依旧逃不过大道复生，那也是他们自己选择之后，所要承受的结果。被外力强行拆解神魂本源，连选择的机会都被剥夺，才是真正的绝望。
“联手！”
“一起挡住古遗！”
各族修士齐声应和，本源灵光暴涨。原本分散零散的屏障，在龙昊与枯冥两股大道的牵引之下，互相衔接、融合，化作一道横跨瀚海本源长河的巨型联合道阵。元衍的永续本源流转整个大阵，稳固阵基，不让大阵在古遗海潮冲击之下溃散；凌越的渡化神光游走阵内，抚平修士交战之时滋生的恐惧与焦躁；苍戈带领巡守司修士，作为机动锋刃，随时驰援屏障薄弱之处。
古遗见蛊惑失效，不再耗费意念劝说，灰色本源海潮猛地加速，如同滔天巨浪，狠狠撞在联合大阵之上。
轰隆 ——！
震耳欲聋的震荡传遍瀚海，大阵灵光剧烈起伏，无数道纹寸寸开裂，不少修士口喷本源精血，向后踉跄。古遗积累万古的力量何其恐怖，单靠瀚海各族临时拼凑的力量，想要抵挡，万分艰难。
龙昊识海九印轮转，衡造印、界衡印、衡理印三道印记同时发力。衡造调节大阵之内生灭平衡，不让单一力量过载崩碎阵纹；界衡划定大阵边界，锁住海潮冲击的范围，不让消融之力绕到大阵后方偷袭各族；衡理不断推演海潮冲击的节奏，指引各族修士变换本源流转的方向，借力卸力，减少冲击伤害。
枯冥催动枯寂本源，专司消磨海潮之中狂暴的湮灭意念，削弱古遗力量的威势。枯寂之力本就和古遗的消融本源同源，由他出手抵挡，最为合适。
“它的力量根源在于那道封禁枷锁。” 龙昊传音给枯冥，“它每催动一次海潮，枷锁便松动一分。我们不能一味死守，被动挨打。长久耗下去，禁制破碎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挡不住脱困的古遗。我们要想办法，加固渊底封禁，或是斩断它吸纳生灵本源的通道。”
枯冥目光沉凝，望向瀚海渊底那片翻腾的灰色本源核心：“渊底封禁是上古道祖留下的，我们二人合力，或许可以重补锁纹。可古遗不会任由我们靠近核心，它会倾尽本源阻拦。”
“我正面牵引它的注意力，调动大阵所有力量，正面抗衡海潮。” 龙昊沉声规划，“你带领一批修为深厚的各族修士，从本源暗流的缝隙迂回，潜入渊底，修补上古锁纹。只要封禁重固，它便再也无法肆无忌惮向外释放消融本源，这场危机才有转机。”
枯冥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可行。我挑选枯寂族内精锐，再邀约几个底蕴深厚的族群一同随我潜入。你这边压力极大，务必小心。”
“放心。” 龙昊颔首，转头吩咐苍戈，“抽调一半巡守修士，随同枯冥道友一同前往渊底，沿途警戒，防备古遗暗藏的本源伏击。”
苍戈立刻领命，点齐人手，奔赴枯冥身侧。
古遗似乎察觉到他们的谋划，庞大虚影猛地转动，一部分灰色海潮脱离主潮，化作无数灰色暗流，向着渊底方向拦截而去。
“想修补封禁？徒劳无功。” 古遗淡漠的意念响起，“万古岁月，锁纹早已腐朽，凭你们，补不住上古枷锁。”
“能不能补，试过才知。” 枯冥一声低喝，周身枯寂本源包裹一众修士，冲入交错纷乱的本源暗流之中，和拦截而来的灰色支流缠斗在一起，向着渊底深处突进。
古遗分出一部分力量前去阻拦枯冥一行人，正面海潮的攻势稍稍减弱，可剩下的力量依旧恐怖。龙昊立于大阵最中央，九印齐鸣，衡道灵光冲天而起，独自牵引整座瀚海联合大阵，直面古遗主体。
灰色浪潮一浪接着一浪，不断冲刷屏障。龙昊一边稳住阵基，一边凝神思索。
古遗是轮回绝望凝成的囚灵，它看透无数纪元的失败，否定一切生机挣扎。可它不知道，衡道的根基，本就不是追求一劳永逸的完美。
轮回不可彻底抹除，纷争不会永久消失，但生灵可以一代代完善衡规，摸索疏导本源的法门，在一次次崩塌之中汲取教训，不断调整边界、盟约、制衡之法。
不是一次订立契约，便永久安稳，而是生生不息，不断演化，在轮回之中持续寻找出路。
这，便是古遗永远无法理解的，属于生机本身的力量。
龙昊抬眼，凝视那尊横贯瀚海的古老虚影，衡造印光华愈发璀璨。
“古遗，你见过无数次失败，所以认定前路全无希望。可失败，不等于永远无解。生灵的大道求索，本就是一场跨越轮回的漫长试错。你想要终结一切，可你终结的，恰恰是大道演化最珍贵的可能性。”
古遗的海潮再度暴涨，新一轮攻势，滚滚压来。
一旦被这股力量浸透，族群的道统记忆、世代修行的感悟、个体的意念，都会缓缓化开，汇入瀚海茫茫本源之内。没有痛苦，没有厮杀，只是彻底消散，从此世间再无这一族。
论衡台四周，各族云台之上一片慌乱。方才还为枯寂与衡道二途争论不休的瀚海遗民，此刻不得不放下彼此的分歧。依附枯寂的修士催动灰败本源筑起屏障，选择衡道的族群撑起界衡道纹，各色本源灵光交错叠加，在论衡台外围织成一层浩瀚的防御光幕。
枯冥身形飘至龙昊身侧，灰袍在本源洪流里微微飘动。他周身流转的枯寂本源不再对准衡道灵光，反而与龙昊的衡造道韵遥遥呼应，两股原本相悖的大道力量，在危机之下形成了微妙的制衡互补。枯寂之力擅长消弭狂躁躁动的本源波动，衡造之力执掌生灭流转，稳住生机存续的根基。
“古遗活过一轮又一轮寰宇轮回。每一次寰宇走到末路，族群穷尽手段，无论是订立盟约维系平衡，还是主动归于枯寂，最终都逃不过崩坏。” 枯冥的声音低沉，目光凝视那尊无边无际的古老虚影，“它见过太多次希望破灭，所以认定一切抉择都是虚妄，唯有消融自我、回归本源，才是唯一终点。它的说辞极具蛊惑力，不少心志薄弱的族群，已经开始动摇。”
龙昊微微颔首，识海之中衡理印飞速运转，万千道纹铺展，剖析古遗本源深处的脉络。古遗散出的灰色本源海潮之中，一幅幅循环往复的图景缓缓铺开，顺着本源浪潮涌向每一处云台。
那是万古轮回的记忆。
画面之中，有上古寰宇，各族立下衡规，划定疆界，分流富余本源，和龙昊如今提出的衡道如出一辙。起初百年安稳，各族和睦，可岁月推移，一族底蕴暴涨，贪欲滋生，暗中积蓄力量，突袭邻族。盟约破碎，战火席卷寰宇，遍地残骸，最后整片寰宇本源过载，轰然崩毁。
另一幅图景之内，另一轮纪元，众生厌倦厮杀，集体选择枯寂之道，缓缓收敛生机，万物归于沉寂。可寰宇大道本身自有演化本能，死寂到极致之后，本源之中又会自发滋生出新的生机，新生生灵再次繁衍、争夺、征伐，新一轮轮回再度开启。
一幅幅纪元覆灭的画卷不断流转，无数族群努力挣扎，无论选择共存平衡，还是主动寂灭，终究逃不出循环。古遗淡漠的意念回荡在所有生灵识海。
“看见没有？平衡会溃，枯寂会复。大道生争，乃是定数。所有挣扎，都只是延缓覆灭，徒劳无功。与其一代代承受轮回苦楚，不如随我消融，斩断循环。不必再抉择道路，不必再承受幻灭。”
灰色消融之力借着这万古图景的感染力，再度向前推进。几支本就饱受重创、族群人口凋零的弱小族群，屏障灵光一点点黯淡，族中修士眼底生出倦怠，本源不由自主向着灰色海潮倾斜，已经快要主动投入消融洪流之中。
“凌越！” 龙昊沉声吩咐。
凌越立刻催动渡化神光，万千柔光流转，化作一道道柔和光丝，飞向那些濒临放弃的族群云台。神光不抵挡古遗的本源冲击，而是落入各族修士识海，稳住他们的心念，区分 “过往纪元的失败” 和 “当下的可能”。
“古遗展示的轮回是真的，可它刻意隐去了一件事。” 龙昊向前踏出一步，衡造印凌空升腾而起，生灭交织的金色光华冲天而起，和古遗铺展的灰色轮回图景遥遥对峙。
虚空之中，衡造之力演化出新的大道画卷。
“过往纪元的衡规之所以崩塌，不是平衡之道本身行不通，而是那时的衡道，只有盟约约束，没有本源层面的制衡根基。那时的生灵，只懂得立下约定，却寻不到疏导本源、约束族群过度扩张的法门；昔日的枯寂，只是单纯熄灭生机，没有办法压制大道本能里新生的冲动。他们是困在轮回之中，可不代表这条路永远无法完善。”
衡理印随之亮起，无数细密道纹在古遗的本源虚影外围游走，顺着灰色本源往渊底深处追溯。龙昊的心神顺着道纹下沉，穿透层层叠叠湮灭的本源残层，终于触碰到一层厚重、古老、带着禁锢之力的锁纹。
那道锁纹如同巨大的枷锁，牢牢捆缚住古遗本源核心，锁链之上刻满上古纪元的封禁铭文，流转着早已失传的秩序道韵。
龙昊眸光一凝，出声喝破。
“古遗，你不是自愿超脱轮回的存在。你是上古纪元覆灭之时，被残存的寰宇道祖联手封禁在瀚海渊底的囚徒！”
一语落下，整片瀚海本源海潮猛地一顿。
古遗庞大的虚影剧烈震颤，无数碎纹翻腾，淡漠的意念之中第一次翻涌起伏，不再平静无波。
“上古纪元末期，寰宇濒临崩解，众生想要寻法跳出轮回，却失败了。纪元湮灭之时，海量绝望、痛苦、狂暴的本源意念交织凝聚，化作了你。当时残存的大道修士不愿让你外出消融新生寰宇，便合力布下渊底封禁，把你锁在此地。他们定下禁制：你的力量不能离开渊底太远，每一轮纪元终结，禁制便会松动一分。”
龙昊衡理印不断推演，把禁锢的纹路、封禁的源流、上古道祖留下的铭文一一演化出来，投射到虚空，让瀚海万族全都看清那一道缠绕在古遗本源核心的巨大锁链。
“你想要消融瀚海万族，不是慈悲解脱，是献祭。无数生灵本源汇入你的身躯，便能积蓄力量，撑碎这道上古枷锁。一旦挣脱禁锢，你便会冲出瀚海，去往诸天位面，消融寰宇之内一切生灵，把整片诸天，都拉入你的本源洪流，以此彻底挣脱囚笼。所谓斩断轮回，只是你蛊惑众生的说辞。”
古遗沉默片刻，而后低沉苍茫的意念再度响起，带着一丝压抑万古的怨懑。
“没错，我是囚徒。那又如何？那些上古道祖，自己跳不出轮回，便把所有绝望凝聚成我，再把我锁在渊底，让我独自承受万古孤寂。我见证一轮轮纪元兴起覆灭，看着生灵一遍遍重复同样的苦难。我想要挣脱枷锁，唯有吸纳足够本源。瀚海万族，本就是轮回之中注定走向覆灭的尘埃，牺牲你们，换取我挣脱禁锢，让诸天不再继续这无意义的循环，有何不可？”
“因为生灵的道路，不该由你代为决断。” 龙昊声音铿锵，衡造光华向外铺开，“上古纪元的修士失败，不等于后世生灵永远不能成功。他们走不通，不代表我们也一样。若是任由你消融万族，所有探索大道的可能，都会在此断绝。往后万古，再也没有生灵尝试订立衡规，尝试寻找跳出轮回的办法。你的解脱，是抹杀一切生机探索的死路。”
一旁的枯冥闻言，灰袍之下眸光闪动。他毕生追寻枯寂大道，是众生自主的选择，生灵厌倦苦难，主动收敛生机。可古遗所为，是强行剥夺所有生灵选择大道的权利，逼迫他们消融，二者有着天壤之别。
“我追求枯寂，是我寻到的解脱，愿意追随我的族群，是自愿同往。” 枯冥缓缓开口，枯寂本源和衡造灵光紧紧相合，一同挡在海潮之前，“可我绝不认同，以强制消融的方式，抹去所有生灵的意志。古遗，你错了。”
枯冥抬手，枯寂本源化作万千灰丝，缠绕在各族屏障之上，帮助那些力量薄弱的族群稳住防线，压制灰色消融之力的渗透。“诸位，无论你先前倾心枯寂，还是认同衡道，今日我们守住的，是生灵自主选择大道的权利。哪怕未来我们依旧会走向纷争、覆灭，这条路，也该由我们自己一步步走，不该由一尊渊底古遗，替我们画上终点。”
这番话传遍云台，原本动摇的族群心神骤然稳固。
是啊。
就算未来衡规崩坏，就算枯寂依旧逃不过大道复生，那也是他们自己选择之后，所要承受的结果。被外力强行拆解神魂本源，连选择的机会都被剥夺，才是真正的绝望。
“联手！”
“一起挡住古遗！”
各族修士齐声应和，本源灵光暴涨。原本分散零散的屏障，在龙昊与枯冥两股大道的牵引之下，互相衔接、融合，化作一道横跨瀚海本源长河的巨型联合道阵。元衍的永续本源流转整个大阵，稳固阵基，不让大阵在古遗海潮冲击之下溃散；凌越的渡化神光游走阵内，抚平修士交战之时滋生的恐惧与焦躁；苍戈带领巡守司修士，作为机动锋刃，随时驰援屏障薄弱之处。
古遗见蛊惑失效，不再耗费意念劝说，灰色本源海潮猛地加速，如同滔天巨浪，狠狠撞在联合大阵之上。
轰隆 ——！
震耳欲聋的震荡传遍瀚海，大阵灵光剧烈起伏，无数道纹寸寸开裂，不少修士口喷本源精血，向后踉跄。古遗积累万古的力量何其恐怖，单靠瀚海各族临时拼凑的力量，想要抵挡，万分艰难。
龙昊识海九印轮转，衡造印、界衡印、衡理印三道印记同时发力。衡造调节大阵之内生灭平衡，不让单一力量过载崩碎阵纹；界衡划定大阵边界，锁住海潮冲击的范围，不让消融之力绕到大阵后方偷袭各族；衡理不断推演海潮冲击的节奏，指引各族修士变换本源流转的方向，借力卸力，减少冲击伤害。
枯冥催动枯寂本源，专司消磨海潮之中狂暴的湮灭意念，削弱古遗力量的威势。枯寂之力本就和古遗的消融本源同源，由他出手抵挡，最为合适。
“它的力量根源在于那道封禁枷锁。” 龙昊传音给枯冥，“它每催动一次海潮，枷锁便松动一分。我们不能一味死守，被动挨打。长久耗下去，禁制破碎只是时间问题，到时候我们所有人都挡不住脱困的古遗。我们要想办法，加固渊底封禁，或是斩断它吸纳生灵本源的通道。”
枯冥目光沉凝，望向瀚海渊底那片翻腾的灰色本源核心：“渊底封禁是上古道祖留下的，我们二人合力，或许可以重补锁纹。可古遗不会任由我们靠近核心，它会倾尽本源阻拦。”
“我正面牵引它的注意力，调动大阵所有力量，正面抗衡海潮。” 龙昊沉声规划，“你带领一批修为深厚的各族修士，从本源暗流的缝隙迂回，潜入渊底，修补上古锁纹。只要封禁重固，它便再也无法肆无忌惮向外释放消融本源，这场危机才有转机。”
枯冥略一思索，点头应允：“可行。我挑选枯寂族内精锐，再邀约几个底蕴深厚的族群一同随我潜入。你这边压力极大，务必小心。”
“放心。” 龙昊颔首，转头吩咐苍戈，“抽调一半巡守修士，随同枯冥道友一同前往渊底，沿途警戒，防备古遗暗藏的本源伏击。”
苍戈立刻领命，点齐人手，奔赴枯冥身侧。
古遗似乎察觉到他们的谋划，庞大虚影猛地转动，一部分灰色海潮脱离主潮，化作无数灰色暗流，向着渊底方向拦截而去。
“想修补封禁？徒劳无功。” 古遗淡漠的意念响起，“万古岁月，锁纹早已腐朽，凭你们，补不住上古枷锁。”
“能不能补，试过才知。” 枯冥一声低喝，周身枯寂本源包裹一众修士，冲入交错纷乱的本源暗流之中，和拦截而来的灰色支流缠斗在一起，向着渊底深处突进。
古遗分出一部分力量前去阻拦枯冥一行人，正面海潮的攻势稍稍减弱，可剩下的力量依旧恐怖。龙昊立于大阵最中央，九印齐鸣，衡道灵光冲天而起，独自牵引整座瀚海联合大阵，直面古遗主体。
灰色浪潮一浪接着一浪，不断冲刷屏障。龙昊一边稳住阵基，一边凝神思索。
古遗是轮回绝望凝成的囚灵，它看透无数纪元的失败，否定一切生机挣扎。可它不知道，衡道的根基，本就不是追求一劳永逸的完美。
轮回不可彻底抹除，纷争不会永久消失，但生灵可以一代代完善衡规，摸索疏导本源的法门，在一次次崩塌之中汲取教训，不断调整边界、盟约、制衡之法。
不是一次订立契约，便永久安稳，而是生生不息，不断演化，在轮回之中持续寻找出路。
这，便是古遗永远无法理解的，属于生机本身的力量。
龙昊抬眼，凝视那尊横贯瀚海的古老虚影，衡造印光华愈发璀璨。
“古遗，你见过无数次失败，所以认定前路全无希望。可失败，不等于永远无解。生灵的大道求索，本就是一场跨越轮回的漫长试错。你想要终结一切，可你终结的，恰恰是大道演化最珍贵的可能性。”
古遗的海潮再度暴涨，新一轮攻势，滚滚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