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四百五十七章 青砂矿争，罔影潜根
青砂位面，边陲漠野。
这片位面算不上繁华，灵脉稀薄，大地覆着一层淡青细沙，风过之时，沙尘漫卷，遮蔽天穹。整片位面为数不多的上品灵矿，便藏在漠野深处的青髓矿谷之中。谷内矿脉交织，淡青色灵晶顺着岩层生长，是附近几座小宗门修士，还有一批迁徙至此、打算在此扎根的陨道墟道灵赖以修行的根基。
原本按照墟约划定的条款，青髓矿谷采用轮采之制，修士与道灵划分开采时段，互不侵扰，共享矿脉灵气。这条规矩已经安稳施行许久，平日里双方碰面，顶多只是简单避让，从没有激烈的摩擦。
可今日的矿谷之内，气氛早已绷到极致。
数十名流转修士持着法宝列在矿谷东侧，为首的是青砂本土小宗门青岩宗的少宗主凌越，少年人眉目桀骜，周身灵力躁动，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恒定道灵。西侧，二十余道恒定道灵凝成阵列，恒定灵光凝而不发，领头的道灵名唤石岑，身躯由青灰色矿岩本源构筑，厚重沉稳，只是眼底恒定光纹之中，藏着难以压制的愠怒。
“昨日我们按时入谷开采，矿脉深处的主矿洞，已经被你们提前占据，还损毁了我们标记矿层的符文。” 凌越向前踏出一步，灵力震荡，卷起一地青砂，“石岑，你们陨道墟的道灵，是打算撕毁轮采的约定，独吞青髓矿脉？”
石岑恒定光纹微微闪烁，意念隆隆传出：“颠倒黑白。今日本该轮到我们开采，我们抵达之时，矿洞之内已经留下你们修士的采掘痕迹，不少成熟灵晶被强行挖走，只余下残破矿渣。标记符文，是你们自己采掘之时不小心震碎，反倒栽赃到我们头上。”
两边各执一词，争吵声在矿谷回荡。
负责此地日常巡查的边界调停使夹在中间，反复核对登记的轮采玉简，可玉简之上的记录干干净净，看不出是谁率先破了规矩。调停使反复劝解，两边却谁都不肯退让。一股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蒙气息，混杂在矿谷的灵砂气流之中，无声缠绕在所有人的灵台之外。
没人察觉到这一缕罔造微粒。
它不制造狂暴的杀伐烟云，不直接侵入识海夺人心神，只是像一层薄薄的寒雾，悄悄放大人心之中的猜忌。修士越想越觉得，这些恒定道灵本性贪婪，盟约不过是他们用来麻痹诸天的幌子；道灵越思越认定，诸天修士素来狡诈，暗地里一直想方设法抢占资源。一点点微小的隔阂，在罔韵潜移默化的浸染之下，飞快发酵、膨胀。
“多说无益。既然调停使查不出真相，那我们便凭本事守住矿洞。” 凌越抬手，腰间长剑出鞘，流转灵光顺着剑刃蔓延开来，“往后青髓矿谷，谁有力量守住，便归谁开采！”
石岑见状，周身岩层外壳灵光暴涨，矿谷地面震颤，一块块巨大的青石从地底升起，挡在道灵阵列前方：“既然你们执意要抢，那我们便护好属于我们的矿脉！”
眼看兵刃就要相撞，虚空之上，九色柔光缓缓铺开。
龙昊、睚眦、狻猊、木依的身影，自虚空裂隙之中缓步踏出。衡理神光漫落而下，笼罩整座青髓矿谷，即将碰撞的两股本源力量，在柔光的缓冲之下，齐齐滞涩一瞬，没能撞在一起。
“先住手。” 龙昊声音平缓，顺着风沙传入所有人耳中，“一点矿脉分配的争执，不该走到兵刃相向这一步。”
凌越与石岑见到龙昊一行人到来，神色皆是一变，蓄势待发的招式缓缓收敛，只是心底的怒意与猜忌，依旧没有消散。
“龙昊大人，此事不是我们主动挑起。” 凌越拱手，语气带着委屈，“是他们道灵率先抢占矿洞，毁去标记符文，欺人太甚。”
“是修士偷偷提前采掘，盗走灵晶，反咬我们一口。” 石岑的意念紧跟着响起，分毫不让。
狻猊雷光在指尖轻轻跃动，银紫电弧扫过矿谷四周，眉头微蹙：“有意思，双方说辞完全相反，可无论是修士还是道灵，看起来都不像是刻意撒谎的样子，都笃定是对方先坏规矩。”
睚眦金色锁链轻轻舒展，龙神符文向矿谷岩层深处探去，锁链延伸入矿洞幽暗的通道之内：“若是单纯的资源争执，不至于双方执念重到这种地步。我已经感知到了，矿脉深处，藏着一股和寻常罔造微粒不一样的气息，比散逸的暗流更加凝实，像是一道扎根在地底的虚影。”
木依青色灵根顺着地表沙层蔓延，万千纤细根须钻入岩层缝隙，向着主矿洞深处延伸探查。生机本源与罔道本源天生相斥，越是靠近矿脉核心，灵根震颤便越发明显。片刻之后，木依收回灵根，面色凝重。
“没错，矿脉核心，扎根了一道古罔衍生虚影。” 木依轻声说道，“它不像寂罔那样拥有完整灵智，只是古罔暗流滋养出来的一道意念分身，没有主动出手伤人的能力。它的手段很隐蔽，扎根在灵脉之内，借着矿脉灵气流转，持续向外散出微弱罔韵，悄悄篡改生灵感知里的细节记忆。”
此言一出，矿谷之内的修士与道灵尽皆哗然。
“篡改记忆？” 凌越瞳孔微缩，下意识回想昨日入谷的画面。他记忆之中，清清楚楚看见矿洞被道灵占据，标记符文碎裂，可现在仔细回想，那一幕画面边缘，总有些模糊失真，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石岑恒定身躯微微一震，他脑海里修士盗采灵晶的画面，同样出现了裂痕。
“它不会彻底抹去记忆，也不会凭空捏造完全不存在的事情。” 龙昊衡理道眼缓缓亮起，目光穿透厚厚的岩层，望向矿洞最深处，“它只是修改感知之中因果先后。原本只是一方无意间提前半日入谷探查，被虚影扭曲之后，落在双方脑海里，就变成对方蓄意抢占、偷盗灵晶。小事的细节被悄悄调换，猜忌自然而然滋生，等到矛盾激化，双方动手厮杀，鲜血与仇恨，便会化作养料，反哺这道罔影。”
这正是寂罔新的谋划。
不再动用杀伐残核，不再策反大规模密盟，而是将一道道弱小、隐蔽的罔影，送入各大位面资源节点、边境交汇之处。这些虚影没有强横战力，藏在灵脉、地脉之中，无声扭曲感知，挑动细碎矛盾。外人很难察觉根源，只会以为是双方利益冲突、彼此互不信任。等到这类争执一处接一处爆发，仇恨慢慢积累，古罔遗藏得到滋养，根基便会越来越稳固。
“好阴险的法子。” 狻猊咬牙，雷光在掌心汇聚，“直接一道雷劈进矿洞，把那道罔影轰碎便是！”
“不可。” 龙昊抬手拦住他，“这道罔影和青髓矿脉的灵机缠绕共生，雷霆暴力轰击，罔影固然会消散，整条青髓灵脉也会被雷霆本源重创，矿谷灵气枯竭，在此修行的修士和道灵都会失去依托。而且它只是衍生虚影，源头依旧是虚空夹层里的古罔暗流，击碎这一道，往后还会有新的罔影顺着暗流，渗透到别的位面。治标难治本。”
睚眦思索片刻，锁链缓缓盘绕：“那该如何处置？”
“先厘清争端，平复双方的心绪，切断供给罔影的仇恨养料，再以衡理符文配合生机本源，温和剥离它和矿脉灵机之间的联结。” 龙昊徐徐安排，“木依，你以生机灵根包裹罔影，慢慢隔开它和矿脉灵气的通路；睚眦，你的龙神锁链布下锁念纹，锁住它向外散逸罔韵的通道，不让它继续扭曲生灵感知；狻猊，你引柔和雷纹，清扫矿谷之内已经扩散开来的游离罔造微粒。我入矿洞核心，以衡理之道映照真实时序，把被扭曲的因果，还给所有人。”
众人应声，分头行动。
木依灵根化作一片青碧根网，顺着矿洞岩层缝隙潜入深处，层层包裹住那团淡淡的灰蒙罔影。生机灵光如同温水，一点点渗透缠绕的灵脉纽带，缓慢柔和地剥离二者共生的联系，没有爆发任何冲击。
睚眦金色锁链在矿谷虚空盘旋交织，一圈圈龙纹禁制落下，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封死罔韵向外扩散的所有路径。
狻猊收起毁灭型的天雷，放出细密温和的净化雷丝，漫天银紫微光飘洒而下，矿谷风沙之中潜藏的罔造微粒，一碰触雷纹便缓缓消融。
龙昊孤身踏入幽深的主矿洞。
矿洞深处，岩壁之上灵晶微光莹莹闪烁，那一道古罔虚影，如同一团淡淡的灰雾，静静贴在矿脉核心，缓缓吞吐灵气。察觉到龙昊靠近，灰雾微微翻涌，试图再次释放罔韵，干扰龙昊的心神，可外围早已被龙神锁念纹封住，罔韵根本无法向外传递。
“你没有自主的恶念，只是古罔本能衍生的一缕分身。” 龙昊眉心衡元印流转九色光华，衡理时序之道铺开，无数时序符文在矿洞之内缓缓浮现，“你的存在，依托纷争与猜忌。若是此地再无争执，你得不到养料，自然而然便会消散。”
九色时序之光掠过矿洞岩层，被篡改的时序轨迹重新归位。
一段真实的过往画面，顺着灵脉流转，同步映照在矿谷之外所有修士与道灵的识海之中。昨日，一名年轻道灵急于查看矿脉生长情况，提前半个时辰独自进入矿洞，不小心碰碎了岩壁上修士留下的标记符文，还没来得及通知己方族人，便被前来巡查的凌越撞见。凌越只看见符文破碎、矿洞之内有道灵身影，下意识便认定对方蓄意抢占矿脉。而这名道灵回去转述之时，记忆同样被罔影扭曲，变成修士已经提前采掘灵晶。
真相简单又微小，只是被罔影悄悄调换了感知，才一步步推向兵戈相向。
看完完整时序光影，凌越脸颊发烫，收剑后退一步，向着对面石岑躬身一礼：“是我被虚妄感知蒙蔽，没有仔细查证，便认定你们蓄意违约，多有冒犯。”
石岑恒定光纹柔和下来，意念传出，同样带着愧意：“我也错信了扭曲的记忆，一味认定修士偷盗灵晶，险些挑起争斗。”
两边敌意烟消云散，原本紧绷的阵列缓缓散开。
没有了仇恨、猜忌作为养料，扎根矿脉深处的罔影灰雾，开始一点点变淡、虚化。木依抓住时机，灵根猛地一收，彻底切断它和矿脉最后的联系。失去灵脉依托，这一道古罔衍生虚影，在衡理柔光之中，慢慢消融在矿洞深处，化作一缕淡淡的灰流，顺着虚空脉络，重新向着夹层深处的古罔源头流回。
危机化解，青髓矿谷恢复平静。
龙昊走出矿洞，重新修订此地轮采的规矩，增设一处简易的衡理时序碑立在谷口。往后每次开采前后，修士与道灵一同在碑上刻录时序印记，但凡出现争议，只需催动石碑，便能看见真实经过，不给罔影篡改感知、挑拨矛盾的机会。
安排妥当，一行人准备离开青砂位面之时，星河书院的传讯玉简破空而来。
玉简之内的讯息，让几人神色再度凝重。短短这半日功夫，一共有七处边境交汇点、资源位面，先后传来类似的争端禀报。灵泉归属、通道通行权、秘境采集次序，一桩桩细碎摩擦接连爆发，每一处争执之地，都探查到底层灵脉之中，潜藏着一模一样的古罔衍生虚影。
“寂罔这是铺开一张大网了。” 狻猊雷光沉沉起伏，“遍地埋下罔影，四处挑动小纷争，我们才平息一处，别处又起矛盾，疲于奔命。”
睚眦望向虚空夹层的方向，龙眸深邃：“只靠我们四人四处奔走调解，终究顾不过来所有位面。九十七处边界，无数交汇位面，我们分身乏术。”
龙昊衡元印缓缓轮转，心中已有定计：“我们需要培养更多懂得衡理时序之道、能辨识罔韵的巡守者。诸天、陨道墟两边，一同开设衡道讲习之地，传授辨识罔影、梳理时序、调解纷争的法门。晏殊加入巡守队之后，正好可以协助授课。”
可龙昊心底清楚，这只是应对手段之一。古罔暗流源源不断向外孕育虚影，只要亿万生灵心底的猜忌不曾根除，挑动矛盾的引子便永远不会断绝。
无造荒域，寂罔静静感应到青砂位面那一道罔影消散的反馈，灰蒙蒙的身躯没有波澜。
一处虚影消散无关紧要。它布下的虚影遍布四方，一处熄灭，还有无数处在悄然生根。它不急着掀起惊天大战，它有的是耐心，日复一日，在无数不起眼的角落，慢慢撬动那一条脆弱却维系整片造化的衡理天平。
而在遥远虚空夹层的古罔遗藏深处，万古灰流依旧静静流淌，无声无息，等待天平倾斜的那一日。
这片位面算不上繁华，灵脉稀薄，大地覆着一层淡青细沙，风过之时，沙尘漫卷，遮蔽天穹。整片位面为数不多的上品灵矿，便藏在漠野深处的青髓矿谷之中。谷内矿脉交织，淡青色灵晶顺着岩层生长，是附近几座小宗门修士，还有一批迁徙至此、打算在此扎根的陨道墟道灵赖以修行的根基。
原本按照墟约划定的条款，青髓矿谷采用轮采之制，修士与道灵划分开采时段，互不侵扰，共享矿脉灵气。这条规矩已经安稳施行许久，平日里双方碰面，顶多只是简单避让，从没有激烈的摩擦。
可今日的矿谷之内，气氛早已绷到极致。
数十名流转修士持着法宝列在矿谷东侧，为首的是青砂本土小宗门青岩宗的少宗主凌越，少年人眉目桀骜，周身灵力躁动，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恒定道灵。西侧，二十余道恒定道灵凝成阵列，恒定灵光凝而不发，领头的道灵名唤石岑，身躯由青灰色矿岩本源构筑，厚重沉稳，只是眼底恒定光纹之中，藏着难以压制的愠怒。
“昨日我们按时入谷开采，矿脉深处的主矿洞，已经被你们提前占据，还损毁了我们标记矿层的符文。” 凌越向前踏出一步，灵力震荡，卷起一地青砂，“石岑，你们陨道墟的道灵，是打算撕毁轮采的约定，独吞青髓矿脉？”
石岑恒定光纹微微闪烁，意念隆隆传出：“颠倒黑白。今日本该轮到我们开采，我们抵达之时，矿洞之内已经留下你们修士的采掘痕迹，不少成熟灵晶被强行挖走，只余下残破矿渣。标记符文，是你们自己采掘之时不小心震碎，反倒栽赃到我们头上。”
两边各执一词，争吵声在矿谷回荡。
负责此地日常巡查的边界调停使夹在中间，反复核对登记的轮采玉简，可玉简之上的记录干干净净，看不出是谁率先破了规矩。调停使反复劝解，两边却谁都不肯退让。一股淡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灰蒙气息，混杂在矿谷的灵砂气流之中，无声缠绕在所有人的灵台之外。
没人察觉到这一缕罔造微粒。
它不制造狂暴的杀伐烟云，不直接侵入识海夺人心神，只是像一层薄薄的寒雾，悄悄放大人心之中的猜忌。修士越想越觉得，这些恒定道灵本性贪婪，盟约不过是他们用来麻痹诸天的幌子；道灵越思越认定，诸天修士素来狡诈，暗地里一直想方设法抢占资源。一点点微小的隔阂，在罔韵潜移默化的浸染之下，飞快发酵、膨胀。
“多说无益。既然调停使查不出真相，那我们便凭本事守住矿洞。” 凌越抬手，腰间长剑出鞘，流转灵光顺着剑刃蔓延开来，“往后青髓矿谷，谁有力量守住，便归谁开采！”
石岑见状，周身岩层外壳灵光暴涨，矿谷地面震颤，一块块巨大的青石从地底升起，挡在道灵阵列前方：“既然你们执意要抢，那我们便护好属于我们的矿脉！”
眼看兵刃就要相撞，虚空之上，九色柔光缓缓铺开。
龙昊、睚眦、狻猊、木依的身影，自虚空裂隙之中缓步踏出。衡理神光漫落而下，笼罩整座青髓矿谷，即将碰撞的两股本源力量，在柔光的缓冲之下，齐齐滞涩一瞬，没能撞在一起。
“先住手。” 龙昊声音平缓，顺着风沙传入所有人耳中，“一点矿脉分配的争执，不该走到兵刃相向这一步。”
凌越与石岑见到龙昊一行人到来，神色皆是一变，蓄势待发的招式缓缓收敛，只是心底的怒意与猜忌，依旧没有消散。
“龙昊大人，此事不是我们主动挑起。” 凌越拱手，语气带着委屈，“是他们道灵率先抢占矿洞，毁去标记符文，欺人太甚。”
“是修士偷偷提前采掘，盗走灵晶，反咬我们一口。” 石岑的意念紧跟着响起，分毫不让。
狻猊雷光在指尖轻轻跃动，银紫电弧扫过矿谷四周，眉头微蹙：“有意思，双方说辞完全相反，可无论是修士还是道灵，看起来都不像是刻意撒谎的样子，都笃定是对方先坏规矩。”
睚眦金色锁链轻轻舒展，龙神符文向矿谷岩层深处探去，锁链延伸入矿洞幽暗的通道之内：“若是单纯的资源争执，不至于双方执念重到这种地步。我已经感知到了，矿脉深处，藏着一股和寻常罔造微粒不一样的气息，比散逸的暗流更加凝实，像是一道扎根在地底的虚影。”
木依青色灵根顺着地表沙层蔓延，万千纤细根须钻入岩层缝隙，向着主矿洞深处延伸探查。生机本源与罔道本源天生相斥，越是靠近矿脉核心，灵根震颤便越发明显。片刻之后，木依收回灵根，面色凝重。
“没错，矿脉核心，扎根了一道古罔衍生虚影。” 木依轻声说道，“它不像寂罔那样拥有完整灵智，只是古罔暗流滋养出来的一道意念分身，没有主动出手伤人的能力。它的手段很隐蔽，扎根在灵脉之内，借着矿脉灵气流转，持续向外散出微弱罔韵，悄悄篡改生灵感知里的细节记忆。”
此言一出，矿谷之内的修士与道灵尽皆哗然。
“篡改记忆？” 凌越瞳孔微缩，下意识回想昨日入谷的画面。他记忆之中，清清楚楚看见矿洞被道灵占据，标记符文碎裂，可现在仔细回想，那一幕画面边缘，总有些模糊失真，像是隔着一层薄纱。
石岑恒定身躯微微一震，他脑海里修士盗采灵晶的画面，同样出现了裂痕。
“它不会彻底抹去记忆，也不会凭空捏造完全不存在的事情。” 龙昊衡理道眼缓缓亮起，目光穿透厚厚的岩层，望向矿洞最深处，“它只是修改感知之中因果先后。原本只是一方无意间提前半日入谷探查，被虚影扭曲之后，落在双方脑海里，就变成对方蓄意抢占、偷盗灵晶。小事的细节被悄悄调换，猜忌自然而然滋生，等到矛盾激化，双方动手厮杀，鲜血与仇恨，便会化作养料，反哺这道罔影。”
这正是寂罔新的谋划。
不再动用杀伐残核，不再策反大规模密盟，而是将一道道弱小、隐蔽的罔影，送入各大位面资源节点、边境交汇之处。这些虚影没有强横战力，藏在灵脉、地脉之中，无声扭曲感知，挑动细碎矛盾。外人很难察觉根源，只会以为是双方利益冲突、彼此互不信任。等到这类争执一处接一处爆发，仇恨慢慢积累，古罔遗藏得到滋养，根基便会越来越稳固。
“好阴险的法子。” 狻猊咬牙，雷光在掌心汇聚，“直接一道雷劈进矿洞，把那道罔影轰碎便是！”
“不可。” 龙昊抬手拦住他，“这道罔影和青髓矿脉的灵机缠绕共生，雷霆暴力轰击，罔影固然会消散，整条青髓灵脉也会被雷霆本源重创，矿谷灵气枯竭，在此修行的修士和道灵都会失去依托。而且它只是衍生虚影，源头依旧是虚空夹层里的古罔暗流，击碎这一道，往后还会有新的罔影顺着暗流，渗透到别的位面。治标难治本。”
睚眦思索片刻，锁链缓缓盘绕：“那该如何处置？”
“先厘清争端，平复双方的心绪，切断供给罔影的仇恨养料，再以衡理符文配合生机本源，温和剥离它和矿脉灵机之间的联结。” 龙昊徐徐安排，“木依，你以生机灵根包裹罔影，慢慢隔开它和矿脉灵气的通路；睚眦，你的龙神锁链布下锁念纹，锁住它向外散逸罔韵的通道，不让它继续扭曲生灵感知；狻猊，你引柔和雷纹，清扫矿谷之内已经扩散开来的游离罔造微粒。我入矿洞核心，以衡理之道映照真实时序，把被扭曲的因果，还给所有人。”
众人应声，分头行动。
木依灵根化作一片青碧根网，顺着矿洞岩层缝隙潜入深处，层层包裹住那团淡淡的灰蒙罔影。生机灵光如同温水，一点点渗透缠绕的灵脉纽带，缓慢柔和地剥离二者共生的联系，没有爆发任何冲击。
睚眦金色锁链在矿谷虚空盘旋交织，一圈圈龙纹禁制落下，如同一个巨大的牢笼，封死罔韵向外扩散的所有路径。
狻猊收起毁灭型的天雷，放出细密温和的净化雷丝，漫天银紫微光飘洒而下，矿谷风沙之中潜藏的罔造微粒，一碰触雷纹便缓缓消融。
龙昊孤身踏入幽深的主矿洞。
矿洞深处，岩壁之上灵晶微光莹莹闪烁，那一道古罔虚影，如同一团淡淡的灰雾，静静贴在矿脉核心，缓缓吞吐灵气。察觉到龙昊靠近，灰雾微微翻涌，试图再次释放罔韵，干扰龙昊的心神，可外围早已被龙神锁念纹封住，罔韵根本无法向外传递。
“你没有自主的恶念，只是古罔本能衍生的一缕分身。” 龙昊眉心衡元印流转九色光华，衡理时序之道铺开，无数时序符文在矿洞之内缓缓浮现，“你的存在，依托纷争与猜忌。若是此地再无争执，你得不到养料，自然而然便会消散。”
九色时序之光掠过矿洞岩层，被篡改的时序轨迹重新归位。
一段真实的过往画面，顺着灵脉流转，同步映照在矿谷之外所有修士与道灵的识海之中。昨日，一名年轻道灵急于查看矿脉生长情况，提前半个时辰独自进入矿洞，不小心碰碎了岩壁上修士留下的标记符文，还没来得及通知己方族人，便被前来巡查的凌越撞见。凌越只看见符文破碎、矿洞之内有道灵身影，下意识便认定对方蓄意抢占矿脉。而这名道灵回去转述之时，记忆同样被罔影扭曲，变成修士已经提前采掘灵晶。
真相简单又微小，只是被罔影悄悄调换了感知，才一步步推向兵戈相向。
看完完整时序光影，凌越脸颊发烫，收剑后退一步，向着对面石岑躬身一礼：“是我被虚妄感知蒙蔽，没有仔细查证，便认定你们蓄意违约，多有冒犯。”
石岑恒定光纹柔和下来，意念传出，同样带着愧意：“我也错信了扭曲的记忆，一味认定修士偷盗灵晶，险些挑起争斗。”
两边敌意烟消云散，原本紧绷的阵列缓缓散开。
没有了仇恨、猜忌作为养料，扎根矿脉深处的罔影灰雾，开始一点点变淡、虚化。木依抓住时机，灵根猛地一收，彻底切断它和矿脉最后的联系。失去灵脉依托，这一道古罔衍生虚影，在衡理柔光之中，慢慢消融在矿洞深处，化作一缕淡淡的灰流，顺着虚空脉络，重新向着夹层深处的古罔源头流回。
危机化解，青髓矿谷恢复平静。
龙昊走出矿洞，重新修订此地轮采的规矩，增设一处简易的衡理时序碑立在谷口。往后每次开采前后，修士与道灵一同在碑上刻录时序印记，但凡出现争议，只需催动石碑，便能看见真实经过，不给罔影篡改感知、挑拨矛盾的机会。
安排妥当，一行人准备离开青砂位面之时，星河书院的传讯玉简破空而来。
玉简之内的讯息，让几人神色再度凝重。短短这半日功夫，一共有七处边境交汇点、资源位面，先后传来类似的争端禀报。灵泉归属、通道通行权、秘境采集次序，一桩桩细碎摩擦接连爆发，每一处争执之地，都探查到底层灵脉之中，潜藏着一模一样的古罔衍生虚影。
“寂罔这是铺开一张大网了。” 狻猊雷光沉沉起伏，“遍地埋下罔影，四处挑动小纷争，我们才平息一处，别处又起矛盾，疲于奔命。”
睚眦望向虚空夹层的方向，龙眸深邃：“只靠我们四人四处奔走调解，终究顾不过来所有位面。九十七处边界，无数交汇位面，我们分身乏术。”
龙昊衡元印缓缓轮转，心中已有定计：“我们需要培养更多懂得衡理时序之道、能辨识罔韵的巡守者。诸天、陨道墟两边，一同开设衡道讲习之地，传授辨识罔影、梳理时序、调解纷争的法门。晏殊加入巡守队之后，正好可以协助授课。”
可龙昊心底清楚，这只是应对手段之一。古罔暗流源源不断向外孕育虚影，只要亿万生灵心底的猜忌不曾根除，挑动矛盾的引子便永远不会断绝。
无造荒域，寂罔静静感应到青砂位面那一道罔影消散的反馈，灰蒙蒙的身躯没有波澜。
一处虚影消散无关紧要。它布下的虚影遍布四方，一处熄灭，还有无数处在悄然生根。它不急着掀起惊天大战，它有的是耐心，日复一日，在无数不起眼的角落，慢慢撬动那一条脆弱却维系整片造化的衡理天平。
而在遥远虚空夹层的古罔遗藏深处，万古灰流依旧静静流淌，无声无息，等待天平倾斜的那一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