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六百二十四章 源池乱流，暂退锋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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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与金两道光束在本源池上空轰然相撞的瞬间，整片空间都仿佛静止了一瞬。
紧接着，是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狂暴的冲击波以撞击点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席卷开来。漆黑的本源池被掀起数十丈高的巨浪，池水拍在岩壁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岩台边缘的岩石在冲击下寸寸碎裂，大块大块的黑石坠入池中，瞬间便被寂灭之力消融得无影无踪。
联军阵前，七重镇邪阵层层崩碎，子阵光膜如同薄纸般撕裂开来。最前排的士兵首当其冲，不少人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口中鲜血狂喷。青禾握着阵盘的双手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整个人被气浪掀得向后滑出数丈，全靠身后的士兵扶住才没摔倒。守玄须发皆张，衣衫猎猎作响，拼尽全力打出最后几道护阵印诀，才勉强稳住了摇摇欲坠的阵基。
龙昊立于阵前最中央，承受了大半的反震之力。他浑身衣袍猎猎作响，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合印道印在身前剧烈震颤，光芒黯淡了数分。可他脚下纹丝不动，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冲击，没有后退半步。
光束碰撞的中心，金光与黑气还在激烈地僵持、侵蚀。
万道归源之力虽强，可终究是千人临时汇聚，根基尚浅；虚无之主的寂灭本源雄浑霸道，却也未曾恢复巅峰。二者一时之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互相消磨，彼此消耗。
“有点意思……” 虚无之主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意外，也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怒意，“这纪元的蝼蚁，比上一批强些。”
它手掌微微一压，黑色光球的力量骤然暴涨三分。
金光瞬间被压得向下一沉，距离岩台越来越近。
“撑住！” 龙昊沉声喝了一句，双手快速结印，将合印道印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识海中，九脉印纹疯狂流转，归源境的本源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他身后，上千名士兵也都在咬牙坚持，不少人脸色惨白如纸，本源几乎被抽干，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有半分松懈。
金光微微向上顶起几分，却始终无法彻底压过黑气。
双方陷入了胶着的拉锯。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独道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玄黑长刀在手中震颤，“它依托本源池，力量源源不断。我们耗不过它。”
守玄喘着粗气点头：“典籍里说，本源池是它的力量根基。池子不干，它的力量就不会枯竭。硬拼我们必输无疑。”
龙昊目光紧锁着本源池中央的身影，又扫过翻涌不休的漆黑池水，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他看得清楚，虚无之主周身的寂灭之力，始终与下方的本源池隐隐相连。池水翻涌一分，它的力量便强一分；池水平稳，它的气息便会随之滞涩。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本源池就是它的力量源泉。
“独道尊前辈，” 龙昊忽然开口，语速极快，“待会儿我会全力催动光柱，牵制住它的注意力。你带五十名精锐，从左侧绕过去，想办法扰动本源池的水流。不用伤它本体，只要打乱池水的流转节奏就行。”
“太冒险了。” 独道尊眉头紧锁，“靠近本源池，稍有不慎便会被寂灭之力消融。”
“没时间犹豫了。” 龙昊咬牙道，“再耗下去，我们先撑不住。只有乱了本源池，它的力量才会衰减，我们才有胜算。”
独道尊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
“守玄前辈，麻烦你配合我，再加一道增幅阵，把光柱再顶上去片刻。”
“交给老夫！”
三人迅速分工。守玄双手翻飞，将最后几枚压箱底的古符全部打出，一道道金色阵纹融入光柱之中。龙昊则深吸一口气，不顾道基传来的刺痛，将本源催动到了极致。
金光骤然暴涨，硬生生将黑色光球顶回去了数尺。
虚无之主发出一声不悦的低哼，注意力尽数被正面的光柱吸引，下意识地加大了本源输出，想要重新压回去。
就是现在！
独道尊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玄黑残影，贴着池边飞速向左翼掠去。五十名精锐紧随其后，个个都是身手矫健、身法敏捷之辈，借着池边黑雾与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向本源池左侧。
虚无之主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小股蝼蚁的骚扰。直到独道尊等人抵达池畔，齐齐将自身本源打入池水之中，激起数丈高的巨浪，打乱了池水的流转节奏，它才反应过来。
“找死！” 虚无之主震怒，反手一掌便向左翼拍去。
巨大的黑掌遮天蔽日，带着毁灭般的气息，直扑独道尊一行人。
“回来！” 龙昊脸色一变，立刻催动光柱偏向左侧，硬生生撞向黑掌。
砰的一声，光柱与黑掌相撞，气浪翻涌。独道尊趁机带着众人后撤，可还是慢了半步。几名跑在最后的士兵被掌风扫中，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被寂灭之力消融得干干净净，连骸骨都没剩下。
“混账！” 刑天奎眼睛都红了，提着巨斧就要冲出去，被守玄一把拉住。
“别冲动！去了也是送死！”
池畔，独道尊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臂衣袖被寂灭之力腐蚀出大洞，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显然也受了伤。可他眼神依旧锐利，抬头望向虚无之主，带着几分悍不畏死的战意。
池水被搅乱之后，流转节奏果然慢了下来。虚无之主周身的气息出现了片刻的滞涩，黑色光球的力量也随之弱了几分。
“有效！” 守玄惊喜道。
“还不够。” 龙昊摇头，“只是表面扰动，伤不到根基。必须打入池水深处，打乱它的本源脉络。”
他说着，目光落在了身前的合印道印上。
道印是九印归源的核心，承载着万道同源的力量。若是将道印打入本源池，以道印为引，搅动池底的寂灭脉络，定然能让本源池大乱。可道印离体，他自身力量会大减，而且道印深入寂灭之池，也会被不断侵蚀，稍有不慎便可能损毁。
几乎没有犹豫，龙昊便做出了决断。
“诸位，帮我再撑片刻。” 他沉声道，“我将道印打入池底，打乱它的本源脉络。”
“不可！” 守玄立刻反对，“道印是你的根基，也是万道同源的枢纽。万一损毁，我们就彻底没指望了！”
“不会损毁。” 龙昊语气笃定，“合印道印与我心神相连，我能操控它。只要打乱脉络就收回，不会有事。”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清楚风险有多大。
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耗下去必输，唯有险中求胜。
“我信你。” 独道尊不知何时回到了阵中，左臂的伤简单处理过，依旧渗着黑血，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帮你掠阵。”
守玄看着龙昊坚定的侧脸，知道他主意已定，叹了口气：“罢了，就按你说的办。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帮你守住这片刻。”
“动手。”
龙昊不再迟疑，双手印诀变幻，合印道印缓缓悬浮至半空。道印之上，九脉纹路尽数亮起，璀璨的金光刺破黑雾，映亮了整片本源池。
“去！”
他指尖一点，道印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如流星般坠入本源池中。
噗的一声轻响，道印沉入漆黑池水，径直向着池底钻去。
池水剧烈翻涌起来，无数寂灭之力向着道印涌去，试图包裹、侵蚀这股外来的生机之力。道印金光流转，外层不断被消融，内层却始终凝实，一路向下，直抵池底的本源脉络。
虚无之主脸色终于变了。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池底的本源脉络被一股外来力量搅动，原本有序流转的寂灭之力开始紊乱、冲撞。它与本源池之间的联系，也随之变得断断续续。
“不 ——！”
它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不再顾及正面的光柱，双手齐挥，数道漆黑巨爪同时拍向池面，想要把道印逼出来。
“拦住它！” 龙昊厉声喝道。
“杀！” 刑天奎大吼一声，带着巨灵族战士冲上前，以肉身硬挡余波。
守玄将所有阵符全部打出，一层层防御阵叠在池边。
独道尊纵身跃起，长刀纵横，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巨爪。
士兵们前赴后继，没有人后退。
道印能不能成功，就看这片刻的阻挡。
噗嗤 ——
一名士兵被黑爪余波扫中，瞬间消融。
刑天奎闷哼一声，胸口被爪风扫过，深可见骨，却依旧拄着巨斧站着，不肯后退半步。
守玄须发皆张，嘴角不断溢血，却死死咬着牙维持阵法。
池底，道印终于触碰到了本源脉络。
龙昊眼神一凝，心神操控着道印，全力爆发。
“给我…… 乱！”
轰 ——！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池底传来。
整个本源池剧烈震荡起来，漆黑的池水如同沸腾一般，掀起滔天巨浪。池底的寂灭脉络被道印强行搅乱，无数寂灭之力失控般冲撞、爆发，池水翻涌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虚无之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周身的气息瞬间萎靡了数分。它与本源池相连，池水紊乱，它自身也遭到了反噬。原本凝实的身躯变得虚幻了几分，漆黑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怒意与一丝忌惮。
“卑微的虫子…… 你们该死！”
它咆哮着，不顾本源紊乱，强行提起力量，一掌拍向龙昊所在的岩台。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比先前任何一击都要恐怖。
“快撤！” 龙昊脸色大变，心神一动，召回道印。
道印从池水中破空而出，金光黯淡了不少，表面布满了蚀痕，显然受损不轻。龙昊接住道印的瞬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 道印受损，他自身也遭到了反噬。
可他来不及调息，只能咬牙撑起一面光盾，挡在最前方。
独道尊、守玄、刑天奎…… 所有人都聚到了阵前，将自身仅剩的本源尽数打出，一层层防御叠在一起。
轰 ——！！
巨掌落下，防御阵层层崩碎。
最前排的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岩台被硬生生削去了数尺，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烟尘散去时，阵中一片狼藉。
上千名精锐，折损了近三成。活着的人也个个带伤，气息萎靡。刑天奎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不知死活；守玄瘫坐在地，须发灰白了大半；独道尊拄着刀，单膝跪地，玄黑衣袍染满了墨绿与鲜红的血。
龙昊站在最前方，衣袍破碎，金色血液顺着手臂滴落，合印道印在他掌心黯淡无光。他的呼吸略显急促，道基传来阵阵刺痛，显然伤得不轻。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池中央的身影。
虚无之主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本源池紊乱未平，它的气息忽强忽弱，身躯比先前虚幻了不少，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反噬。它悬浮在池面上，漆黑的眼眸盯着岩台上的残兵，怒意翻涌，却没有立刻再次进攻。
它在忌惮。
这些蝼蚁的顽强，超出了它的预料。
本源池被搅乱，它短时间内无法再调动全部力量。强行打下去，就算能灭了这群人，自身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可能影响彻底苏醒的进程。
“很好……” 虚无之主声音低沉，带着冰冷的杀意，“你们成功惹怒我了。”
“但你们赢不了。” 它缓缓向后退去，身影渐渐沉入本源池深处，“等我彻底苏醒之日，便是整个纪元寂灭之时。你们…… 等着毁灭吧。”
话音落下，它的身影彻底没入池水之中。
翻涌的本源池渐渐平息下来，周遭的寂灭威压也随之减弱了几分。
岩台上的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
“它…… 退了？” 石越扶着受伤的肩膀，有些不敢置信。
“暂时退了。” 龙昊收回目光，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本源池被搅乱，它短时间内无法全力出手。退回池底修养去了。”
“我们…… 赢了？” 有士兵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没人回答。
算赢吗？
逼退了虚无之主，搅乱了本源池，延缓了它苏醒的时间。从这个角度说，确实赢了。
可代价太惨重了。上千精锐折损三成，活着的也个个带伤，刑天奎重伤昏迷，守玄、独道尊皆元气大伤，龙昊自身道印受损，道基受创。
而且，这只是暂时的击退。
虚无之主还在，本源池还在。等它修复损伤、彻底苏醒，还会再来。
下一次，只会更凶险。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龙昊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此地不宜久留。休整半个时辰，撤回玄渊关。”
“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医护兵快速穿梭在伤员之间，敷药、包扎、喂丹；幸存的士兵收敛同伴的遗体，擦拭掉脸上的血污，小心地装入敛尸袋。
岩台上一片沉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与低低的痛哼声。
胜利的喜悦很淡，更多的是沉重与悲凉。
每一条生命的逝去，都在提醒着众人 —— 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
半个时辰后，队伍开始有序撤离。
重伤员在前，轻伤员殿后，龙昊与独道尊一左一右护着队伍，缓缓退回阶梯。
沿着漫长的石阶向上走，光线渐渐从暗沉变得明亮。踏出玄渊关的那一刻，刺目的阳光洒落下来，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关内，留守的士兵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队伍归来，众人先是一喜，待看到队伍的惨状，又纷纷红了眼眶。没人多问，默默地上前，接过伤员，接过遗体，一切都在沉默中有序进行。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
医官来来往往，不断禀报着伤亡数字。
“刑天奎将军重伤，暂无性命之忧，但至少要休养三月。”
“守玄前辈元气大伤，需静心调理。”
“独道尊前辈左臂寂灭毒未清，正在逼毒。”
“统计下来，此战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四百一十九人，其余皆有不同程度轻伤。”
数字报完，帐内一片安静。
出发时一千人的精锐，回来时折损了近三分之一。代价不可谓不大。
龙昊坐在主位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他垂眸看着案上的舆图，指尖轻轻点在本源池的位置，久久没有说话。
“至少…… 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衍续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艰涩，“本源池被搅乱，虚无之主至少半年内无法彻底苏醒。这半年时间，我们可以做很多事。”
“半年不够。” 龙昊缓缓摇头，“它此次受损，半年内确实无法全力出手。可半年后呢？我们现在的力量，只能勉强逼退它，根本杀不了它。半年后它彻底苏醒，我们依旧不是对手。”
帐内众人沉默。
事实确实如此。今日险中求胜，靠的是出其不意，靠的是对方尚未苏醒。真等它恢复巅峰，再来一次，联军必败。
“那怎么办？” 石越忍不住开口，“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当然不能。” 龙昊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今日一战，证明了一件事 —— 万道同心的力量，足以伤到虚无之主。我们现在只有千人，便能逼退它。若是万人、十万人呢？若是整个星海的万道之力汇聚而来呢？”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一点点扫去帐内的沉郁：“上纪元联军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临战才联手，人心不齐，根基不稳。我们不一样。我们从一开始就走万道归源的路，有合印道印为枢纽，有同源阵法为根基。”
“接下来半年，我们要做三件事。” 龙昊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加固玄渊关防线，布设更多子阵，把本源池的出口牢牢封住，不让寂灭之力外泄。”
“第二，传讯全星海，召集各族各派所有能战之力，来玄渊关汇合。同时推广同源合练之法，让更多修士掌握万道合击。人越多，合力越强。”
“第三，推演合印归源的更深层次。今日千人合力，已经触碰到了更高的门槛。若能将万道归源之法再推进一步，就算虚无之主彻底苏醒，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三条计策条理清晰，稳扎稳打。帐内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沉重的心情渐渐安定下来。
“说得对！” 一名部族统领攥紧拳头，“俺这就传讯回族里，让所有能战的子弟都赶过来！”
“我们宗门也出全部精锐！”
“还有我们！”
众人纷纷开口，士气重新振作起来。
龙昊微微颔首：“事不宜迟，传令兵即刻出发。各部各司其职，加固关防，救治伤员，整训军队。”
“遵命！”
众将散去后，帐内只剩下龙昊一人。
他低头看着掌心黯淡的合印道印，指尖轻轻拂过表面的蚀痕。
道印受损不轻，想要完全修复，需要不少时日。而更深层次的万道归源，也需要慢慢推演。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没有退路。
身后就是整个星海，就是亿万生灵。
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龙昊握紧道印，抬眼望向帐外。
阳光正好，洒在玄渊关的城墙上，镀上一层金边。
士兵们正在加固城防，搬运物资，喊着号子，声音整齐而有力。
医护兵端着汤药穿梭在营房之间，脚步匆匆却沉稳。
伤兵们靠在墙根下，低声说着话，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劫后余生的坚定。
龙昊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明亮。
是啊，他们还有时间，还有人，还有希望。
上纪元没走完的路，他们接着走。
上纪元没打赢的仗，他们接着打。
半年不行，就一年。
一年不行，就十年。
一代人不够，就两代人、三代人。
薪火相传，万道同心，
总有一天，能彻底终结这场寂灭轮回。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迎着阳光，望向本源池的方向。
虚无之主，你尽管苏醒。
我们等着你。
下一次见面，便是决战之时。
而胜利，终将属于万道苍生。
风拂过关墙，旌旗猎猎作响。
短暂的停歇之后，更艰苦的备战即将开始。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可没人怕。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万道同心，便无所畏惧。
紧接着，是天崩地裂般的轰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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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昊立于阵前最中央，承受了大半的反震之力。他浑身衣袍猎猎作响，嘴角溢出一缕金色的血液，合印道印在身前剧烈震颤，光芒黯淡了数分。可他脚下纹丝不动，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冲击，没有后退半步。
光束碰撞的中心，金光与黑气还在激烈地僵持、侵蚀。
万道归源之力虽强，可终究是千人临时汇聚，根基尚浅；虚无之主的寂灭本源雄浑霸道，却也未曾恢复巅峰。二者一时之间竟斗了个旗鼓相当，互相消磨，彼此消耗。
“有点意思……” 虚无之主低沉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意外，也带着几分被冒犯的怒意，“这纪元的蝼蚁，比上一批强些。”
它手掌微微一压，黑色光球的力量骤然暴涨三分。
金光瞬间被压得向下一沉，距离岩台越来越近。
“撑住！” 龙昊沉声喝了一句，双手快速结印，将合印道印的力量催动到极致。
识海中，九脉印纹疯狂流转，归源境的本源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他身后，上千名士兵也都在咬牙坚持，不少人脸色惨白如纸，本源几乎被抽干，却依旧死死撑着，不肯有半分松懈。
金光微微向上顶起几分，却始终无法彻底压过黑气。
双方陷入了胶着的拉锯。
“这样耗下去不是办法。” 独道尊擦了擦嘴角的血迹，玄黑长刀在手中震颤，“它依托本源池，力量源源不断。我们耗不过它。”
守玄喘着粗气点头：“典籍里说，本源池是它的力量根基。池子不干，它的力量就不会枯竭。硬拼我们必输无疑。”
龙昊目光紧锁着本源池中央的身影，又扫过翻涌不休的漆黑池水，眼神渐渐变得锐利。
他看得清楚，虚无之主周身的寂灭之力，始终与下方的本源池隐隐相连。池水翻涌一分，它的力量便强一分；池水平稳，它的气息便会随之滞涩。
果然和预想的一样，本源池就是它的力量源泉。
“独道尊前辈，” 龙昊忽然开口，语速极快，“待会儿我会全力催动光柱，牵制住它的注意力。你带五十名精锐，从左侧绕过去，想办法扰动本源池的水流。不用伤它本体，只要打乱池水的流转节奏就行。”
“太冒险了。” 独道尊眉头紧锁，“靠近本源池，稍有不慎便会被寂灭之力消融。”
“没时间犹豫了。” 龙昊咬牙道，“再耗下去，我们先撑不住。只有乱了本源池，它的力量才会衰减，我们才有胜算。”
独道尊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
“守玄前辈，麻烦你配合我，再加一道增幅阵，把光柱再顶上去片刻。”
“交给老夫！”
三人迅速分工。守玄双手翻飞，将最后几枚压箱底的古符全部打出，一道道金色阵纹融入光柱之中。龙昊则深吸一口气，不顾道基传来的刺痛，将本源催动到了极致。
金光骤然暴涨，硬生生将黑色光球顶回去了数尺。
虚无之主发出一声不悦的低哼，注意力尽数被正面的光柱吸引，下意识地加大了本源输出，想要重新压回去。
就是现在！
独道尊身形一晃，化作一道玄黑残影，贴着池边飞速向左翼掠去。五十名精锐紧随其后，个个都是身手矫健、身法敏捷之辈，借着池边黑雾与岩石的掩护，悄无声息地绕向本源池左侧。
虚无之主起初并未在意，只当是小股蝼蚁的骚扰。直到独道尊等人抵达池畔，齐齐将自身本源打入池水之中，激起数丈高的巨浪，打乱了池水的流转节奏，它才反应过来。
“找死！” 虚无之主震怒，反手一掌便向左翼拍去。
巨大的黑掌遮天蔽日，带着毁灭般的气息，直扑独道尊一行人。
“回来！” 龙昊脸色一变，立刻催动光柱偏向左侧，硬生生撞向黑掌。
砰的一声，光柱与黑掌相撞，气浪翻涌。独道尊趁机带着众人后撤，可还是慢了半步。几名跑在最后的士兵被掌风扫中，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被寂灭之力消融得干干净净，连骸骨都没剩下。
“混账！” 刑天奎眼睛都红了，提着巨斧就要冲出去，被守玄一把拉住。
“别冲动！去了也是送死！”
池畔，独道尊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臂衣袖被寂灭之力腐蚀出大洞，皮肤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显然也受了伤。可他眼神依旧锐利，抬头望向虚无之主，带着几分悍不畏死的战意。
池水被搅乱之后，流转节奏果然慢了下来。虚无之主周身的气息出现了片刻的滞涩，黑色光球的力量也随之弱了几分。
“有效！” 守玄惊喜道。
“还不够。” 龙昊摇头，“只是表面扰动，伤不到根基。必须打入池水深处，打乱它的本源脉络。”
他说着，目光落在了身前的合印道印上。
道印是九印归源的核心，承载着万道同源的力量。若是将道印打入本源池，以道印为引，搅动池底的寂灭脉络，定然能让本源池大乱。可道印离体，他自身力量会大减，而且道印深入寂灭之池，也会被不断侵蚀，稍有不慎便可能损毁。
几乎没有犹豫，龙昊便做出了决断。
“诸位，帮我再撑片刻。” 他沉声道，“我将道印打入池底，打乱它的本源脉络。”
“不可！” 守玄立刻反对，“道印是你的根基，也是万道同源的枢纽。万一损毁，我们就彻底没指望了！”
“不会损毁。” 龙昊语气笃定，“合印道印与我心神相连，我能操控它。只要打乱脉络就收回，不会有事。”
他嘴上说得轻松，心里却清楚风险有多大。
可眼下没有更好的办法。耗下去必输，唯有险中求胜。
“我信你。” 独道尊不知何时回到了阵中，左臂的伤简单处理过，依旧渗着黑血，眼神却异常坚定，“我帮你掠阵。”
守玄看着龙昊坚定的侧脸，知道他主意已定，叹了口气：“罢了，就按你说的办。老夫拼了这条老命，也帮你守住这片刻。”
“动手。”
龙昊不再迟疑，双手印诀变幻，合印道印缓缓悬浮至半空。道印之上，九脉纹路尽数亮起，璀璨的金光刺破黑雾，映亮了整片本源池。
“去！”
他指尖一点，道印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如流星般坠入本源池中。
噗的一声轻响，道印沉入漆黑池水，径直向着池底钻去。
池水剧烈翻涌起来，无数寂灭之力向着道印涌去，试图包裹、侵蚀这股外来的生机之力。道印金光流转，外层不断被消融，内层却始终凝实，一路向下，直抵池底的本源脉络。
虚无之主脸色终于变了。
它能清晰地感觉到，池底的本源脉络被一股外来力量搅动，原本有序流转的寂灭之力开始紊乱、冲撞。它与本源池之间的联系，也随之变得断断续续。
“不 ——！”
它发出一声震怒的咆哮，不再顾及正面的光柱，双手齐挥，数道漆黑巨爪同时拍向池面，想要把道印逼出来。
“拦住它！” 龙昊厉声喝道。
“杀！” 刑天奎大吼一声，带着巨灵族战士冲上前，以肉身硬挡余波。
守玄将所有阵符全部打出，一层层防御阵叠在池边。
独道尊纵身跃起，长刀纵横，硬生生劈开了一道巨爪。
士兵们前赴后继，没有人后退。
道印能不能成功，就看这片刻的阻挡。
噗嗤 ——
一名士兵被黑爪余波扫中，瞬间消融。
刑天奎闷哼一声，胸口被爪风扫过，深可见骨，却依旧拄着巨斧站着，不肯后退半步。
守玄须发皆张，嘴角不断溢血，却死死咬着牙维持阵法。
池底，道印终于触碰到了本源脉络。
龙昊眼神一凝，心神操控着道印，全力爆发。
“给我…… 乱！”
轰 ——！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池底传来。
整个本源池剧烈震荡起来，漆黑的池水如同沸腾一般，掀起滔天巨浪。池底的寂灭脉络被道印强行搅乱，无数寂灭之力失控般冲撞、爆发，池水翻涌得越来越厉害，甚至出现了一个个巨大的漩涡。
虚无之主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周身的气息瞬间萎靡了数分。它与本源池相连，池水紊乱，它自身也遭到了反噬。原本凝实的身躯变得虚幻了几分，漆黑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切的怒意与一丝忌惮。
“卑微的虫子…… 你们该死！”
它咆哮着，不顾本源紊乱，强行提起力量，一掌拍向龙昊所在的岩台。这一击含怒而发，威力比先前任何一击都要恐怖。
“快撤！” 龙昊脸色大变，心神一动，召回道印。
道印从池水中破空而出，金光黯淡了不少，表面布满了蚀痕，显然受损不轻。龙昊接住道印的瞬间，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 —— 道印受损，他自身也遭到了反噬。
可他来不及调息，只能咬牙撑起一面光盾，挡在最前方。
独道尊、守玄、刑天奎…… 所有人都聚到了阵前，将自身仅剩的本源尽数打出，一层层防御叠在一起。
轰 ——！！
巨掌落下，防御阵层层崩碎。
最前排的士兵如同割麦子般倒下，惨叫声此起彼伏。岩台被硬生生削去了数尺，碎石飞溅，烟尘弥漫。
烟尘散去时，阵中一片狼藉。
上千名精锐，折损了近三成。活着的人也个个带伤，气息萎靡。刑天奎倒在地上，浑身是血，不知死活；守玄瘫坐在地，须发灰白了大半；独道尊拄着刀，单膝跪地，玄黑衣袍染满了墨绿与鲜红的血。
龙昊站在最前方，衣袍破碎，金色血液顺着手臂滴落，合印道印在他掌心黯淡无光。他的呼吸略显急促，道基传来阵阵刺痛，显然伤得不轻。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目光死死盯着池中央的身影。
虚无之主的情况也没好到哪里去。
本源池紊乱未平，它的气息忽强忽弱，身躯比先前虚幻了不少，显然也受了不轻的反噬。它悬浮在池面上，漆黑的眼眸盯着岩台上的残兵，怒意翻涌，却没有立刻再次进攻。
它在忌惮。
这些蝼蚁的顽强，超出了它的预料。
本源池被搅乱，它短时间内无法再调动全部力量。强行打下去，就算能灭了这群人，自身也会付出不小的代价，甚至可能影响彻底苏醒的进程。
“很好……” 虚无之主声音低沉，带着冰冷的杀意，“你们成功惹怒我了。”
“但你们赢不了。” 它缓缓向后退去，身影渐渐沉入本源池深处，“等我彻底苏醒之日，便是整个纪元寂灭之时。你们…… 等着毁灭吧。”
话音落下，它的身影彻底没入池水之中。
翻涌的本源池渐渐平息下来，周遭的寂灭威压也随之减弱了几分。
岩台上的众人紧绷的神经，这才稍稍松弛。
“它…… 退了？” 石越扶着受伤的肩膀，有些不敢置信。
“暂时退了。” 龙昊收回目光，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本源池被搅乱，它短时间内无法全力出手。退回池底修养去了。”
“我们…… 赢了？” 有士兵低声问道，语气里带着劫后余生的茫然。
没人回答。
算赢吗？
逼退了虚无之主，搅乱了本源池，延缓了它苏醒的时间。从这个角度说，确实赢了。
可代价太惨重了。上千精锐折损三成，活着的也个个带伤，刑天奎重伤昏迷，守玄、独道尊皆元气大伤，龙昊自身道印受损，道基受创。
而且，这只是暂时的击退。
虚无之主还在，本源池还在。等它修复损伤、彻底苏醒，还会再来。
下一次，只会更凶险。
“打扫战场，救治伤员。” 龙昊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翻涌的气血，“此地不宜久留。休整半个时辰，撤回玄渊关。”
“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医护兵快速穿梭在伤员之间，敷药、包扎、喂丹；幸存的士兵收敛同伴的遗体，擦拭掉脸上的血污，小心地装入敛尸袋。
岩台上一片沉寂，只有压抑的呼吸声与低低的痛哼声。
胜利的喜悦很淡，更多的是沉重与悲凉。
每一条生命的逝去，都在提醒着众人 —— 这场战争，远没有结束。
半个时辰后，队伍开始有序撤离。
重伤员在前，轻伤员殿后，龙昊与独道尊一左一右护着队伍，缓缓退回阶梯。
沿着漫长的石阶向上走，光线渐渐从暗沉变得明亮。踏出玄渊关的那一刻，刺目的阳光洒落下来，不少人都下意识地眯起了眼。
关内，留守的士兵早已等候多时。见到队伍归来，众人先是一喜，待看到队伍的惨状，又纷纷红了眼眶。没人多问，默默地上前，接过伤员，接过遗体，一切都在沉默中有序进行。
中军帐内，气氛凝重。
医官来来往往，不断禀报着伤亡数字。
“刑天奎将军重伤，暂无性命之忧，但至少要休养三月。”
“守玄前辈元气大伤，需静心调理。”
“独道尊前辈左臂寂灭毒未清，正在逼毒。”
“统计下来，此战阵亡三百二十七人，重伤四百一十九人，其余皆有不同程度轻伤。”
数字报完，帐内一片安静。
出发时一千人的精锐，回来时折损了近三分之一。代价不可谓不大。
龙昊坐在主位上，脸色还有些苍白。他垂眸看着案上的舆图，指尖轻轻点在本源池的位置，久久没有说话。
“至少…… 我们争取到了时间。” 衍续轻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艰涩，“本源池被搅乱，虚无之主至少半年内无法彻底苏醒。这半年时间，我们可以做很多事。”
“半年不够。” 龙昊缓缓摇头，“它此次受损，半年内确实无法全力出手。可半年后呢？我们现在的力量，只能勉强逼退它，根本杀不了它。半年后它彻底苏醒，我们依旧不是对手。”
帐内众人沉默。
事实确实如此。今日险中求胜，靠的是出其不意，靠的是对方尚未苏醒。真等它恢复巅峰，再来一次，联军必败。
“那怎么办？” 石越忍不住开口，“总不能坐以待毙吧。”
“当然不能。” 龙昊抬起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今日一战，证明了一件事 —— 万道同心的力量，足以伤到虚无之主。我们现在只有千人，便能逼退它。若是万人、十万人呢？若是整个星海的万道之力汇聚而来呢？”
他的声音平稳有力，一点点扫去帐内的沉郁：“上纪元联军之所以失败，是因为临战才联手，人心不齐，根基不稳。我们不一样。我们从一开始就走万道归源的路，有合印道印为枢纽，有同源阵法为根基。”
“接下来半年，我们要做三件事。” 龙昊竖起三根手指，“第一，加固玄渊关防线，布设更多子阵，把本源池的出口牢牢封住，不让寂灭之力外泄。”
“第二，传讯全星海，召集各族各派所有能战之力，来玄渊关汇合。同时推广同源合练之法，让更多修士掌握万道合击。人越多，合力越强。”
“第三，推演合印归源的更深层次。今日千人合力，已经触碰到了更高的门槛。若能将万道归源之法再推进一步，就算虚无之主彻底苏醒，我们也有一战之力。”
三条计策条理清晰，稳扎稳打。帐内众人听得连连点头，沉重的心情渐渐安定下来。
“说得对！” 一名部族统领攥紧拳头，“俺这就传讯回族里，让所有能战的子弟都赶过来！”
“我们宗门也出全部精锐！”
“还有我们！”
众人纷纷开口，士气重新振作起来。
龙昊微微颔首：“事不宜迟，传令兵即刻出发。各部各司其职，加固关防，救治伤员，整训军队。”
“遵命！”
众将散去后，帐内只剩下龙昊一人。
他低头看着掌心黯淡的合印道印，指尖轻轻拂过表面的蚀痕。
道印受损不轻，想要完全修复，需要不少时日。而更深层次的万道归源，也需要慢慢推演。
半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够不够？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他们没有退路。
身后就是整个星海，就是亿万生灵。
退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龙昊握紧道印，抬眼望向帐外。
阳光正好，洒在玄渊关的城墙上，镀上一层金边。
士兵们正在加固城防，搬运物资，喊着号子，声音整齐而有力。
医护兵端着汤药穿梭在营房之间，脚步匆匆却沉稳。
伤兵们靠在墙根下，低声说着话，眼神里没有畏惧，只有劫后余生的坚定。
龙昊的眼神一点点变得明亮。
是啊，他们还有时间，还有人，还有希望。
上纪元没走完的路，他们接着走。
上纪元没打赢的仗，他们接着打。
半年不行，就一年。
一年不行，就十年。
一代人不够，就两代人、三代人。
薪火相传，万道同心，
总有一天，能彻底终结这场寂灭轮回。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迎着阳光，望向本源池的方向。
虚无之主，你尽管苏醒。
我们等着你。
下一次见面，便是决战之时。
而胜利，终将属于万道苍生。
风拂过关墙，旌旗猎猎作响。
短暂的停歇之后，更艰苦的备战即将开始。
所有人都知道，真正的决战，还在后面。
可没人怕。
因为他们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万道同心，便无所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