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六百二十三章 源池初见，寂灭初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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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刚蒙蒙亮，玄渊关内的校场上便已列阵肃然。
一千名精锐士兵披甲执刃，站得笔直。最前方，一百五十道合击队成员周身气息凝练，早已将状态调整至巅峰。盾兵、弓手、阵法师、医护兵各司其职，队列整肃，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广场尽头那道通往地底的宽阔阶梯上，眼神里有紧张，有凝重，却没有半分退意。
龙昊立于队列最前，一身素白劲装衬得身形挺拔。他身侧，独道尊玄黑长刀出鞘半寸，寒芒隐现；守玄挎着鼓鼓囊囊的布囊，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神色郑重。刑天奎扛着巨斧，腰背挺得笔直；青禾站在阵法师队首，指尖摩挲着阵盘，指尖微微泛白，却稳稳托着。
“都准备好了吗？” 龙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准备好了！” 千人齐声应答，声浪撞在关墙上，嗡嗡回响。
“走。”
龙昊率先转身，步入阶梯。众人鱼贯而入，顺着宽阔的石阶缓缓向下。
阶梯比预想中更加漫长，一步一步向下，周遭的寂灭气息便浓重一分。石阶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寂灭纹路，触手冰凉，吸噬着人体内的本源之力。青禾走在队伍中段，不断催动子阵基座，金色光膜顺着阶梯向下延伸，像一条金色的长蛇，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越往下走，空间便越是开阔。两侧的岩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空气中的寂灭本源浓得近乎实质，吸一口便觉得道基发沉，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若非有子阵光膜隔绝，普通士兵恐怕走不到一半便要道基受损。
“典籍里说，本源池是寂灭之力的源头，也是虚无之主的沉眠之地。” 守玄压低声音，“它靠吞噬天地本源壮大自身，这池子就是它的力量根基。”
龙昊微微点头，目光穿透光膜望向深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下方有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气息，正随着众人的靠近，缓缓起伏。那气息古老、沉郁、带着毁灭一切的漠然，像一片无垠的黑海，轻轻一个浪头，便能将这支千人队伍彻底吞没。
阶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豁然开朗。
众人脚下，是一片巨大的黑色岩台。岩台之外，是望不到边际的漆黑池水，池水浓稠如墨，表面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光泽，无声地翻涌着。池水之上，漂浮着无数细碎的本源碎片，时而浮起，时而沉没，正是被吞噬炼化的天地本源。
池子正中央，悬浮着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身影高逾百丈，轮廓模糊，像人形又像巨兽，周身缠绕着浓密的寂灭黑雾。它头颅微垂，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凝，仿佛已经沉睡了亿万年。仅仅是静静悬浮在那里，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像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心头。
“那就是…… 虚无之主？” 石越喃喃低语，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刀。
没人回答，可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除了传说中的寂灭之源、万劫之主，不可能有第二物，能散发出如此恐怖的气息。
岩台上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即便有子阵光膜护体，即便有千人精锐列阵，可面对这沉睡的远古存在，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自身的渺小。就像蝼蚁站在巨龙面前，哪怕对方还在沉睡，也足以让人本能地心生寒意。
“比预想中更强。” 独道尊低声开口，玄黑刀鞘发出轻微的嗡鸣，“它还没醒，气息就已经如此恐怖。真醒过来……”
他没有说下去，可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真要是完全苏醒，恐怕一击之下，千人队伍就要折损大半。
守玄翻看着手中的古籍，眉头越皱越紧：“典籍里只说它生于虚无，掌寂灭，没提过具体战力。看来上纪元联军之所以失败，也不全是因为不齐心，这东西本身…… 确实太强了。”
龙昊没有说话，他闭上眼，合印道印在识海中缓缓转动，全力感知着池中央的身影。
对方的气息很沉，很稳，像是沉眠，又像是在假寐。众人一路下来，动静不算小，它不可能毫无察觉。之所以没动，要么是还没彻底苏醒，要么…… 是根本没把这些 “蝼蚁” 放在眼里。
“它在醒。” 龙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速度比我们预想中快。玄渊皇的死，玄渊关的破，惊动它了。”
话音刚落，池中央的巨大黑影，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是人睡醒时舒展手指。
可就是这一下，整个本源池都随之翻涌起来。漆黑的池水掀起数丈高的浪涛，浓重的寂灭之气疯狂暴涨，像风暴般席卷向岩台。
子阵光膜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青禾脸色一白，双手飞快结印，拼命稳住阵基。
“稳住！” 龙昊抬手按在阵盘上，合印本源注入其中。
金色光膜骤然一亮，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寂灭风暴。
“蝼蚁……”
一道低沉、古老、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声音，在空旷的本源池空间中响起。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在每个人心底。不少士兵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黑雾缓缓散开，那道百丈高的身影缓缓抬起头。
一双巨大的眼眸缓缓睁开，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它俯视着岩台上的千人队伍，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漠然的俯视，像人在看脚边的蝼蚁。
“竟敢闯到这里……” 虚无之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又带着一丝戏谑，“上一批蝼蚁死了才万年，又来一批新的。”
它指的，自然是上纪元的伐寂联军。
守玄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虚无之主，你吞噬天地本源，掀起寂灭浩劫，害了无数生灵。今日我等万道同心，便是来终结这场轮回的！”
“终结？” 虚无之主低笑起来，笑声震得池水翻涌，“无知的蝼蚁。寂灭是天道轮回，生灭是天地常理。你们所谓的抗争，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它说着，缓缓抬起一只手。
巨大的手掌由寂灭本源凝聚而成，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轻飘飘地向着岩台拍落。
“防御！” 龙昊厉声下令。
“盾阵！” 刑天奎大吼一声，巨灵族与厚土宗士兵同时上前，一面面厚重的土黄色光盾层层叠叠升起，与子阵光膜叠在一起。
轰 ——！
巨掌拍在光膜上，整座岩台剧烈震颤。最前排的盾兵齐齐闷哼一声，口中鲜血喷涌而出，却死死咬牙顶着，没有一人后退。光膜剧烈晃动，裂纹像蛛网般蔓延，眼看就要破碎。
“合击队！” 龙昊沉声一喝。
一百五十道合击队立刻催动本源。各色光芒在阵中汇聚，顺着合印道印的牵引快速同频，凝成一道粗壮的七彩光柱，迎着巨掌轰了上去。
砰 ——
光柱与巨掌相撞，气浪向四周炸开，池水掀起滔天巨浪。
巨掌微微一顿，表面的寂灭本源黯淡了几分，却没有溃散。反倒是合击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短短数息便消散了大半。
“就这点力量？” 虚无之主语气里带着嘲讽，“比上一批蝼蚁，还差了些。”
它手腕微微一压，剩余的掌力轰然落下。
咔嚓 ——
子阵光膜彻底破碎。青禾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被身后的士兵接住，嘴角溢出鲜血。盾墙也随之崩裂，前排士兵连连后退，不少人重伤倒地。
仅仅一击，联军最坚固的防御便告破。
“太强了……” 石越脸色发白，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这不是皇级那种可以抗衡的强大，是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独道尊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阵前。玄黑长刀出鞘，刀身之上本源暴涨数丈。他纵身跃起，迎着落下的余波劈出一刀。
“破！”
玄黑刀芒撕裂黑气，硬生生将残余的掌力劈成两半。刀光去势不减，直取虚无之主的手掌。
铛 ——
刀光斩在巨掌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便被寂灭本源修复如初。
“有点力气。” 虚无之主微微侧目，“可惜，还是不够。”
它屈指一弹，一道漆黑的本源射束破空而出，直取独道尊。
“小心！” 龙昊身形一闪，已到独道尊身侧。合印道印全力催动，一面金色光盾挡在二人身前。
噗 ——
射束撞在光盾上，光盾瞬间洞穿。龙昊与独道尊同时闷哼一声，向后退了数步。
“龙昊前辈！”
“独道尊前辈！”
士兵们惊呼出声。
“无妨。” 龙昊稳住身形，擦掉嘴角的金色血痕，眼神依旧沉静，“它刚苏醒，力量还没完全恢复。我们不是没有机会。”
他看得清楚，虚无之主虽然气息恐怖，但动作略显迟缓，攻击也带着几分慵懒。显然还处于半醒半睡的状态，并未完全恢复巅峰力量。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所有人后撤，依托岩台布阵。” 龙昊快速下令，“守玄前辈，布七重镇邪阵，把子阵基座重新立起来。青禾，你带阵法师稳住阵基，能撑多久撑多久。独道尊前辈，劳烦你游走牵制，别让它轻易靠近岩台。合击队分三组，轮番攻击它的手臂与躯干，消耗它的本源。”
“是！” 众人齐声应答，迅速行动起来。
虽然初次交锋便落了下风，可没人慌乱。一路打到这里，什么凶险没见过。对手越强，越要稳。
守玄带着阵法师快速布阵，七道金色阵纹依次亮起，在岩台上结成稳固的防御阵。青禾带人重新架起子阵基座，金色光膜再次撑开，虽比先前薄了些，却也能挡住弥散的寂灭之气。
独道尊身形闪烁，在池面上空游走。刀光纵横，不断袭扰虚无之主的手臂与躯干，逼得它不得不分神应对。
三组合击队则轮番开火，一道接一道光柱轰出，精准地打在虚无之主的肩头、手臂、腰腹各处。不求一击致命，只求不断消耗它的本源。
战斗瞬间进入了僵持。
虚无之主虽强，可刚苏醒不久，动作尚显迟缓。联军虽然攻击有限，却胜在灵活，游走牵制，轮番消耗。一时间，竟也勉强稳住了阵脚。
“蝼蚁般的伎俩。” 虚无之主被缠得有些烦了，低喝一声，周身黑雾暴涨。
无数道漆黑的本源射束从黑雾中射出，密密麻麻，像暴雨般洒向岩台。
“防御！” 守玄厉声高呼。
七重镇邪阵同时亮起，子阵光膜催动到极致。可射束实在太多、太密，阵壁不断被击穿，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上百名士兵受伤，阵型岌岌可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刑天奎提着斧头，急得额头冒汗，“它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龙昊立于阵中，眉头紧锁。
他看得明白，这样消耗下去，先撑不住的一定是联军。虚无之主依托本源池，力量几乎无穷无尽。而联军人数有限，伤亡只会越来越大。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
他的目光扫过虚无之主全身，最后落在了它的胸口位置。
那里，黑雾相对稀薄，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光团，跳动得极有节律，像一颗心脏。
那里，应该就是它的本源核心。
“所有合击队注意。” 龙昊陡然提高声音，“三组合力，瞄准它胸口暗红光团，全力一击！”
“明白！”
三组合击队立刻汇合。一百五十道本源之力尽数催动，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练。七彩光柱在阵中缓缓成型，气息越来越强，连周遭的黑雾都被排开。
“独道尊前辈，劳烦你引开它的注意力。”
“好。” 独道尊应声，刀势骤然一变。玄黑刀光暴涨数丈，他纵身而上，直奔虚无之主的面门而去，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虚无之主果然被吸引，抬手便向独道尊拍去。
就是现在！
“放！” 龙昊一声令下。
一百五十道合力凝成的光柱，带着联军全部的希望，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向虚无之主胸口的暗红核心。
噗 ——
光柱结结实实地命中了目标。
虚无之主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身躯微微一晃。胸口的暗红光团剧烈闪烁，黑雾紊乱了片刻，显然是受了伤。
“有效！” 联军士兵齐声欢呼。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虚无之主的气息骤然暴涨。
“你们…… 惹怒我了。”
它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明显的怒意。周身的黑雾疯狂翻涌，本源池的池水也随之沸腾。一股远比先前更加恐怖的威压，缓缓扩散开来。
它彻底被激怒了，也彻底苏醒了几分。
“不好，它力量变强了！” 守玄脸色大变。
龙昊眼神一凝。
他知道，这一击虽然伤了它，却也打草惊蛇，让对方真正认真起来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虚无之主缓缓低下头，漆黑的眼眸锁定了岩台上的联军。
这一次，它的眼神里不再有漠然与戏谑，多了几分冰冷的杀意。
“卑微的虫子，也敢伤我。” 它抬起双手，无边的寂灭本源在掌心汇聚，“那就…… 都湮灭吧。”
漆黑的本源光球在它掌中快速成型，气息之强，让整片空间都在颤抖。这一击若是落下，整个岩台都会被夷为平地，在场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完了……” 有士兵脸色惨白，忍不住后退。
“稳住！” 龙昊厉喝一声，上前一步，立于阵前。
他望着空中不断膨胀的黑色光球，眼神却异常沉静。
他知道，这一击硬接是接不住的。
可退，也退无可退。
身后就是阶梯，退出去，就是前功尽弃，就是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合印道印从识海浮出，悬于身前。
九脉印纹在道印上依次亮起，归源境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所有人，把本源借给我。” 龙昊的声音平稳有力，传遍全场，“万道同心，其利断金。今日，便让它看一看，我们这纪元的万道之力！”
话音落下，他率先将自身本源尽数注入道印。
独道尊落回阵中，毫不犹豫地将独道本源注入其中。
守玄、刑天奎、青禾、石越…… 阵中所有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催动自身本源，向着中央的合印道印汇聚而去。
一百五十道、三百道、五百道、一千道……
上千道不同颜色、不同特质的本源之力，顺着合印道印的同源节律，缓缓汇聚在一起。
各色光芒交织，却没有丝毫紊乱。在同源节律的牵引下，它们拧成一股，凝成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光柱。
光柱之中，万道符文流转，承载着上千名修士的力量与意志，气息不断攀升，竟隐隐能与虚无之主的黑色光球分庭抗礼。
虚无之主眼神微凝，似乎有些意外。
可它手中的光球依旧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凝聚速度。
岩台上，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不少士兵脸色苍白，本源几乎被抽干，却依旧死死撑着。
没有人放弃。
一路打到这里，没人愿意在最后一步倒下。
“万道归源……” 龙昊低声念着这四个字，眼神越来越亮。
他能感觉到，上千道本源在道印中融合、升华，正在触碰某种更高的境界。
或许，这就是上纪元先辈们没能走完的路。
“去吧。”
他轻轻一推。
璀璨的万道光柱，带着整个纪元的抗争与意志，迎着漆黑的寂灭光球，冲天而上。
一黑一金，两道巨大的光束，在本源池上空轰然相撞。
一千名精锐士兵披甲执刃，站得笔直。最前方，一百五十道合击队成员周身气息凝练，早已将状态调整至巅峰。盾兵、弓手、阵法师、医护兵各司其职，队列整肃，鸦雀无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广场尽头那道通往地底的宽阔阶梯上，眼神里有紧张，有凝重，却没有半分退意。
龙昊立于队列最前，一身素白劲装衬得身形挺拔。他身侧，独道尊玄黑长刀出鞘半寸，寒芒隐现；守玄挎着鼓鼓囊囊的布囊，手里攥着一卷泛黄的古籍，神色郑重。刑天奎扛着巨斧，腰背挺得笔直；青禾站在阵法师队首，指尖摩挲着阵盘，指尖微微泛白，却稳稳托着。
“都准备好了吗？” 龙昊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准备好了！” 千人齐声应答，声浪撞在关墙上，嗡嗡回响。
“走。”
龙昊率先转身，步入阶梯。众人鱼贯而入，顺着宽阔的石阶缓缓向下。
阶梯比预想中更加漫长，一步一步向下，周遭的寂灭气息便浓重一分。石阶表面流淌着暗红色的寂灭纹路，触手冰凉，吸噬着人体内的本源之力。青禾走在队伍中段，不断催动子阵基座，金色光膜顺着阶梯向下延伸，像一条金色的长蛇，将所有人护在其中。
越往下走，空间便越是开阔。两侧的岩壁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黑暗。空气中的寂灭本源浓得近乎实质，吸一口便觉得道基发沉，连呼吸都带着滞涩感。若非有子阵光膜隔绝，普通士兵恐怕走不到一半便要道基受损。
“典籍里说，本源池是寂灭之力的源头，也是虚无之主的沉眠之地。” 守玄压低声音，“它靠吞噬天地本源壮大自身，这池子就是它的力量根基。”
龙昊微微点头，目光穿透光膜望向深处。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下方有一股庞大到难以想象的气息，正随着众人的靠近，缓缓起伏。那气息古老、沉郁、带着毁灭一切的漠然，像一片无垠的黑海，轻轻一个浪头，便能将这支千人队伍彻底吞没。
阶梯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终于豁然开朗。
众人脚下，是一片巨大的黑色岩台。岩台之外，是望不到边际的漆黑池水，池水浓稠如墨，表面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光泽，无声地翻涌着。池水之上，漂浮着无数细碎的本源碎片，时而浮起，时而沉没，正是被吞噬炼化的天地本源。
池子正中央，悬浮着一道巨大的黑影。
那身影高逾百丈，轮廓模糊，像人形又像巨兽，周身缠绕着浓密的寂灭黑雾。它头颅微垂，双目紧闭，周身气息沉凝，仿佛已经沉睡了亿万年。仅仅是静静悬浮在那里，便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压迫感，像一座大山压在众人心头。
“那就是…… 虚无之主？” 石越喃喃低语，下意识握紧了手中的刀。
没人回答，可所有人都知道答案。
除了传说中的寂灭之源、万劫之主，不可能有第二物，能散发出如此恐怖的气息。
岩台上安静得可怕，只剩下众人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即便有子阵光膜护体，即便有千人精锐列阵，可面对这沉睡的远古存在，每个人都能感觉到自身的渺小。就像蝼蚁站在巨龙面前，哪怕对方还在沉睡，也足以让人本能地心生寒意。
“比预想中更强。” 独道尊低声开口，玄黑刀鞘发出轻微的嗡鸣，“它还没醒，气息就已经如此恐怖。真醒过来……”
他没有说下去，可众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真要是完全苏醒，恐怕一击之下，千人队伍就要折损大半。
守玄翻看着手中的古籍，眉头越皱越紧：“典籍里只说它生于虚无，掌寂灭，没提过具体战力。看来上纪元联军之所以失败，也不全是因为不齐心，这东西本身…… 确实太强了。”
龙昊没有说话，他闭上眼，合印道印在识海中缓缓转动，全力感知着池中央的身影。
对方的气息很沉，很稳，像是沉眠，又像是在假寐。众人一路下来，动静不算小，它不可能毫无察觉。之所以没动，要么是还没彻底苏醒，要么…… 是根本没把这些 “蝼蚁” 放在眼里。
“它在醒。” 龙昊忽然开口，声音平静，“速度比我们预想中快。玄渊皇的死，玄渊关的破，惊动它了。”
话音刚落，池中央的巨大黑影，忽然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一下，像是人睡醒时舒展手指。
可就是这一下，整个本源池都随之翻涌起来。漆黑的池水掀起数丈高的浪涛，浓重的寂灭之气疯狂暴涨，像风暴般席卷向岩台。
子阵光膜剧烈晃动，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青禾脸色一白，双手飞快结印，拼命稳住阵基。
“稳住！” 龙昊抬手按在阵盘上，合印本源注入其中。
金色光膜骤然一亮，硬生生扛住了这波寂灭风暴。
“蝼蚁……”
一道低沉、古老、仿佛从万古之前传来的声音，在空旷的本源池空间中响起。声音不大，却像惊雷般炸在每个人心底。不少士兵脸色一白，下意识后退半步。
黑雾缓缓散开，那道百丈高的身影缓缓抬起头。
一双巨大的眼眸缓缓睁开，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它俯视着岩台上的千人队伍，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惊讶，只有一种漠然的俯视，像人在看脚边的蝼蚁。
“竟敢闯到这里……” 虚无之主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又带着一丝戏谑，“上一批蝼蚁死了才万年，又来一批新的。”
它指的，自然是上纪元的伐寂联军。
守玄深吸一口气，上前一步朗声道：“虚无之主，你吞噬天地本源，掀起寂灭浩劫，害了无数生灵。今日我等万道同心，便是来终结这场轮回的！”
“终结？” 虚无之主低笑起来，笑声震得池水翻涌，“无知的蝼蚁。寂灭是天道轮回，生灭是天地常理。你们所谓的抗争，不过是垂死挣扎罢了。”
它说着，缓缓抬起一只手。
巨大的手掌由寂灭本源凝聚而成，遮天蔽日，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轻飘飘地向着岩台拍落。
“防御！” 龙昊厉声下令。
“盾阵！” 刑天奎大吼一声，巨灵族与厚土宗士兵同时上前，一面面厚重的土黄色光盾层层叠叠升起，与子阵光膜叠在一起。
轰 ——！
巨掌拍在光膜上，整座岩台剧烈震颤。最前排的盾兵齐齐闷哼一声，口中鲜血喷涌而出，却死死咬牙顶着，没有一人后退。光膜剧烈晃动，裂纹像蛛网般蔓延，眼看就要破碎。
“合击队！” 龙昊沉声一喝。
一百五十道合击队立刻催动本源。各色光芒在阵中汇聚，顺着合印道印的牵引快速同频，凝成一道粗壮的七彩光柱，迎着巨掌轰了上去。
砰 ——
光柱与巨掌相撞，气浪向四周炸开，池水掀起滔天巨浪。
巨掌微微一顿，表面的寂灭本源黯淡了几分，却没有溃散。反倒是合击光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短短数息便消散了大半。
“就这点力量？” 虚无之主语气里带着嘲讽，“比上一批蝼蚁，还差了些。”
它手腕微微一压，剩余的掌力轰然落下。
咔嚓 ——
子阵光膜彻底破碎。青禾闷哼一声，倒飞出去，被身后的士兵接住，嘴角溢出鲜血。盾墙也随之崩裂，前排士兵连连后退，不少人重伤倒地。
仅仅一击，联军最坚固的防御便告破。
“太强了……” 石越脸色发白，握着刀的手微微发抖。这不是皇级那种可以抗衡的强大，是层次上的绝对碾压。
独道尊身形一晃，已出现在阵前。玄黑长刀出鞘，刀身之上本源暴涨数丈。他纵身跃起，迎着落下的余波劈出一刀。
“破！”
玄黑刀芒撕裂黑气，硬生生将残余的掌力劈成两半。刀光去势不减，直取虚无之主的手掌。
铛 ——
刀光斩在巨掌之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很快便被寂灭本源修复如初。
“有点力气。” 虚无之主微微侧目，“可惜，还是不够。”
它屈指一弹，一道漆黑的本源射束破空而出，直取独道尊。
“小心！” 龙昊身形一闪，已到独道尊身侧。合印道印全力催动，一面金色光盾挡在二人身前。
噗 ——
射束撞在光盾上，光盾瞬间洞穿。龙昊与独道尊同时闷哼一声，向后退了数步。
“龙昊前辈！”
“独道尊前辈！”
士兵们惊呼出声。
“无妨。” 龙昊稳住身形，擦掉嘴角的金色血痕，眼神依旧沉静，“它刚苏醒，力量还没完全恢复。我们不是没有机会。”
他看得清楚，虚无之主虽然气息恐怖，但动作略显迟缓，攻击也带着几分慵懒。显然还处于半醒半睡的状态，并未完全恢复巅峰力量。
这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所有人后撤，依托岩台布阵。” 龙昊快速下令，“守玄前辈，布七重镇邪阵，把子阵基座重新立起来。青禾，你带阵法师稳住阵基，能撑多久撑多久。独道尊前辈，劳烦你游走牵制，别让它轻易靠近岩台。合击队分三组，轮番攻击它的手臂与躯干，消耗它的本源。”
“是！” 众人齐声应答，迅速行动起来。
虽然初次交锋便落了下风，可没人慌乱。一路打到这里，什么凶险没见过。对手越强，越要稳。
守玄带着阵法师快速布阵，七道金色阵纹依次亮起，在岩台上结成稳固的防御阵。青禾带人重新架起子阵基座，金色光膜再次撑开，虽比先前薄了些，却也能挡住弥散的寂灭之气。
独道尊身形闪烁，在池面上空游走。刀光纵横，不断袭扰虚无之主的手臂与躯干，逼得它不得不分神应对。
三组合击队则轮番开火，一道接一道光柱轰出，精准地打在虚无之主的肩头、手臂、腰腹各处。不求一击致命，只求不断消耗它的本源。
战斗瞬间进入了僵持。
虚无之主虽强，可刚苏醒不久，动作尚显迟缓。联军虽然攻击有限，却胜在灵活，游走牵制，轮番消耗。一时间，竟也勉强稳住了阵脚。
“蝼蚁般的伎俩。” 虚无之主被缠得有些烦了，低喝一声，周身黑雾暴涨。
无数道漆黑的本源射束从黑雾中射出，密密麻麻，像暴雨般洒向岩台。
“防御！” 守玄厉声高呼。
七重镇邪阵同时亮起，子阵光膜催动到极致。可射束实在太多、太密，阵壁不断被击穿，惨叫声此起彼伏。不过片刻功夫，便有上百名士兵受伤，阵型岌岌可危。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刑天奎提着斧头，急得额头冒汗，“它耗得起，我们耗不起！”
龙昊立于阵中，眉头紧锁。
他看得明白，这样消耗下去，先撑不住的一定是联军。虚无之主依托本源池，力量几乎无穷无尽。而联军人数有限，伤亡只会越来越大。
必须找到它的弱点。
他的目光扫过虚无之主全身，最后落在了它的胸口位置。
那里，黑雾相对稀薄，隐约能看到一点暗红色的光团，跳动得极有节律，像一颗心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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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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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独道尊前辈，劳烦你引开它的注意力。”
“好。” 独道尊应声，刀势骤然一变。玄黑刀光暴涨数丈，他纵身而上，直奔虚无之主的面门而去，一副同归于尽的架势。
虚无之主果然被吸引，抬手便向独道尊拍去。
就是现在！
“放！” 龙昊一声令下。
一百五十道合力凝成的光柱，带着联军全部的希望，呼啸而出，精准地射向虚无之主胸口的暗红核心。
噗 ——
光柱结结实实地命中了目标。
虚无之主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身躯微微一晃。胸口的暗红光团剧烈闪烁，黑雾紊乱了片刻，显然是受了伤。
“有效！” 联军士兵齐声欢呼。
可还没等他们高兴太久，虚无之主的气息骤然暴涨。
“你们…… 惹怒我了。”
它的声音低沉了许多，带着明显的怒意。周身的黑雾疯狂翻涌，本源池的池水也随之沸腾。一股远比先前更加恐怖的威压，缓缓扩散开来。
它彻底被激怒了，也彻底苏醒了几分。
“不好，它力量变强了！” 守玄脸色大变。
龙昊眼神一凝。
他知道，这一击虽然伤了它，却也打草惊蛇，让对方真正认真起来了。
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考验。
虚无之主缓缓低下头，漆黑的眼眸锁定了岩台上的联军。
这一次，它的眼神里不再有漠然与戏谑，多了几分冰冷的杀意。
“卑微的虫子，也敢伤我。” 它抬起双手，无边的寂灭本源在掌心汇聚，“那就…… 都湮灭吧。”
漆黑的本源光球在它掌中快速成型，气息之强，让整片空间都在颤抖。这一击若是落下，整个岩台都会被夷为平地，在场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完了……” 有士兵脸色惨白，忍不住后退。
“稳住！” 龙昊厉喝一声，上前一步，立于阵前。
他望着空中不断膨胀的黑色光球，眼神却异常沉静。
他知道，这一击硬接是接不住的。
可退，也退无可退。
身后就是阶梯，退出去，就是前功尽弃，就是万劫不复。
他深吸一口气，合印道印从识海浮出，悬于身前。
九脉印纹在道印上依次亮起，归源境的力量催动到了极致。
“所有人，把本源借给我。” 龙昊的声音平稳有力，传遍全场，“万道同心，其利断金。今日，便让它看一看，我们这纪元的万道之力！”
话音落下，他率先将自身本源尽数注入道印。
独道尊落回阵中，毫不犹豫地将独道本源注入其中。
守玄、刑天奎、青禾、石越…… 阵中所有士兵，都不约而同地催动自身本源，向着中央的合印道印汇聚而去。
一百五十道、三百道、五百道、一千道……
上千道不同颜色、不同特质的本源之力，顺着合印道印的同源节律，缓缓汇聚在一起。
各色光芒交织，却没有丝毫紊乱。在同源节律的牵引下，它们拧成一股，凝成一道前所未有的璀璨光柱。
光柱之中，万道符文流转，承载着上千名修士的力量与意志，气息不断攀升，竟隐隐能与虚无之主的黑色光球分庭抗礼。
虚无之主眼神微凝，似乎有些意外。
可它手中的光球依旧没有停下，反而加快了凝聚速度。
岩台上，所有人都在咬牙坚持。不少士兵脸色苍白，本源几乎被抽干，却依旧死死撑着。
没有人放弃。
一路打到这里，没人愿意在最后一步倒下。
“万道归源……” 龙昊低声念着这四个字，眼神越来越亮。
他能感觉到，上千道本源在道印中融合、升华，正在触碰某种更高的境界。
或许，这就是上纪元先辈们没能走完的路。
“去吧。”
他轻轻一推。
璀璨的万道光柱，带着整个纪元的抗争与意志，迎着漆黑的寂灭光球，冲天而上。
一黑一金，两道巨大的光束，在本源池上空轰然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