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六百二十八章 地脉裂影，暗根初现
击退虚无之主后的第一个月，玄渊关始终浸在昂扬又安稳的节奏里。
关墙被反复加固了三层，原本被轰开的缺口全部用混了破邪符的玄岩重新砌好，墙面上刻满了镇邪纹。两百座子阵基座被扩增到三百座，分层排布，内外三重防御圈环环相扣。青禾带着阵法师队日夜推演，把原本的轮转补防体系又优化了数重，哪怕同时损毁三分之一子阵，也能在十息内完成补位，不至于全线崩盘。
校场上的合练也从未停歇。
两万主力分成四班轮训，从两万人阵到万人阵、五千人阵，规模收放自如，最快已经能做到七息聚气、三息击出。预备队也没闲着，各族援军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关内总兵力很快突破了七万。守玄亲自牵头，从预备队里再选出三万名根基扎实的修士，组建第二、第三套万道阵枢。三套阵轮番休整、交替值守，确保任何时候都有一套完整的万人阵能立刻投入战斗。
石越的斥候队扩编了三倍，分成十二队，昼夜不停地轮流出探。本源池周边、阶梯沿线、地脉裂隙…… 凡是可能藏着危险的地方，都被他们摸了个遍。少年人黑了不少，也沉稳了不少，腰间的短刃换了更趁手的破邪刃，手下斥候报上来的消息，总能梳理得条理分明，再往中军帐送。
独道尊则闭了短关。本源池一战后，他隐约触碰到了境界的瓶颈，索性闭关打磨玄黑本源，力求在下次大战前再进一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关内士气高昂，人人都觉得，只要照着这个势头下去，下次虚无之主再来，未必不能将其彻底留下。
只有龙昊心底的那一丝疑虑，始终没有散去。
他每日都会抽出一个时辰，独自登上城头，望向本源池的方向。
按说七条本源主脉被封，虚无之主力量大损，本源池的寂灭气息应该日渐衰退才对。可斥候每日的回报都显示，池边的黑气非但没减，反倒隐隐有增厚的趋势。地脉也不太平，每隔三五日便会有一次细微的震颤，幅度不大，却次次都从本源池方向传来。
守玄起初只当是封印后的余震，直到龙昊把连续一月的地脉记录摊在他面前，老人的脸色才渐渐凝重起来。
“不对劲。” 守玄翻着记录，指尖划过一条条震颤记录，“封印完好无损，按说地脉不该震得这么频繁。除非…… 底下还有别的脉络。”
“我也是这么想。” 龙昊点头，“七条主脉都钉死了，力量却还在涨，不合常理。明日我带一队人再下一趟本源池，去池底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 守玄立刻反对，“虚无之主就在池底养伤，你一个人下去，万一遇上它……”
“我不深入，只在池边看看。” 龙昊道，“总比蒙在鼓里强。真等它准备好了打过来，我们更被动。”
守玄争执不过，最终只得同意。他挑了五名最精锐的阵法师，又让石越带四名斥候随行，反复叮嘱只许在外围探查，绝不可深入池底。
第二日天未亮，小队便悄悄从密道出关，顺着阶梯下了本源池。
池边的黑气果然比上月更浓了，黏腻得像墨汁，沾在辟寂光膜上，腐蚀得滋滋作响。空气里的寂灭威压也重了几分，几名修为稍弱的斥候刚下阶梯，便脸色发白，不得不运转功法抵御。
“比上次来重了至少两成。” 石越压低声音，握紧了破邪刃，“不对劲啊，主脉都封了，怎么还越来越重？”
龙昊没说话，缓步走到池边，合印道印悄然浮出识海。神念顺着池水缓缓向下渗透，穿过被钉死的七条主脉，继续往更深处探去。
越往下，阻力便越大。寂灭之力像实质的墙壁，层层叠叠地挡在外面。神念探到池底百丈左右时，便几乎难以为继。可就在这极限之处，龙昊隐约 “看见” 了 —— 七条被锁死的主脉之下，更深处的岩层里，还藏着一条更粗、更古老的脉络。
那条脉通体呈暗黑色，表面流淌着本源光泽，比七条主脉加起来还要雄浑。它缓缓搏动着，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有精纯的寂灭之力顺着岩层缝隙散逸出来。
“果然有第八条。” 龙昊收回神念，脸色微沉，“是根脉。七条主脉都是从这条根脉上分出去的支流。我们封了支流，没动到根本。”
众人脸色都变了。
本以为断了它的力量根基，没想到只断了表层的七条分支。真正的根脉还在池底深处，虚无之主根本就没伤筋动骨。
“它之前是故意的？” 石越心头一寒，“故意让我们封了七条主脉，故意示弱退走？”
“多半是。” 龙昊眼神凝重，“它借我们封脉的机会，收缩力量，专心催动根脉积蓄力量。等积蓄够了，再一次性爆发出来。”
话音刚落，脚下的岩层忽然剧烈一颤。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池面掀起数丈高的黑浪。岩壁上碎石簌簌掉落，几条细小的裂缝顺着池壁快速蔓延，像蛛网一样向外扩散。
“不好！” 龙昊脸色一变，“它要动手了！走，立刻回关！”
众人不敢耽搁，转身就往阶梯冲。可还是晚了一步。
轰隆 ——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炸开，不是在本源池，是在玄渊关的方向。
龙昊心头一沉，立刻加快脚步。一行人冲上阶梯、奔回关内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玄渊关内，数道巨大的地裂横贯东西，最宽处足有丈许。漆黑的寂灭之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夹杂着无数低阶寂灭生物，嘶吼着冲向四周的士兵。子阵防御圈从内部被撕开了数道缺口，内外夹击之下，外层子阵接连崩碎，火光、爆炸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是地脉渗透！” 守玄的声音从总枢台方向传来，带着急促，“它从地底根脉分支渗进来了！内部开花！”
龙昊瞬间反应过来。
虚无之主根本没打算从正面破关。它借着根脉的力量，顺着地脉分支渗透到玄渊关地下，直接从内部撕开防线。前面的两次败退，全是为了让联军放松警惕，以为它短时间内无力再战。
“石越，带人分赴各裂口，封堵涌出的兽群！” 龙昊当机立断，号令快速传下，“传令独道尊出关，清剿关内兽群。守玄前辈，稳住总阵，把受损子阵的力量往内圈收。青禾，抢修总枢，务必保住核心阵盘！”
“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石越提着破邪刃，带着斥候队冲向最近的一道裂口。裂口处，数不清的小型寂灭兽正往外涌，像黑色的潮水。他二话不说便冲了上去，刃光翻飞，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兽群要害处。身后的斥候紧随其后，结成小型阵型，稳稳地守住了裂口一侧。
“快，搬石块堵！用封土符！”
士兵们扛着巨石、捏着符篆冲上来，一边清剿涌出的兽群，一边封堵裂口。可地裂还在不断扩大，寂灭之气越来越浓，兽群也越来越强，很快便出现了统领级的身影。
独道尊出关的速度极快。玄黑刀光一道接一道地划过天际，每一道落下，都能清空一片兽群。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各道裂口间穿梭，哪里最危急，刀光便出现在哪里。有他坐镇，原本混乱的局势很快稳住了大半。
总枢台上，守玄须发皆张，双手飞快结印，将三百座子阵的力量向内圈收缩，形成第二道防御圈。青禾守在阵盘前，指尖快得只剩残影，不断调整着受损阵基的参数，备用阵盘一个个顶上去，崩碎的子阵被快速替换。
“西侧三号裂口快顶不住了！”
“东侧地脉又裂了一道！”
传令兵的声音此起彼伏。守玄额角渗着汗，却丝毫不乱，一道道号令精准地传下去。各处守军各司其职，虽忙却不乱。
龙昊没有停在总枢台。他纵身跃下高台，直奔地裂最严重的中央广场而去。那里的裂口最大，黑气最浓，隐约有皇级气息从底下透出，显然是对方的主攻点。
刚到广场边，便听见一声震天的兽吼。一头数丈高的石甲皇从裂口中爬了出来，浑身石甲泛着黑光，一拳砸在旁边的营房上，整座石屋瞬间崩塌。附近的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被兽群冲溃。
“孽畜！”
龙昊一声低喝，合印道印金光暴涨。一道凝练的金色光柱破空而出，正中石甲皇的胸口。
砰 ——
石甲皇闷哼一声，向后踉跄数步，胸口石甲崩裂了大片。它怒吼一声，猛地转头看向龙昊，眼中凶光毕露，挥舞着巨拳便冲了过来。
龙昊不闪不避，道印悬于身前，九脉纹路依次亮起。金光与黑气在广场中央碰撞，气浪向四周席卷，地面的碎石都被掀飞出去。一人一兽僵持片刻，龙昊脚步未动，石甲皇却又被逼退了数步。
“就这点本事？” 龙昊眼神一冷，道印光芒再盛。
又是一道光柱轰出，比先前更凝练、更霸道，正中石甲皇的头颅。
咔嚓 ——
石甲皇头骨应声碎裂，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一头皇级，就此殒命。
四周士兵爆发出一阵欢呼，士气大振。
可龙昊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的气息还在变强。这头石甲皇只是先头兵，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蝼蚁，倒是有几分力气。”
低沉、漠然的声音，顺着地裂从地底传来，响彻整个玄渊关。
是虚无之主。
“你们以为封了七条废脉，便赢了？”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无知的东西。本座的根脉，岂是你们能碰的。”
话音落下，中央广场的裂口骤然扩大数倍。一股远比石甲皇恐怖的气息，从地底缓缓升起。漆黑的本源之力顺着裂口喷涌而出，在半空凝聚成一道数十丈高的身影，正是虚无之主的一道分身。
“本座说过，三日后踏平你这破关。” 分身缓缓抬起手，“今日，便先收点利息。”
黑色巨掌带着毁灭之力，狠狠拍向广场。
“休想！”
龙昊纵身而起，道印全力催动，金色光盾迎向巨掌。
轰 ——！
金光与黑掌相撞，气浪炸开。龙昊闷哼一声，向后倒飞出去，落地时踉跄了两步，嘴角溢出金色血液。
这道分身的力量，竟比上次本体正面一击弱不了多少。
“有点意思。” 分身漠然看着他，“可惜，还不够。”
它抬手又是一掌，威力比先前更盛。
就在此时，一道玄黑刀光从侧面斩来，狠狠劈在巨掌之上。独道尊的身影落在龙昊身侧，持刀而立，气息沉稳。
“联手。” 独道尊只说了两个字。
“好。”
一人持刀，一人掌印，一左一右迎向虚无之主的分身。金光与玄黑交织，与漆黑的寂灭之力在广场上空不断碰撞。轰鸣声接连不断，整座玄渊关都在微微震颤。
地脉裂口还在不断扩大，更多的兽群涌了出来。守军奋力抵挡，伤亡在一点点增加。可没有一个人后退，所有人都在咬牙死撑。
战至最激烈时，守玄的声音忽然传来：“龙昊！地脉根脉的分支找到了！就在广场底下百丈！”
龙昊精神一振：“能封吗？”
“能！但需要有人下去，把锁脉钉打进去！” 守玄喊道，“底下力量太强，普通阵法师撑不住！”
“我去。” 龙昊立刻道。
“不行，分身缠着你，你走不开！” 独道尊一刀逼退分身，沉声道，“我去。”
“前辈……”
“我速度快。” 独道尊打断他，“你在这里缠住分身，速去速回。”
话音未落，他便一刀逼退分身，纵身跃入裂口之中。玄黑刀光护体，硬生生劈开涌上来的寂灭之力，向着地底深处冲去。
分身大怒，咆哮着就要去追。龙昊怎会给它机会，道印全力催动，一道接一道光柱轰出，死死缠住分身。
地底深处，独道尊速度极快，很快便摸到了根脉分支的位置。一条漆黑的脉管在岩层间搏动着，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寂灭之力。脉管周围，寂灭之力浓郁得近乎实质，还有数头皇级兽守在旁边。
“滚。” 独道尊眼神一冷，刀光如闪电般掠出。
刀光过处，几头皇级兽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身首分离。
他落到脉管旁，取出三枚特制的锁脉钉，指尖玄力灌注，狠狠钉入脉管之中。
嗡 ——
三枚锁脉钉同时亮起金色阵纹，顺着脉管向两端蔓延。脉管的搏动骤然一滞，输送的寂灭之力瞬间弱了大半。
“成了！” 独道尊心中一松。
可就在此时，脉管深处忽然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一股远超分身的力量顺着脉管涌来，直扑独道尊。
是虚无之主的本体力量！
“不好！” 独道尊脸色一变，抽身急退。
还是慢了半步。一道漆黑的本源射束从脉管深处射出，擦着他的左肩划过。玄黑战甲瞬间崩碎，肩头血肉模糊，寂灭毒气顺着伤口快速蔓延。
独道尊闷哼一声，借着反震之力向上疾冲，片刻便冲出了地裂。
“前辈！” 龙昊连忙迎上去。
“没事。” 独道尊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肩的伤口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脉暂时封住了。但它本体力量太强，锁脉钉钉不了多久。”
广场上，虚无之主的分身因为脉管被封，气息瞬间弱了大半。它眼神阴鸷地看着众人，冷冷道：“没用的。你们封得住一条分支，封得住所有分支吗？”
它说着，身影渐渐变得虚幻：“本座不急。慢慢陪你们玩。”
话音落下，分身彻底消散。涌出的兽群也失去了后援，很快便被守军清剿干净。
地裂不再扩大，喷涌的寂灭之气也渐渐弱了下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
可关内的气氛，却比战前凝重了数倍。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却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清楚了一件事 —— 他们之前的判断错了。七条主脉只是皮毛，真正的根脉还在池底深处，虚无之主的力量，远比他们预想中更恐怖。
这一次只是分身加几条分支，就闹得关内鸡犬不宁。等它彻底催动根脉、本体出关，后果不堪设想。
“是老夫大意了。” 守玄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只查了七条明脉，没往更深处想。上纪元典籍里也没提过根脉之事……”
“不怪前辈。” 龙昊摇头，“它藏得太深，故意示弱引我们上钩。”
他顿了顿，看向案上的地脉图，指尖点在本源池最深处的位置：“好在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知道了根脉的存在，也封了一条分支。接下来，要么想办法彻底封死根脉，要么…… 直接打进本源池底，毁了它的根基。”
帐内安静下来。
打进本源池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艰难。那里是虚无之主的老巢，它依托根脉，力量无穷无尽。联军贸然深入，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也不是全无办法。” 独道尊忽然开口。他左肩的伤口已经包扎过，脸色还有些苍白，语气却依旧沉稳，“它的根脉再强，也需要时间催动。我们可以趁它还没完全准备好，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守玄皱眉，“会不会太冒险了？”
“守是守不住的。” 独道尊淡淡道，“它在地底，想什么时候渗透就什么时候渗透。我们守得再严，也总有疏漏。不如集中力量，顺着根脉分支打进去，直捣本源池底。”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
主动打进本源池底，这个计划太大胆，也太凶险了。
龙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独道尊前辈说得对。守，永远是被动的。它有根脉在，我们封不胜封。唯有主动打进去，找到根脉核心，要么彻底毁了它，要么逼它正面决战。”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上纪元联军敢打，我们为什么不敢？他们当年仓促联手都能打到本源池，我们如今万道同心，未必就做不到。”
话音落下，帐内渐渐响起附和声。
“打进去！总比天天守着提心吊胆强！”
“对！它能渗透进来，我们就能打进去！”
“万道同心，还怕它不成！”
士气渐渐又提了起来。
越是危难，越能激发出骨子里的悍勇。
龙昊看着众人，眼神坚定：“好。接下来半月，整军备战。三日后，先派先锋部队清理阶梯沿线，逐步向前推进。主力随后跟进，一步步压向本源池底。”
“这一次，不把根脉问题解决，绝不收兵。”
帐外，夜色正浓。
地裂的痕迹还留在关内，空气中残留着寂灭气息。
可中军帐的灯火，却亮得耀眼。
没有人怕。
从外域一路打到玄渊关，从几人坚守到万道齐聚，什么风浪没见过。
凶险归凶险，仗总还是要打。
是胜是败，总要正面碰过才算。
本源池底的黑暗中，虚无之主的根脉缓缓搏动着，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次爆发的力量。
玄渊关内，万道修士厉兵秣马，也在酝酿着主动出击的号角。
双方都在等。
等一个最终对决的时机。
而这场对决，已经越来越近了。
关墙被反复加固了三层，原本被轰开的缺口全部用混了破邪符的玄岩重新砌好，墙面上刻满了镇邪纹。两百座子阵基座被扩增到三百座，分层排布，内外三重防御圈环环相扣。青禾带着阵法师队日夜推演，把原本的轮转补防体系又优化了数重，哪怕同时损毁三分之一子阵，也能在十息内完成补位，不至于全线崩盘。
校场上的合练也从未停歇。
两万主力分成四班轮训，从两万人阵到万人阵、五千人阵，规模收放自如，最快已经能做到七息聚气、三息击出。预备队也没闲着，各族援军还在源源不断地赶来，关内总兵力很快突破了七万。守玄亲自牵头，从预备队里再选出三万名根基扎实的修士，组建第二、第三套万道阵枢。三套阵轮番休整、交替值守，确保任何时候都有一套完整的万人阵能立刻投入战斗。
石越的斥候队扩编了三倍，分成十二队，昼夜不停地轮流出探。本源池周边、阶梯沿线、地脉裂隙…… 凡是可能藏着危险的地方，都被他们摸了个遍。少年人黑了不少，也沉稳了不少，腰间的短刃换了更趁手的破邪刃，手下斥候报上来的消息，总能梳理得条理分明，再往中军帐送。
独道尊则闭了短关。本源池一战后，他隐约触碰到了境界的瓶颈，索性闭关打磨玄黑本源，力求在下次大战前再进一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走。
关内士气高昂，人人都觉得，只要照着这个势头下去，下次虚无之主再来，未必不能将其彻底留下。
只有龙昊心底的那一丝疑虑，始终没有散去。
他每日都会抽出一个时辰，独自登上城头，望向本源池的方向。
按说七条本源主脉被封，虚无之主力量大损，本源池的寂灭气息应该日渐衰退才对。可斥候每日的回报都显示，池边的黑气非但没减，反倒隐隐有增厚的趋势。地脉也不太平，每隔三五日便会有一次细微的震颤，幅度不大，却次次都从本源池方向传来。
守玄起初只当是封印后的余震，直到龙昊把连续一月的地脉记录摊在他面前，老人的脸色才渐渐凝重起来。
“不对劲。” 守玄翻着记录，指尖划过一条条震颤记录，“封印完好无损，按说地脉不该震得这么频繁。除非…… 底下还有别的脉络。”
“我也是这么想。” 龙昊点头，“七条主脉都钉死了，力量却还在涨，不合常理。明日我带一队人再下一趟本源池，去池底看看。”
“不行，太危险了。” 守玄立刻反对，“虚无之主就在池底养伤，你一个人下去，万一遇上它……”
“我不深入，只在池边看看。” 龙昊道，“总比蒙在鼓里强。真等它准备好了打过来，我们更被动。”
守玄争执不过，最终只得同意。他挑了五名最精锐的阵法师，又让石越带四名斥候随行，反复叮嘱只许在外围探查，绝不可深入池底。
第二日天未亮，小队便悄悄从密道出关，顺着阶梯下了本源池。
池边的黑气果然比上月更浓了，黏腻得像墨汁，沾在辟寂光膜上，腐蚀得滋滋作响。空气里的寂灭威压也重了几分，几名修为稍弱的斥候刚下阶梯，便脸色发白，不得不运转功法抵御。
“比上次来重了至少两成。” 石越压低声音，握紧了破邪刃，“不对劲啊，主脉都封了，怎么还越来越重？”
龙昊没说话，缓步走到池边，合印道印悄然浮出识海。神念顺着池水缓缓向下渗透，穿过被钉死的七条主脉，继续往更深处探去。
越往下，阻力便越大。寂灭之力像实质的墙壁，层层叠叠地挡在外面。神念探到池底百丈左右时，便几乎难以为继。可就在这极限之处，龙昊隐约 “看见” 了 —— 七条被锁死的主脉之下，更深处的岩层里，还藏着一条更粗、更古老的脉络。
那条脉通体呈暗黑色，表面流淌着本源光泽，比七条主脉加起来还要雄浑。它缓缓搏动着，像一颗沉睡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有精纯的寂灭之力顺着岩层缝隙散逸出来。
“果然有第八条。” 龙昊收回神念，脸色微沉，“是根脉。七条主脉都是从这条根脉上分出去的支流。我们封了支流，没动到根本。”
众人脸色都变了。
本以为断了它的力量根基，没想到只断了表层的七条分支。真正的根脉还在池底深处，虚无之主根本就没伤筋动骨。
“它之前是故意的？” 石越心头一寒，“故意让我们封了七条主脉，故意示弱退走？”
“多半是。” 龙昊眼神凝重，“它借我们封脉的机会，收缩力量，专心催动根脉积蓄力量。等积蓄够了，再一次性爆发出来。”
话音刚落，脚下的岩层忽然剧烈一颤。
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震颤从地底深处传来，池面掀起数丈高的黑浪。岩壁上碎石簌簌掉落，几条细小的裂缝顺着池壁快速蔓延，像蛛网一样向外扩散。
“不好！” 龙昊脸色一变，“它要动手了！走，立刻回关！”
众人不敢耽搁，转身就往阶梯冲。可还是晚了一步。
轰隆 ——
一声沉闷的巨响从地底炸开，不是在本源池，是在玄渊关的方向。
龙昊心头一沉，立刻加快脚步。一行人冲上阶梯、奔回关内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都倒吸一口凉气。
玄渊关内，数道巨大的地裂横贯东西，最宽处足有丈许。漆黑的寂灭之气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夹杂着无数低阶寂灭生物，嘶吼着冲向四周的士兵。子阵防御圈从内部被撕开了数道缺口，内外夹击之下，外层子阵接连崩碎，火光、爆炸声、喊杀声响成一片。
“是地脉渗透！” 守玄的声音从总枢台方向传来，带着急促，“它从地底根脉分支渗进来了！内部开花！”
龙昊瞬间反应过来。
虚无之主根本没打算从正面破关。它借着根脉的力量，顺着地脉分支渗透到玄渊关地下，直接从内部撕开防线。前面的两次败退，全是为了让联军放松警惕，以为它短时间内无力再战。
“石越，带人分赴各裂口，封堵涌出的兽群！” 龙昊当机立断，号令快速传下，“传令独道尊出关，清剿关内兽群。守玄前辈，稳住总阵，把受损子阵的力量往内圈收。青禾，抢修总枢，务必保住核心阵盘！”
“是！”
众人立刻行动起来。
石越提着破邪刃，带着斥候队冲向最近的一道裂口。裂口处，数不清的小型寂灭兽正往外涌，像黑色的潮水。他二话不说便冲了上去，刃光翻飞，每一击都精准地落在兽群要害处。身后的斥候紧随其后，结成小型阵型，稳稳地守住了裂口一侧。
“快，搬石块堵！用封土符！”
士兵们扛着巨石、捏着符篆冲上来，一边清剿涌出的兽群，一边封堵裂口。可地裂还在不断扩大，寂灭之气越来越浓，兽群也越来越强，很快便出现了统领级的身影。
独道尊出关的速度极快。玄黑刀光一道接一道地划过天际，每一道落下，都能清空一片兽群。他身形如鬼魅般在各道裂口间穿梭，哪里最危急，刀光便出现在哪里。有他坐镇，原本混乱的局势很快稳住了大半。
总枢台上，守玄须发皆张，双手飞快结印，将三百座子阵的力量向内圈收缩，形成第二道防御圈。青禾守在阵盘前，指尖快得只剩残影，不断调整着受损阵基的参数，备用阵盘一个个顶上去，崩碎的子阵被快速替换。
“西侧三号裂口快顶不住了！”
“东侧地脉又裂了一道！”
传令兵的声音此起彼伏。守玄额角渗着汗，却丝毫不乱，一道道号令精准地传下去。各处守军各司其职，虽忙却不乱。
龙昊没有停在总枢台。他纵身跃下高台，直奔地裂最严重的中央广场而去。那里的裂口最大，黑气最浓，隐约有皇级气息从底下透出，显然是对方的主攻点。
刚到广场边，便听见一声震天的兽吼。一头数丈高的石甲皇从裂口中爬了出来，浑身石甲泛着黑光，一拳砸在旁边的营房上，整座石屋瞬间崩塌。附近的士兵被震得东倒西歪，眼看就要被兽群冲溃。
“孽畜！”
龙昊一声低喝，合印道印金光暴涨。一道凝练的金色光柱破空而出，正中石甲皇的胸口。
砰 ——
石甲皇闷哼一声，向后踉跄数步，胸口石甲崩裂了大片。它怒吼一声，猛地转头看向龙昊，眼中凶光毕露，挥舞着巨拳便冲了过来。
龙昊不闪不避，道印悬于身前，九脉纹路依次亮起。金光与黑气在广场中央碰撞，气浪向四周席卷，地面的碎石都被掀飞出去。一人一兽僵持片刻，龙昊脚步未动，石甲皇却又被逼退了数步。
“就这点本事？” 龙昊眼神一冷，道印光芒再盛。
又是一道光柱轰出，比先前更凝练、更霸道，正中石甲皇的头颅。
咔嚓 ——
石甲皇头骨应声碎裂，庞大的身躯晃了晃，轰然倒地。
一头皇级，就此殒命。
四周士兵爆发出一阵欢呼，士气大振。
可龙昊的脸色却没有丝毫放松。
他能感觉到，地底深处的气息还在变强。这头石甲皇只是先头兵，真正的杀招还在后面。
“蝼蚁，倒是有几分力气。”
低沉、漠然的声音，顺着地裂从地底传来，响彻整个玄渊关。
是虚无之主。
“你们以为封了七条废脉，便赢了？” 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无知的东西。本座的根脉，岂是你们能碰的。”
话音落下，中央广场的裂口骤然扩大数倍。一股远比石甲皇恐怖的气息，从地底缓缓升起。漆黑的本源之力顺着裂口喷涌而出，在半空凝聚成一道数十丈高的身影，正是虚无之主的一道分身。
“本座说过，三日后踏平你这破关。” 分身缓缓抬起手，“今日，便先收点利息。”
黑色巨掌带着毁灭之力，狠狠拍向广场。
“休想！”
龙昊纵身而起，道印全力催动，金色光盾迎向巨掌。
轰 ——！
金光与黑掌相撞，气浪炸开。龙昊闷哼一声，向后倒飞出去，落地时踉跄了两步，嘴角溢出金色血液。
这道分身的力量，竟比上次本体正面一击弱不了多少。
“有点意思。” 分身漠然看着他，“可惜，还不够。”
它抬手又是一掌，威力比先前更盛。
就在此时，一道玄黑刀光从侧面斩来，狠狠劈在巨掌之上。独道尊的身影落在龙昊身侧，持刀而立，气息沉稳。
“联手。” 独道尊只说了两个字。
“好。”
一人持刀，一人掌印，一左一右迎向虚无之主的分身。金光与玄黑交织，与漆黑的寂灭之力在广场上空不断碰撞。轰鸣声接连不断，整座玄渊关都在微微震颤。
地脉裂口还在不断扩大，更多的兽群涌了出来。守军奋力抵挡，伤亡在一点点增加。可没有一个人后退，所有人都在咬牙死撑。
战至最激烈时，守玄的声音忽然传来：“龙昊！地脉根脉的分支找到了！就在广场底下百丈！”
龙昊精神一振：“能封吗？”
“能！但需要有人下去，把锁脉钉打进去！” 守玄喊道，“底下力量太强，普通阵法师撑不住！”
“我去。” 龙昊立刻道。
“不行，分身缠着你，你走不开！” 独道尊一刀逼退分身，沉声道，“我去。”
“前辈……”
“我速度快。” 独道尊打断他，“你在这里缠住分身，速去速回。”
话音未落，他便一刀逼退分身，纵身跃入裂口之中。玄黑刀光护体，硬生生劈开涌上来的寂灭之力，向着地底深处冲去。
分身大怒，咆哮着就要去追。龙昊怎会给它机会，道印全力催动，一道接一道光柱轰出，死死缠住分身。
地底深处，独道尊速度极快，很快便摸到了根脉分支的位置。一条漆黑的脉管在岩层间搏动着，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寂灭之力。脉管周围，寂灭之力浓郁得近乎实质，还有数头皇级兽守在旁边。
“滚。” 独道尊眼神一冷，刀光如闪电般掠出。
刀光过处，几头皇级兽连惨叫都没发出，便身首分离。
他落到脉管旁，取出三枚特制的锁脉钉，指尖玄力灌注，狠狠钉入脉管之中。
嗡 ——
三枚锁脉钉同时亮起金色阵纹，顺着脉管向两端蔓延。脉管的搏动骤然一滞，输送的寂灭之力瞬间弱了大半。
“成了！” 独道尊心中一松。
可就在此时，脉管深处忽然传来一股恐怖的吸力。一股远超分身的力量顺着脉管涌来，直扑独道尊。
是虚无之主的本体力量！
“不好！” 独道尊脸色一变，抽身急退。
还是慢了半步。一道漆黑的本源射束从脉管深处射出，擦着他的左肩划过。玄黑战甲瞬间崩碎，肩头血肉模糊，寂灭毒气顺着伤口快速蔓延。
独道尊闷哼一声，借着反震之力向上疾冲，片刻便冲出了地裂。
“前辈！” 龙昊连忙迎上去。
“没事。” 独道尊落地时踉跄了一下，左肩的伤口泛着不正常的灰黑色，“脉暂时封住了。但它本体力量太强，锁脉钉钉不了多久。”
广场上，虚无之主的分身因为脉管被封，气息瞬间弱了大半。它眼神阴鸷地看着众人，冷冷道：“没用的。你们封得住一条分支，封得住所有分支吗？”
它说着，身影渐渐变得虚幻：“本座不急。慢慢陪你们玩。”
话音落下，分身彻底消散。涌出的兽群也失去了后援，很快便被守军清剿干净。
地裂不再扩大，喷涌的寂灭之气也渐渐弱了下去。
危机，暂时解除了。
可关内的气氛，却比战前凝重了数倍。
中军帐内，灯火通明，却没人说话。
所有人都清楚了一件事 —— 他们之前的判断错了。七条主脉只是皮毛，真正的根脉还在池底深处，虚无之主的力量，远比他们预想中更恐怖。
这一次只是分身加几条分支，就闹得关内鸡犬不宁。等它彻底催动根脉、本体出关，后果不堪设想。
“是老夫大意了。” 守玄叹了口气，语气沉重，“只查了七条明脉，没往更深处想。上纪元典籍里也没提过根脉之事……”
“不怪前辈。” 龙昊摇头，“它藏得太深，故意示弱引我们上钩。”
他顿了顿，看向案上的地脉图，指尖点在本源池最深处的位置：“好在不是全无收获。至少我们知道了根脉的存在，也封了一条分支。接下来，要么想办法彻底封死根脉，要么…… 直接打进本源池底，毁了它的根基。”
帐内安静下来。
打进本源池底，说起来容易，做起来何其艰难。那里是虚无之主的老巢，它依托根脉，力量无穷无尽。联军贸然深入，和送死没什么区别。
“也不是全无办法。” 独道尊忽然开口。他左肩的伤口已经包扎过，脸色还有些苍白，语气却依旧沉稳，“它的根脉再强，也需要时间催动。我们可以趁它还没完全准备好，主动出击。”
“主动出击？” 守玄皱眉，“会不会太冒险了？”
“守是守不住的。” 独道尊淡淡道，“它在地底，想什么时候渗透就什么时候渗透。我们守得再严，也总有疏漏。不如集中力量，顺着根脉分支打进去，直捣本源池底。”
帐内众人面面相觑。
主动打进本源池底，这个计划太大胆，也太凶险了。
龙昊沉默片刻，缓缓开口：“独道尊前辈说得对。守，永远是被动的。它有根脉在，我们封不胜封。唯有主动打进去，找到根脉核心，要么彻底毁了它，要么逼它正面决战。”
他抬起眼，目光扫过众人：“上纪元联军敢打，我们为什么不敢？他们当年仓促联手都能打到本源池，我们如今万道同心，未必就做不到。”
话音落下，帐内渐渐响起附和声。
“打进去！总比天天守着提心吊胆强！”
“对！它能渗透进来，我们就能打进去！”
“万道同心，还怕它不成！”
士气渐渐又提了起来。
越是危难，越能激发出骨子里的悍勇。
龙昊看着众人，眼神坚定：“好。接下来半月，整军备战。三日后，先派先锋部队清理阶梯沿线，逐步向前推进。主力随后跟进，一步步压向本源池底。”
“这一次，不把根脉问题解决，绝不收兵。”
帐外，夜色正浓。
地裂的痕迹还留在关内，空气中残留着寂灭气息。
可中军帐的灯火，却亮得耀眼。
没有人怕。
从外域一路打到玄渊关，从几人坚守到万道齐聚，什么风浪没见过。
凶险归凶险，仗总还是要打。
是胜是败，总要正面碰过才算。
本源池底的黑暗中，虚无之主的根脉缓缓搏动着，仿佛在积蓄着下一次爆发的力量。
玄渊关内，万道修士厉兵秣马，也在酝酿着主动出击的号角。
双方都在等。
等一个最终对决的时机。
而这场对决，已经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