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六百二十七章 潜脉涉险，池底伏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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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之期，玄渊关内无一人安眠。
白日里校场上金光不断，两万修士分作四班轮练，子阵开合的速度一压再压，从三十息启动磨到了十息成型。入夜后工匠营灯火通明，铸器师与阵法师联手赶制备用阵基与爆脉符，每一件都反复淬炼，确保能承受寂灭之力的侵蚀。医护营将疗伤丹药、辟寂散按人份打包，分门别类码放整齐，连裹伤的布条都提前浸好了净邪药液。
潜入本源池的二十人小队，由龙昊亲自挑选。五名阵道高手专司破禁布阵，十名各族精锐负责冲杀护卫，两名独道弟子斥候开路，再加上石越。
石越是主动请战的。他堵在静室门口，脊背挺得笔直，说自己前后三次入本源池，地形熟，斥候活也干惯了，多一个人便多一分力。龙昊看了他半晌，最终点了头。少年人眼底的锐气与沉稳并重，早已不是当初那个毛躁的斥候队长了。
第三日寅时，天还未亮，小队便在关内密道入口集结完毕。
人人身着墨色劲装，外覆一层辟寂软甲，腰间挎着储物袋，里面塞满了符篆、丹药与阵盘。石越检查着腰间的短刃，指尖微微泛白，却不是怕的，是按捺不住的紧绷。
“记住，此行只为毁脉，不恋战。” 龙昊站在队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一旦得手，立刻沿原路撤回。若遇不测，优先保人，阵可以再布，命只有一条。”
“明白！” 二十人齐声低应，声如蚊蚋，却异常坚定。
守玄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里面是连夜炼制的七枚锁脉钉，专用于封死本源脉络。他把盒子递过去，眉头紧锁：“万事小心。正面有我和独道尊顶着，能拖多久拖多久。但你也要快，虚无之主狡猾得很，万一它察觉不对回防，你们就危险了。”
“前辈放心。” 龙昊接过锦盒收入怀中，“速去速回，不会耽搁太久。”
独道尊立在另一侧，玄黑长刀斜挎腰间，只淡淡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龙昊微微颔首，转身一挥手：“走。”
二十道黑影鱼贯钻入密道，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关外的黑雾开始缓缓翻涌。
天色蒙蒙亮时，第一波寂灭兽潮率先冲了过来。不同于上次只有虚无之主孤身而来，这一次，黑雾中裹挟着数不清的寂灭生物，狼形、熊形、飞禽类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更有四头皇级兽分立四方，气息比玄渊皇还要强横几分。
虚无之主悬浮在兽潮后方，百丈高的身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它没有立刻动手，只是漠然地望着城头，像在看一群垂死挣扎的蝼蚁。
“来了。” 守玄站在总枢台上，神色凝重，“传令下去，各子阵就位，盾兵上前，弓手准备。”
号令层层传下，城头士兵迅速各就各位。两百座子阵基座同时亮起，金色光膜缓缓撑开，将整座玄渊关护在其中。刑天奎提着巨斧立在左翼城头，巨灵族战士列成盾墙，个个神情紧绷。独道尊则立于右翼最高处，长刀出鞘半寸，寒芒隐现。
吼 ——
兽潮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向关墙。
“放箭！”
箭雨腾空而起，密密麻麻射入兽潮之中。冲在最前的低阶寂灭兽成片倒下，可后面的兽群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悍不畏死。很快，兽潮便撞到了子阵光膜上，砰砰砰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子阵一区压力过大，二区支援！” 青禾守在总控室，指尖在阵盘上飞快跳动。各区子阵轮转交替，将冲击力量层层卸开，有条不紊。
第一轮兽潮攻了半个时辰，没能撼动光膜半分，反倒丢下数千具兽尸。
虚无之主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耐。它抬手一挥，四头皇级兽同时动了，分从四面撞击子阵。
砰！砰！砰！砰！
四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光膜剧烈晃动，四座子阵基座当场崩碎。
“好强的力道！” 守玄脸色微变，“四区补位，独道尊前辈，劳烦你去右翼压一压！”
“好。” 独道尊身形一晃，已掠至右翼城头。刀光一闪而下，正劈在一头皇级兽的头颅上。那兽吃痛怒吼，转身便扑向独道尊，一人一兽瞬间战作一团。
左翼，刑天奎也带着巨灵族战士冲下关去，缠住了另一头皇级兽。城头弓箭手集中火力，压制剩下的两头，一时间勉强稳住了阵脚。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虚无之主还没真正出手。
本源池方向，潜入小队已经顺着阶梯下到了底部。
周遭一片漆黑，只有队员腰间的微光符散发出淡淡的光晕，照亮脚下数尺地面。池水翻涌的声音近在耳畔，浓重的寂灭气息扑面而来，比上次来时又重了几分。
“奇怪。” 石越伏在池边岩石后，皱眉道，“居然没有守卫巡逻。上次来还有不少骨兵，今天一个都没见着。”
龙昊也觉得不对劲。按说虚无之主退回本源池修养，不可能不留守卫。太过安静，反倒像陷阱。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神念小心翼翼地散开，贴着水面探查出去。池水之中寂灭之力太过浓郁，神念被大幅削弱，探不出太远。可即便如此，他也能隐约感觉到，池底深处藏着几道不弱的气息，正蛰伏不动，像在等着什么。
“有埋伏。” 龙昊低声道，“池底至少藏着三头皇级，说不定还有禁制。”
队员们顿时绷紧了神经。阵道领头的老修士皱眉道：“那怎么办？要不换条路绕过去？”
“绕不开。” 龙昊摇头，“七条本源脉络的交汇点，就在池底正中央。想毁脉，必须去那里。”
他沉吟片刻，很快有了决断：“分两队。一队随我正面下去，故意触动禁制，引伏兵出来。二队绕到侧面，趁乱布锁脉钉。记住，动作要快，得手立刻发信号撤退。”
“明白！”
两队人迅速分开。龙昊带着十一人，缓缓走入池水之中。辟寂软甲隔绝了大部分寂灭之力，池水冰冷刺骨，却暂时伤不到人。
一行人慢慢向池底沉去。越往下，水压越大，寂灭气息也越浓重。微光符的光芒被压缩得只剩尺许远，四周黑漆漆的，像一张巨口，随时会将人吞噬。
快到池底中央时，龙昊抬手示意停下。
他指尖一点金光弹出，落在前方的空处。
嗡 ——
一圈漆黑的禁制纹路骤然亮起，顺着池底蔓延开来。与此同时，三道庞大的气息从池底各处腾起，三头形态各异的皇级寂灭兽张着巨口，向着小队扑来。
“动手！” 龙昊低喝一声，合印道印凭空浮现，金色光盾撑开，迎上最前面那头兽。
队员们立刻结成战斗阵型，刃光、符篆、阵纹齐齐打出，缠住另外两头皇级兽。池底水流翻涌，气泡与碎石四处飞溅，战斗瞬间爆发。
三头皇级兽实力极强，比玄渊皇还要胜上一筹。十一人打得十分吃力，不过数息便有两名队员受伤，被寂灭之力擦到肩膀，护甲瞬间腐蚀出大洞。
可龙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一边缠斗，一边留意着侧面的动静。
不多时，侧面池底闪过几缕微不可查的金光，是二队到位了。他们借着战斗的掩护，悄悄摸到了脉络交汇点，迅速取出锁脉钉与阵盘，开始布毁脉大阵。
就在阵基快要布完的瞬间，池顶忽然传来一股恐怖的威压。
龙昊脸色一变。
是虚无之主的气息。
它察觉到了！
“快！它要回来了！” 龙昊厉声喊道。
话音未落，池顶的水流猛地翻腾起来。一只漆黑的巨掌穿透池水，狠狠拍向侧面布阵的二队。这一掌若是拍实了，二队十个人连渣都剩不下。
“不好！”
龙昊想都没想，道印全力催动，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迎着巨掌轰了上去。
砰 ——
光柱与巨掌相撞，水流瞬间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水团。龙昊闷哼一声，向后滑出数丈，胸口气血翻涌。即便只是虚无之主隔着距离的随手一击，也强横得惊人。
“布阵还有多久！” 他扬声问道。
“还差最后三枚锁脉钉！” 二队的阵法师高声回应，手上动作飞快，额角全是汗。
“撑住！”
龙昊咬牙，再次迎上拍下来的第二掌。这一次，他用了十成力，金色道印光芒大放，九脉纹路尽数亮起。
铛 ——
巨掌与光印相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池水剧烈震荡，池底的岩石成片碎裂。龙昊身子一沉，嘴角溢出金色血液，却死死扛着没有后退半步。
他身后，就是布阵的二队。
他退一步，队员们就多一分危险。
“好了！”
阵法师的声音带着狂喜响起。
最后一枚锁脉钉落下，七道金光顺着池底脉络蔓延开来，牢牢钉死了七条本源主脉。
“撤！” 龙昊一声令下。
两队人汇合一处，转身就向来路撤。可虚无之主的巨掌已经再次压下，这一次比前两次都要重，显然是动了真怒。
“我断后，你们先走！” 龙昊回身，道印全力催动，准备硬接这一掌。
“前辈，我们不走！” 石越忽然停住脚步，抽出短刃，“要死一起死！”
“胡闹！” 龙昊皱眉，“快带他们走，这是命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池底忽然亮起数道玄黑刀光。
独道尊的声音冷冷响起：“废话什么，走！”
竟是独道尊赶来了。他不知何时潜入了本源池，刀光纵横，硬生生将巨掌劈开一道缺口。
“前辈？” 龙昊愣住。
“守玄让我来的。” 独道尊一刀逼退冲上来的皇级兽，语速极快，“正面还撑得住，你们先走，我断后。”
“一起走！” 龙昊不由分说，拽着他肩头一转，推着他向后撤，“道印撑得住，一起撤！”
独道尊还想说什么，巨掌再次拍落。二人合力迎上，金光与玄黑刀光交织，硬生生挡下这一击，借着反震之力向后疾退。
队员们趁机向上游去，速度极快。
几头皇级兽在后面紧追不舍，不断发起攻击。石越带着两名斥候殿后，时不时回头打出几道符篆，稍稍延缓追兵的速度。
一行人且战且退，好不容易冲到阶梯口。
刚踏上石阶，身后便传来虚无之主震怒的咆哮。整个本源池都在剧烈震荡，池水顺着阶梯向上喷涌，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
“快出关！”
众人不敢耽搁，顺着阶梯全力向上狂奔。身后水流轰鸣声越来越近，仿佛有巨兽在身后追逐。
冲出阶梯入口的瞬间，龙昊反手打出一道金色光墙，暂时挡住了喷涌的池水。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冲向玄渊关，远远便望见城头的战斗正打得惨烈。
关墙已经破了好几处缺口，士兵们在缺口处拼死抵挡，伤亡惨重。虚无之主的本体还悬在半空，不断发起攻击，子阵光膜早已破碎不堪，全靠士兵们用血肉之躯硬撑。
“脉毁了！” 龙昊纵身跃上城头，扬声大喝，“它与本源池的联系断了！大家再加把劲！”
声音传遍城头，原本节节败退的士兵们顿时精神一振。
虚无之主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它体内的力量正在快速衰退，与本源池的联系变得断断续续。它猛地低头，看向龙昊的方向，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又是你……” 它咬牙切齿，“本座要你死！”
它舍弃了正面的攻势，一掌直奔龙昊拍来。这一掌含怒而发，威力比先前任何一击都要恐怖。
“小心！” 独道尊纵身掠来，与龙昊并肩而立。二人同时催动本源，金光与玄黑刀光合在一起，迎向巨掌。
轰 ——！
巨响震得整座关墙都在抖。
龙昊与独道尊同时后退数步，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迹。可这一掌，终究是挡住了。
虚无之主的气息又弱了几分。本源脉被封，它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再打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利。
它死死盯着城头的众人，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滔天怒意，却终究没有再次出手。
“你们…… 很好。” 它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话音落下，它周身黑雾翻涌，带着残存的兽潮，缓缓向本源池方向退去。黑雾一路收缩，最终退回了阶梯之下，没了声息。
城头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又赢了！”
“它退了！虚无之主退了！”
士兵们振臂高呼，不少人脱力般坐倒在地，浑身是血，却笑得无比灿烂。
守玄踉跄着从总枢台走下来，须发上沾着尘土与血渍，却笑得眉眼舒展：“成了…… 真的成了……”
青禾从总控室跑出来，眼圈红红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模样有些狼狈，眼底却全是喜色。
龙昊扶着城垛，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的伤隐隐作痛，道印也黯淡了不少，可他心里是松快的。
封了本源主脉，虚无之主就像被斩断了根基的大树，再想恢复巅峰力量，就不是几个月能做到的了。
这一战，他们赢了。
不仅守住了玄渊关，还断了对方的力量根基。
可他望着黑雾退去的方向，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
虚无之主退得太干脆了。
以它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不该就这么算了。
除非…… 它还有别的依仗。
“前辈，” 龙昊侧头看向独道尊，“你觉得，它会就此罢休吗？”
独道尊擦了擦刀上的血渍，眼神冷峻：“不会。但它短时间内无力再战。我们有时间。”
“是啊，有时间就好。” 守玄走过来，叹了口气，“只要给我们时间，万道归源阵还能再强。等下一次它再来，我们未必不能彻底留下它。”
龙昊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
或许是他多虑了。
毕竟本源主脉被封，虚无之主力量大损，退走修养才是常理。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转身看向城内：“先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统计伤亡，清点物资。后面还有的忙。”
“是！”
传令兵立刻跑下去传令。
城头的欢呼渐渐平息，士兵们有序地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修补关墙。虽然疲惫，每个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劲。
接连两次逼退虚无之主，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只要这样一步步走下去，总有一天，能彻底终结这场浩劫。
夕阳西下时，关内渐渐恢复了秩序。
伤兵被送往医护营，阵亡将士的遗体被小心收敛，破损的关墙与子阵连夜开始修补。中军帐内，诸将围坐一堂，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
“此战过后，虚无之主至少半年内无力出关。” 守玄指着舆图，语气轻快，“我们正好趁这段时间，继续扩军练阵。等下次它再来，咱们就有底气主动出击了。”
众人纷纷点头，士气高涨。
龙昊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目光落在舆图上本源池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开。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虚无之主活了无数纪元，手段绝不止本源池一条。
可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龙昊道友，你在想什么？” 守玄见他出神，开口问道。
“没什么。” 龙昊收回思绪，微微摇头，“只是觉得，我们不能松懈。本源主脉虽封，难保它没有别的后手。防务不能松，操练也不能停。”
“那是自然。” 守玄捋须笑道，“老夫省得。”
帐内议事继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敲定了后续三个月的整训计划。灯火跳动，映着一张张坚定的脸庞。
夜色渐深，会议散去。
龙昊独自留在帐中，再次取出合印道印。道印表面光泽依旧，只是内里隐隐有些滞涩，是连续两场大战留下的损耗。他指尖抚过印面，九脉纹路依次亮起，缓缓温养着。
窗外，月光洒在关墙上，给厚重的玄岩镀上一层银辉。
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甲叶碰撞声清脆而有序。
一切都安稳而充满希望。
可龙昊心底的那一丝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他总觉得，这场胜利来得太顺利了些。
虚无之主的退走，更像是主动收缩，而非被迫败退。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远。
不管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它有后手，他们也有万道同心。
下一次见面，终究要分个胜负。
龙昊收回目光，闭上双眼，继续温养道印。
接下来的日子，还有很多事要做。
扩军，练阵，推演更强的万道归源之法。
时间站在他们这边，只要不停向前，就总有赢的那一天。
帐外夜风渐起，卷起旌旗猎猎作响。
玄渊关静静矗立在黑暗中，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挡在寂灭与万道苍生之间。
关内灯火点点，每一点光，都是一份坚守，一份希望。
而本源池底的黑暗深处，一双漆黑的眼眸缓缓睁开，望着被封印的七条主脉，没有愤怒，只有漠然。
它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池底回荡：
“七条主脉…… 罢了。”
“本就没指望它们能困住本座多久。”
池水深处，更隐秘的地方，第八条脉络缓缓亮起，比七条主脉加起来还要凝练、还要古老。
黑雾翻涌，重新归于沉寂。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关内的众人，对此尚一无所知。
他们只当赢了关键的一局，正满怀希望地准备着下一场战斗。
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
白日里校场上金光不断，两万修士分作四班轮练，子阵开合的速度一压再压，从三十息启动磨到了十息成型。入夜后工匠营灯火通明，铸器师与阵法师联手赶制备用阵基与爆脉符，每一件都反复淬炼，确保能承受寂灭之力的侵蚀。医护营将疗伤丹药、辟寂散按人份打包，分门别类码放整齐，连裹伤的布条都提前浸好了净邪药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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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住，此行只为毁脉，不恋战。” 龙昊站在队前，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清晰，“一旦得手，立刻沿原路撤回。若遇不测，优先保人，阵可以再布，命只有一条。”
“明白！” 二十人齐声低应，声如蚊蚋，却异常坚定。
守玄站在一旁，手里捧着一个锦盒，里面是连夜炼制的七枚锁脉钉，专用于封死本源脉络。他把盒子递过去，眉头紧锁：“万事小心。正面有我和独道尊顶着，能拖多久拖多久。但你也要快，虚无之主狡猾得很，万一它察觉不对回防，你们就危险了。”
“前辈放心。” 龙昊接过锦盒收入怀中，“速去速回，不会耽搁太久。”
独道尊立在另一侧，玄黑长刀斜挎腰间，只淡淡说了一句：“活着回来。”
龙昊微微颔首，转身一挥手：“走。”
二十道黑影鱼贯钻入密道，很快消失在黑暗之中。
与此同时，关外的黑雾开始缓缓翻涌。
天色蒙蒙亮时，第一波寂灭兽潮率先冲了过来。不同于上次只有虚无之主孤身而来，这一次，黑雾中裹挟着数不清的寂灭生物，狼形、熊形、飞禽类密密麻麻，铺天盖地，更有四头皇级兽分立四方，气息比玄渊皇还要强横几分。
虚无之主悬浮在兽潮后方，百丈高的身影在黑雾中若隐若现。它没有立刻动手，只是漠然地望着城头，像在看一群垂死挣扎的蝼蚁。
“来了。” 守玄站在总枢台上，神色凝重，“传令下去，各子阵就位，盾兵上前，弓手准备。”
号令层层传下，城头士兵迅速各就各位。两百座子阵基座同时亮起，金色光膜缓缓撑开，将整座玄渊关护在其中。刑天奎提着巨斧立在左翼城头，巨灵族战士列成盾墙，个个神情紧绷。独道尊则立于右翼最高处，长刀出鞘半寸，寒芒隐现。
吼 ——
兽潮发出震天的咆哮，如同黑色潮水般涌向关墙。
“放箭！”
箭雨腾空而起，密密麻麻射入兽潮之中。冲在最前的低阶寂灭兽成片倒下，可后面的兽群踩着同伴的尸体继续冲锋，悍不畏死。很快，兽潮便撞到了子阵光膜上，砰砰砰的撞击声连成一片，震得人耳膜发疼。
“子阵一区压力过大，二区支援！” 青禾守在总控室，指尖在阵盘上飞快跳动。各区子阵轮转交替，将冲击力量层层卸开，有条不紊。
第一轮兽潮攻了半个时辰，没能撼动光膜半分，反倒丢下数千具兽尸。
虚无之主微微皱眉，似乎有些不耐。它抬手一挥，四头皇级兽同时动了，分从四面撞击子阵。
砰！砰！砰！砰！
四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光膜剧烈晃动，四座子阵基座当场崩碎。
“好强的力道！” 守玄脸色微变，“四区补位，独道尊前辈，劳烦你去右翼压一压！”
“好。” 独道尊身形一晃，已掠至右翼城头。刀光一闪而下，正劈在一头皇级兽的头颅上。那兽吃痛怒吼，转身便扑向独道尊，一人一兽瞬间战作一团。
左翼，刑天奎也带着巨灵族战士冲下关去，缠住了另一头皇级兽。城头弓箭手集中火力，压制剩下的两头，一时间勉强稳住了阵脚。
可所有人都清楚，这只是开始。虚无之主还没真正出手。
本源池方向，潜入小队已经顺着阶梯下到了底部。
周遭一片漆黑，只有队员腰间的微光符散发出淡淡的光晕，照亮脚下数尺地面。池水翻涌的声音近在耳畔，浓重的寂灭气息扑面而来，比上次来时又重了几分。
“奇怪。” 石越伏在池边岩石后，皱眉道，“居然没有守卫巡逻。上次来还有不少骨兵，今天一个都没见着。”
龙昊也觉得不对劲。按说虚无之主退回本源池修养，不可能不留守卫。太过安静，反倒像陷阱。
他抬手示意队伍停下，神念小心翼翼地散开，贴着水面探查出去。池水之中寂灭之力太过浓郁，神念被大幅削弱，探不出太远。可即便如此，他也能隐约感觉到，池底深处藏着几道不弱的气息，正蛰伏不动，像在等着什么。
“有埋伏。” 龙昊低声道，“池底至少藏着三头皇级，说不定还有禁制。”
队员们顿时绷紧了神经。阵道领头的老修士皱眉道：“那怎么办？要不换条路绕过去？”
“绕不开。” 龙昊摇头，“七条本源脉络的交汇点，就在池底正中央。想毁脉，必须去那里。”
他沉吟片刻，很快有了决断：“分两队。一队随我正面下去，故意触动禁制，引伏兵出来。二队绕到侧面，趁乱布锁脉钉。记住，动作要快，得手立刻发信号撤退。”
“明白！”
两队人迅速分开。龙昊带着十一人，缓缓走入池水之中。辟寂软甲隔绝了大部分寂灭之力，池水冰冷刺骨，却暂时伤不到人。
一行人慢慢向池底沉去。越往下，水压越大，寂灭气息也越浓重。微光符的光芒被压缩得只剩尺许远，四周黑漆漆的，像一张巨口，随时会将人吞噬。
快到池底中央时，龙昊抬手示意停下。
他指尖一点金光弹出，落在前方的空处。
嗡 ——
一圈漆黑的禁制纹路骤然亮起，顺着池底蔓延开来。与此同时，三道庞大的气息从池底各处腾起，三头形态各异的皇级寂灭兽张着巨口，向着小队扑来。
“动手！” 龙昊低喝一声，合印道印凭空浮现，金色光盾撑开，迎上最前面那头兽。
队员们立刻结成战斗阵型，刃光、符篆、阵纹齐齐打出，缠住另外两头皇级兽。池底水流翻涌，气泡与碎石四处飞溅，战斗瞬间爆发。
三头皇级兽实力极强，比玄渊皇还要胜上一筹。十一人打得十分吃力，不过数息便有两名队员受伤，被寂灭之力擦到肩膀，护甲瞬间腐蚀出大洞。
可龙昊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他一边缠斗，一边留意着侧面的动静。
不多时，侧面池底闪过几缕微不可查的金光，是二队到位了。他们借着战斗的掩护，悄悄摸到了脉络交汇点，迅速取出锁脉钉与阵盘，开始布毁脉大阵。
就在阵基快要布完的瞬间，池顶忽然传来一股恐怖的威压。
龙昊脸色一变。
是虚无之主的气息。
它察觉到了！
“快！它要回来了！” 龙昊厉声喊道。
话音未落，池顶的水流猛地翻腾起来。一只漆黑的巨掌穿透池水，狠狠拍向侧面布阵的二队。这一掌若是拍实了，二队十个人连渣都剩不下。
“不好！”
龙昊想都没想，道印全力催动，一道粗大的金色光柱迎着巨掌轰了上去。
砰 ——
光柱与巨掌相撞，水流瞬间炸开，形成一个巨大的真空水团。龙昊闷哼一声，向后滑出数丈，胸口气血翻涌。即便只是虚无之主隔着距离的随手一击，也强横得惊人。
“布阵还有多久！” 他扬声问道。
“还差最后三枚锁脉钉！” 二队的阵法师高声回应，手上动作飞快，额角全是汗。
“撑住！”
龙昊咬牙，再次迎上拍下来的第二掌。这一次，他用了十成力，金色道印光芒大放，九脉纹路尽数亮起。
铛 ——
巨掌与光印相撞，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池水剧烈震荡，池底的岩石成片碎裂。龙昊身子一沉，嘴角溢出金色血液，却死死扛着没有后退半步。
他身后，就是布阵的二队。
他退一步，队员们就多一分危险。
“好了！”
阵法师的声音带着狂喜响起。
最后一枚锁脉钉落下，七道金光顺着池底脉络蔓延开来，牢牢钉死了七条本源主脉。
“撤！” 龙昊一声令下。
两队人汇合一处，转身就向来路撤。可虚无之主的巨掌已经再次压下，这一次比前两次都要重，显然是动了真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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竟是独道尊赶来了。他不知何时潜入了本源池，刀光纵横，硬生生将巨掌劈开一道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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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员们趁机向上游去，速度极快。
几头皇级兽在后面紧追不舍，不断发起攻击。石越带着两名斥候殿后，时不时回头打出几道符篆，稍稍延缓追兵的速度。
一行人且战且退，好不容易冲到阶梯口。
刚踏上石阶，身后便传来虚无之主震怒的咆哮。整个本源池都在剧烈震荡，池水顺着阶梯向上喷涌，带着毁天灭地般的气势。
“快出关！”
众人不敢耽搁，顺着阶梯全力向上狂奔。身后水流轰鸣声越来越近，仿佛有巨兽在身后追逐。
冲出阶梯入口的瞬间，龙昊反手打出一道金色光墙，暂时挡住了喷涌的池水。一行人马不停蹄地冲向玄渊关，远远便望见城头的战斗正打得惨烈。
关墙已经破了好几处缺口，士兵们在缺口处拼死抵挡，伤亡惨重。虚无之主的本体还悬在半空，不断发起攻击，子阵光膜早已破碎不堪，全靠士兵们用血肉之躯硬撑。
“脉毁了！” 龙昊纵身跃上城头，扬声大喝，“它与本源池的联系断了！大家再加把劲！”
声音传遍城头，原本节节败退的士兵们顿时精神一振。
虚无之主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它体内的力量正在快速衰退，与本源池的联系变得断断续续。它猛地低头，看向龙昊的方向，眼中杀意几乎凝成实质。
“又是你……” 它咬牙切齿，“本座要你死！”
它舍弃了正面的攻势，一掌直奔龙昊拍来。这一掌含怒而发，威力比先前任何一击都要恐怖。
“小心！” 独道尊纵身掠来，与龙昊并肩而立。二人同时催动本源，金光与玄黑刀光合在一起，迎向巨掌。
轰 ——！
巨响震得整座关墙都在抖。
龙昊与独道尊同时后退数步，齐齐闷哼一声，嘴角溢出血迹。可这一掌，终究是挡住了。
虚无之主的气息又弱了几分。本源脉被封，它的力量正在快速流失，再打下去，只会越来越不利。
它死死盯着城头的众人，漆黑的眼眸中翻涌着滔天怒意，却终究没有再次出手。
“你们…… 很好。” 它一字一顿，声音冰冷刺骨，“这笔账，本座记下了。”
话音落下，它周身黑雾翻涌，带着残存的兽潮，缓缓向本源池方向退去。黑雾一路收缩，最终退回了阶梯之下，没了声息。
城头之上，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赢了！我们又赢了！”
“它退了！虚无之主退了！”
士兵们振臂高呼，不少人脱力般坐倒在地，浑身是血，却笑得无比灿烂。
守玄踉跄着从总枢台走下来，须发上沾着尘土与血渍，却笑得眉眼舒展：“成了…… 真的成了……”
青禾从总控室跑出来，眼圈红红的，手里还攥着半块没吃完的干粮，模样有些狼狈，眼底却全是喜色。
龙昊扶着城垛，缓缓吐出一口气。胸口的伤隐隐作痛，道印也黯淡了不少，可他心里是松快的。
封了本源主脉，虚无之主就像被斩断了根基的大树，再想恢复巅峰力量，就不是几个月能做到的了。
这一战，他们赢了。
不仅守住了玄渊关，还断了对方的力量根基。
可他望着黑雾退去的方向，眉头却没有完全舒展。
虚无之主退得太干脆了。
以它的性子，吃了这么大的亏，不该就这么算了。
除非…… 它还有别的依仗。
“前辈，” 龙昊侧头看向独道尊，“你觉得，它会就此罢休吗？”
独道尊擦了擦刀上的血渍，眼神冷峻：“不会。但它短时间内无力再战。我们有时间。”
“是啊，有时间就好。” 守玄走过来，叹了口气，“只要给我们时间，万道归源阵还能再强。等下一次它再来，我们未必不能彻底留下它。”
龙昊微微点头，没有再多说。
或许是他多虑了。
毕竟本源主脉被封，虚无之主力量大损，退走修养才是常理。
他压下心底的疑虑，转身看向城内：“先打扫战场，救治伤员。统计伤亡，清点物资。后面还有的忙。”
“是！”
传令兵立刻跑下去传令。
城头的欢呼渐渐平息，士兵们有序地开始清理战场、救治伤员、修补关墙。虽然疲惫，每个人的动作都透着一股劲。
接连两次逼退虚无之主，让所有人都看到了希望。
只要这样一步步走下去，总有一天，能彻底终结这场浩劫。
夕阳西下时，关内渐渐恢复了秩序。
伤兵被送往医护营，阵亡将士的遗体被小心收敛，破损的关墙与子阵连夜开始修补。中军帐内，诸将围坐一堂，脸上都带着劫后余生的笑意。
“此战过后，虚无之主至少半年内无力出关。” 守玄指着舆图，语气轻快，“我们正好趁这段时间，继续扩军练阵。等下次它再来，咱们就有底气主动出击了。”
众人纷纷点头，士气高涨。
龙昊坐在主位上，指尖轻轻敲击着案面，目光落在舆图上本源池的位置，久久没有移开。
他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
虚无之主活了无数纪元，手段绝不止本源池一条。
可具体哪里不对，他又说不上来。
“龙昊道友，你在想什么？” 守玄见他出神，开口问道。
“没什么。” 龙昊收回思绪，微微摇头，“只是觉得，我们不能松懈。本源主脉虽封，难保它没有别的后手。防务不能松，操练也不能停。”
“那是自然。” 守玄捋须笑道，“老夫省得。”
帐内议事继续，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敲定了后续三个月的整训计划。灯火跳动，映着一张张坚定的脸庞。
夜色渐深，会议散去。
龙昊独自留在帐中，再次取出合印道印。道印表面光泽依旧，只是内里隐隐有些滞涩，是连续两场大战留下的损耗。他指尖抚过印面，九脉纹路依次亮起，缓缓温养着。
窗外，月光洒在关墙上，给厚重的玄岩镀上一层银辉。
巡逻队的脚步声规律地响起，甲叶碰撞声清脆而有序。
一切都安稳而充满希望。
可龙昊心底的那一丝不安，始终没有散去。
他总觉得，这场胜利来得太顺利了些。
虚无之主的退走，更像是主动收缩，而非被迫败退。
他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深远。
不管怎样，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它有后手，他们也有万道同心。
下一次见面，终究要分个胜负。
龙昊收回目光，闭上双眼，继续温养道印。
接下来的日子，还有很多事要做。
扩军，练阵，推演更强的万道归源之法。
时间站在他们这边，只要不停向前，就总有赢的那一天。
帐外夜风渐起，卷起旌旗猎猎作响。
玄渊关静静矗立在黑暗中，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屏障，挡在寂灭与万道苍生之间。
关内灯火点点，每一点光，都是一份坚守，一份希望。
而本源池底的黑暗深处，一双漆黑的眼眸缓缓睁开，望着被封印的七条主脉，没有愤怒，只有漠然。
它低声自语，声音在空旷的池底回荡：
“七条主脉…… 罢了。”
“本就没指望它们能困住本座多久。”
池水深处，更隐秘的地方，第八条脉络缓缓亮起，比七条主脉加起来还要凝练、还要古老。
黑雾翻涌，重新归于沉寂。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关内的众人，对此尚一无所知。
他们只当赢了关键的一局，正满怀希望地准备着下一场战斗。
真正的风暴，还在酝酿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