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印邪皇 第三十四章 暗流浅滩
热门推荐：
我真没想当武夫啊
重生NBA之天道酬勤
我们做一辈子情人吧
让你修炼大帝功法，你一秒学会？
穿越大清之我是乾隆
三多回来了
小男娘与校花的魔法少女日常
搬空祖产，带着空间去随军
家族修仙从周氏开始
正午日光炽烈，把荒原晒成一片晃眼的白。热风裹着细沙打在皮肤上，烫得人发紧，远处丘陵的轮廓在热浪里微微扭曲，空气里浮动着一层灼人的气息。石根和大野压低身形，沿着河道岸边高低错落的土坎，向着下游浅滩迂回。
下游这片浅滩视野开阔，没有密林山石遮蔽，只有几丛快要被旱死的矮灌木孤零零立在滩边。河水退下去之后，大片灰褐色的河底淤泥裸露在外，表层晒得板结开裂，只有靠近河道中心的一条窄缝，还有缓缓渗动的细流，底下藏着老坎说的暗流。
两人隔着一丛枯灌木停住，静静观察许久。放眼望去，滩上没有巡账吏的身影，半空也不见账丝浮动的白光。正午强光确实会压制灵印的感知，寻息丝在烈日之下，嗅觉会迟钝很多，这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空隙。
“暂时没有动静。” 石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滩上淤泥，仔细辨认脚印，“这里泥土硬，不容易留痕，但是我们取水的时候，踩在湿润的暗流边上，痕迹藏不住，取完水要用枯芦杆扫干净。”
大野点头，手里攥着蚌壳，指尖还有账丝灼伤之后残留的痛感。他经过水潭那次的事，心里多了一层谨慎，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目光不停往界标方向的丘陵脊线瞟。
两人缓步走到暗流所在的低洼处，淤泥底下渗出来的水清冽，只是水量不大，要慢慢用蚌壳舀，积满一只藤筐要耗不少时辰。他们分工，大野蹲在坑边舀水，石根站在外侧了望，木矛横在身前，耳朵时刻捕捉风里不一样的声响。
舀水的动作不能快，蚌壳碰在淤泥上，哪怕轻微的响动，在空旷的河滩上也能传出去很远。热浪不断蒸腾，汗水顺着下颌滴进淤泥里，转瞬就被烤干。
连着两筐水装满，石根忽然抬手示意大野停下。
风变了方向，从界标那边吹过来，一丝极淡、熟悉的冷意混在热风里飘过来。
“有账丝。” 石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不要动，躲进灌木后面。”
大野立刻放下手里的蚌壳，跟着石根蜷进枯灌木的阴影里。两人屏住呼吸，透过干枯枝条的缝隙往上游方向望去。几根细细的白丝贴着河面低空游走，在日光下显得有些朦胧，速度不快，沿着河道一路往下巡查，是巡队放出来单独巡河的寻息丝，没有巡账吏跟在近处。
寻息丝在浅滩上空来回盘旋几圈，强光削弱了它的感知，它没能捕捉到藏在灌木后的两个人，只是在暗流上方停留片刻，顺着河道继续往下游飘远。
直到白丝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两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和燥热的汗水混在一起，黏在衣衫上。
“不能久待，抓紧取水，取完立刻回去。” 石根低声说。
剩下的几只蚌壳很快盛满，两人仔细扫掉滩边淤泥上的脚印，把被踩塌的泥面用枯树枝抹平，背起水筐，沿着来时的土坎，快步折返河谷。
回到河滩，等候的众人连忙迎上来。看着筐里清润的水，所有人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姑娘带着孩子们，小心翼翼把水抬到田边，优先浇进河滩主田的蓄水小坑。清水渗入干裂的泥土，卷着尘土的气息散开，卷成筒状的粟叶慢慢舒展一点点，像是在拼命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一次能带回来的水太少，这么一小块田，一轮浇下来就要耗掉大半。” 老坎蹲在田垄边，看着缓缓渗进土里的水，眉头依旧紧锁，“我们得增加取水的人手，分成两组轮换，一组正午去浅滩，一组留在河谷值守了望，两头都不能断。”
龙昊思索片刻，定下轮换的规矩。每次取水两人同行，正午出发，未时之前必须返回，绝不拖延；留在河谷的人，两人一组轮守河谷入口，一旦看见账丝白芒，立刻鸣哨，所有人撤进乱石谷石洞。取水的人身上都带上一截干芦苇，哨声一响，就地找隐蔽处躲藏，不再往河滩折返。
往后几日，河谷的节奏跟着正午的日光转动。每到日头最盛的时候，就有两人悄悄去往下游浅滩，其余人守在河谷，一边照看粟田，一边警惕来自界标的追捕。风险一直悬在头顶，好几次寻息丝顺着河道飘来，好在强光掩护，都没有发现取水的人。
可暗流的水量也在慢慢衰减。浅滩的渗水坑一天比一天浅，有时候蹲在边上等很久，才能攒够半筐水。粟苗已经进入灌浆期，是最耗水的时候，缺水一日，穗子就干瘪一分。阿囤每天守在田埂，仔细盯着每一株粟秆，看见哪一株萎蔫得厉害，就优先把仅存的水浇过去。
这天午后，取水队伍迟迟没有回来。
留在河谷了望的是老坎，他站在河谷入口的高坡上，望了一遍又一遍下游河道，日光慢慢偏移，正午最适合取水的时段早就过去，远处浅滩方向安安静静，没有归来的人影。
老坎快步跑回河滩，找到龙昊。
“不好，去浅滩的人超时了。”
龙昊心头一沉，立刻抓起斩账刀。
“石根，你带着姑娘、晚娘、孩子们先撤进乱石谷石洞，关好洞口藤帘，不要轻易出来。我去下游浅滩看一看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 阿囤上前一步，攥紧手里那根磨光滑的树枝，“我认得浅滩边上的灌木，我能帮你找路。”
龙昊迟疑一瞬，看着少年执拗的眼神，最终点头应允。他叮嘱老坎，一旦听见哨声，不用等他们，直接带着所有人往乱石谷深处的石缝转移。
两人顺着河道岸边的土坎，小心翼翼往下游浅滩摸过去。越靠近浅滩，空气里的气息越不对劲，原本只有热风和淤泥的味道，现在掺上了账丝独有的冷冽气息。
绕过那丛枯灌木，眼前的景象让龙昊脚步一顿。
两名巡账吏守在浅滩暗流边上，墨玉悬在身前，三根缚命丝凌空舒展，牢牢困住了前去取水的两个人。他们没有大声呵斥，只是静静守在坑边，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循着踪迹过来。
主事巡账吏也站在一旁，目光望向龙昊来的方向，显然早就等着他现身。
“我们算准了，你们离不开这处暗流。” 主事的声音在热浪里传来，“上游水潭被封，你们只剩这一处取水点，只要守住这里，你们田里的粟苗，迟早全部枯死。”
被缚丝困住的是大野和小枝，小枝身子弱，被白丝缠住之后，脸色惨白，垂着头几乎站不稳。大野挡在她身前，脊背绷直，不肯低头求饶。
阿囤躲在龙昊身后，屏住呼吸，紧紧攥住树枝。
龙昊横刀上前，刀身五道刻纹在日光下泛出淡淡的暗光。
“放了他们。”
“还是同样的话，交出斩账刀，随我们回主账，其余人可以暂且留下。” 主事抬手，账丝微微震颤，白光一点点收紧，缚在大野和小枝胳膊上的白丝开始微微发烫，“我不想在这片浅滩动手，这里开阔，一旦缠斗，动静会引动大荒深处的荒兽，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刀是我们守住活路的依仗，不可能交出去。” 龙昊目光沉静，“你们守着水源，卡死我们的口粮，可旱季不止困住我们，界标那边的流民，同样在缺水挨饿。主账一味封死所有生路，迟早会激起更多人反抗。”
“法度在前，不是人情可以撼动。” 主事微微抬手，两根缚命丝脱离墨玉，朝着龙昊直刺过来，“我本想给你一条退路，是你自己不肯选。”
白丝破空而来，带着灵印的束缚之力。龙昊脚步侧移，刀刃斜劈，嘶啦一声轻响，一根缚命丝从中断开，光点四散飘落。另一根丝擦着他的肩头掠过，衣料被白丝灼出一道焦痕，肩头传来一阵刺痛。
主事眼神一凝，指尖再捻，剩下的账丝一同催动，交织成网，朝着龙昊笼罩过来。
龙昊一边格挡袭来的账丝，一边留意困住大野和小枝的缚丝。他不能只顾着缠斗，一旦账丝发力，两个孩子会被直接带走。他不断变换脚步，借着土坎和枯灌木的遮挡，把巡账吏的注意力引向自己，慢慢往侧面拉扯。
阿囤蹲在灌木阴影里，盯着缠住小枝的那根白丝，心里飞快盘算。他记得之前石根割断账丝的法子，趁着巡账吏全部目光落在龙昊身上，他压低身子，贴着淤泥地面，悄无声息往小枝的方向爬。
淤泥板结，爬动的时候会发出细碎声响，每往前挪一寸，阿囤都屏住呼吸。他摸到一截尖锐的枯骨，是从前荒兽留下的，边缘锋利。
龙昊一刀挑开迎面而来的账丝，余光瞥见阿囤的动作，心头一紧，却不能出声提醒，只能更快出刀，逼主事无暇分心留意侧面。
主事渐渐察觉到不对劲，眼角余光扫到地面移动的小小身影，低喝一声，分出一根寻息丝朝着阿囤射过去。
“小心！” 龙昊低喝一声，跨步上前，挥刀斩断那根奔着阿囤去的白丝。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阿囤已经爬到小枝身侧，举起枯骨，狠狠划向缚住她手腕的白丝。
白丝断裂，小枝身子一软，立刻获得自由。阿囤没有停顿，转手去划捆住大野的那一根。
“坏了！” 旁边一名巡账吏见状，立刻催动账丝，朝着阿囤扫过去。
大野重获自由，一把将阿囤拽到身后，抓起地上一块硬泥块砸向巡账吏的墨玉。墨玉微微一晃，催动的账丝节奏乱了片刻。
“快走！往上游河谷方向！” 龙昊高声喊，刀刃奋力逼退主事，给三人撕开一条退路。
大野拉着阿囤和小枝，头也不回，沿着河道岸边的土坎，向着河谷的方向狂奔。
主事想要带人去追，龙昊横刀拦在前面，斩账刀的刀光不停，死死缠住他和另一名巡账吏。
“你拦不住我们所有人。” 主事面色冷沉，“就算他们跑回去，这片暗流我们会一直驻守，你们再也取不到水。河滩的粟田，撑不了多久。”
“能不能撑住，不是你们说了算。” 龙昊稳住呼吸，后背旧伤一阵阵抽痛，接连不断的出刀消耗着他的气力，“大荒的水，从来不属于账簿。”
主事看着他不肯退让的模样，知道短时间内没法拿下他。再追出去，龙昊会一直缠斗纠缠，他们很难追上逃跑的三个孩子。
“撤。” 主事沉默片刻，低声下令，“留一个人在这里守着浅滩，其余人跟我回界标传信，请求增派人手，彻底封锁整条河道。”
一名巡账吏留在暗流边上，其余两人转身，沿着河道往界标方向离去。
龙昊没有继续久留，他盯着留守的巡账吏片刻，对方只是守在坑边，没有主动上前进攻。龙昊缓缓后退，转身沿着土坎，快步追上阿囤他们。
等四人赶回河滩，河谷里的众人还在忐忑等候。看见他们平安回来，姑娘和晚娘快步迎上来，仔细查看小枝和阿囤身上的伤。小枝胳膊上被账丝灼伤的地方红肿起泡，姑娘立刻取来草药，小心敷上。
“浅滩被他们守住了，以后正午也不能去取水了。” 龙昊站在田埂上，看向河滩里正在灌浆的粟穗，声音沉下来，“上游水潭封死，下游浅滩被人驻守，两条取水路，全都断了。”
河滩上一片沉寂。热风卷过田垄，粟秆轻轻晃动，已经灌浆的粟穗干瘪，没有足够的水分滋养，很难饱满。
老坎蹲在田边，伸手捏了捏还青涩的粟穗，思索许久，缓缓开口。
“我年轻的时候，在荒原深处见过一处暗泉，藏在一片塌陷的岩洞里面，位置很远，要穿过一大片乱石荒坡，路上荒兽成群。那处岩洞藏得极深，寻常巡账吏不会往那边搜寻，只是路途太远，来回要整整一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老坎身上。
“暗泉？” 石根开口问道，“水量够不够？”
“泉眼不大，但是常年不断，不受旱季影响。” 老坎点头，“只是路途凶险，路上有荒狼群，还有塌陷的石坑，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而且来回一日，留在河谷的人，要独自防备巡账吏的突袭。”
龙昊望向田里的粟穗。这是他们熬过荒季唯一的指望，没有水，不出几日，整片田就会绝收。
“没有别的选择。” 龙昊握紧斩账刀，“我和老坎、石根，三个人去那处岩洞暗泉取水。我们天亮出发，日落之前尽量赶回来。留在河谷的人，全部搬到乱石谷石洞驻扎，不要留在河滩棚屋，轮流了望，一旦看见巡账吏靠近，就藏进石洞深处的石缝，不要出声。”
阿囤抬起头：“我也想去。我能帮着拿水。”
“不行。” 龙昊轻轻摇头，“这条路太危险，你留在河谷，跟着姑娘一起守着大家，帮着照看禾禾，这也是要紧的事。”
阿囤抿紧嘴唇，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夜色慢慢笼罩河谷，所有人开始连夜准备。藤筐、蚌壳、木矛、草药全部收拾妥当，提前把河滩田边的痕迹遮掩好，把储备的野菜和少量存水转移到乱石谷石洞。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天边只有一点淡淡的微光。龙昊、石根、老坎三人背上水具，握着兵器，朝着荒原深处，那处藏着暗泉的塌陷岩洞出发。
荒原深处的乱石荒坡，在黑暗里静静蛰伏，不知道藏着多少凶险。而河谷这边，剩下的人躲在乱石谷石洞，守着那片命悬一线的粟田，静静等候他们归来。旱风还在不停吹，界标的巡队已经在召集人手，整条河道的封锁，正在慢慢收紧。
下游这片浅滩视野开阔，没有密林山石遮蔽，只有几丛快要被旱死的矮灌木孤零零立在滩边。河水退下去之后，大片灰褐色的河底淤泥裸露在外，表层晒得板结开裂，只有靠近河道中心的一条窄缝，还有缓缓渗动的细流，底下藏着老坎说的暗流。
两人隔着一丛枯灌木停住，静静观察许久。放眼望去，滩上没有巡账吏的身影，半空也不见账丝浮动的白光。正午强光确实会压制灵印的感知，寻息丝在烈日之下，嗅觉会迟钝很多，这是他们唯一能抓住的空隙。
“暂时没有动静。” 石根压低声音，目光扫过滩上淤泥，仔细辨认脚印，“这里泥土硬，不容易留痕，但是我们取水的时候，踩在湿润的暗流边上，痕迹藏不住，取完水要用枯芦杆扫干净。”
大野点头，手里攥着蚌壳，指尖还有账丝灼伤之后残留的痛感。他经过水潭那次的事，心里多了一层谨慎，每一步都走得极轻，目光不停往界标方向的丘陵脊线瞟。
两人缓步走到暗流所在的低洼处，淤泥底下渗出来的水清冽，只是水量不大，要慢慢用蚌壳舀，积满一只藤筐要耗不少时辰。他们分工，大野蹲在坑边舀水，石根站在外侧了望，木矛横在身前，耳朵时刻捕捉风里不一样的声响。
舀水的动作不能快，蚌壳碰在淤泥上，哪怕轻微的响动，在空旷的河滩上也能传出去很远。热浪不断蒸腾，汗水顺着下颌滴进淤泥里，转瞬就被烤干。
连着两筐水装满，石根忽然抬手示意大野停下。
风变了方向，从界标那边吹过来，一丝极淡、熟悉的冷意混在热风里飘过来。
“有账丝。” 石根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不要动，躲进灌木后面。”
大野立刻放下手里的蚌壳，跟着石根蜷进枯灌木的阴影里。两人屏住呼吸，透过干枯枝条的缝隙往上游方向望去。几根细细的白丝贴着河面低空游走，在日光下显得有些朦胧，速度不快，沿着河道一路往下巡查，是巡队放出来单独巡河的寻息丝，没有巡账吏跟在近处。
寻息丝在浅滩上空来回盘旋几圈，强光削弱了它的感知，它没能捕捉到藏在灌木后的两个人，只是在暗流上方停留片刻，顺着河道继续往下游飘远。
直到白丝彻底消失在视野尽头，两人才长长松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和燥热的汗水混在一起，黏在衣衫上。
“不能久待，抓紧取水，取完立刻回去。” 石根低声说。
剩下的几只蚌壳很快盛满，两人仔细扫掉滩边淤泥上的脚印，把被踩塌的泥面用枯树枝抹平，背起水筐，沿着来时的土坎，快步折返河谷。
回到河滩，等候的众人连忙迎上来。看着筐里清润的水，所有人紧绷的神色稍稍松动。姑娘带着孩子们，小心翼翼把水抬到田边，优先浇进河滩主田的蓄水小坑。清水渗入干裂的泥土，卷着尘土的气息散开，卷成筒状的粟叶慢慢舒展一点点，像是在拼命抓住这来之不易的生机。
“一次能带回来的水太少，这么一小块田，一轮浇下来就要耗掉大半。” 老坎蹲在田垄边，看着缓缓渗进土里的水，眉头依旧紧锁，“我们得增加取水的人手，分成两组轮换，一组正午去浅滩，一组留在河谷值守了望，两头都不能断。”
龙昊思索片刻，定下轮换的规矩。每次取水两人同行，正午出发，未时之前必须返回，绝不拖延；留在河谷的人，两人一组轮守河谷入口，一旦看见账丝白芒，立刻鸣哨，所有人撤进乱石谷石洞。取水的人身上都带上一截干芦苇，哨声一响，就地找隐蔽处躲藏，不再往河滩折返。
往后几日，河谷的节奏跟着正午的日光转动。每到日头最盛的时候，就有两人悄悄去往下游浅滩，其余人守在河谷，一边照看粟田，一边警惕来自界标的追捕。风险一直悬在头顶，好几次寻息丝顺着河道飘来，好在强光掩护，都没有发现取水的人。
可暗流的水量也在慢慢衰减。浅滩的渗水坑一天比一天浅，有时候蹲在边上等很久，才能攒够半筐水。粟苗已经进入灌浆期，是最耗水的时候，缺水一日，穗子就干瘪一分。阿囤每天守在田埂，仔细盯着每一株粟秆，看见哪一株萎蔫得厉害，就优先把仅存的水浇过去。
这天午后，取水队伍迟迟没有回来。
留在河谷了望的是老坎，他站在河谷入口的高坡上，望了一遍又一遍下游河道，日光慢慢偏移，正午最适合取水的时段早就过去，远处浅滩方向安安静静，没有归来的人影。
老坎快步跑回河滩，找到龙昊。
“不好，去浅滩的人超时了。”
龙昊心头一沉，立刻抓起斩账刀。
“石根，你带着姑娘、晚娘、孩子们先撤进乱石谷石洞，关好洞口藤帘，不要轻易出来。我去下游浅滩看一看情况。”
“我跟你一起去。” 阿囤上前一步，攥紧手里那根磨光滑的树枝，“我认得浅滩边上的灌木，我能帮你找路。”
龙昊迟疑一瞬，看着少年执拗的眼神，最终点头应允。他叮嘱老坎，一旦听见哨声，不用等他们，直接带着所有人往乱石谷深处的石缝转移。
两人顺着河道岸边的土坎，小心翼翼往下游浅滩摸过去。越靠近浅滩，空气里的气息越不对劲，原本只有热风和淤泥的味道，现在掺上了账丝独有的冷冽气息。
绕过那丛枯灌木，眼前的景象让龙昊脚步一顿。
两名巡账吏守在浅滩暗流边上，墨玉悬在身前，三根缚命丝凌空舒展，牢牢困住了前去取水的两个人。他们没有大声呵斥，只是静静守在坑边，像是早就料到会有人循着踪迹过来。
主事巡账吏也站在一旁，目光望向龙昊来的方向，显然早就等着他现身。
“我们算准了，你们离不开这处暗流。” 主事的声音在热浪里传来，“上游水潭被封，你们只剩这一处取水点，只要守住这里，你们田里的粟苗，迟早全部枯死。”
被缚丝困住的是大野和小枝，小枝身子弱，被白丝缠住之后，脸色惨白，垂着头几乎站不稳。大野挡在她身前，脊背绷直，不肯低头求饶。
阿囤躲在龙昊身后，屏住呼吸，紧紧攥住树枝。
龙昊横刀上前，刀身五道刻纹在日光下泛出淡淡的暗光。
“放了他们。”
“还是同样的话，交出斩账刀，随我们回主账，其余人可以暂且留下。” 主事抬手，账丝微微震颤，白光一点点收紧，缚在大野和小枝胳膊上的白丝开始微微发烫，“我不想在这片浅滩动手，这里开阔，一旦缠斗，动静会引动大荒深处的荒兽，对我们双方都没有好处。”
“刀是我们守住活路的依仗，不可能交出去。” 龙昊目光沉静，“你们守着水源，卡死我们的口粮，可旱季不止困住我们，界标那边的流民，同样在缺水挨饿。主账一味封死所有生路，迟早会激起更多人反抗。”
“法度在前，不是人情可以撼动。” 主事微微抬手，两根缚命丝脱离墨玉，朝着龙昊直刺过来，“我本想给你一条退路，是你自己不肯选。”
白丝破空而来，带着灵印的束缚之力。龙昊脚步侧移，刀刃斜劈，嘶啦一声轻响，一根缚命丝从中断开，光点四散飘落。另一根丝擦着他的肩头掠过，衣料被白丝灼出一道焦痕，肩头传来一阵刺痛。
主事眼神一凝，指尖再捻，剩下的账丝一同催动，交织成网，朝着龙昊笼罩过来。
龙昊一边格挡袭来的账丝，一边留意困住大野和小枝的缚丝。他不能只顾着缠斗，一旦账丝发力，两个孩子会被直接带走。他不断变换脚步，借着土坎和枯灌木的遮挡，把巡账吏的注意力引向自己，慢慢往侧面拉扯。
阿囤蹲在灌木阴影里，盯着缠住小枝的那根白丝，心里飞快盘算。他记得之前石根割断账丝的法子，趁着巡账吏全部目光落在龙昊身上，他压低身子，贴着淤泥地面，悄无声息往小枝的方向爬。
淤泥板结，爬动的时候会发出细碎声响，每往前挪一寸，阿囤都屏住呼吸。他摸到一截尖锐的枯骨，是从前荒兽留下的，边缘锋利。
龙昊一刀挑开迎面而来的账丝，余光瞥见阿囤的动作，心头一紧，却不能出声提醒，只能更快出刀，逼主事无暇分心留意侧面。
主事渐渐察觉到不对劲，眼角余光扫到地面移动的小小身影，低喝一声，分出一根寻息丝朝着阿囤射过去。
“小心！” 龙昊低喝一声，跨步上前，挥刀斩断那根奔着阿囤去的白丝。
就是这一瞬的空隙，阿囤已经爬到小枝身侧，举起枯骨，狠狠划向缚住她手腕的白丝。
白丝断裂，小枝身子一软，立刻获得自由。阿囤没有停顿，转手去划捆住大野的那一根。
“坏了！” 旁边一名巡账吏见状，立刻催动账丝，朝着阿囤扫过去。
大野重获自由，一把将阿囤拽到身后，抓起地上一块硬泥块砸向巡账吏的墨玉。墨玉微微一晃，催动的账丝节奏乱了片刻。
“快走！往上游河谷方向！” 龙昊高声喊，刀刃奋力逼退主事，给三人撕开一条退路。
大野拉着阿囤和小枝，头也不回，沿着河道岸边的土坎，向着河谷的方向狂奔。
主事想要带人去追，龙昊横刀拦在前面，斩账刀的刀光不停，死死缠住他和另一名巡账吏。
“你拦不住我们所有人。” 主事面色冷沉，“就算他们跑回去，这片暗流我们会一直驻守，你们再也取不到水。河滩的粟田，撑不了多久。”
“能不能撑住，不是你们说了算。” 龙昊稳住呼吸，后背旧伤一阵阵抽痛，接连不断的出刀消耗着他的气力，“大荒的水，从来不属于账簿。”
主事看着他不肯退让的模样，知道短时间内没法拿下他。再追出去，龙昊会一直缠斗纠缠，他们很难追上逃跑的三个孩子。
“撤。” 主事沉默片刻，低声下令，“留一个人在这里守着浅滩，其余人跟我回界标传信，请求增派人手，彻底封锁整条河道。”
一名巡账吏留在暗流边上，其余两人转身，沿着河道往界标方向离去。
龙昊没有继续久留，他盯着留守的巡账吏片刻，对方只是守在坑边，没有主动上前进攻。龙昊缓缓后退，转身沿着土坎，快步追上阿囤他们。
等四人赶回河滩，河谷里的众人还在忐忑等候。看见他们平安回来，姑娘和晚娘快步迎上来，仔细查看小枝和阿囤身上的伤。小枝胳膊上被账丝灼伤的地方红肿起泡，姑娘立刻取来草药，小心敷上。
“浅滩被他们守住了，以后正午也不能去取水了。” 龙昊站在田埂上，看向河滩里正在灌浆的粟穗，声音沉下来，“上游水潭封死，下游浅滩被人驻守，两条取水路，全都断了。”
河滩上一片沉寂。热风卷过田垄，粟秆轻轻晃动，已经灌浆的粟穗干瘪，没有足够的水分滋养，很难饱满。
老坎蹲在田边，伸手捏了捏还青涩的粟穗，思索许久，缓缓开口。
“我年轻的时候，在荒原深处见过一处暗泉，藏在一片塌陷的岩洞里面，位置很远，要穿过一大片乱石荒坡，路上荒兽成群。那处岩洞藏得极深，寻常巡账吏不会往那边搜寻，只是路途太远，来回要整整一天。”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老坎身上。
“暗泉？” 石根开口问道，“水量够不够？”
“泉眼不大，但是常年不断，不受旱季影响。” 老坎点头，“只是路途凶险，路上有荒狼群，还有塌陷的石坑，一不小心就会陷进去。而且来回一日，留在河谷的人，要独自防备巡账吏的突袭。”
龙昊望向田里的粟穗。这是他们熬过荒季唯一的指望，没有水，不出几日，整片田就会绝收。
“没有别的选择。” 龙昊握紧斩账刀，“我和老坎、石根，三个人去那处岩洞暗泉取水。我们天亮出发，日落之前尽量赶回来。留在河谷的人，全部搬到乱石谷石洞驻扎，不要留在河滩棚屋，轮流了望，一旦看见巡账吏靠近，就藏进石洞深处的石缝，不要出声。”
阿囤抬起头：“我也想去。我能帮着拿水。”
“不行。” 龙昊轻轻摇头，“这条路太危险，你留在河谷，跟着姑娘一起守着大家，帮着照看禾禾，这也是要紧的事。”
阿囤抿紧嘴唇，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夜色慢慢笼罩河谷，所有人开始连夜准备。藤筐、蚌壳、木矛、草药全部收拾妥当，提前把河滩田边的痕迹遮掩好，把储备的野菜和少量存水转移到乱石谷石洞。
第二日天还没有亮，天边只有一点淡淡的微光。龙昊、石根、老坎三人背上水具，握着兵器，朝着荒原深处，那处藏着暗泉的塌陷岩洞出发。
荒原深处的乱石荒坡，在黑暗里静静蛰伏，不知道藏着多少凶险。而河谷这边，剩下的人躲在乱石谷石洞，守着那片命悬一线的粟田，静静等候他们归来。旱风还在不停吹，界标的巡队已经在召集人手，整条河道的封锁，正在慢慢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