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前三月，地下室通未来 第80章 第一次收人
半山外的第一波人，是被冻雨和城南一起赶上来的。
他们没带枪，也不是有组织的暴徒。最前面几个人甚至带着哭腔。
“城南不收了！”
“我们去哪？”
“半山有电！半山有药！”
人一多，情绪就变味。单独一个人会犹豫，会害怕，知道自己是在求人；一群人挤在一起，就觉得自己有理。
老严站在控制室里，看着人群慢慢逼近第一警戒线。他攥着对讲机，掌心是汗。林雾不在，周砚不在，许曼也不在。可半山不能等他们回来再决定。
老严打开外部广播：“停在警戒线外。”
没人听。人群继续往前。
“我们不是来抢的！就是想进去避一避！”
“老人快冻死了！”
“孩子发烧了！”
“你们有地方，凭什么不让进？”
老严深吸一口气，按下第二道警戒。山路两侧红灯亮起，地面弹出一排金属挡板。最前面的人吓了一跳，停住；后面的人还在挤，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差点摔倒。
小唐急得脸都白了：“严叔，真有人撑不住。”
“我看见了。”老严咬牙。
看见，不等于全收；可全不管，人群会在半山门口失控。
林雾留下的应急手册里，有一条他以前看着最别扭：冲击者里若有能组织的人，优先扶持他，不直接面对人群。
当时他觉得这话太绕，现在懂了。半山没法跟一群人谈，只能跟能管住他们的人谈。
老严立刻联系何桂芝：“山下这批人，你能不能管？”
何桂芝那边背景很乱：“一部分能，一部分不能。”
“能管多少？”
“老城三栋的人能管，外来跟风的不行。”
“那就把能管的带出来。”
何桂芝沉默两秒：“你们半山愿意收人？”
“不算收。”老严照着手册念，“是建立外围临时避寒点。地点在第一警戒线外，不进主门。按名单进入，按贡献换热源，违反规则立刻驱逐。”
何桂芝只问一句：“能活吗？”
老严握紧对讲：“比挤在路上强。”
十分钟后，何桂芝带着十几个人从人群里挤出来，嗓子喊得沙哑。
“老城四栋、五栋、七栋的，按名单站左边！不是我们楼的别混，混进去半山不交易！”
有人骂她给半山当狗。何桂芝回头就骂：“你行你去跟半山谈！”
骂声小了。这种时候，能骂的人多，能拿出办法的人少。
老严让外勤候选把备好的折叠棚从外侧仓推出去。棚子不进院，只搭在第一和第二警戒线之间。热源是两台小功率柴油暖风机，油量限时，每批人最多停两小时。优先老人、儿童、冻伤者，成年人要换热就得干活——铲冰、搬盐、清路、登记。
小唐隔着防护板做分诊。她一开始手抖，后来慢慢稳下来，因为没人给她时间害怕。
第一个进棚的是冻伤老人，第二个是发烧但无荧光的孩子，第三个是腿摔伤的男人。第四个被拦下，皮肤有荧光。
男人当场崩溃：“我只是淋雨了！”
老严按流程递过去一个隔离包，不让他进棚。人群又开始躁动。何桂芝站出来，直接把人骂回去。
“想让所有人陪你感染吗？拿药去旁边隔离！”
她嗓子哑得几乎破音。
老严看着监控，忽然明白林雾为什么要筛组织者。半山管不了每个人，但可以扶一个能管住局面的人。
下午五点，第一轮避寒结束。半山消耗柴油三点二升、热水两桶、退烧药四份、冻伤膏三份；换回工业盐半袋、人工清理山路一百二十米、真实名单二十七份，还有两个会修车的人、一个能修水泵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厨师。
厨师叫马叔，五十出头，冻得直打哆嗦，还惦记着问半山缺不缺大锅饭。
老严本不想收。直到马叔说：“人多以后，饭做不好也会乱。谁多一勺，谁少一口，都能吵起来。”
老严愣了一下。这话像林雾会写进规则里的话。他把马叔列入临时观察名单。
半山第一次收人，没收进主楼，只给外围试用资格。马叔、两个修车工、一个水泵工，外加何桂芝作为外部联络人，全部签临时贡献协议。
有人不满：“凭什么他们能留下？”
老严把贡献表贴到外部屏幕上：“凭他们有用。”
这话难听，可在冻雨里，比漂亮话管用。
傍晚，林雾的消息终于传回来：“观澜旧楼外围，发现冷链车。样本已取，不回半山，转去旧楼。”
老严看到“不回半山”四个字，心里一沉，立刻回复：半山外围第一次避寒点启动，收临时人员四名。0号房诱导冯立梦游。白塔要求交出小满。
消息发出去，久久没有回应。天越来越暗，避寒棚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半山没开主门，却第一次承认：它不能永远只是一座关着门的安全屋。
晚上七点，马叔在外围棚里煮了第一锅热汤。汤很淡，盐也少，可冻了一天的人捧着纸杯，眼睛都红了。
严小满在安全房监控里看着那锅汤，忽然小声说：“爷爷，那个哭声停了。”
老严一怔：“哪个？”
“学我哭的那个。”严小满抱紧杯子，“它喝到汤以后，就不哭了。”
老严背后一凉，看向外围避寒棚。棚里人都低头喝汤，没人哭。
监控角落里，一个披灰毯子的孩子慢慢抬起头。脸被热气挡住，只有眼睛在冻雨里泛着很淡的白光。
马叔手里的汤勺掉进锅里，热汤溅到手背，他却没动。灰毯子孩子的母亲还在哭：“他真的只是冷，从昨天就没吃东西，你们别赶我们走！”
棚里人开始往后缩，刚才还一起喝汤的，转眼把那对母子让出一圈空地。
老严通过广播喊：“马叔，退出来。”
马叔脸色发白，却还是先把火关了：“锅不能干烧。”
老严差点被他气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锅？”
“锅坏了下一批没汤。”马叔声音发抖，“我退，我退。”他举着手慢慢往外走。
灰毯子孩子没有拦。他只是坐在地上，眼里的白光又亮了一下。
严小满在安全房里忽然捂住耳朵：“爷爷，他在听我。”
老严脸色大变：“切断安全房外部监控！”
小唐立刻照做。严小满的画面黑下去前，小女孩抬头看了一眼。
“他说，汤是热的。”
“门里很冷。”
画面断开。控制室里只剩外部避寒棚的监控。
老严盯着那个孩子。这不像普通感染，也不像城南的污染者，更像门后的东西借着寒冷、人群、热汤和一个孩子的身体，短暂地往现实里探了一下头。第一次收人，第一锅热汤，第一处外围避寒点，全被它看见了。
老严咬牙，按下外棚隔离喷淋。喷出来的不是水，是低温干粉。白色粉雾瞬间盖住隔离区，孩子眼里的白光灭了下去。母亲尖叫着扑过去。
小唐带人冲到隔离门外，隔着防护板紧急检查。孩子还有呼吸，体温很低，皮肤没有荧光，可后颈多出一小块霜斑。霜斑的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老严把这段监控保存下来，文件名：第一次收人异常。
他坐在控制台前，手心全是汗。半山能收人，可每收一个，就等于给门后那个东西多开一处入口。
他把马叔的临时协议翻出来，在背面写下一行：外围避寒点，每次最多两小时，加一道热成像复核。
他们没带枪，也不是有组织的暴徒。最前面几个人甚至带着哭腔。
“城南不收了！”
“我们去哪？”
“半山有电！半山有药！”
人一多，情绪就变味。单独一个人会犹豫，会害怕，知道自己是在求人；一群人挤在一起，就觉得自己有理。
老严站在控制室里，看着人群慢慢逼近第一警戒线。他攥着对讲机，掌心是汗。林雾不在，周砚不在，许曼也不在。可半山不能等他们回来再决定。
老严打开外部广播：“停在警戒线外。”
没人听。人群继续往前。
“我们不是来抢的！就是想进去避一避！”
“老人快冻死了！”
“孩子发烧了！”
“你们有地方，凭什么不让进？”
老严深吸一口气，按下第二道警戒。山路两侧红灯亮起，地面弹出一排金属挡板。最前面的人吓了一跳，停住；后面的人还在挤，一个抱孩子的女人差点摔倒。
小唐急得脸都白了：“严叔，真有人撑不住。”
“我看见了。”老严咬牙。
看见，不等于全收；可全不管，人群会在半山门口失控。
林雾留下的应急手册里，有一条他以前看着最别扭：冲击者里若有能组织的人，优先扶持他，不直接面对人群。
当时他觉得这话太绕，现在懂了。半山没法跟一群人谈，只能跟能管住他们的人谈。
老严立刻联系何桂芝：“山下这批人，你能不能管？”
何桂芝那边背景很乱：“一部分能，一部分不能。”
“能管多少？”
“老城三栋的人能管，外来跟风的不行。”
“那就把能管的带出来。”
何桂芝沉默两秒：“你们半山愿意收人？”
“不算收。”老严照着手册念，“是建立外围临时避寒点。地点在第一警戒线外，不进主门。按名单进入，按贡献换热源，违反规则立刻驱逐。”
何桂芝只问一句：“能活吗？”
老严握紧对讲：“比挤在路上强。”
十分钟后，何桂芝带着十几个人从人群里挤出来，嗓子喊得沙哑。
“老城四栋、五栋、七栋的，按名单站左边！不是我们楼的别混，混进去半山不交易！”
有人骂她给半山当狗。何桂芝回头就骂：“你行你去跟半山谈！”
骂声小了。这种时候，能骂的人多，能拿出办法的人少。
老严让外勤候选把备好的折叠棚从外侧仓推出去。棚子不进院，只搭在第一和第二警戒线之间。热源是两台小功率柴油暖风机，油量限时，每批人最多停两小时。优先老人、儿童、冻伤者，成年人要换热就得干活——铲冰、搬盐、清路、登记。
小唐隔着防护板做分诊。她一开始手抖，后来慢慢稳下来，因为没人给她时间害怕。
第一个进棚的是冻伤老人，第二个是发烧但无荧光的孩子，第三个是腿摔伤的男人。第四个被拦下，皮肤有荧光。
男人当场崩溃：“我只是淋雨了！”
老严按流程递过去一个隔离包，不让他进棚。人群又开始躁动。何桂芝站出来，直接把人骂回去。
“想让所有人陪你感染吗？拿药去旁边隔离！”
她嗓子哑得几乎破音。
老严看着监控，忽然明白林雾为什么要筛组织者。半山管不了每个人，但可以扶一个能管住局面的人。
下午五点，第一轮避寒结束。半山消耗柴油三点二升、热水两桶、退烧药四份、冻伤膏三份；换回工业盐半袋、人工清理山路一百二十米、真实名单二十七份，还有两个会修车的人、一个能修水泵的中年男人，和一个厨师。
厨师叫马叔，五十出头，冻得直打哆嗦，还惦记着问半山缺不缺大锅饭。
老严本不想收。直到马叔说：“人多以后，饭做不好也会乱。谁多一勺，谁少一口，都能吵起来。”
老严愣了一下。这话像林雾会写进规则里的话。他把马叔列入临时观察名单。
半山第一次收人，没收进主楼，只给外围试用资格。马叔、两个修车工、一个水泵工，外加何桂芝作为外部联络人，全部签临时贡献协议。
有人不满：“凭什么他们能留下？”
老严把贡献表贴到外部屏幕上：“凭他们有用。”
这话难听，可在冻雨里，比漂亮话管用。
傍晚，林雾的消息终于传回来：“观澜旧楼外围，发现冷链车。样本已取，不回半山，转去旧楼。”
老严看到“不回半山”四个字，心里一沉，立刻回复：半山外围第一次避寒点启动，收临时人员四名。0号房诱导冯立梦游。白塔要求交出小满。
消息发出去，久久没有回应。天越来越暗，避寒棚里的人换了一批又一批。半山没开主门，却第一次承认：它不能永远只是一座关着门的安全屋。
晚上七点，马叔在外围棚里煮了第一锅热汤。汤很淡，盐也少，可冻了一天的人捧着纸杯，眼睛都红了。
严小满在安全房监控里看着那锅汤，忽然小声说：“爷爷，那个哭声停了。”
老严一怔：“哪个？”
“学我哭的那个。”严小满抱紧杯子，“它喝到汤以后，就不哭了。”
老严背后一凉，看向外围避寒棚。棚里人都低头喝汤，没人哭。
监控角落里，一个披灰毯子的孩子慢慢抬起头。脸被热气挡住，只有眼睛在冻雨里泛着很淡的白光。
马叔手里的汤勺掉进锅里，热汤溅到手背，他却没动。灰毯子孩子的母亲还在哭：“他真的只是冷，从昨天就没吃东西，你们别赶我们走！”
棚里人开始往后缩，刚才还一起喝汤的，转眼把那对母子让出一圈空地。
老严通过广播喊：“马叔，退出来。”
马叔脸色发白，却还是先把火关了：“锅不能干烧。”
老严差点被他气笑：“都什么时候了你还管锅？”
“锅坏了下一批没汤。”马叔声音发抖，“我退，我退。”他举着手慢慢往外走。
灰毯子孩子没有拦。他只是坐在地上，眼里的白光又亮了一下。
严小满在安全房里忽然捂住耳朵：“爷爷，他在听我。”
老严脸色大变：“切断安全房外部监控！”
小唐立刻照做。严小满的画面黑下去前，小女孩抬头看了一眼。
“他说，汤是热的。”
“门里很冷。”
画面断开。控制室里只剩外部避寒棚的监控。
老严盯着那个孩子。这不像普通感染，也不像城南的污染者，更像门后的东西借着寒冷、人群、热汤和一个孩子的身体，短暂地往现实里探了一下头。第一次收人，第一锅热汤，第一处外围避寒点，全被它看见了。
老严咬牙，按下外棚隔离喷淋。喷出来的不是水，是低温干粉。白色粉雾瞬间盖住隔离区，孩子眼里的白光灭了下去。母亲尖叫着扑过去。
小唐带人冲到隔离门外，隔着防护板紧急检查。孩子还有呼吸，体温很低，皮肤没有荧光，可后颈多出一小块霜斑。霜斑的形状，像一只闭着的眼睛。
老严把这段监控保存下来，文件名：第一次收人异常。
他坐在控制台前，手心全是汗。半山能收人，可每收一个，就等于给门后那个东西多开一处入口。
他把马叔的临时协议翻出来，在背面写下一行：外围避寒点，每次最多两小时，加一道热成像复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