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上的余温 第114章 他给她洗脚
宋振江把布袋子解开。
半只烧鸡，凉透了，鸡皮上的油凝成白霜。
一块熟猪头肉，冻得硬邦邦，两个白面馒头压扁了，皮上粘着布袋子的线头。
一瓶酒，玻璃瓶子冰手，一包花生米，漏了几颗在袋子底。
翠兰拿菜刀把烧鸡剁了几块扔进锅里，猪头肉切片码在碗里搁锅上蒸着，又从缸里舀了两把米下锅煮粥。
灶膛里的火旺起来了，灶房暖了，窗户纸上蒙了一层水汽。
宋振江把那挂鞭炮从门框上摘下来，走到院门口。
翠兰在灶房里听见他划火柴的声音，一下，两下，第三下才着。
引线嘶嘶烧了两秒，噼里啪啦在巷子里炸开了。
火光一闪一闪的，红纸屑飞了满地，硫磺味钻进灶房里。
翠兰走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
隔壁几家的狗叫了，远处有人开了窗户，骂了一嗓子“大半夜的谁家还放炮”，又关上了。
鞭炮炸完了，地上一片红纸碎，烟散在月光里，呛人。
宋振江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烧秃了的火柴杆，回头看她。
翠兰没说话，转身进灶房掀锅盖，热气扑了一脸。
宋振江跟进来，站在灶台边上，手不知道往哪搁，最后攥着那只空酒瓶子的盖子拧来拧去。
翠兰拿铲子翻锅里的鸡块，头没抬。
“别拧了，盖子拧坏了酒跑气。”
他把手松开了，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墙上。
翠兰炒花生米的时候，铁锅烫，油烟蹿上来呛得她偏了偏头。
宋振江伸手想接铲子，被她胳膊肘挡回去了。
“你炒糊了算谁的？”
他老实退回墙根。
---
两个人把饭摆上炕桌。
烧鸡热透了，猪头肉切了薄片码在碗里泛着酱色，花生米干炒了一碟，粥熬得黏稠，米粒开了花。
翠兰从柜底摸出两只粗瓷碗，拿袖子擦了擦碗沿上的灰，拔了酒瓶塞子，倒酒。
“会喝不？”
“不太会。”
“那少倒点。”
她给自己倒了满碗。
两个人坐在炕桌两边吃。
翠兰喝了两口酒，辣的，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脸上泛了红，从颧骨往耳根蔓。
宋振江夹了个鸡腿搁她碗里。
翠兰没客气，拿手攥着啃了，啃完拿手背擦嘴，油亮亮的。
宋振江喉结动了一下，低头扒粥。
翠兰斜了他一眼。
“看什么？”
“没看。”
“你脖子都红了，还说没看。”
宋振江端起碗灌了口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翠兰没理他，拿筷子夹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炕桌上的菜吃了一半，酒喝了三分之一。
翠兰的脸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是红的，说话比平时松快了。
宋振江放下筷子。
“过年放假七天，能不能在这住？”
翠兰嚼着花生米，没接话。
他又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不过没带多少钱，二十一次肯定不够。”
翠兰嘴里的花生米差点呛进气管里，她咳了两声，拿拳头捶了一下胸口。
她瞪了他一眼，筷子伸过去夹了块排骨，啪地拍进他碗里，碗沿磕了一声。
“吃你的，话多。”
宋振江低头看碗里那块排骨，肉连着骨头，是整碗里最大的一块。
他没再开口，拿起筷子，啃了。
灶膛里的柴烧尽了，余烬发着暗红的光。
炕桌上的碗碟空了大半，酒瓶子见了底。
翠兰把铺板上那层旧褥子掀了。
褥子底下的芦席磨毛了边，她拿手掸了掸灰，蹲下来够柜子最里层。
宋振江在灶房收拾碗筷，碗碰碗叮当响了两声。
翠兰的手探进柜底，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包袱角。
她攥住了，往外拽。
包袱沉，卡在柜板缝里，她使了把劲，布角从缝里挤出来，樟木球的味儿冲上来，呛鼻子。
蓝布包袱打开，里头一套大红底碎花的被褥和床单，叠得板正，折痕还在，棉花蓬着，压了这些年也没塌。
结婚时的陪嫁。
两套，新婚夜用了一套，这套一直搁着。
赵大有没盖过，她自己也没碰过。
翠兰把旧褥子团了扔在地上，新床单抖开，两手一扬，铺到席面上，四个角一个一个拽平，手掌从中间往两边抹，一道褶子不剩。
被褥展开，新棉花的膨松撑着被面，红底碎花在煤油灯下头艳得扎眼。
整张炕换了样。
宋振江端着洗净的碗从灶房进来，脚迈过门槛，停了。
翠兰蹲在炕边拍枕头，拍了两下搁上去，没回头。
他手里的碗往灶台上搁了，又拿起那杯没喝完的酒，指头攥着杯沿。
农村女人陪嫁的东西，嫁妆里压箱底的，有些人一辈子舍不得铺。
他把酒杯搁在窗台上。
“翠兰。”
“嗯。”
“你拿这个……”
“你话真多。”
翠兰站起来拍了拍手，裤腿上蹭的灰掸了两下。
“水烧了没有？脚都冻僵了。”
---
宋振江去灶房烧水。
灶膛里塞进去两根干柴，火苗子蹿起来，锅底的水“咝”地响了一声。
他蹲在灶膛口，两手撑着膝盖。
水开了，舀进铁盆里，端着进了里屋。
翠兰坐在炕沿上，两只脚悬着，鞋已经脱了搁在地上。
脚上的袜子是旧线袜，大脚趾那儿磨了个洞，她把脚往炕沿底下缩了一下。
宋振江蹲下来把水盆搁在她脚边。
翠兰伸脚进去，“嘶——”缩回来了。
“烫。”
他拿手试了试，起来从灶房舀了半瓢凉水兑进去，搅了搅，再试。
“行了。”
他把她的脚捞进水里，手掌托着脚背，往下按了按，水漫过脚面。
翠兰腿往回抽了一下。
“干啥？”
“泡着。”
“俺自己泡。”
宋振江没松手，拇指在她脚踝骨那块划了一下，不重，蹭过去的。
翠兰小腿绷住了，肌肉梗在那儿，没抽回去。
从来没人给她洗过脚。
赵大有那种，进门鞋一蹬往炕上爬，她给他端水他都不泡。
嫁人之前在娘家，自己拎桶往脚上泼两下就算洗了。
宋振江拇指按进她脚心那块凹窝，揉了一圈。
翠兰整条腿发酸，从脚底往上窜，窜到膝盖。
她低头看他。
呢子大衣脱了搁在炕头，衬衫袖子挽到肘弯，前臂露出来，白的，没什么肉，手腕骨节撑着。
跟赵大有那种粗黑的胳膊不一回事，跟王铁山那种壮实的也不一回事。
可手上的劲不轻，把她脚心揉得发酸。
“你以前给谁洗过？”
“没有。”
“那你手法还挺熟。”
“现学的，笨。”
翠兰用脚尖踢了一下他手腕。
“够了，上来。”
半只烧鸡，凉透了，鸡皮上的油凝成白霜。
一块熟猪头肉，冻得硬邦邦，两个白面馒头压扁了，皮上粘着布袋子的线头。
一瓶酒，玻璃瓶子冰手，一包花生米，漏了几颗在袋子底。
翠兰拿菜刀把烧鸡剁了几块扔进锅里，猪头肉切片码在碗里搁锅上蒸着，又从缸里舀了两把米下锅煮粥。
灶膛里的火旺起来了，灶房暖了，窗户纸上蒙了一层水汽。
宋振江把那挂鞭炮从门框上摘下来，走到院门口。
翠兰在灶房里听见他划火柴的声音，一下，两下，第三下才着。
引线嘶嘶烧了两秒，噼里啪啦在巷子里炸开了。
火光一闪一闪的，红纸屑飞了满地，硫磺味钻进灶房里。
翠兰走到灶房门口，靠着门框。
隔壁几家的狗叫了，远处有人开了窗户，骂了一嗓子“大半夜的谁家还放炮”，又关上了。
鞭炮炸完了，地上一片红纸碎，烟散在月光里，呛人。
宋振江站在院门口，手里捏着烧秃了的火柴杆，回头看她。
翠兰没说话，转身进灶房掀锅盖，热气扑了一脸。
宋振江跟进来，站在灶台边上，手不知道往哪搁，最后攥着那只空酒瓶子的盖子拧来拧去。
翠兰拿铲子翻锅里的鸡块，头没抬。
“别拧了，盖子拧坏了酒跑气。”
他把手松开了，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墙上。
翠兰炒花生米的时候，铁锅烫，油烟蹿上来呛得她偏了偏头。
宋振江伸手想接铲子，被她胳膊肘挡回去了。
“你炒糊了算谁的？”
他老实退回墙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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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把饭摆上炕桌。
烧鸡热透了，猪头肉切了薄片码在碗里泛着酱色，花生米干炒了一碟，粥熬得黏稠，米粒开了花。
翠兰从柜底摸出两只粗瓷碗，拿袖子擦了擦碗沿上的灰，拔了酒瓶塞子，倒酒。
“会喝不？”
“不太会。”
“那少倒点。”
她给自己倒了满碗。
两个人坐在炕桌两边吃。
翠兰喝了两口酒，辣的，从嗓子眼一路烧到胃里，脸上泛了红，从颧骨往耳根蔓。
宋振江夹了个鸡腿搁她碗里。
翠兰没客气，拿手攥着啃了，啃完拿手背擦嘴，油亮亮的。
宋振江喉结动了一下，低头扒粥。
翠兰斜了他一眼。
“看什么？”
“没看。”
“你脖子都红了，还说没看。”
宋振江端起碗灌了口粥，呛了一下，咳了两声。
翠兰没理他，拿筷子夹花生米，一颗一颗往嘴里送。
炕桌上的菜吃了一半，酒喝了三分之一。
翠兰的脸红透了，连脖子根都是红的，说话比平时松快了。
宋振江放下筷子。
“过年放假七天，能不能在这住？”
翠兰嚼着花生米，没接话。
他又开口了，声音压得低，“不过没带多少钱，二十一次肯定不够。”
翠兰嘴里的花生米差点呛进气管里，她咳了两声，拿拳头捶了一下胸口。
她瞪了他一眼，筷子伸过去夹了块排骨，啪地拍进他碗里，碗沿磕了一声。
“吃你的，话多。”
宋振江低头看碗里那块排骨，肉连着骨头，是整碗里最大的一块。
他没再开口，拿起筷子，啃了。
灶膛里的柴烧尽了，余烬发着暗红的光。
炕桌上的碗碟空了大半，酒瓶子见了底。
翠兰把铺板上那层旧褥子掀了。
褥子底下的芦席磨毛了边，她拿手掸了掸灰，蹲下来够柜子最里层。
宋振江在灶房收拾碗筷，碗碰碗叮当响了两声。
翠兰的手探进柜底，指尖碰到一个硬邦邦的包袱角。
她攥住了，往外拽。
包袱沉，卡在柜板缝里，她使了把劲，布角从缝里挤出来，樟木球的味儿冲上来，呛鼻子。
蓝布包袱打开，里头一套大红底碎花的被褥和床单，叠得板正，折痕还在，棉花蓬着，压了这些年也没塌。
结婚时的陪嫁。
两套，新婚夜用了一套，这套一直搁着。
赵大有没盖过，她自己也没碰过。
翠兰把旧褥子团了扔在地上，新床单抖开，两手一扬，铺到席面上，四个角一个一个拽平，手掌从中间往两边抹，一道褶子不剩。
被褥展开，新棉花的膨松撑着被面，红底碎花在煤油灯下头艳得扎眼。
整张炕换了样。
宋振江端着洗净的碗从灶房进来，脚迈过门槛，停了。
翠兰蹲在炕边拍枕头，拍了两下搁上去，没回头。
他手里的碗往灶台上搁了，又拿起那杯没喝完的酒，指头攥着杯沿。
农村女人陪嫁的东西，嫁妆里压箱底的，有些人一辈子舍不得铺。
他把酒杯搁在窗台上。
“翠兰。”
“嗯。”
“你拿这个……”
“你话真多。”
翠兰站起来拍了拍手，裤腿上蹭的灰掸了两下。
“水烧了没有？脚都冻僵了。”
---
宋振江去灶房烧水。
灶膛里塞进去两根干柴，火苗子蹿起来，锅底的水“咝”地响了一声。
他蹲在灶膛口，两手撑着膝盖。
水开了，舀进铁盆里，端着进了里屋。
翠兰坐在炕沿上，两只脚悬着，鞋已经脱了搁在地上。
脚上的袜子是旧线袜，大脚趾那儿磨了个洞，她把脚往炕沿底下缩了一下。
宋振江蹲下来把水盆搁在她脚边。
翠兰伸脚进去，“嘶——”缩回来了。
“烫。”
他拿手试了试，起来从灶房舀了半瓢凉水兑进去，搅了搅，再试。
“行了。”
他把她的脚捞进水里，手掌托着脚背，往下按了按，水漫过脚面。
翠兰腿往回抽了一下。
“干啥？”
“泡着。”
“俺自己泡。”
宋振江没松手，拇指在她脚踝骨那块划了一下，不重，蹭过去的。
翠兰小腿绷住了，肌肉梗在那儿，没抽回去。
从来没人给她洗过脚。
赵大有那种，进门鞋一蹬往炕上爬，她给他端水他都不泡。
嫁人之前在娘家，自己拎桶往脚上泼两下就算洗了。
宋振江拇指按进她脚心那块凹窝，揉了一圈。
翠兰整条腿发酸，从脚底往上窜，窜到膝盖。
她低头看他。
呢子大衣脱了搁在炕头，衬衫袖子挽到肘弯，前臂露出来，白的，没什么肉，手腕骨节撑着。
跟赵大有那种粗黑的胳膊不一回事，跟王铁山那种壮实的也不一回事。
可手上的劲不轻，把她脚心揉得发酸。
“你以前给谁洗过？”
“没有。”
“那你手法还挺熟。”
“现学的，笨。”
翠兰用脚尖踢了一下他手腕。
“够了，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