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上的余温 第437章 复查过了能下地，振江当晚跑来要那张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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礼拜二，天还黑着，二喜的车又停在了老宅门口。
车斗里空着，连草绳都没铺。
大壮抬脚，邓德旺抬头，门板一点一点往外蹭。
出房门得侧身子，铁山的脑袋离门框还是那两指宽，一分没近。
春花这回坐进了驾驶室。
副驾座上那两个鸡蛋还压着，早凉透了，她摸了摸，揣进褂子兜，没动。
县百货那头，振江头天晚上又摇了一遍电话，说旧款对账的事还在走财务，哪天出账，没准。
二喜专拣路中间走，碰上坑先踩刹车。
路过西河那段，铁山抬起头，看了一眼两岸的石坡，又躺回去。
---
到了县医院，还是上回那个搬运工，五毛，帮着把门板抬进骨科。
戴眼镜的大夫把新片子插上灯箱，前后对着看，看完拿手顺着刀口按了一圈，从上按到下。
按完，摸出根针，在铁山右脚上点了三下。
三回都对。
愈合没问题。神经这条线，比上回往前走了。
铁山脑袋从枕头上抬起来。
俺能下地了？
能下，有条件。
大夫撕了张处方笺，画了道墙。
扶着墙站。头一回，旁边得有人。数到五十就坐下，不准逞能。一天两回，过三天数到一百，再过三天沿着墙挪半圈。凳子高度够着膝盖弯，坐下去腰不打折。
他把笔转了一下。
腿打颤、刀口疼、脚发麻，立马停，当天不准再来。扛东西，半年内甭想。
春花蹲在门板边，嘴里跟着念。
大夫，俺在家咋看？腿肿不肿，脚趾头发没发紫，俺看啥？
按下去弹不回来，发黑发紫，都停。正常情况，按一下白一下，马上回来。
铁山还是不死心。
大夫，俺那腰，后头还能放炮不？
今天给不了你话。要看你恢复到哪步，还要看作业条件。
铁山手指头在门板上抠了一下，没再开口。
春花往前挪了半步。
大夫，再问一样。他从前查过生育那头的事，这回腰伤了，往后有没有影响？
大夫看了她一眼。
这个得另查，今天看的是骨头和神经。下回恢复好，我给你开单子，上省城查。今天不打包票。
铁山没吭声，眼睛盯着灯箱上那张片子。
春花把那张画了墙的纸折好，揣进贴身兜。
---
回去的路上，天晴了。
风从车窗缝往里灌，铁山躺在车斗里，一路没动静。
到了西河段，二喜把车停下来往水箱里加水，在车斗边绕了一圈，拍了拍绳子。
铁山扭头。
场上咋样了？
还是清石头。没炮手，放不了炮，前些日子来过一个量石的，后头没信儿了，名片还压在卫国那抽屉里。
铁山把手压在胸口的处方笺上面，没再问。
春花在驾驶室里，扭头往车斗看了一眼，没出声。
能下地了，这是好消息。
可场上复工的事，从来不是他一个人能定的。
---
大壮放了学，书包没放下，直接进西屋，蹲在炕沿底下，拿卷尺量从炕沿到墙根那截距离。
量了三回。
他把炕桌搬到墙根，又从灶房拿来一把矮凳，搁在炕沿和墙根中间，凳子高度刚过膝盖。
墙根那几样杂物——顶门棍、半袋粮食、两个瓦罐——挨个挪到灶房去，清出来一片光溜溜的地。
春花进屋瞅了一眼。
你量这个干啥？
爹要扶墙站，地上有东西绊脚。凳子搁这儿，累了坐。
春花把顶门棍又拿起来，挪到门后头。
大壮抬头。
那棍子还留着？
留着，大夫讲扶墙不拿棍，棍子门后搁着，再瞅见他往炕边够，俺还拿它顶他。
大壮咧了咧嘴，低头没再讲话。
---
晚饭前，铁山叫大壮。
把枕头底下那张纸拿出来。
大壮从枕套里摸出成绩单，展开。
语文九十一，算术九十八，名次三。
底下红戳，家长签字那栏，还是空着。
老师催了？
催了，前后桌都签了，就剩俺。
铁山拿被边擦了擦手，擦了一遍，又擦一遍。
春花把铅笔递过去。
铁山捏着铅笔，在家长那栏落了笔。
王铁山。
三个字，笔画抖，字那一竖拐了个弯，最后一点按下去，纸面压出个坑。
写完，铅笔搁下了。
大壮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
爹，这个比上回好。
哪回？
上回你教俺写名字，那个，中间那道歪到姥姥家去了。
铁山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大壮把成绩单折好，没换人重签，塞进书包最里头那层。
春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问大壮往后咋叫人，也没问铁山手抖没抖。
书包递到大壮手里，大壮背着出去了。
---
夜里，西屋灯还亮着。
铁山侧着身，春花坐在炕沿纳鞋底，针穿过布，一拉一扯。
春花。
今儿大夫讲的，生育那头得另查。
春花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接着穿。
俺听见了。
上回那回检查，俺瞒着你。你那头的事，你也瞒着俺，俩人各瞒各的，最后啥也没对上。
春花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
先把腿养稳。下回恢复好了，大夫给俺们开单子，咱俩一块儿去，不各查各的，查完一块儿听结果。
铁山没吭声。
往后谁也不背着谁藏结论。你背你的，俺背俺的，背到后头还是笔糊涂账。
她把鞋底在膝盖上压了压。
铁山从被子里伸出手，在炕沿上摸了摸，摸到春花那只手的手背，拍了一下，缩回去了。
院门响了。
宋振江推着车进院，满头汗，直奔西屋门口。
嫂子，俺从大队部打电话了。县百货财务那边应了，明天能核对旧尾款，但要原始收货联——就是上回老张签字那张，实收五百斤的。
春花把手里的鞋底搁下，站起来，去开箱子。
箱子盖掀开，最上头是手绢包，底下压着两张纸，拿线订在一块儿——收货联，和房契抵押那张收条。
十五号。
离今天，还剩六天。
她把收货联抽出来，房契那张没动，压了回去，盖上箱子。
车斗里空着，连草绳都没铺。
大壮抬脚，邓德旺抬头，门板一点一点往外蹭。
出房门得侧身子，铁山的脑袋离门框还是那两指宽，一分没近。
春花这回坐进了驾驶室。
副驾座上那两个鸡蛋还压着，早凉透了，她摸了摸，揣进褂子兜，没动。
县百货那头，振江头天晚上又摇了一遍电话，说旧款对账的事还在走财务，哪天出账，没准。
二喜专拣路中间走，碰上坑先踩刹车。
路过西河那段，铁山抬起头，看了一眼两岸的石坡，又躺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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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县医院，还是上回那个搬运工，五毛，帮着把门板抬进骨科。
戴眼镜的大夫把新片子插上灯箱，前后对着看，看完拿手顺着刀口按了一圈，从上按到下。
按完，摸出根针，在铁山右脚上点了三下。
三回都对。
愈合没问题。神经这条线，比上回往前走了。
铁山脑袋从枕头上抬起来。
俺能下地了？
能下，有条件。
大夫撕了张处方笺，画了道墙。
扶着墙站。头一回，旁边得有人。数到五十就坐下，不准逞能。一天两回，过三天数到一百，再过三天沿着墙挪半圈。凳子高度够着膝盖弯，坐下去腰不打折。
他把笔转了一下。
腿打颤、刀口疼、脚发麻，立马停，当天不准再来。扛东西，半年内甭想。
春花蹲在门板边，嘴里跟着念。
大夫，俺在家咋看？腿肿不肿，脚趾头发没发紫，俺看啥？
按下去弹不回来，发黑发紫，都停。正常情况，按一下白一下，马上回来。
铁山还是不死心。
大夫，俺那腰，后头还能放炮不？
今天给不了你话。要看你恢复到哪步，还要看作业条件。
铁山手指头在门板上抠了一下，没再开口。
春花往前挪了半步。
大夫，再问一样。他从前查过生育那头的事，这回腰伤了，往后有没有影响？
大夫看了她一眼。
这个得另查，今天看的是骨头和神经。下回恢复好，我给你开单子，上省城查。今天不打包票。
铁山没吭声，眼睛盯着灯箱上那张片子。
春花把那张画了墙的纸折好，揣进贴身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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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天晴了。
风从车窗缝往里灌，铁山躺在车斗里，一路没动静。
到了西河段，二喜把车停下来往水箱里加水，在车斗边绕了一圈，拍了拍绳子。
铁山扭头。
场上咋样了？
还是清石头。没炮手，放不了炮，前些日子来过一个量石的，后头没信儿了，名片还压在卫国那抽屉里。
铁山把手压在胸口的处方笺上面，没再问。
春花在驾驶室里，扭头往车斗看了一眼，没出声。
能下地了，这是好消息。
可场上复工的事，从来不是他一个人能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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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壮放了学，书包没放下，直接进西屋，蹲在炕沿底下，拿卷尺量从炕沿到墙根那截距离。
量了三回。
他把炕桌搬到墙根，又从灶房拿来一把矮凳，搁在炕沿和墙根中间，凳子高度刚过膝盖。
墙根那几样杂物——顶门棍、半袋粮食、两个瓦罐——挨个挪到灶房去，清出来一片光溜溜的地。
春花进屋瞅了一眼。
你量这个干啥？
爹要扶墙站，地上有东西绊脚。凳子搁这儿，累了坐。
春花把顶门棍又拿起来，挪到门后头。
大壮抬头。
那棍子还留着？
留着，大夫讲扶墙不拿棍，棍子门后搁着，再瞅见他往炕边够，俺还拿它顶他。
大壮咧了咧嘴，低头没再讲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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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饭前，铁山叫大壮。
把枕头底下那张纸拿出来。
大壮从枕套里摸出成绩单，展开。
语文九十一，算术九十八，名次三。
底下红戳，家长签字那栏，还是空着。
老师催了？
催了，前后桌都签了，就剩俺。
铁山拿被边擦了擦手，擦了一遍，又擦一遍。
春花把铅笔递过去。
铁山捏着铅笔，在家长那栏落了笔。
王铁山。
三个字，笔画抖，字那一竖拐了个弯，最后一点按下去，纸面压出个坑。
写完，铅笔搁下了。
大壮接过来，低头看了一会儿。
爹，这个比上回好。
哪回？
上回你教俺写名字，那个，中间那道歪到姥姥家去了。
铁山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
大壮把成绩单折好，没换人重签，塞进书包最里头那层。
春花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
没问大壮往后咋叫人，也没问铁山手抖没抖。
书包递到大壮手里，大壮背着出去了。
---
夜里，西屋灯还亮着。
铁山侧着身，春花坐在炕沿纳鞋底，针穿过布，一拉一扯。
春花。
今儿大夫讲的，生育那头得另查。
春花手里的针停了一下，接着穿。
俺听见了。
上回那回检查，俺瞒着你。你那头的事，你也瞒着俺，俩人各瞒各的，最后啥也没对上。
春花把针在头发上蹭了蹭。
先把腿养稳。下回恢复好了，大夫给俺们开单子，咱俩一块儿去，不各查各的，查完一块儿听结果。
铁山没吭声。
往后谁也不背着谁藏结论。你背你的，俺背俺的，背到后头还是笔糊涂账。
她把鞋底在膝盖上压了压。
铁山从被子里伸出手，在炕沿上摸了摸，摸到春花那只手的手背，拍了一下，缩回去了。
院门响了。
宋振江推着车进院，满头汗，直奔西屋门口。
嫂子，俺从大队部打电话了。县百货财务那边应了，明天能核对旧尾款，但要原始收货联——就是上回老张签字那张，实收五百斤的。
春花把手里的鞋底搁下，站起来，去开箱子。
箱子盖掀开，最上头是手绢包，底下压着两张纸，拿线订在一块儿——收货联，和房契抵押那张收条。
十五号。
离今天，还剩六天。
她把收货联抽出来，房契那张没动，压了回去，盖上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