土炕上的余温 第452章 铁山把拐杖靠在炕沿上，拿起那张成绩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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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赵守成又来了一趟，没带苹果。
偏屋门槛上蹲着小虎，一只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
大柱半靠在炕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你爹不是不要你。”
小虎没抬头。
“你守成叔接你去镇上，念书近。”
守成在小虎旁边蹲下，跟他平着说话。
“先住一个礼拜试试。礼拜六俺骑车送你回来，礼拜天黑再接。”
“上学咋办？”
“俺天天骑车送你到镇小学，放学在校门口等。七里地，俺腿脚好。”
小虎脚尖停了。
“俺娘要是回来，找不着俺。”
屋里没人吭声。
大柱拿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把。
“你娘回来，头一个找的是你爹，村里有人领她。”
守成说，“叔在镇上，等她。”
“你们大人，都讲等。”
小虎嗓子哑。
“等来等去，人都走了。”
守成没驳他。
“那你自个儿看，住一个礼拜，不愿意，俺送你回来。”
小虎从兜里摸出一块白石头，巴掌大，边角叫手磨圆了。
他攥着石头，扭头看门口拄拐的铁山。
“铁山叔，这石头，俺能带着不？”
“带着。”
小虎把石头揣回兜里，站起来。
“中，俺去。”
---
头一顿饭在镇上。
守成媳妇炒了一盘鸡蛋，一盘白菜，熬了玉米糊糊。
守成闺女比小虎小两岁，扒着桌沿看他。
小虎闷头扒饭，三碗下肚，筷子才往鸡蛋盘子伸。
伸到半道，停了。
他瞅一眼守成。
守成低头喝糊糊，没抬眼。
他夹了一块，又夹一块。
守成媳妇没吭声，把他的碗添满了。
夜里，小虎躺在守成给他收拾的小屋里，睁着眼。
窗台上摆着那块白石头。
以往天黑前，他要往河滩扔一块石头，扔一块数一天，数到一千一百多。
镇上没有河滩。
他爬起来，把石头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又放回窗台。
躺回去，他在心里从头数，数到一千一百多，不敢确定数没数错，又从头来了一遍。
---
村里那头，赵家为了偏屋又吵起来。
大队部东屋，人比上回多。
赵老六先开口。
“屋要卖，钱得族里统一管。大柱腿脚不便，叫人哄了咋办？”
赵家一个老婶子接过去。
“俺不图钱，俺就怕卖贱了，那屋梁是老榆木的，当年他爹扛回来的。”
陈卫国把这两句都记下了。
“婶子这话在理，屋卖多少，得请人估。”
他冲门口招手。
乡司法所的于干事进来，夹着个黄皮夹子。
“权属先看。”
于干事翻开夹子，抽出一张发黄的分家单。
“这上头写得清楚，偏屋一间，连宅基，分给大柱。没写跟谁合着。”
赵老六脖子一梗。
“那是老辈子的单子……”
“老辈子的单子也是单子。”
于干事没抬头。
“还有一样，美珍走之前，有没有拿这屋借过钱？”
屋里静了。
大柱靠着被褥坐着，半天才开口。
“借过信用社三十块，俺后来还了，收条在小虎书包里。”
“收条找出来，俺核一遍。核过了，这屋能卖，大柱一个人签字就够。”
赵老六还想说，大柱抬了手。
“六哥，钱俺自个儿管。”
“你一个瘫子……”
“瘫子也认得数。”
大柱把手搁在膝盖上。
“估价要有单子，卖了要有收据，钱存哪儿、花在哪儿，要有本子记。俺看不了，叫人念给俺听。”
他转向陈卫国。
“谁嗓门大，谁拿钱，那不中，春花也别给俺担保，她担不起。”
春花坐在门口，没想到这话从大柱嘴里出来。
陈卫国把本子合上。
“就照大柱讲的办。”
---
采石场的炮手，第三天落实了。
县建筑队退下来的老耿，证在身上，一天三块，管一顿晌饭。
陈卫国把账摊在石场的平石上，石匠们围了一圈。
“原先打算一天两块请人，如今三块，一个月多出三十，大伙分的就少三十。”
有人嘀咕。
“铁山哥那回不也放成了？”
“那回是运气。”
陈卫国把本子拍了拍。
“少分点钱，比再抬一个人下山强。”
没人再吭声。
铁山拄着拐坐在旁边，把一沓纸递给老耿。
“这面石壁的白筋走向，三个眼咋排的，药咋填的，都在上头。哪条不对，你改。”
老耿翻了几页，抬头看他。
“你这纸，比队里的图细。”
“细也不是你的规矩。你是持证的，你定。”
晚上，陈卫国又来了一趟，捎来派出所的话。
“名片那人查实了，倒腾石料的中间人，跟红星厂小胡是酒桌上认得的，介绍信是小胡私下借的，厂里不晓得。”
刘素梅在账房听了，搁下笔。
“那就是小胡跟那人的事，没证据的，俺不往厂里扣，剩下那一百二，照确认书，十号前要。”
---
一个礼拜后，小虎回村过礼拜天。
同一天，乡里的接收意见送到了。
陈卫国进了老宅，把三样东西摆在春花面前。
一份是敬老院的安置安排。
一份是大柱卖屋款的使用记录本，头一页空着。
一份是赵守成写的小虎试住情况，底下有小虎自个儿添的几个字，歪歪扭扭。
春花一样一样翻。
翻到最后，陈卫国把帽子摘下来，在手里转了半圈。
“还有一样，偏屋的买主有了，价出得比木匠估的高。”
“谁？”
“就是拿皮尺量门框那个。”
春花手里的纸停住了。
“他咋知道大柱要卖？”
陈卫国没答。
偏屋门槛上蹲着小虎，一只脚尖在地上划来划去。
大柱半靠在炕头，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你爹不是不要你。”
小虎没抬头。
“你守成叔接你去镇上，念书近。”
守成在小虎旁边蹲下，跟他平着说话。
“先住一个礼拜试试。礼拜六俺骑车送你回来，礼拜天黑再接。”
“上学咋办？”
“俺天天骑车送你到镇小学，放学在校门口等。七里地，俺腿脚好。”
小虎脚尖停了。
“俺娘要是回来，找不着俺。”
屋里没人吭声。
大柱拿手背在脸上抹了一把。
“你娘回来，头一个找的是你爹，村里有人领她。”
守成说，“叔在镇上，等她。”
“你们大人，都讲等。”
小虎嗓子哑。
“等来等去，人都走了。”
守成没驳他。
“那你自个儿看，住一个礼拜，不愿意，俺送你回来。”
小虎从兜里摸出一块白石头，巴掌大，边角叫手磨圆了。
他攥着石头，扭头看门口拄拐的铁山。
“铁山叔，这石头，俺能带着不？”
“带着。”
小虎把石头揣回兜里，站起来。
“中，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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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一顿饭在镇上。
守成媳妇炒了一盘鸡蛋，一盘白菜，熬了玉米糊糊。
守成闺女比小虎小两岁，扒着桌沿看他。
小虎闷头扒饭，三碗下肚，筷子才往鸡蛋盘子伸。
伸到半道，停了。
他瞅一眼守成。
守成低头喝糊糊，没抬眼。
他夹了一块，又夹一块。
守成媳妇没吭声，把他的碗添满了。
夜里，小虎躺在守成给他收拾的小屋里，睁着眼。
窗台上摆着那块白石头。
以往天黑前，他要往河滩扔一块石头，扔一块数一天，数到一千一百多。
镇上没有河滩。
他爬起来，把石头攥在手里，攥了一会儿，又放回窗台。
躺回去，他在心里从头数，数到一千一百多，不敢确定数没数错，又从头来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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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里那头，赵家为了偏屋又吵起来。
大队部东屋，人比上回多。
赵老六先开口。
“屋要卖，钱得族里统一管。大柱腿脚不便，叫人哄了咋办？”
赵家一个老婶子接过去。
“俺不图钱，俺就怕卖贱了，那屋梁是老榆木的，当年他爹扛回来的。”
陈卫国把这两句都记下了。
“婶子这话在理，屋卖多少，得请人估。”
他冲门口招手。
乡司法所的于干事进来，夹着个黄皮夹子。
“权属先看。”
于干事翻开夹子，抽出一张发黄的分家单。
“这上头写得清楚，偏屋一间，连宅基，分给大柱。没写跟谁合着。”
赵老六脖子一梗。
“那是老辈子的单子……”
“老辈子的单子也是单子。”
于干事没抬头。
“还有一样，美珍走之前，有没有拿这屋借过钱？”
屋里静了。
大柱靠着被褥坐着，半天才开口。
“借过信用社三十块，俺后来还了，收条在小虎书包里。”
“收条找出来，俺核一遍。核过了，这屋能卖，大柱一个人签字就够。”
赵老六还想说，大柱抬了手。
“六哥，钱俺自个儿管。”
“你一个瘫子……”
“瘫子也认得数。”
大柱把手搁在膝盖上。
“估价要有单子，卖了要有收据，钱存哪儿、花在哪儿，要有本子记。俺看不了，叫人念给俺听。”
他转向陈卫国。
“谁嗓门大，谁拿钱，那不中，春花也别给俺担保，她担不起。”
春花坐在门口，没想到这话从大柱嘴里出来。
陈卫国把本子合上。
“就照大柱讲的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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采石场的炮手，第三天落实了。
县建筑队退下来的老耿，证在身上，一天三块，管一顿晌饭。
陈卫国把账摊在石场的平石上，石匠们围了一圈。
“原先打算一天两块请人，如今三块，一个月多出三十，大伙分的就少三十。”
有人嘀咕。
“铁山哥那回不也放成了？”
“那回是运气。”
陈卫国把本子拍了拍。
“少分点钱，比再抬一个人下山强。”
没人再吭声。
铁山拄着拐坐在旁边，把一沓纸递给老耿。
“这面石壁的白筋走向，三个眼咋排的，药咋填的，都在上头。哪条不对，你改。”
老耿翻了几页，抬头看他。
“你这纸，比队里的图细。”
“细也不是你的规矩。你是持证的，你定。”
晚上，陈卫国又来了一趟，捎来派出所的话。
“名片那人查实了，倒腾石料的中间人，跟红星厂小胡是酒桌上认得的，介绍信是小胡私下借的，厂里不晓得。”
刘素梅在账房听了，搁下笔。
“那就是小胡跟那人的事，没证据的，俺不往厂里扣，剩下那一百二，照确认书，十号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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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礼拜后，小虎回村过礼拜天。
同一天，乡里的接收意见送到了。
陈卫国进了老宅，把三样东西摆在春花面前。
一份是敬老院的安置安排。
一份是大柱卖屋款的使用记录本，头一页空着。
一份是赵守成写的小虎试住情况，底下有小虎自个儿添的几个字，歪歪扭扭。
春花一样一样翻。
翻到最后，陈卫国把帽子摘下来，在手里转了半圈。
“还有一样，偏屋的买主有了，价出得比木匠估的高。”
“谁？”
“就是拿皮尺量门框那个。”
春花手里的纸停住了。
“他咋知道大柱要卖？”
陈卫国没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