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诡事之阴兵统帅 第407章 窘迫与决定
时序入夏，酷暑席卷山野。
七曜山脉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盛夏的燥热无处不在，烈日高悬天际，炙烤着大地。
山林草木虽繁盛葱茏，却也被晒得蔫蔫垂落，空气里满是燥热沉闷的气息。
山里没有空调风扇，夏日唯一的解暑消遣，便是下河玩水游泳。
茶园坪周边水系发达，万家沟、茺树坝两条小河溪流清澈、流水潺潺，浅滩众多，是村里小孩日常戏水的地方。但水流较浅，玩得不够尽兴。
王泽最偏爱，平桥道班下方的那条大河。
这条大河发源于七曜山深处，蜿蜒百里，贯穿冷水溪、六溏、平桥、双庆、团结数个乡镇，最后汇入龙河支流，滋养着整片山野土地。
河面不算宽阔，水流也不算湍急，深浅错落恰到好处。河水常年清澈见底，冰凉透骨，夏日里水温凉爽宜人。
河道沿途分布着无数天然浅滩、深水潭，深浅各异，适配大人小孩戏水游玩，是远近闻名的天然玩水好去处。
每到盛夏酷暑时节，周边的村民都会赶来这里下河纳凉。
不止本地人，就连城里的游客也会自驾驱车赶来，逃离城市燥热，奔赴山野清溪，玩水消暑、放松散心。
午后的阳光最为毒辣，烈日当空，热浪翻滚，地面滚烫。
这天下午，王泽如约和小伙伴王锐结伴，去往平桥大河玩水。
两人一路小跑，抵达平桥农家乐后方的深水潭。这里水域宽阔、水质清澈，树荫遮蔽大半水面，格外凉快，也是众人最常聚集玩水的位置。
褪去外衣，纵身跃入水中，冰凉的河水包裹全身，瞬间驱散满身燥热，通体舒畅。
两个半大少年在水里肆意嬉戏、打闹、潜水、追逐，水花四溅，笑声阵阵，抛开所有烦恼，无忧无虑，玩得不亦乐乎，尽兴又畅快。
两人沉浸在玩水的快乐里，全然忘了时间，也没留意岸边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岸边忽然传来汽车熄火的声响。紧接着响起几道，清脆爽朗的谈笑声。
王泽闻声抬头，朝着岸边望去。
只见一辆崭新的小轿车稳稳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几位打扮精致、气质优雅的中年阿姨，说说笑笑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们穿着清爽的泳衣，妆容精致，穿搭时髦，气质落落大方。一看便是从城里专程赶来，玩水避暑的游客。
几人下车后，熟门熟路脱下鞋袜，踩着浅滩溪水，说说笑笑朝着水潭深处走来，准备下水纳凉。
王泽神色淡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转头继续玩水，毫无局促之感。
常年山野长大，随性自在，早已习惯外人围观，丝毫不会拘谨。
可身旁的王锐，瞬间僵在水里，整个人瞬间慌了神。
十二岁的王锐，年纪尚小，脸皮极薄，生性腼腆害羞。
方才两人急匆匆跑来玩水，一心只顾着解暑尽兴，王锐慌里慌张直接脱了外裤就跳下水，压根忘了没有穿内裤这件事。
此刻骤然有陌生阿姨靠近下水，他瞬间窘迫到了极点。
惊慌失措之下，他来不及多想，双手死死捂住下身，整个人迅速蹲进深水之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一动也不敢动。
小脸涨得通红，耳根发烫，眼神慌乱躲闪，不敢抬头，不敢看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清澈见底的河水根本藏不住身形，可他只能死死蹲着，丝毫不敢起身，不敢乱动，满心都是尴尬与羞耻。
王泽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窘迫难堪的模样，瞬间反应过来缘由，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下好了，彻底闹了个大乌龙。
阿姨们毫无察觉，依旧说说笑笑，悠闲玩水、拍照戏水，自在放松，丝毫没有注意到水里窘迫至极的少年。
可越是这样，王锐越是煎熬难堪。
他全程蹲在水里，大气不敢喘，一动不敢动，双手死死捂着，脑袋埋得极低，眼神飘忽躲闪，满心局促不安。
同龄人嬉笑打闹的快乐，他半点体会不到，只剩下无尽的尴尬与煎熬。
明明河水清凉舒服，他却浑身燥热发烫，浑身不自在，只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难熬。
王泽看着他紧绷僵硬、满脸通红的模样，也不再自顾玩耍，静静陪在一旁，偶尔低声打趣两句，缓解他的窘迫。
夏日的白昼格外漫长，烈日迟迟不落山。
几位于阿姨玩得兴致盎然，从午后一直玩到暮色渐沉、夕阳西下，才意犹未尽地收拾衣物，驱车离去。
直到汽车彻底驶离视线，确定周围空无一人、彻底安全后，憋了一下午的王锐，才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瞬间从水里站起身。
他脸色依旧通红，尴尬得挠了挠头，匆匆跑上岸，手忙脚乱穿上裤子，全程羞赧不已，一句话都不好意思说。
方才那长达数个小时的窘迫煎熬，足以让这个十二岁的少年记很久。
两人收拾妥当，一路说笑打闹，各自道别，分头回家。
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换身干净衣服，奶奶便一脸凝重地迎了上来，带来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王泽，你观音寺的正孝伯伯，今天下午走了！”
“啊，走那部去了？”
“因病没撑住，人不在了！”
奶奶短短的一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却让王泽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没了方才玩水的轻松笑意。
王正孝伯伯，是爷爷的干儿子，也是王家本家的远房伯父，双重亲缘羁绊，让两家人往来格外密切、亲厚和睦。
从小到大，王泽经常跟着爷爷奶奶去上坪村观音寺串门。逢年过节、日常闲暇，时常在王正孝伯伯家吃饭、留宿、玩耍。
这位伯父性情温和、心地善良、待人宽厚，一辈子老实本分、勤恳顾家，待他格外疼爱温和，从来没有过半分严厉，是他心底格外敬重的长辈。
骤然听闻长辈离世的消息，一股浓浓的惋惜与酸涩，瞬间涌上心头，堵得胸口发闷，满心不是滋味。
逝者为大，恩情难忘。
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晨曦未启，天色微青，王泽便早早起身，简单洗漱过后，独自翻山越岭，赶往观音寺，送王正孝伯伯最后一程。
抵达逝者家中时，灵堂已然搭建完毕，白幡肃穆，香烛摇曳，哀乐低回，满院皆是肃穆哀伤的氛围。远近亲友、邻里乡党陆续赶来吊唁，人人面带惋惜沉痛之色。
王正孝伯伯一生清贫，家境贫寒，一辈子扎根深山，勤恳操劳，未曾享过几日清福。家中没有丰厚积蓄，也没有体面家产，因此葬礼一切从简，朴素冷清。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热闹的乐队演出，没有繁杂的排场。前来吊唁的亲友人数不多，场面冷清朴素，远不如村里寻常红白喜事热闹隆重。
王正孝伯伯一生养育四个女儿，个个懂事孝顺。
大女儿王红梅、二女儿王红兰，早已成年出嫁，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三女儿王红竹，为了留在家中照顾父母，招了上门女婿，常年留守家中尽孝。
最小的四女儿王红菊，自幼不喜自己的名字，后来自行改名王红莉，刚高中毕业，年轻稚嫩，尚且未曾外出谋生。
四个女儿看着父亲离世，个个悲痛落泪，难掩哀伤，守在灵前，终日跪拜祈福，满心不舍与痛心。
葬礼流程简单朴素，宾客往来稀疏，白日的吊唁仪式匆匆落幕。
夜里九点左右，天色彻底深黑，夜幕笼罩山野。近处的邻里宾客、路途较近的帮忙乡人，纷纷吃完席面，陆续道别归家。
庭院里的人越来越少，喧嚣渐渐褪去，氛围愈发安静肃穆。
只剩下一众至亲家属、本家晚辈，还有王泽这种路途遥远、不便返程的亲友，留下来通宵守灵坐夜，尽最后一份孝心。
长夜漫漫，通宵守灵枯燥又煎熬。
为了打发漫长的守夜时光，缓解肃穆压抑的氛围。也让熬夜守灵的众人，不至于困倦犯困。
王正孝伯伯的二女婿，特意搬出老旧影碟机和投影仪，在庭院空白处挂起幕布，播放老电影。
昏黄的灯火，摇曳的香烛，循环播放的老电影，成了深夜灵堂最温暖的慰藉。
按照乡下规矩，能够留下来通宵守夜的，皆是关系亲近的至亲本家。除去少数几位远道赶来的年长宾客，余下大多都是主家的子侄晚辈、邻里。
这群年轻人年纪相仿、大多相识，要么是本家亲友，要么是昔日同窗。
夜色静谧，电影画面缓缓播放，众人围坐在一起，一边看电影，一边低声闲谈说笑，聊着日常琐事、校园过往、乡里趣闻，冲淡了深夜的冷清与哀思。
人群之中，一个格外显眼的少年，吸引了王泽的注意。
少年名叫王楠相，是王正孝伯伯的堂侄儿，也算王泽的远房堂兄。
他身形高挑挺拔，皮肤是少见的白皙细腻。完全不像，常年日晒雨淋的山里人。
最惹眼的是，他一头利落的短发染成了金黄色，在昏暗的灯火下格外亮眼新潮，气质时髦，和山里质朴的少年截然不同。
一眼就能看出是见过世面、在外闯荡的人。
众人闲聊闲谈之际，王泽悄悄向身边人打听，才知晓王楠相一直在城里学艺，好像是美发造型。
已经在外学习了许久，算得上是有手艺、见世面的年轻人。
得知这个消息，王泽瞬间眼前一亮，心底瞬间燃起浓烈的兴趣。
这段时间，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走出大山、学一门手艺谋生。此前在葬礼上偶遇乐队姐姐，本打算去县城文化馆学习乐器，可细细考量过后，心里始终存有顾虑。
文化馆学艺学费高昂，学习周期漫长，对家庭条件本就贫寒的他而言，压力极大，根本无力承担高额开销，可行性太低。
如今遇见在城里学美发的王楠相，无疑是找到了新的出路、新的希望。
他当即主动凑上前，坐到王楠相身边，放下所有拘谨腼腆，主动搭话请教，真诚又恳切。
“楠相哥，听说你在城里学剪头发、做美发哦？”
王楠相性格开朗随和，没有半分架子，闻言笑着点头：“对头，学了快两年了，基本的洗头、剪发、造型、烫染都学得差不多了。”
得到肯定答复，王泽眼里的光亮愈发浓烈，连忙追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这个美发，好学不？
零基础能不能学得会？学徒辛苦不辛苦？
城里理发店当学徒，学费贵不贵？能不能包吃住、学手艺？”
一连串真诚的问题，满是少年对出路的迫切渴望。
他早早就听说，茶园坪村里好几个年长的年轻人，都在县城的理发店当学徒学美发。
不用高额学费，还能学一门实打实的手艺，学成之后不愁就业，收入稳定，是山里年轻人最稳妥的出路之一。
这也是他，最为心动的一点。
一旁坐着的谭东红、周一围，见状也纷纷凑了过来，加入闲谈之中。
几人彼此熟识，关系亲近。
谭东红是王泽的校友，比他高两个年级，和姐姐王红莉曾是六溏中学的同窗，早年还专程去过王泽家中做客，两人素来交好，十分熟悉。
周一围更是王泽的同班同学，一同读过书、一同闹过玩笑，知根知底交情也算深厚。
王楠相与谭东红是同窗好友，同为外出学艺的年轻人，和王泽也算远房本家、校友亲友，彼此没有丝毫生疏隔阂。
夜色温柔，电影静静播放，几人围坐一团，畅所欲言，真心实意地给王泽分析出路、讲解利弊。
谭东红率先开口，语气真切：“美发这个手艺，真的适合我们山里娃儿。
不用太高文化，全靠熟能生巧，肯吃苦、多练习就能学会。
当学徒基本不用交学费，大部分理发店都包吃住，还能拿点零花钱，比去文化馆学乐器靠谱太多。”
周一围也跟着附和，细细分享见闻：“对头！学乐器太烧钱，一般家庭根本扛不住。
剪脑壳是刚需，不管啥时候，人人都需要剪头发、做造型，永远不愁没生意。
学成出师，不管是给别人打工，还是自己开店，都能稳稳赚钱养家。”
王楠相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细细叮嘱：“唯一就是前期当学徒比较累，洗头扫地、打扫卫生、整理工具，杂活多、熬时间。
但是熬过去、把手艺学扎实了，后面就轻松了。
你年纪小、悟性好，肯踏实干，半年一年就能入门，两三年就能出师挣钱。”
几人的句句肺腑之言，真切实在、贴合现实，彻底打消了王泽心底所有的犹豫和顾虑。
对比昂贵耗时的乐器学习，低成本、零基础、稳就业的美发手艺，无疑是最适合他的出路。
一瞬间，他彻底下定了决心。放弃学乐器的念头，改学美发造型。
等这场葬礼彻底结束，收拾完所有善后事宜，他就立刻准备进城，亲自去县城考察一番，找靠谱的理发店，拜师学艺，踏踏实实学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
前路迷茫的少年，终于在无数次迷茫、幻想、纠结之后，找到了清晰又切实的人生方向。
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满心皆是期待与坚定。
他暗暗在心底许诺，往后定要踏实吃苦、认真学艺，早日学成立足，走出大山，改变自己和家庭的命运。
满心憧憬与期待，萦绕在少年心头，对未来的向往愈发浓烈。
可命运无常，世事难料。
他满心欢喜规划好的进城学艺计划，终究还是没能如期顺利实现。
就在葬礼落幕、一切事宜收尾的第二天夜里，家中突发变故。年迈的爷爷，骤然重病缠身，卧床不起。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乱了所有规划，也为少年平静的生活，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
七曜山脉连绵起伏的群山之间，盛夏的燥热无处不在，烈日高悬天际，炙烤着大地。
山林草木虽繁盛葱茏，却也被晒得蔫蔫垂落，空气里满是燥热沉闷的气息。
山里没有空调风扇，夏日唯一的解暑消遣，便是下河玩水游泳。
茶园坪周边水系发达，万家沟、茺树坝两条小河溪流清澈、流水潺潺，浅滩众多，是村里小孩日常戏水的地方。但水流较浅，玩得不够尽兴。
王泽最偏爱，平桥道班下方的那条大河。
这条大河发源于七曜山深处，蜿蜒百里，贯穿冷水溪、六溏、平桥、双庆、团结数个乡镇，最后汇入龙河支流，滋养着整片山野土地。
河面不算宽阔，水流也不算湍急，深浅错落恰到好处。河水常年清澈见底，冰凉透骨，夏日里水温凉爽宜人。
河道沿途分布着无数天然浅滩、深水潭，深浅各异，适配大人小孩戏水游玩，是远近闻名的天然玩水好去处。
每到盛夏酷暑时节，周边的村民都会赶来这里下河纳凉。
不止本地人，就连城里的游客也会自驾驱车赶来，逃离城市燥热，奔赴山野清溪，玩水消暑、放松散心。
午后的阳光最为毒辣，烈日当空，热浪翻滚，地面滚烫。
这天下午，王泽如约和小伙伴王锐结伴，去往平桥大河玩水。
两人一路小跑，抵达平桥农家乐后方的深水潭。这里水域宽阔、水质清澈，树荫遮蔽大半水面，格外凉快，也是众人最常聚集玩水的位置。
褪去外衣，纵身跃入水中，冰凉的河水包裹全身，瞬间驱散满身燥热，通体舒畅。
两个半大少年在水里肆意嬉戏、打闹、潜水、追逐，水花四溅，笑声阵阵，抛开所有烦恼，无忧无虑，玩得不亦乐乎，尽兴又畅快。
两人沉浸在玩水的快乐里，全然忘了时间，也没留意岸边的动静。
不知过了多久，岸边忽然传来汽车熄火的声响。紧接着响起几道，清脆爽朗的谈笑声。
王泽闻声抬头，朝着岸边望去。
只见一辆崭新的小轿车稳稳停在路边，车门打开，几位打扮精致、气质优雅的中年阿姨，说说笑笑从车上走了下来。
她们穿着清爽的泳衣，妆容精致，穿搭时髦，气质落落大方。一看便是从城里专程赶来，玩水避暑的游客。
几人下车后，熟门熟路脱下鞋袜，踩着浅滩溪水，说说笑笑朝着水潭深处走来，准备下水纳凉。
王泽神色淡然，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便转头继续玩水，毫无局促之感。
常年山野长大，随性自在，早已习惯外人围观，丝毫不会拘谨。
可身旁的王锐，瞬间僵在水里，整个人瞬间慌了神。
十二岁的王锐，年纪尚小，脸皮极薄，生性腼腆害羞。
方才两人急匆匆跑来玩水，一心只顾着解暑尽兴，王锐慌里慌张直接脱了外裤就跳下水，压根忘了没有穿内裤这件事。
此刻骤然有陌生阿姨靠近下水，他瞬间窘迫到了极点。
惊慌失措之下，他来不及多想，双手死死捂住下身，整个人迅速蹲进深水之中，只露出一个脑袋在水面，一动也不敢动。
小脸涨得通红，耳根发烫，眼神慌乱躲闪，不敢抬头，不敢看人，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清澈见底的河水根本藏不住身形，可他只能死死蹲着，丝毫不敢起身，不敢乱动，满心都是尴尬与羞耻。
王泽看着他这副手足无措、窘迫难堪的模样，瞬间反应过来缘由，忍不住低笑出声。
这下好了，彻底闹了个大乌龙。
阿姨们毫无察觉，依旧说说笑笑，悠闲玩水、拍照戏水，自在放松，丝毫没有注意到水里窘迫至极的少年。
可越是这样，王锐越是煎熬难堪。
他全程蹲在水里，大气不敢喘，一动不敢动，双手死死捂着，脑袋埋得极低，眼神飘忽躲闪，满心局促不安。
同龄人嬉笑打闹的快乐，他半点体会不到，只剩下无尽的尴尬与煎熬。
明明河水清凉舒服，他却浑身燥热发烫，浑身不自在，只觉得每一秒都格外漫长难熬。
王泽看着他紧绷僵硬、满脸通红的模样，也不再自顾玩耍，静静陪在一旁，偶尔低声打趣两句，缓解他的窘迫。
夏日的白昼格外漫长，烈日迟迟不落山。
几位于阿姨玩得兴致盎然，从午后一直玩到暮色渐沉、夕阳西下，才意犹未尽地收拾衣物，驱车离去。
直到汽车彻底驶离视线，确定周围空无一人、彻底安全后，憋了一下午的王锐，才如释重负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瞬间从水里站起身。
他脸色依旧通红，尴尬得挠了挠头，匆匆跑上岸，手忙脚乱穿上裤子，全程羞赧不已，一句话都不好意思说。
方才那长达数个小时的窘迫煎熬，足以让这个十二岁的少年记很久。
两人收拾妥当，一路说笑打闹，各自道别，分头回家。
刚踏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歇口气、换身干净衣服，奶奶便一脸凝重地迎了上来，带来了一个突如其来的噩耗。
“王泽，你观音寺的正孝伯伯，今天下午走了！”
“啊，走那部去了？”
“因病没撑住，人不在了！”
奶奶短短的一句话，轻飘飘落在耳边，却让王泽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没了方才玩水的轻松笑意。
王正孝伯伯，是爷爷的干儿子，也是王家本家的远房伯父，双重亲缘羁绊，让两家人往来格外密切、亲厚和睦。
从小到大，王泽经常跟着爷爷奶奶去上坪村观音寺串门。逢年过节、日常闲暇，时常在王正孝伯伯家吃饭、留宿、玩耍。
这位伯父性情温和、心地善良、待人宽厚，一辈子老实本分、勤恳顾家，待他格外疼爱温和，从来没有过半分严厉，是他心底格外敬重的长辈。
骤然听闻长辈离世的消息，一股浓浓的惋惜与酸涩，瞬间涌上心头，堵得胸口发闷，满心不是滋味。
逝者为大，恩情难忘。
次日凌晨，天刚蒙蒙亮，晨曦未启，天色微青，王泽便早早起身，简单洗漱过后，独自翻山越岭，赶往观音寺，送王正孝伯伯最后一程。
抵达逝者家中时，灵堂已然搭建完毕，白幡肃穆，香烛摇曳，哀乐低回，满院皆是肃穆哀伤的氛围。远近亲友、邻里乡党陆续赶来吊唁，人人面带惋惜沉痛之色。
王正孝伯伯一生清贫，家境贫寒，一辈子扎根深山，勤恳操劳，未曾享过几日清福。家中没有丰厚积蓄，也没有体面家产，因此葬礼一切从简，朴素冷清。
没有盛大的仪式，没有热闹的乐队演出，没有繁杂的排场。前来吊唁的亲友人数不多，场面冷清朴素，远不如村里寻常红白喜事热闹隆重。
王正孝伯伯一生养育四个女儿，个个懂事孝顺。
大女儿王红梅、二女儿王红兰，早已成年出嫁，组建了自己的家庭；三女儿王红竹，为了留在家中照顾父母，招了上门女婿，常年留守家中尽孝。
最小的四女儿王红菊，自幼不喜自己的名字，后来自行改名王红莉，刚高中毕业，年轻稚嫩，尚且未曾外出谋生。
四个女儿看着父亲离世，个个悲痛落泪，难掩哀伤，守在灵前，终日跪拜祈福，满心不舍与痛心。
葬礼流程简单朴素，宾客往来稀疏，白日的吊唁仪式匆匆落幕。
夜里九点左右，天色彻底深黑，夜幕笼罩山野。近处的邻里宾客、路途较近的帮忙乡人，纷纷吃完席面，陆续道别归家。
庭院里的人越来越少，喧嚣渐渐褪去，氛围愈发安静肃穆。
只剩下一众至亲家属、本家晚辈，还有王泽这种路途遥远、不便返程的亲友，留下来通宵守灵坐夜，尽最后一份孝心。
长夜漫漫，通宵守灵枯燥又煎熬。
为了打发漫长的守夜时光，缓解肃穆压抑的氛围。也让熬夜守灵的众人，不至于困倦犯困。
王正孝伯伯的二女婿，特意搬出老旧影碟机和投影仪，在庭院空白处挂起幕布，播放老电影。
昏黄的灯火，摇曳的香烛，循环播放的老电影，成了深夜灵堂最温暖的慰藉。
按照乡下规矩，能够留下来通宵守夜的，皆是关系亲近的至亲本家。除去少数几位远道赶来的年长宾客，余下大多都是主家的子侄晚辈、邻里。
这群年轻人年纪相仿、大多相识，要么是本家亲友，要么是昔日同窗。
夜色静谧，电影画面缓缓播放，众人围坐在一起，一边看电影，一边低声闲谈说笑，聊着日常琐事、校园过往、乡里趣闻，冲淡了深夜的冷清与哀思。
人群之中，一个格外显眼的少年，吸引了王泽的注意。
少年名叫王楠相，是王正孝伯伯的堂侄儿，也算王泽的远房堂兄。
他身形高挑挺拔，皮肤是少见的白皙细腻。完全不像，常年日晒雨淋的山里人。
最惹眼的是，他一头利落的短发染成了金黄色，在昏暗的灯火下格外亮眼新潮，气质时髦，和山里质朴的少年截然不同。
一眼就能看出是见过世面、在外闯荡的人。
众人闲聊闲谈之际，王泽悄悄向身边人打听，才知晓王楠相一直在城里学艺，好像是美发造型。
已经在外学习了许久，算得上是有手艺、见世面的年轻人。
得知这个消息，王泽瞬间眼前一亮，心底瞬间燃起浓烈的兴趣。
这段时间，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走出大山、学一门手艺谋生。此前在葬礼上偶遇乐队姐姐，本打算去县城文化馆学习乐器，可细细考量过后，心里始终存有顾虑。
文化馆学艺学费高昂，学习周期漫长，对家庭条件本就贫寒的他而言，压力极大，根本无力承担高额开销，可行性太低。
如今遇见在城里学美发的王楠相，无疑是找到了新的出路、新的希望。
他当即主动凑上前，坐到王楠相身边，放下所有拘谨腼腆，主动搭话请教，真诚又恳切。
“楠相哥，听说你在城里学剪头发、做美发哦？”
王楠相性格开朗随和，没有半分架子，闻言笑着点头：“对头，学了快两年了，基本的洗头、剪发、造型、烫染都学得差不多了。”
得到肯定答复，王泽眼里的光亮愈发浓烈，连忙追问起自己最关心的问题。
“那这个美发，好学不？
零基础能不能学得会？学徒辛苦不辛苦？
城里理发店当学徒，学费贵不贵？能不能包吃住、学手艺？”
一连串真诚的问题，满是少年对出路的迫切渴望。
他早早就听说，茶园坪村里好几个年长的年轻人，都在县城的理发店当学徒学美发。
不用高额学费，还能学一门实打实的手艺，学成之后不愁就业，收入稳定，是山里年轻人最稳妥的出路之一。
这也是他，最为心动的一点。
一旁坐着的谭东红、周一围，见状也纷纷凑了过来，加入闲谈之中。
几人彼此熟识，关系亲近。
谭东红是王泽的校友，比他高两个年级，和姐姐王红莉曾是六溏中学的同窗，早年还专程去过王泽家中做客，两人素来交好，十分熟悉。
周一围更是王泽的同班同学，一同读过书、一同闹过玩笑，知根知底交情也算深厚。
王楠相与谭东红是同窗好友，同为外出学艺的年轻人，和王泽也算远房本家、校友亲友，彼此没有丝毫生疏隔阂。
夜色温柔，电影静静播放，几人围坐一团，畅所欲言，真心实意地给王泽分析出路、讲解利弊。
谭东红率先开口，语气真切：“美发这个手艺，真的适合我们山里娃儿。
不用太高文化，全靠熟能生巧，肯吃苦、多练习就能学会。
当学徒基本不用交学费，大部分理发店都包吃住，还能拿点零花钱，比去文化馆学乐器靠谱太多。”
周一围也跟着附和，细细分享见闻：“对头！学乐器太烧钱，一般家庭根本扛不住。
剪脑壳是刚需，不管啥时候，人人都需要剪头发、做造型，永远不愁没生意。
学成出师，不管是给别人打工，还是自己开店，都能稳稳赚钱养家。”
王楠相结合自己的亲身经历，细细叮嘱：“唯一就是前期当学徒比较累，洗头扫地、打扫卫生、整理工具，杂活多、熬时间。
但是熬过去、把手艺学扎实了，后面就轻松了。
你年纪小、悟性好，肯踏实干，半年一年就能入门，两三年就能出师挣钱。”
几人的句句肺腑之言，真切实在、贴合现实，彻底打消了王泽心底所有的犹豫和顾虑。
对比昂贵耗时的乐器学习，低成本、零基础、稳就业的美发手艺，无疑是最适合他的出路。
一瞬间，他彻底下定了决心。放弃学乐器的念头，改学美发造型。
等这场葬礼彻底结束，收拾完所有善后事宜，他就立刻准备进城，亲自去县城考察一番，找靠谱的理发店，拜师学艺，踏踏实实学一门安身立命的手艺。
前路迷茫的少年，终于在无数次迷茫、幻想、纠结之后，找到了清晰又切实的人生方向。
心里的石头彻底落地，满心皆是期待与坚定。
他暗暗在心底许诺，往后定要踏实吃苦、认真学艺，早日学成立足，走出大山，改变自己和家庭的命运。
满心憧憬与期待，萦绕在少年心头，对未来的向往愈发浓烈。
可命运无常，世事难料。
他满心欢喜规划好的进城学艺计划，终究还是没能如期顺利实现。
就在葬礼落幕、一切事宜收尾的第二天夜里，家中突发变故。年迈的爷爷，骤然重病缠身，卧床不起。
突如其来的变故，瞬间打乱了所有规划，也为少年平静的生活，蒙上了一层浓重的阴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