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知否，从大周开始的新生活 第152章 耶律洪基：是时候考虑一下更后面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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耶律洪基的中军本队的大旗一动，其余辽军各部的军心如同被抽走了主骨，全线彻底崩了。
这就是御驾亲征的坏处：大纛宣誓了帝王的存在，自然能够最大限度的激励士气，可若是大纛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变动，就会造成士气断崖式的下跌。
但是，耶律洪基的大纛在战场上往后撤已经是第三次了，辽军上下应该已经习惯了……
个鬼啊！
更吓人了好不好！
溃乱如同瘟疫一般沿着战阵飞快蔓延，原本还在拼死缠斗的契丹骑士，望见御旗向北后撤，心中最后一丝支撑的信念轰然碎裂。
有人不再抵挡周军的槊锋，拨转马头跟着向北奔逃；有人丢了骨朵、长矛，只顾伏在马背上狂奔；还有些被隔开的小队，进退无路，环顾四周尽是周军的甲影，只能抛下兵器，束手待俘……
喊杀声里渐渐掺进无数仓皇的呼喝、战马惊慌的嘶鸣，桑干河北岸的这片战场，转眼就成了一片溃逃的洪流。
直到厮杀的喧嚣稍稍回落，战场上的得失，才慢慢在斥候、亲兵的清点之中清晰起来。
自周军前锋踏入桑干河的浅滩涉水登岸，一直到耶律洪基的骑阵彻底溃散，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周军取得的战果是惊人的。
左翼大营本就经飞天舟半个时辰的轰炸反复犁扫，营盘破碎、士卒逃亡、十不存一，根本谈不上抵抗。
此战真正被斩杀、踩踏而亡，或是放下武器被俘的，大多是耶律洪基咬牙从中军、右翼抽调，拼死集结起来拦击周军的精锐骑队。
前后合计，折损辽骑一万有余。
反观周军这边，前锋、正面槊阵、侧翼游骑、后方预备队轮番接战，处处都有流血牺牲，算上抢滩之初遭辽人仓促反扑倒下的将士，全数伤亡加在一起，尚且不足一千五百之数。
大胜的局面摆在眼前，可身为主将的曹侑，脸上却没有乘胜追击、更进一步的狂热，在确认辽主北遁、辽骑溃散、铁林列阵之后，他第一时间便传令收兵。
一个是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零敲碎打的功绩来证明自己了，另一个则是王凌也有过交待：胜券在握更需稳扎稳打，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是啊，在太子殿下层出不穷的新式武器面前，辽国已经雄壮不起来了，迟早有一天会被赶回到草原上去。
这个时候，保留更多的精锐作战力量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而且，事实上，骑兵们也到了不得不休息的时候了。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甚至是打过多次绝命仗的老将，曹侑的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些身披重甲的骑士，不是不知疲倦的铁制甲械，是一个个有血有肉、会疲惫、会伤痛的活人。
从天色尚蒙着灰蓝的拂晓开始算起，得到预定作战计划的各营就开始起身披甲、喂马整械，早早的做好了渡河攻坚的准备。
而后，他们披挂着全副武装踏入齐腹深的冰冷河水，刺骨的河水浸透甲胄，寒气顺着甲缝钻进皮肉；登岸之后，又在滩头、焦毁的营垒、坑洼的旷野之间反复对冲凿阵，兜击合围，一轮轮硬撼不曾停歇。
短短一个多时辰的鏖战，早已把人和战马的气力压榨到了极限。
放眼望去，不少战马在大口的喘着粗气，白沫顺着马嘴不断往下淌，四条腿微微发颤，勉强站稳都要耗费力气，再也撑不起长途奔袭；
骑士们的虎口被槊杆震得开裂渗血，手臂酸胀麻木，连握紧长槊都要咬牙使劲，浸透河水的甲胄裹满泥沙、干涸的血渍，沉甸甸压在肩头，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筋骨。
有的骑士刚刚勒住战马，心神一放松，浑身的力气便被抽了个一干二净，身子软软的，顺着马鞍滑落在地，只能靠着战马的腿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许久都缓不过那股窒息般的疲惫。
曹侑勒住坐骑，立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之上，目光平静地望向北方：辽骑溃逃扬起的烟尘还在远处缓缓飘荡。
他略一思索，沉声吩咐身边的亲兵道：“传令下去，各营就地收拢队伍，伤兵优先送往南岸，所有战马全都牵到水边饮水，分发草料饲喂。”
“派人过河，让辎重营送些黄豆、鸡蛋过来，给马补充一下体力。”
战马是极为娇贵的战争工具，其战略价值甚至要高于步人甲和神臂弓，不但平日里要以精饲料喂养，战前、战后甚至还要加上几个鸡蛋用以补充营养。
天可怜见，周军里的重甲步军还吃不上一天一个鸡蛋呢，这些战马一吃就得好几个！
亲兵躬身领命，正要策马奔走，曹侑又立刻补充一句：“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必追袭。”
“这仗才刚刚开始，以后有的是仗打，不必急于这一时！”
身旁几名指挥使闻言，当即面露不甘，催马上前劝谏：“国公！辽人此刻军心大乱，四散奔逃，正是乘胜追击的良机！”
“再往前压上一阵，还能俘获更多溃兵，斩获更多首级！”
曹侑缓缓摇头，目光扫过身旁满身血污、喘息不止的将士，语气沉稳而坚定：“我等渡河出击，本意就只是给予辽军一个沉重的打击，而不是一路撵着契丹人直扑漠北。”
“今日这一战，打散他们的锐气，打通这条渡河通道，便是大功一件。”
“人是肉长的，战马也是血肉之躯，不是永不停歇的铁器，总是需要休息的。”
“你们仔细看一看，如今我军已是人马俱疲，一旦追远，马力耗尽、士卒脱力，倘若辽人残部回身设伏，到手的胜果反倒要生出变故。”
这些指挥使都年轻人，也是大周骑军队伍未来的顶梁柱，所以曹侑并没有急躁，而是将其中的道理都给讲清楚了，也算是一种现场教学。
最后，曹侑下达了最终的军令：“传令，收兵，退回南岸休整。”
军令传下，号角缓缓响起，不是追击的激昂长号，是收拢归队的低沉鸣音。
周军各部依照次序缓缓收拢，重伤的士卒被安放在马背上，轻伤员互相搀扶，一队队俘虏被绳索连成长串，先行押往河滩渡河；完好的骑兵结成整齐的断后队列，缓步向后，顺着来时的浅滩，依次涉水向南岸折返。
人马踏上南岸河滩的那一刻，紧绷许久的心神终于松弛下来。
不少骑兵直接跌坐在湿润的泥沙之上，连解甲的力气都没有，任由河水顺着甲片缝隙不断滴落。
营中出来的随军医官、民夫奔走不停，陶钵盛着温热的汤水一一递到将士手中，绷带、伤药快速分发，有人安抚受惊的战马，引到河畔饮水。
现场人声嘈杂，一片人仰马翻，却丝毫没有败军的惶急，只有血战过后，深入骨髓的疲惫。
周军安然收兵，一路向北退却的耶律洪基，却连回身反扑的余力都拿不出来。
他夹在溃退的亲兵之间，一路向北，沿途不停派出武官收拢四散的溃骑。
可左翼建制已经彻底覆灭，中军、右翼抽调出战的骑兵折损大半，剩下的人马零零散散，队不成队，伍不成伍，甲械丢得到处都是，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重新集结成一支能够接战的力量。
他勒住马，回头遥望桑干河北岸那片还飘着袅袅余烟的左翼大营，焦黑的木架、遍地尸骸映入眼帘，一股无力与悲愤顺着心口往上翻涌。
雄州之战后，他也没想着能全部守住燕云十六州，本想再燕南的地界上再打一打，但奈何周军推进的速度太快，使得他只得依托桑干河天险，凭借着骑兵的优势阻拦周军北上，守住南京的门户，为之后的议和争取条件和时间。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事情，对面的赵宗凌就跟着妖孽似的，层出不穷的拿出让人闻所未闻的新式武器。
震天雷就不用说了，飞天舟的出现则给了辽军本来已经习惯了震天雷轰炸的辽军的士气一记致命一击。
但他耶律洪基也不是一个懦弱的人，飞天舟的雷火摧垮左翼之后，他亲自调集精锐拼死一搏，就是想要挽回颓势的，只是没想到，到头来依旧一败涂地。
耶律攥紧了腰间刀柄，心中满是不甘，却也清清楚楚地明白：桑干河这道防线，怕是守不住了。
是时候筹划一下南京的防卫作战了。
……
夜色像一层墨，慢慢浸透了桑干河北岸。
辽军中军大帐里，灯烛点得极亮，数盆炭火烧着，可帐内的气氛比帐外的夜色还要冷。
耶律洪基坐在上首的帅椅上，甲胄未卸，兜鍪搁在一旁的案上，脸上的血色在灯火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面前的案上铺着一张北岸的舆图，图上左翼营寨那一片，被他用炭条重重地涂了一道黑，涂得几乎看不清原来的营垒标号。
帐下立着十几位将领，皮室军的都指挥使、宫分军的统军、铁林军的将领、奚人和渤海部的几个大族长，人站得很齐，却没有人先说话。
谁都知道今夜这个军议，要议的是什么。
营帐中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耶律洪基先开了口，声音低哑：“说说吧。这个仗，还打不打，怎么打。”
底下这才低声议论了起来。
一位皮室军的老将先拱手出列，道：“陛下，臣以为，不能退。今日虽折了些人马，可中军步阵还在，铁林军完好，右翼也还收得拢，咱们还有得打！”
“若是就此退走，燕南门户洞开，周人过了桑干河，一路北上，南京便再无屏障。”
“臣请陛下先行撤回南京，臣领军再次坚守，待西京、辽东的援军赶到，再与周人决战。”
他这话刚落，旁边一位宫分军的统领就摇了摇头：“固守？守着这片被炸烂的营地？左翼营寨连人带帐都没了，我们连侧翼都遮不住。”
“周人白天那飞天舟，在头顶上飘了半个时辰，谁见过这种东西？”
“明日那东西若是再飞过来，接着往中军头上扔雷，我们的步阵能撑几轮？”
“依臣之见，不如早退，退到南京，凭城坚守，把这片河滩让出去。”
“退到南京？” 第一个开口的老将冷笑道：“十几万大军，士气低落，怎么退？一退便是溃散！”
“今日左翼溃了，军心已经散了，再退，路上只要有一处乱了，前军一动，后军跟着就跑，到时候就不是退了，是逃！”
“周人二十几万大军在后面咬着，只要追上来，我们连半程都走不到！”
宫分军的将领道：“那依老将军之见，咱们留在原地硬挺着被雷炸？”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周人的妖物飞到咱们的头上，拿着震天雷对准咱们的头颅去炸？”
“自然不是要挨炸，而固守待援，等着援军！”那老将坚定道：“我大辽疆域万里、带甲百万，草原上多的是愿意为陛下效力的雄鹰！”
“等！只要等到援军，一切就都还有办法！”
但宫分军的将领对此并不认同：“等援军？援军几时到？西京那边传信过来，大同被围，周军十几万人马步步紧逼，他们自身都难保！”
“辽东的兵马，最少的也要一个月才能赶到燕南！”
“这一个月，你就领着这几万人，在这片河滩上，天天被天上扔雷？”
两人一言一句，越说越急，帐中的议论也随之涨起来。
有人主张守，有人主张退，也有人小声嘀咕，说不如把剩下的兵力并作一处，绕道北边，另寻机会。
争到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到上首的耶律洪基身上：是战是退，最终还得耶律洪基才能拿主意！
除了他这个辽国皇帝、契丹大可汗，谁都背不动这么大的黑锅！
……
《破阵子?桑干河大捷》
后周.赵宗凌
雷火横空裂垒，霜戈涉水摧锋。
万骑扬尘摧敌胆，一岸惊烽走契丹。桑干血未干。
不逞宵中追袭，唯持帐下沉观。
静待天开明渡口，缓整征鞍养士欢。筹谋胜百战。
这就是御驾亲征的坏处：大纛宣誓了帝王的存在，自然能够最大限度的激励士气，可若是大纛哪怕有一丝一毫的变动，就会造成士气断崖式的下跌。
但是，耶律洪基的大纛在战场上往后撤已经是第三次了，辽军上下应该已经习惯了……
个鬼啊！
更吓人了好不好！
溃乱如同瘟疫一般沿着战阵飞快蔓延，原本还在拼死缠斗的契丹骑士，望见御旗向北后撤，心中最后一丝支撑的信念轰然碎裂。
有人不再抵挡周军的槊锋，拨转马头跟着向北奔逃；有人丢了骨朵、长矛，只顾伏在马背上狂奔；还有些被隔开的小队，进退无路，环顾四周尽是周军的甲影，只能抛下兵器，束手待俘……
喊杀声里渐渐掺进无数仓皇的呼喝、战马惊慌的嘶鸣，桑干河北岸的这片战场，转眼就成了一片溃逃的洪流。
直到厮杀的喧嚣稍稍回落，战场上的得失，才慢慢在斥候、亲兵的清点之中清晰起来。
自周军前锋踏入桑干河的浅滩涉水登岸，一直到耶律洪基的骑阵彻底溃散，前后不过一个多时辰，周军取得的战果是惊人的。
左翼大营本就经飞天舟半个时辰的轰炸反复犁扫，营盘破碎、士卒逃亡、十不存一，根本谈不上抵抗。
此战真正被斩杀、踩踏而亡，或是放下武器被俘的，大多是耶律洪基咬牙从中军、右翼抽调，拼死集结起来拦击周军的精锐骑队。
前后合计，折损辽骑一万有余。
反观周军这边，前锋、正面槊阵、侧翼游骑、后方预备队轮番接战，处处都有流血牺牲，算上抢滩之初遭辽人仓促反扑倒下的将士，全数伤亡加在一起，尚且不足一千五百之数。
大胜的局面摆在眼前，可身为主将的曹侑，脸上却没有乘胜追击、更进一步的狂热，在确认辽主北遁、辽骑溃散、铁林列阵之后，他第一时间便传令收兵。
一个是他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零敲碎打的功绩来证明自己了，另一个则是王凌也有过交待：胜券在握更需稳扎稳打，避免不必要的伤亡！
是啊，在太子殿下层出不穷的新式武器面前，辽国已经雄壮不起来了，迟早有一天会被赶回到草原上去。
这个时候，保留更多的精锐作战力量是很重要的一件事情。
而且，事实上，骑兵们也到了不得不休息的时候了。
作为久经沙场的老将，甚至是打过多次绝命仗的老将，曹侑的心里清楚得很：眼前这些身披重甲的骑士，不是不知疲倦的铁制甲械，是一个个有血有肉、会疲惫、会伤痛的活人。
从天色尚蒙着灰蓝的拂晓开始算起，得到预定作战计划的各营就开始起身披甲、喂马整械，早早的做好了渡河攻坚的准备。
而后，他们披挂着全副武装踏入齐腹深的冰冷河水，刺骨的河水浸透甲胄，寒气顺着甲缝钻进皮肉；登岸之后，又在滩头、焦毁的营垒、坑洼的旷野之间反复对冲凿阵，兜击合围，一轮轮硬撼不曾停歇。
短短一个多时辰的鏖战，早已把人和战马的气力压榨到了极限。
放眼望去，不少战马在大口的喘着粗气，白沫顺着马嘴不断往下淌，四条腿微微发颤，勉强站稳都要耗费力气，再也撑不起长途奔袭；
骑士们的虎口被槊杆震得开裂渗血，手臂酸胀麻木，连握紧长槊都要咬牙使劲，浸透河水的甲胄裹满泥沙、干涸的血渍，沉甸甸压在肩头，每动一下都牵扯着酸痛的筋骨。
有的骑士刚刚勒住战马，心神一放松，浑身的力气便被抽了个一干二净，身子软软的，顺着马鞍滑落在地，只能靠着战马的腿大口喘息，胸腔剧烈起伏，许久都缓不过那股窒息般的疲惫。
曹侑勒住坐骑，立在这片被鲜血浸透的焦土之上，目光平静地望向北方：辽骑溃逃扬起的烟尘还在远处缓缓飘荡。
他略一思索，沉声吩咐身边的亲兵道：“传令下去，各营就地收拢队伍，伤兵优先送往南岸，所有战马全都牵到水边饮水，分发草料饲喂。”
“派人过河，让辎重营送些黄豆、鸡蛋过来，给马补充一下体力。”
战马是极为娇贵的战争工具，其战略价值甚至要高于步人甲和神臂弓，不但平日里要以精饲料喂养，战前、战后甚至还要加上几个鸡蛋用以补充营养。
天可怜见，周军里的重甲步军还吃不上一天一个鸡蛋呢，这些战马一吃就得好几个！
亲兵躬身领命，正要策马奔走，曹侑又立刻补充一句：“传令下去，所有人不必追袭。”
“这仗才刚刚开始，以后有的是仗打，不必急于这一时！”
身旁几名指挥使闻言，当即面露不甘，催马上前劝谏：“国公！辽人此刻军心大乱，四散奔逃，正是乘胜追击的良机！”
“再往前压上一阵，还能俘获更多溃兵，斩获更多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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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这一战，打散他们的锐气，打通这条渡河通道，便是大功一件。”
“人是肉长的，战马也是血肉之躯，不是永不停歇的铁器，总是需要休息的。”
“你们仔细看一看，如今我军已是人马俱疲，一旦追远，马力耗尽、士卒脱力，倘若辽人残部回身设伏，到手的胜果反倒要生出变故。”
这些指挥使都年轻人，也是大周骑军队伍未来的顶梁柱，所以曹侑并没有急躁，而是将其中的道理都给讲清楚了，也算是一种现场教学。
最后，曹侑下达了最终的军令：“传令，收兵，退回南岸休整。”
军令传下，号角缓缓响起，不是追击的激昂长号，是收拢归队的低沉鸣音。
周军各部依照次序缓缓收拢，重伤的士卒被安放在马背上，轻伤员互相搀扶，一队队俘虏被绳索连成长串，先行押往河滩渡河；完好的骑兵结成整齐的断后队列，缓步向后，顺着来时的浅滩，依次涉水向南岸折返。
人马踏上南岸河滩的那一刻，紧绷许久的心神终于松弛下来。
不少骑兵直接跌坐在湿润的泥沙之上，连解甲的力气都没有，任由河水顺着甲片缝隙不断滴落。
营中出来的随军医官、民夫奔走不停，陶钵盛着温热的汤水一一递到将士手中，绷带、伤药快速分发，有人安抚受惊的战马，引到河畔饮水。
现场人声嘈杂，一片人仰马翻，却丝毫没有败军的惶急，只有血战过后，深入骨髓的疲惫。
周军安然收兵，一路向北退却的耶律洪基，却连回身反扑的余力都拿不出来。
他夹在溃退的亲兵之间，一路向北，沿途不停派出武官收拢四散的溃骑。
可左翼建制已经彻底覆灭，中军、右翼抽调出战的骑兵折损大半，剩下的人马零零散散，队不成队，伍不成伍，甲械丢得到处都是，短时间之内根本无法重新集结成一支能够接战的力量。
他勒住马，回头遥望桑干河北岸那片还飘着袅袅余烟的左翼大营，焦黑的木架、遍地尸骸映入眼帘，一股无力与悲愤顺着心口往上翻涌。
雄州之战后，他也没想着能全部守住燕云十六州，本想再燕南的地界上再打一打，但奈何周军推进的速度太快，使得他只得依托桑干河天险，凭借着骑兵的优势阻拦周军北上，守住南京的门户，为之后的议和争取条件和时间。
但他怎么也没想到的事情，对面的赵宗凌就跟着妖孽似的，层出不穷的拿出让人闻所未闻的新式武器。
震天雷就不用说了，飞天舟的出现则给了辽军本来已经习惯了震天雷轰炸的辽军的士气一记致命一击。
但他耶律洪基也不是一个懦弱的人，飞天舟的雷火摧垮左翼之后，他亲自调集精锐拼死一搏，就是想要挽回颓势的，只是没想到，到头来依旧一败涂地。
耶律攥紧了腰间刀柄，心中满是不甘，却也清清楚楚地明白：桑干河这道防线，怕是守不住了。
是时候筹划一下南京的防卫作战了。
……
夜色像一层墨，慢慢浸透了桑干河北岸。
辽军中军大帐里，灯烛点得极亮，数盆炭火烧着，可帐内的气氛比帐外的夜色还要冷。
耶律洪基坐在上首的帅椅上，甲胄未卸，兜鍪搁在一旁的案上，脸上的血色在灯火下看得清清楚楚。
他面前的案上铺着一张北岸的舆图，图上左翼营寨那一片，被他用炭条重重地涂了一道黑，涂得几乎看不清原来的营垒标号。
帐下立着十几位将领，皮室军的都指挥使、宫分军的统军、铁林军的将领、奚人和渤海部的几个大族长，人站得很齐，却没有人先说话。
谁都知道今夜这个军议，要议的是什么。
营帐中沉默了良久，最终还是耶律洪基先开了口，声音低哑：“说说吧。这个仗，还打不打，怎么打。”
底下这才低声议论了起来。
一位皮室军的老将先拱手出列，道：“陛下，臣以为，不能退。今日虽折了些人马，可中军步阵还在，铁林军完好，右翼也还收得拢，咱们还有得打！”
“若是就此退走，燕南门户洞开，周人过了桑干河，一路北上，南京便再无屏障。”
“臣请陛下先行撤回南京，臣领军再次坚守，待西京、辽东的援军赶到，再与周人决战。”
他这话刚落，旁边一位宫分军的统领就摇了摇头：“固守？守着这片被炸烂的营地？左翼营寨连人带帐都没了，我们连侧翼都遮不住。”
“周人白天那飞天舟，在头顶上飘了半个时辰，谁见过这种东西？”
“明日那东西若是再飞过来，接着往中军头上扔雷，我们的步阵能撑几轮？”
“依臣之见，不如早退，退到南京，凭城坚守，把这片河滩让出去。”
“退到南京？” 第一个开口的老将冷笑道：“十几万大军，士气低落，怎么退？一退便是溃散！”
“今日左翼溃了，军心已经散了，再退，路上只要有一处乱了，前军一动，后军跟着就跑，到时候就不是退了，是逃！”
“周人二十几万大军在后面咬着，只要追上来，我们连半程都走不到！”
宫分军的将领道：“那依老将军之见，咱们留在原地硬挺着被雷炸？”
“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周人的妖物飞到咱们的头上，拿着震天雷对准咱们的头颅去炸？”
“自然不是要挨炸，而固守待援，等着援军！”那老将坚定道：“我大辽疆域万里、带甲百万，草原上多的是愿意为陛下效力的雄鹰！”
“等！只要等到援军，一切就都还有办法！”
但宫分军的将领对此并不认同：“等援军？援军几时到？西京那边传信过来，大同被围，周军十几万人马步步紧逼，他们自身都难保！”
“辽东的兵马，最少的也要一个月才能赶到燕南！”
“这一个月，你就领着这几万人，在这片河滩上，天天被天上扔雷？”
两人一言一句，越说越急，帐中的议论也随之涨起来。
有人主张守，有人主张退，也有人小声嘀咕，说不如把剩下的兵力并作一处，绕道北边，另寻机会。
争到最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回到上首的耶律洪基身上：是战是退，最终还得耶律洪基才能拿主意！
除了他这个辽国皇帝、契丹大可汗，谁都背不动这么大的黑锅！
……
《破阵子?桑干河大捷》
后周.赵宗凌
雷火横空裂垒，霜戈涉水摧锋。
万骑扬尘摧敌胆，一岸惊烽走契丹。桑干血未干。
不逞宵中追袭，唯持帐下沉观。
静待天开明渡口，缓整征鞍养士欢。筹谋胜百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