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大佬被霸道皇帝掳走当宠妃 第52章 交换条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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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牢最深处，慕容语僵卧在污秽的草席上，目光空洞地盯着头顶渗水的石壁。褴褛衣衫下，新旧鞭痕纵横交错，有些伤口仍在渗出暗红的血珠。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慕容语嘴角缓缓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端贵妃——不，慕容语姐姐。”虞晓的声音在铁栏外停下，“妹妹来迟了。”
他掩唇的姿态、眼波流转的神韵，与当初慕容语来此“探望”他时几乎分毫不差。若非境遇颠倒，这一幕几乎像是时光倒流。
虞晓回头轻轻示意，周业和李卢子会意退下，将偌大的空间交给他们两人。
慕容语缓缓坐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比我想的来得晚些……你倒是沉得住气。”
“那是姐姐教得好。”虞晓微微偏头，鬓边步摇纹丝不动，他眼神扫过她遍体鳞伤的身体：“只是妹妹有一事不明——姐姐身为慕容家嫡女，怎的在这腌臜地方待了这些时日，也不见父族来人过问半分呢？”
慕容语背影一僵，默然无语。
“让我猜猜，”虞晓向前半步，声音压得更轻，却字字清晰，“可是鲜卑王出了变故？你那几位叔伯……正忙着争夺王位，无暇顾及？”
“你如何知晓？！”慕容语猛然转身，声音如裂开一道缝隙。“难道你在鲜卑有暗探？”
“何需如此麻烦？” 虞晓仿着对方昔日姿态，在生锈的铁栏前缓步逡巡。“我只不过多翻了几页尘封的旧档，多听了几句关于慕容家的宫闱闲谈而已。”
他停下脚步，侧首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可恕我直言，姐姐对‘权势’两字的理解，终究流于表面了。”
“我不理解？”慕容语嗤笑出声，“我在这宫墙里活了六年，你才进来几日，也配指教我？”
“我虽然来的时间不长，可领悟的远比姐姐深刻。”虞晓轻轻摇头，唇边噙着一缕淡淡的微笑。“比如——权势。”
“当陛下默许我设局引你入瓮时，”虞晓的指尖轻叩锈蚀的铁栏，发出沉闷的叩响，“我便确信——你的根基，已经塌了。”
慕容语听见此话，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你以为执言纵容这一切，真是为了还我所谓的‘清白’？”虞晓轻笑里裹着嘲讽，“或许有那么三分真心……可余下的七分，终究是为了皇权。”
他仰起头，目光穿透牢狱的阴霾，仿佛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他不过是借我这把刀，斩断鲜卑族控制龙椅的手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慕容语踉跄后退，仿佛被惊雷准确地击中。
“而你在宫中戴了六年的假面，一直蛰伏都不曾出手……”虞晓像在剥开一层层陈年的茧，“却偏偏在此时孤注一掷，甘愿做他人手中的刃——”
他忽然转身，目光如淬火的针，直刺向铁栏后的人：
“也说明，你急需要得到某种支持，去换取父族继续的庇佑。”
慕容语像是被这句话抽去了所有力气。她顺着石墙缓缓滑坐在地，凌乱发丝遮住了半张脸，良久，才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涩的笑。
“呵……你的确深谙人性。”那笑声里满是枯朽的味道，“今日听你一席话……我这六年，倒真像个笑话了。”
她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输给你这样的人，我……无话可说。”
“你的错，我不会宽恕。因为——这座皇宫，从来就没有‘宽恕’这种东西。”
“可是，姐姐啊，”虞晓的声音忽然放软，“你真以为……那个永远藏在阴影里，连刀刃都要借他人之手的卑鄙小人，会是值得托付的‘倚仗’么？”
慕容语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她缓缓抬起眼，昏暗光线下，眼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不曾落下。
“卑鄙？”她扯动干裂的嘴唇，“这宫墙之内，不卑鄙……又如何能活得下去？”
那话语里浸透了六年来的腥风血雨，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不。”虞晓忽然站直了身子，眸中闪过一丝澄澈，“在我来的地方……人们相信律法能护卫公正，相信善意会被回应，相信脚下的土地值得托付性命……”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也有暗处，可更多人愿意朝着光活。但在这里……我第一次知道，恶意可以如此理所当然，杀戮能成为常态，谎言织成的网……竟能笼罩整个天地。”
慕容语静静听着，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极轻，接着越来越响，混着哽咽，在石壁间撞出空洞的回音，凄怆得令人脊背发凉。
虞晓静立如雕塑，任由那凄怆的笑声在石壁间逐渐衰微，最终凝成一声破碎的叹息。
“你知道我为何……从初见就恨你入骨么？”慕容语忽然起身，向前迈了一步。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尖隔着虚空，虚虚描摹着虞晓的轮廓。
“不是因你这张漂亮的脸蛋，也不是因你那些虚与委蛇的手段……”她的声音轻得像在梦呓，“我恨的，是你眼里那捧没被污浊过的光，是你举止间那股不知警惕的天真，是你面对深渊时……竟还敢一往无前的任性。”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冲过她脸上的污痕。
“可这些……我一生都不曾有过。”她哽咽着，每个字都像从碎裂的肺腑里挤出来，“你就像一面雪亮的镜子，照得我……照得我那些肮脏的、蜷缩在阴影里的模样，无所遁形。”
记忆的潮水裹挟着冰冷的碎片，一次次撞击心房。
她的父亲，慕容迁，曾是草原上鲜卑王最受宠爱的鹰雏，却被生生折断羽翼，作为质子囚于这异国的宫墙。尚书之女的婚姻未能带来温暖，只加深了他在权力夹缝中的屈辱与惊惶。异乡的夜晚没有酣梦，只有无尽的猜忌与自保的算计。那些无处宣泄的恐惧与愤怒，最终化作落在妻儿身上的拳脚与咒骂。
小小的慕容语，从学会走路起，就先学会了如何蜷缩身体，减少伤害；从学会说话起，就先学会了如何挤出最乖巧的笑容，咽下所有委屈。她的童年没有玩具，只有如何用脆弱的脊梁，挡在瑟瑟发抖的母亲和更幼小的弟妹身前的觉悟。
十岁那年，慕容迁醉酒失足，冰冷的河水吞噬了他扭曲的人生，也卷走了这个家族最后一点虚幻的依靠。门庭迅速冷落，白眼与欺凌接踵而至。直到遥远的祖父，那位垂老的鲜卑王，将最后一点疼惜化作实实在在的兵马和粮食，为她押注执言，才换来了这贵妃的冠冕。
可她比谁都清楚，祖父的风烛残年，便是她头顶日渐稀薄的荫蔽。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血脉里流淌的更多是权力的渴望，而非亲情的温度。一旦大树倾颓，她与身后的慕容家，便是这深宫中最先被撕碎的猎物。
她曾将微茫的希望寄托于帝王的一丝垂怜，渴望用自己的颜色与温顺，换得一方真正的立足之地。可执言的眼底，只有棋盘的经纬，妃嫔不过是上面色彩不同的棋子，维持着精妙而冰冷的平衡。恩宠？那不过是御座之下，最廉价的赏赐，从未触及真心。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伸出颤抖的手，试图抓住另一根或许同样布满荆棘的藤蔓。
“我只想活下去……这有什么错？我想保护慕容家……又有什么错？”滚烫的泪水再次决堤，冲刷过脸颊，落入身下污秽的草席，悄无声息。这深宫吸干了她的眼泪，也吸干了她生而为人的温度。
最深的悲哀并非苦难，而是在这无尽的挣扎与算计中，那个名为“慕容语”的女子，似乎从未真正活过。她只是一具为了生存而不断披上盔甲、又不断被击碎的空壳，在命运的洪流里，连一朵属于自己的浪花都未曾激起。
“所以，看到你，我简直嫉妒得发狂。”她闭上眼睛，“所以，我恨不能亲手……打碎你这面镜子。”
虞晓望着她，心底那根坚硬的弦忽然颤了一下。原来滔天的恨意背后，藏着的不过是一个从未被光明眷顾过的人，对温暖最笨拙的渴望。
“姐姐，”虞晓的声音缓缓铺开，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你选错的路，不是命运给的，是你自己一笔一划描出来的。”
他向前半步，让铁栏的阴影切割着自己的面容。
“你把‘生’这个字，系于父族的姓氏里，系于帝王的恩典里，系于每一个看似牢不可破的靠山上……唯独，没系在你自己身上。”他指着慕容语那双曾染蔻丹、如今只剩污垢与伤痕的手，“因为你从来不信，这双手除了攀附，还能抓住自己的命。”
牢顶渗下的水珠，滴落在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可依附的藤蔓，即便缠的是参天巨树，树倒之日，便是藤烂之时。”虞晓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石壁，“更可悲的是，缠绕得太久，藤蔓自己，早已忘了如何独立生长，甚至……连选择逃离的权利都没有。”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五指在昏黄跳动的光影中，一根一根，稳定而有力地向内收拢，仿佛要将这牢狱的阴冷、命运的无常，都紧紧攥入掌心。
“而我，”他转回视线，眼中再无悲悯，只剩下冰原般的冷彻与坚定，“从有记忆起，便是孑然一身。身后纵是万丈悬崖，也无路可退。我能靠的，只有自己的手脚，能信的，只有自己的判断。”
“想要保护什么，自己必须先成为盾牌，成为刀锋，成为一座……让人无法轻易逾越的山。”
慕容语怔怔地望着她，望着那只在虚空中缓慢握紧的手，仿佛看到了某种她穷极一生也无法理解、更无法企及的力量。所有的怨恨、不甘、辩驳，都在这种绝对的、自我锻造的强韧面前，碎成齑粉。
虞晓继续走近，声音压得更低，却像冰锥凿进慕容语最后的心理防线：“姐姐可曾想过，一枚棋子若被认定‘无用’，执棋者为了抹去痕迹、撇清干系，会如何处置这枚棋子……以及，与棋子牵扯过深的一切？”
这并非猜测，而是无数宫闱血腥中颠扑不破的规则。虞晓脑海中闪过那些尘封史书与电视剧里轻描淡写的“病故”“暴毙”“一族流放”，字里行间浸透的都是弃子的鲜血。
慕容语的身体微晃了一下。这正是她蜷缩在黑暗中最恐惧的梦魇——不仅是她个人的湮灭，更是整个家族可能被连带抹去的阴影。
“事败，不过一死。”她哑声道，这句话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给自己听的最后慰藉。她不能背叛身后之人，那意味着立刻的灭顶之灾；也不敢全然相信他的承诺，那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夹缝中，慕容语忽然抬起了头。长久以来被算计与恐惧磨蚀的眼底，竟迸出一丝奇异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决断的光芒。
“所以——”她死死盯住虞晓，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在、等、你。”
她要做最后一赌。赌虞晓的野心不止于此，赌这深宫之中，终将掀起连执棋者也难以掌控的波澜。与其现在毫无价值地死去，不如……制造一个更混乱的时机，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这不再是屈服，而是一种更危险、更沉默的反抗。
“乾熹宫那日，”慕容语眉梢微挑：“你特意割断了传声装置的线，才将计划和盘托出……防的不是我，是聆听的帝王，对吧？”
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划，仿佛再次割断了那根无形的线。
“瞧瞧你自己，”她声音混合着绝望与快意，“连那个对你‘一片情深’的皇帝，都要提防算计！你正变得和我一样，不——你比我更懂得藏锋，更精于算计，更不择手段！”
然而，她话锋陡然一转，那燃烧着病态畅快的眼底，竟奇异般地渗入一丝希望的微光：
“可是……你眼里那点光，还没灭。”她死死盯着虞晓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挖出最后的宝藏，“你心底那点可笑的‘相信’，也还没丢。”
“你今日来寻我，自有你的打算。除了那个人的身份我不能吐露半个字，其余的……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慕容语的声音渐渐沉静下来，那是一种将所有筹码推上赌桌后的平静，“我也想看看，你这份‘相信’，究竟能带你走多远，能在这吃人的地方，砸出多大的声响。”
她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最后的遗言：
“我只有一个要求：若你真能撑过去，真有执掌风云的那一天……不求你让我慕容家重获荣华富贵，那太虚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家族凋零的幻影，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哽咽：
“只求你……保我慕容一脉，香火不绝。”
这已不是一个贵妃的请求，而是一个家族末裔，在坠入深渊前，所能想到的、最卑微也最沉重的托付。
沉稳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慕容语嘴角缓缓牵起一丝极淡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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虞晓回头轻轻示意，周业和李卢子会意退下，将偌大的空间交给他们两人。
慕容语缓缓坐起身，赤足踩在冰冷的地面上：“比我想的来得晚些……你倒是沉得住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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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如何知晓？！”慕容语猛然转身，声音如裂开一道缝隙。“难道你在鲜卑有暗探？”
“何需如此麻烦？” 虞晓仿着对方昔日姿态，在生锈的铁栏前缓步逡巡。“我只不过多翻了几页尘封的旧档，多听了几句关于慕容家的宫闱闲谈而已。”
他停下脚步，侧首投来意味深长的一瞥，“可恕我直言，姐姐对‘权势’两字的理解，终究流于表面了。”
“我不理解？”慕容语嗤笑出声，“我在这宫墙里活了六年，你才进来几日，也配指教我？”
“我虽然来的时间不长，可领悟的远比姐姐深刻。”虞晓轻轻摇头，唇边噙着一缕淡淡的微笑。“比如——权势。”
“当陛下默许我设局引你入瓮时，”虞晓的指尖轻叩锈蚀的铁栏，发出沉闷的叩响，“我便确信——你的根基，已经塌了。”
慕容语听见此话，像是被无形的手扼住了呼吸。
“你以为执言纵容这一切，真是为了还我所谓的‘清白’？”虞晓轻笑里裹着嘲讽，“或许有那么三分真心……可余下的七分，终究是为了皇权。”
他仰起头，目光穿透牢狱的阴霾，仿佛望向某个遥远的方向。
“他不过是借我这把刀，斩断鲜卑族控制龙椅的手罢了。”
话音落下的瞬间，慕容语踉跄后退，仿佛被惊雷准确地击中。
“而你在宫中戴了六年的假面，一直蛰伏都不曾出手……”虞晓像在剥开一层层陈年的茧，“却偏偏在此时孤注一掷，甘愿做他人手中的刃——”
他忽然转身，目光如淬火的针，直刺向铁栏后的人：
“也说明，你急需要得到某种支持，去换取父族继续的庇佑。”
慕容语像是被这句话抽去了所有力气。她顺着石墙缓缓滑坐在地，凌乱发丝遮住了半张脸，良久，才从喉间溢出一声极轻、极涩的笑。
“呵……你的确深谙人性。”那笑声里满是枯朽的味道，“今日听你一席话……我这六年，倒真像个笑话了。”
她抬起头，眼底最后一点光亮也熄灭了。
“输给你这样的人，我……无话可说。”
“你的错，我不会宽恕。因为——这座皇宫，从来就没有‘宽恕’这种东西。”
“可是，姐姐啊，”虞晓的声音忽然放软，“你真以为……那个永远藏在阴影里，连刀刃都要借他人之手的卑鄙小人，会是值得托付的‘倚仗’么？”
慕容语的身体轻颤了一下。她缓缓抬起眼，昏暗光线下，眼眶泛起一层薄薄的水光，却倔强地不曾落下。
“卑鄙？”她扯动干裂的嘴唇，“这宫墙之内，不卑鄙……又如何能活得下去？”
那话语里浸透了六年来的腥风血雨，与深入骨髓的疲惫。
“不。”虞晓忽然站直了身子，眸中闪过一丝澄澈，“在我来的地方……人们相信律法能护卫公正，相信善意会被回应，相信脚下的土地值得托付性命……”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我们也有暗处，可更多人愿意朝着光活。但在这里……我第一次知道，恶意可以如此理所当然，杀戮能成为常态，谎言织成的网……竟能笼罩整个天地。”
慕容语静静听着，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声起初极轻，接着越来越响，混着哽咽，在石壁间撞出空洞的回音，凄怆得令人脊背发凉。
虞晓静立如雕塑，任由那凄怆的笑声在石壁间逐渐衰微，最终凝成一声破碎的叹息。
“你知道我为何……从初见就恨你入骨么？”慕容语忽然起身，向前迈了一步。
她抬起枯瘦的手，指尖隔着虚空，虚虚描摹着虞晓的轮廓。
“不是因你这张漂亮的脸蛋，也不是因你那些虚与委蛇的手段……”她的声音轻得像在梦呓，“我恨的，是你眼里那捧没被污浊过的光，是你举止间那股不知警惕的天真，是你面对深渊时……竟还敢一往无前的任性。”
泪水毫无征兆地涌出，冲过她脸上的污痕。
“可这些……我一生都不曾有过。”她哽咽着，每个字都像从碎裂的肺腑里挤出来，“你就像一面雪亮的镜子，照得我……照得我那些肮脏的、蜷缩在阴影里的模样，无所遁形。”
记忆的潮水裹挟着冰冷的碎片，一次次撞击心房。
她的父亲，慕容迁，曾是草原上鲜卑王最受宠爱的鹰雏，却被生生折断羽翼，作为质子囚于这异国的宫墙。尚书之女的婚姻未能带来温暖，只加深了他在权力夹缝中的屈辱与惊惶。异乡的夜晚没有酣梦，只有无尽的猜忌与自保的算计。那些无处宣泄的恐惧与愤怒，最终化作落在妻儿身上的拳脚与咒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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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她比谁都清楚，祖父的风烛残年，便是她头顶日渐稀薄的荫蔽。那些虎视眈眈的叔伯，血脉里流淌的更多是权力的渴望，而非亲情的温度。一旦大树倾颓，她与身后的慕容家，便是这深宫中最先被撕碎的猎物。
她曾将微茫的希望寄托于帝王的一丝垂怜，渴望用自己的颜色与温顺，换得一方真正的立足之地。可执言的眼底，只有棋盘的经纬，妃嫔不过是上面色彩不同的棋子，维持着精妙而冰冷的平衡。恩宠？那不过是御座之下，最廉价的赏赐，从未触及真心。
走投无路之下，她只能伸出颤抖的手，试图抓住另一根或许同样布满荆棘的藤蔓。
“我只想活下去……这有什么错？我想保护慕容家……又有什么错？”滚烫的泪水再次决堤，冲刷过脸颊，落入身下污秽的草席，悄无声息。这深宫吸干了她的眼泪，也吸干了她生而为人的温度。
最深的悲哀并非苦难，而是在这无尽的挣扎与算计中，那个名为“慕容语”的女子，似乎从未真正活过。她只是一具为了生存而不断披上盔甲、又不断被击碎的空壳，在命运的洪流里，连一朵属于自己的浪花都未曾激起。
“所以，看到你，我简直嫉妒得发狂。”她闭上眼睛，“所以，我恨不能亲手……打碎你这面镜子。”
虞晓望着她，心底那根坚硬的弦忽然颤了一下。原来滔天的恨意背后，藏着的不过是一个从未被光明眷顾过的人，对温暖最笨拙的渴望。
“姐姐，”虞晓的声音缓缓铺开，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清晰，“你选错的路，不是命运给的，是你自己一笔一划描出来的。”
他向前半步，让铁栏的阴影切割着自己的面容。
“你把‘生’这个字，系于父族的姓氏里，系于帝王的恩典里，系于每一个看似牢不可破的靠山上……唯独，没系在你自己身上。”他指着慕容语那双曾染蔻丹、如今只剩污垢与伤痕的手，“因为你从来不信，这双手除了攀附，还能抓住自己的命。”
牢顶渗下的水珠，滴落在石板上，发出空洞的回响。
“可依附的藤蔓，即便缠的是参天巨树，树倒之日，便是藤烂之时。”虞晓的声音不高，却字字凿进石壁，“更可悲的是，缠绕得太久，藤蔓自己，早已忘了如何独立生长，甚至……连选择逃离的权利都没有。”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五指在昏黄跳动的光影中，一根一根，稳定而有力地向内收拢，仿佛要将这牢狱的阴冷、命运的无常，都紧紧攥入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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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要保护什么，自己必须先成为盾牌，成为刀锋，成为一座……让人无法轻易逾越的山。”
慕容语怔怔地望着她，望着那只在虚空中缓慢握紧的手，仿佛看到了某种她穷极一生也无法理解、更无法企及的力量。所有的怨恨、不甘、辩驳，都在这种绝对的、自我锻造的强韧面前，碎成齑粉。
虞晓继续走近，声音压得更低，却像冰锥凿进慕容语最后的心理防线：“姐姐可曾想过，一枚棋子若被认定‘无用’，执棋者为了抹去痕迹、撇清干系，会如何处置这枚棋子……以及，与棋子牵扯过深的一切？”
这并非猜测，而是无数宫闱血腥中颠扑不破的规则。虞晓脑海中闪过那些尘封史书与电视剧里轻描淡写的“病故”“暴毙”“一族流放”，字里行间浸透的都是弃子的鲜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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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败，不过一死。”她哑声道，这句话与其说是回答，不如说是给自己听的最后慰藉。她不能背叛身后之人，那意味着立刻的灭顶之灾；也不敢全然相信他的承诺，那可能是更深的陷阱。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夹缝中，慕容语忽然抬起了头。长久以来被算计与恐惧磨蚀的眼底，竟迸出一丝奇异的、带着孤注一掷的决断的光芒。
“所以——”她死死盯住虞晓，一字一顿，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我、在、等、你。”
她要做最后一赌。赌虞晓的野心不止于此，赌这深宫之中，终将掀起连执棋者也难以掌控的波澜。与其现在毫无价值地死去，不如……制造一个更混乱的时机，或许，还有一线渺茫的生机。
这不再是屈服，而是一种更危险、更沉默的反抗。
“乾熹宫那日，”慕容语眉梢微挑：“你特意割断了传声装置的线，才将计划和盘托出……防的不是我，是聆听的帝王，对吧？”
她枯瘦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划，仿佛再次割断了那根无形的线。
“瞧瞧你自己，”她声音混合着绝望与快意，“连那个对你‘一片情深’的皇帝，都要提防算计！你正变得和我一样，不——你比我更懂得藏锋，更精于算计，更不择手段！”
然而，她话锋陡然一转，那燃烧着病态畅快的眼底，竟奇异般地渗入一丝希望的微光：
“可是……你眼里那点光，还没灭。”她死死盯着虞晓的眼睛，像是要从中挖出最后的宝藏，“你心底那点可笑的‘相信’，也还没丢。”
“你今日来寻我，自有你的打算。除了那个人的身份我不能吐露半个字，其余的……或许我们可以谈谈。”慕容语的声音渐渐沉静下来，那是一种将所有筹码推上赌桌后的平静，“我也想看看，你这份‘相信’，究竟能带你走多远，能在这吃人的地方，砸出多大的声响。”
她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清晰，如同最后的遗言：
“我只有一个要求：若你真能撑过去，真有执掌风云的那一天……不求你让我慕容家重获荣华富贵，那太虚妄。”
她顿了顿，眼中闪过家族凋零的幻影，声音带上了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哽咽：
“只求你……保我慕容一脉，香火不绝。”
这已不是一个贵妃的请求，而是一个家族末裔，在坠入深渊前，所能想到的、最卑微也最沉重的托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