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装大佬被霸道皇帝掳走当宠妃 第61章 悔恨深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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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由虞晓质问，那人反手一拉，用自己并不宽阔却异常坚定的脊背，死死挡在了虞晓与黑衣杀手之间，手中一柄精钢短刃寒光闪烁，直指前方。
虞晓失声怒道：“周业？！你……你怎么会在这里？！我不是让你保护文神医吗？！”
挡在他身前的，正是去而复返的周业。他气息微喘，显然是一路狂奔赶回，此刻头也不回，目光如电般锁住步步紧逼的杀手，声音急促却清晰：“奴才将文神医送上了通往官道的小径，他说自己认得去皇宫的路，执意让奴才回来救您！奴才……没有拒绝，因为，因为奴才的确不能置娘娘于险境而不顾！”
“糊涂！愚蠢！”虞晓又急又怒，从后面死死揪住他后心的衣衫，声音带着哭腔，“你回来做什么？！这分明是送死！”
“娘娘！”周业的声音陡然沉了下来，相识以来第一次主动打断了主子的话，“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听好，待会儿我一动手，您就立刻跑！朝着刚刚反向的岔道跑！记住，无论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绝对、绝对不要停步，不要回头！”
他微微侧过脸，语气在凛冽的杀意中，忽然渗入一丝极轻、极柔的音，如同即将断裂的琴弦：
“奴才只求——娘娘能安然脱险。莫让奴才这条贱命，死得——没有半分价值。”
这话语如同重锤，狠狠砸在虞晓心头。他全身猛地一震，瞪大了眼睛，泪水瞬间模糊了视线。他听懂了——周业这不是回来救援，他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他撕开一条生路！
“周业……”他哽咽着，却发不出更多声音。
就在此时，黑衣杀手已不耐烦，领头者一挥手，数人同时扑上！
“走——！！！”
周业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完全不似他平日恭谨模样的狂暴怒吼！这怒吼中饱含着视死如归的决绝、护主的忠勇，以及最后一丝催促他逃离的焦急。
吼声如惊雷，将虞晓从巨大的震惊与悲恸中骤然惊醒！
他在用命为我搏一线生机！我若还在这里犹豫、崩溃、甚至求死，我对得起谁？！！
他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血腥味，然后猛地弯腰，捡起匕首“嗤啦”一声，将身上碍事的长裙下摆狠狠割断！动作干脆利落，再无半分柔弱犹疑。
“周业……”他心中默念，仿佛要将这一名字永远烙印在灵魂深处。然后，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周业所指的、那相反的道路，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脚步踉跄却无比坚定，泪水在迎面而来的疾风中肆意横流。
身后，刀剑交击的铿锵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爆发，如同地狱奏鸣曲。偶尔有黑衣人试图绕过战团追击虞晓，但总被一道悍不畏死、状若疯虎的身影拼死拦下，刀光闪过，血花迸溅！
周业自幼净身入宫，武道纯正，能在深藏不露的大内高手之中位列三甲，靠的绝不仅仅是机灵。此刻他只攻不守，每一招都凌厉狠绝，以命搏命！竟凭一己之力，生生挡住了十数倍于己的敌人，在那片血腥的包围圈中，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躯，为虞晓杀出了一条用鲜血浇灌的、短暂却真实的生路！
无数次，虞晓好想回头，确认周业的安全，可他不能。他只是拼命地跑，耳中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眼前是不断后退的树影。冰冷的绝望依旧包裹着他，但胸腔里原本的心灰意冷，却因身后那份毫无保留的牺牲，而重新泵出了滚烫的、带着血与泪的暖流。
这暖流不足以融化所有的寒冰，却像一把烧红的刀子，在他漆黑一片的前路上，硬生生刻下了一道不容忽视的光痕。
前方，就是不久前与周业、文涧之分手的岔路口，只要能冲过去，或许……
然而，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便被迎面扑来的冰冷黑暗彻底掐灭。
就在岔路口前方，另一队黑衣杀手如同鬼魅般从树丛后、岩石旁涌出，瞬间封死了去路！他们手持利刃，眼神冰冷，如同等待猎物的毒蛇，静静地拦在那里。
停步？放弃？——不！
绝不回头！
绝不停步！
这是我对周业的承诺！
他眼中最后一丝犹豫与恐惧消失殆尽，狠狠握紧了手中那柄匕首，刀尖向前，如同一支离弦的箭，朝着那堵黑色的、象征着死亡的人墙，毫不迟疑地——
冲了过去！
可是，他毫无章法的攻击，缓慢、笨拙，破绽百出。杀手们甚至没有认真格挡或反击，只是如同戏耍老鼠的猫，轻巧地侧身、滑步，便轻易避开了那绵软无力的刺击。
几番徒劳的冲锋，耗尽了虞晓最后一点力气和勇气。他脚下一软，狼狈地摔倒在地，匕首也脱手飞出。他没有回头，但身后那片激烈的、属于周业的拼杀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歇，只剩下夜风穿过林隙的呜咽，以及……一种令人心碎的寂静。
泪水瞬间决堤，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和汗水，汹涌而下。
“对不起……周业……对不起……”他无声地啜泣，身体因极致的悲痛和无力而颤抖，“我没用……我辜负了你……”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周业最后那声“莫让奴才的死没有价值”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不！不能就这样放弃！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颤抖着从冰冷的地面上再次爬起。他没有去捡远处的匕首，只是赤手空拳，再次踉跄着、却又无比决绝地，朝着那群冷眼旁观的黑衣杀手冲去！
“我……”他的声音嘶哑破碎，却带着一种近乎疯狂的执念，“便是死……也决不……放弃！”
这近乎自毁的举动，终于让领头的黑衣人失去了耐心。
“够了！”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如同宣判，“送她上路。”
一名黑衣杀手应声而出，手中钢刀划破夜色，带着一抹森寒的弧光，毫不留情地朝着虞晓纤细的脖颈斩落！
死亡的气息，冰冷刺骨。
然而——
“噗嗤！”
一声利器切入血肉的闷响传来。
虞晓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不算高大却已摇摇欲坠的身影，不知何时奇迹般地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用他那早已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脊背，为自己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刀！
钢刀深深嵌入他的血肉，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周……周业？！”虞晓失声尖叫，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周业的脸上布满交错的血痕和尘土，几乎看不清原本的容貌，唯有一双眼睛，在剧痛的扭曲下，却依然亮得惊人。他看到虞晓安然无恙，那被血污覆盖的嘴角，竟极其艰难地、一点点向上牵起，挤出一个微弱却带着欣慰的……笑容。
“娘……娘娘……”他开口，鲜血立刻从嘴角涌出，顺着下颌滴落，但他的声音却异常柔和，“你……果然……没有停步、没有……回头……奴才……没……看错人……”
“不！不！！”虞晓扑上去，死死抱住他下滑的身体，触手之处，一片温热的粘腻，那是周业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我们逃不掉了……是我害了你……让你白白……白白……”
“还……没……结束……”周业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坚定。他强撑着，试图再次站直身体。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伤口狰狞可怖，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然而，当他抬起那双被血糊住、却燃烧着最后疯狂战意的眼睛，扫向周围的黑衣杀手时，那股濒死野兽般同归于尽的凶戾气势，竟让这些杀人如麻的亡命之徒，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一时间，谁也不敢靠近。
周业颤巍巍地，再次举起了手中那柄早已卷刃的钢刀，横在身前。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够了！真的够了！”虞晓哭喊着，试图劝他离开，“周业！求求你……如果你还有力气……你自己逃！别管我了！我不想……不想再看着你……”
“娘……娘……”周业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奇异地穿透了虞晓的哭喊，直抵他灵魂深处。
“奴才……这一辈子……苦得太久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甚至……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直到……遇到娘娘……”
他的眼角，混浊的泪水终于冲开血污，滑落下来。
“原来……原来这世上……还有像娘娘……这样……纯善的人……您……您把我们这些……被人视作草芥、视作蝼蚁的下人……当成……自己的亲人……真心相待……因为您……奴才的这……这辈子……才……才有了……价值……”
他艰难地吞咽着涌上喉头的鲜血，脸上那扭曲的笑容却愈发清晰，带着一种虞晓从未见过的光亮：
“奴才……第一次……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儿……”
就在虞晓因极度悲恸而浑身颤抖，几乎无法自持时，一只染满粘稠、温热鲜血的手，带着令人心碎的轻柔与颤栗，轻轻、轻轻地，触上了虞晓泪痕交错、冰冷的脸颊。
触感是温热的，带着血独有的粘腻，却传达出一种无言的温柔。手指笨拙地、极其缓慢地移动，用指腹最柔软的侧面，一点一点，拭去他眼角不断涌出的、滚烫的泪水。
这个动作，全然没有了主仆的尊卑，也超脱了侍卫的职责。
它更像一个即将远行的、饱经风霜的兄长，在生命烛火燃尽的最后一刻，对着他唯一牵挂、想要保护的亲人，所做的最本真、也最不舍的告别。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却依旧努力聚焦在虞晓脸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最后的嘱托：
“娘……娘……不要放弃……您若……死了……沉香……该……怎么办……”
“不！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虞晓崩溃地大哭，愧疚如同万蚁噬心，将他啃噬得体无完肤。他多想告诉周业，当知道王太医的诡计时，自己曾怀疑过他！可这话，在如此惨烈的牺牲面前，在他亲眼目睹的、毫无保留的忠诚面前，显得多么可耻、多么卑鄙。“我为何，连你也要怀疑？”这种自责更如万箭穿心，痛苦到根本无法启齿！
周业没有再回应他的哭喊。他最后深深地看了虞晓一眼，那目光里，有告别，有期望，有无尽的眷恋。
然后，他用尽生命最后一丝能量，发出一声破碎却震人心魄的怒吼，猛地挣脱了虞晓的怀抱，拖着那具残破不堪、血流如注的身躯，如同扑火的飞蛾，再次、也是最后一次，挥动着短刃，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黑压压的敌人！
黑衣杀手们被这惨烈到极致、也勇悍到极致的景象震撼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浑身是伤，生命垂危，却仿佛拥有不死之身，每一次倒下都能挣扎着站起，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们一生杀戮，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却独独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的身体早已超越了承受的极限，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无边无际的痛苦。可他为什么还在动？为什么还要站起？为什么还要举起那柄残刀？
那双在血污中依旧燃烧的眼睛里，他们看不到对生命的留恋，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那里面只有一种东西——绝对的、不容动摇的守护意志。
他到底……在守卫什么？
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妃嫔？可那妃嫔值得如此吗？皇家的恩宠向来薄如蝉翼，朝生暮死。
是所谓的“忠义”？在这利益至上、背叛如饮水的世道，这两个字早已沦为最可笑的空谈。
还是……别的、更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东西？
……
虞晓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泪水疯狂奔涌。耳中是刀锋入肉的闷响，是敌人惊怒的呼喝……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用生命绘就的、最悲壮也最残酷的画卷。
他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那极致的悲伤、愧疚与震撼中，野蛮地生长出来。
跑！
周业用命换来的机会，绝不能浪费！他最后的嘱托，绝不能辜负！
他脸上热泪未息，眼中却已燃起两簇炙热的火焰。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身后那惨烈的战场。
他只是颤抖着，从地上再次站了起来。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迈开脚步——朝着前方那片未知的、却代表着最后生机的黑暗密林，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踉跄，泪水在风中飞散，化为前进的动力。周业用生命为他灌注的勇气与信念，如同不灭的火种，在他心中熊熊燃烧，照亮了这条再次用鲜血铺就的逃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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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业……”他哽咽着，却发不出更多声音。
就在此时，黑衣杀手已不耐烦，领头者一挥手，数人同时扑上！
“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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吼声如惊雷，将虞晓从巨大的震惊与悲恸中骤然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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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血腥味，然后猛地弯腰，捡起匕首“嗤啦”一声，将身上碍事的长裙下摆狠狠割断！动作干脆利落，再无半分柔弱犹疑。
“周业……”他心中默念，仿佛要将这一名字永远烙印在灵魂深处。然后，他转身，用尽全身力气，朝着周业所指的、那相反的道路，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脚步踉跄却无比坚定，泪水在迎面而来的疾风中肆意横流。
身后，刀剑交击的铿锵声、怒吼声、惨叫声瞬间爆发，如同地狱奏鸣曲。偶尔有黑衣人试图绕过战团追击虞晓，但总被一道悍不畏死、状若疯虎的身影拼死拦下，刀光闪过，血花迸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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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数次，虞晓好想回头，确认周业的安全，可他不能。他只是拼命地跑，耳中是呼啸的风声和自己粗重的喘息，眼前是不断后退的树影。冰冷的绝望依旧包裹着他，但胸腔里原本的心灰意冷，却因身后那份毫无保留的牺牲，而重新泵出了滚烫的、带着血与泪的暖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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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希望的火苗刚刚燃起，便被迎面扑来的冰冷黑暗彻底掐灭。
就在岔路口前方，另一队黑衣杀手如同鬼魅般从树丛后、岩石旁涌出，瞬间封死了去路！他们手持利刃，眼神冰冷，如同等待猎物的毒蛇，静静地拦在那里。
停步？放弃？——不！
绝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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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我对周业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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冲了过去！
可是，他毫无章法的攻击，缓慢、笨拙，破绽百出。杀手们甚至没有认真格挡或反击，只是如同戏耍老鼠的猫，轻巧地侧身、滑步，便轻易避开了那绵软无力的刺击。
几番徒劳的冲锋，耗尽了虞晓最后一点力气和勇气。他脚下一软，狼狈地摔倒在地，匕首也脱手飞出。他没有回头，但身后那片激烈的、属于周业的拼杀声，不知何时已然停歇，只剩下夜风穿过林隙的呜咽，以及……一种令人心碎的寂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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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不起……周业……对不起……”他无声地啜泣，身体因极致的悲痛和无力而颤抖，“我没用……我辜负了你……”
然而，就在这绝望的深渊里，周业最后那声“莫让奴才的死没有价值”的怒吼，如同惊雷般在他脑中炸响。
不！不能就这样放弃！
他挣扎着，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颤抖着从冰冷的地面上再次爬起。他没有去捡远处的匕首，只是赤手空拳，再次踉跄着、却又无比决绝地，朝着那群冷眼旁观的黑衣杀手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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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近乎自毁的举动，终于让领头的黑衣人失去了耐心。
“够了！”他冷冷地吐出两个字，如同宣判，“送她上路。”
一名黑衣杀手应声而出，手中钢刀划破夜色，带着一抹森寒的弧光，毫不留情地朝着虞晓纤细的脖颈斩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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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
“噗嗤！”
一声利器切入血肉的闷响传来。
虞晓猛地睁开眼，只见一个不算高大却已摇摇欲坠的身影，不知何时奇迹般地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用他那早已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脊背，为自己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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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不！！”虞晓扑上去，死死抱住他下滑的身体，触手之处，一片温热的粘腻，那是周业正在飞速流逝的生命。“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我们逃不掉了……是我害了你……让你白白……白白……”
“还……没……结束……”周业的声音越来越低，却带着一种不服输的坚定。他强撑着，试图再次站直身体。他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完好的地方，伤口狰狞可怖，鲜血几乎将他染成一个血人。然而，当他抬起那双被血糊住、却燃烧着最后疯狂战意的眼睛，扫向周围的黑衣杀手时，那股濒死野兽般同归于尽的凶戾气势，竟让这些杀人如麻的亡命之徒，也不由自主地感到一阵心悸，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一时间，谁也不敢靠近。
周业颤巍巍地，再次举起了手中那柄早已卷刃的钢刀，横在身前。这个简单的动作，仿佛用尽了他毕生的力气。
“够了！真的够了！”虞晓哭喊着，试图劝他离开，“周业！求求你……如果你还有力气……你自己逃！别管我了！我不想……不想再看着你……”
“娘……娘……”周业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清，却奇异地穿透了虞晓的哭喊，直抵他灵魂深处。
“奴才……这一辈子……苦得太久了……”他断断续续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甚至……不知道……活着……有……什么意义……直到……遇到娘娘……”
他的眼角，混浊的泪水终于冲开血污，滑落下来。
“原来……原来这世上……还有像娘娘……这样……纯善的人……您……您把我们这些……被人视作草芥、视作蝼蚁的下人……当成……自己的亲人……真心相待……因为您……奴才的这……这辈子……才……才有了……价值……”
他艰难地吞咽着涌上喉头的鲜血，脸上那扭曲的笑容却愈发清晰，带着一种虞晓从未见过的光亮：
“奴才……第一次……第一次觉得……活着……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儿……”
就在虞晓因极度悲恸而浑身颤抖，几乎无法自持时，一只染满粘稠、温热鲜血的手，带着令人心碎的轻柔与颤栗，轻轻、轻轻地，触上了虞晓泪痕交错、冰冷的脸颊。
触感是温热的，带着血独有的粘腻，却传达出一种无言的温柔。手指笨拙地、极其缓慢地移动，用指腹最柔软的侧面，一点一点，拭去他眼角不断涌出的、滚烫的泪水。
这个动作，全然没有了主仆的尊卑，也超脱了侍卫的职责。
它更像一个即将远行的、饱经风霜的兄长，在生命烛火燃尽的最后一刻，对着他唯一牵挂、想要保护的亲人，所做的最本真、也最不舍的告别。
他的目光开始涣散，却依旧努力聚焦在虞晓脸上，用尽最后的力气，吐出最后的嘱托：
“娘……娘……不要放弃……您若……死了……沉香……该……怎么办……”
“不！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再说了！”虞晓崩溃地大哭，愧疚如同万蚁噬心，将他啃噬得体无完肤。他多想告诉周业，当知道王太医的诡计时，自己曾怀疑过他！可这话，在如此惨烈的牺牲面前，在他亲眼目睹的、毫无保留的忠诚面前，显得多么可耻、多么卑鄙。“我为何，连你也要怀疑？”这种自责更如万箭穿心，痛苦到根本无法启齿！
周业没有再回应他的哭喊。他最后深深地看了虞晓一眼，那目光里，有告别，有期望，有无尽的眷恋。
然后，他用尽生命最后一丝能量，发出一声破碎却震人心魄的怒吼，猛地挣脱了虞晓的怀抱，拖着那具残破不堪、血流如注的身躯，如同扑火的飞蛾，再次、也是最后一次，挥动着短刃，义无反顾地冲向了那黑压压的敌人！
黑衣杀手们被这惨烈到极致、也勇悍到极致的景象震撼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人，浑身是伤，生命垂危，却仿佛拥有不死之身，每一次倒下都能挣扎着站起，每一次攻击都带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他们一生杀戮，见惯了形形色色的人，却独独没见过这样的人，
他的身体早已超越了承受的极限，每一次移动都伴随着无边无际的痛苦。可他为什么还在动？为什么还要站起？为什么还要举起那柄残刀？
那双在血污中依旧燃烧的眼睛里，他们看不到对生命的留恋，看不到对死亡的恐惧，那里面只有一种东西——绝对的、不容动摇的守护意志。
他到底……在守卫什么？
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柔弱妃嫔？可那妃嫔值得如此吗？皇家的恩宠向来薄如蝉翼，朝生暮死。
是所谓的“忠义”？在这利益至上、背叛如饮水的世道，这两个字早已沦为最可笑的空谈。
还是……别的、更超出他们理解范围的东西？
……
虞晓呆呆地站在原地，双手死死地捂住嘴巴，泪水疯狂奔涌。耳中是刀锋入肉的闷响，是敌人惊怒的呼喝……这些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一幅用生命绘就的、最悲壮也最残酷的画卷。
他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然后，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那极致的悲伤、愧疚与震撼中，野蛮地生长出来。
跑！
周业用命换来的机会，绝不能浪费！他最后的嘱托，绝不能辜负！
他脸上热泪未息，眼中却已燃起两簇炙热的火焰。他甚至没有再看一眼身后那惨烈的战场。
他只是颤抖着，从地上再次站了起来。
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迈开脚步——朝着前方那片未知的、却代表着最后生机的黑暗密林，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这一次，他的脚步不再踉跄，泪水在风中飞散，化为前进的动力。周业用生命为他灌注的勇气与信念，如同不灭的火种，在他心中熊熊燃烧，照亮了这条再次用鲜血铺就的逃生之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