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道行者 第440章 兄妹间的情墙
热门推荐：
小可怜闪婚带娃大叔，三年后成首富
狐道行者
女装大佬被霸道皇帝掳走当宠妃
红楼：就怕贾赦会国术
七零睁眼肚子揣了个崽崽
刚当上保安，总裁老婆叫我滚远点
作为一个男人我有亿点点钱怎么了
三塑强汉
重生后：带着小青梅赶山在兴安岭
一路上，苏沐燕的车一会快一会慢，就像她的心情一样。
油门踩得忽轻忽重，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又慢下来，晚高峰刚过的马路车流稀疏，可她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喘不过气。
从派出所到高铁站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她开了快四十分钟，指尖攥着方向盘，指节一直泛着白。
高铁站的人流比白天稀疏了很多。末班车的旅客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涌出来，脚步匆匆，带着一天奔波的疲惫。
广播里用标准的女声播报着车次信息，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微微的电子回声。
苏沐燕站在出站口外侧的柱子旁边，没有挤去接站的人群里，也没有伸长脖子往出站闸机张望，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柱，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已经懒得再动的树。
刚才在车站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勉强压下了眼底翻涌的热意，可白皙的脸颊还是泛着浅红，尤其是眼尾和下眼睑，红得格外明显，像被指尖反复揉过，藏不住半分情绪。
她没补妆，就这么素着脸站着，警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只穿了件藏蓝色的制式衬衫，在满是休闲装束的旅客里，显得格外扎眼。
闸机口的人渐渐少了，最后一波旅客走出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苏明川走在人群最前面，身形挺拔，肩线舒展，穿一身炭灰色的定制休闲夹克，料子垂坠感极好，连一道褶皱都找不出来。
内搭的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两颗，露出一点冷白的锁骨，没有打领带，却半点不显随意，反倒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贵气。
下身是同色系的休闲西裤，裤线笔挺得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脚上的手工皮鞋擦得一尘不染，连鞋底都没沾多少尘土。
他左手拎着个不大的黑色哑光行李袋，袋口封得严严实实，右手随意插在裤兜里，脸上架着副细金丝边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光是露出来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就引得路过的小姑娘频频回头侧目。
是妥妥的富家少爷模样，从头到脚都写着养尊处优，和五年前他离家的时候比，褪去了点少年人的张扬气，多了几分成熟的冷硬，骨子里的矜贵没变，只是周身的气场更沉了，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径直朝着苏沐燕的方向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像是早就笃定她会在这里等着。走到她跟前站定，他抬手摘下墨镜，指尖随意地将墨镜别在了衬衫领口。
那双眼睛露了出来。
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是苏家的眼睛，遗传自母亲，深褐色的瞳孔里裹着一点极淡的灰，像阴雨天的湖面，安静的时候看着格外温柔——可又完全不一样了。
曾经少年人眼里的鲜活、跳脱，还有偶尔对着她这个妹妹流露出的、为数不多的软意，现在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像被雨水反复冲刷过的石板，什么痕迹都没剩下。
剩下的只有平静，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近乎冷漠的平静，看她的眼神，和看路边一块石头、一根柱子没什么区别。
久到她都已经习惯了。苏沐燕看着那双眼睛，在那一刻，她知道了答案。
“走吧。”
苏明川说。他拎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袋，袋口封得很紧，看不出装了什么。
他朝停车场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她带路。
苏沐燕没有动:“你来干什么？”
苏明川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判断距离的冷漠。
“出差路过。”
“你没有出差。”苏沐燕说，“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
苏明川语气平淡得惊人：“苏氏集团的大事儿不归我管，但一些小事儿我管的可多。”
苏沐燕：“小事？”
她牙根微微咬紧，胸腔里翻涌着一大堆已经盘旋许久的猜测。
那些凶险的传闻、地下密室里的诡异异象，全都堵在喉头，被她硬生生强压下去，没有直接脱口而出:
“你的小事儿在我这儿可能不小呢！”
苏明川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像只是嘴角肌肉无意识地牵动了一下，没有半分暖意，转瞬就消散在脸上。
“听佳怡说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是坦然承认，还是刻意矢口否认。
苏沐燕定定望着他，那句“你知不知道爸现在被通缉”重重堵在喉咙里，尖锐沉重，她死死压住，没有把这句话抛出来。
“你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让我接你？”
苏明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偏过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中央那根粗壮巨大的承重柱，掠过自动扶梯上零零星星上下移动的旅客，又缓缓移向安检口那扇亮着柔和绿灯的感应门。
视线缓慢，却每一处都落到要害。
苏沐燕心里一清二楚，他不是在随意观赏高铁站的环境，他在排查周遭环境，确认有没有人尾随自己，确认这场碰面是否正处于旁人的监视之下。
她没有戳破，也没有出声发问，就静静凝视着他的侧脸。
灯光斜斜落下来，衬出他脸上一道很浅的疤痕，从眉尾一路斜划到颧骨，纹路淡得几乎要融进肤色，倘若不是此刻两人站得极近，根本很难察觉。
她无比确定，少年时期的苏明川脸上，从来没有这一道伤痕，这是后来的岁月里添上的印记，至于因何而来，发生过什么，她一无所知。
“苏明川。”
她一字一顿叫出他的全名，声音在嘈杂的大厅背景音里，依旧清晰。
他缓缓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回她的身上。
“爸的事，你知道多少？”
苏明川就这么平静地回望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没有半分闪避，看不见愧疚，看不见慌乱，更没有半点秘密被戳穿之后的心虚，一片沉静漠然。
“该知道的都知道。”
苏沐燕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死死攥紧，指节绷得发硬，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一阵阵钝痛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寒意。
“你也学了那些东西？”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明川没有开口作答，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沉默本身就已经传递出答案。
“三姐差点死在地下室里。”
苏沐燕的嗓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紧，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往外渗出来，“四姐把家里所有的镜子全都蒙上了厚布，夜里不敢关掉一盏灯，她害怕，害怕那些东西会从镜面里面爬出来。还有我身上沾到的那股力量，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就被……”
话语说到这里骤然顿住，那些濒死的画面，刺骨的阴冷，还有当时濒临被吞噬的窒息感涌了上来，后面的话，她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完整。
苏明川的目光垂了一瞬，长长的眼睫掩住眼底的情绪，片刻之后，他重新抬起眼。
“我知道。”
“你连她们都不问一句。”
苏沐燕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遭来往旅客的喧闹仿佛都隔了一层，只剩下两个人之间紧绷的空气，“三姐上次提起你，说你或许哪天想通了就会回来。她说起从前，你会偷偷买零食塞给我，蹲在院子里帮我修卡死的自行车链条。”
她牢牢盯住他的双眼，不肯放过里面一丝一毫的动摇，“你是看着她长大的。”
苏明川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这份沉默比任何斥责、任何辩解都更加锋利，如同钝刀，不急不缓地割裂她心底仅存的那点旧日期盼。
良久，他才开口：“她是我妹，你也是我妹。有些事，你们别管。对你们好。”
“什么叫对我们好？”
苏沐燕的声线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压抑的情绪冲破桎梏，“你知不知道爸做了什么？他靠着邪术养了多少古曼童，他甚至差点把我推出去当做祭品！如今他已经被通缉，而你们还在帮——”
“苏沐燕！”
苏明川的音量骤然加重，打断她的话，可只是一瞬，那股力道便被他强行压下，重归平缓，“父亲有父亲这么做的道理。我们也一样。”
这番话如同一盆刺骨冰水，兜头从头顶浇灌而下，冻得苏沐燕浑身僵硬。
她望着苏明川的面孔，这张从小到大无数次见过的脸。
记忆里这里会浮现无奈，会带着被纠缠后的烦躁，会有哥哥被妹妹缠得没办法时浅浅的苦笑，可此刻，只剩下彻骨的漠然。
那是一种已经不再将她视作血亲，仅仅看待一个无关外人的冷淡。
风衣口袋里的拳头死死攥起，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心口的痛楚却远比皮肉更甚。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抖，可出口的声音反倒意外地沉静下来。
“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苏沐燕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从口袋摸出车钥匙，“咔嗒”一声搁在身侧冰冷的金属栏杆上。
“车子停在b区停车场，你自己去找。我不送你了。”
说完，她转身朝着大厅出口走去。
登山鞋跟敲击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敲出一串清脆、孤单的回响。
她步子迈得很快，几乎是在逃离这场难堪的对峙。
身后传来苏明川的呼唤，声调不高不低，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隔膜：
“苏沐燕。”
她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继续往前。
“你真的长大了。”
苏明川的声音追过来，裹着一层暮色落水般淡淡的凉意，“有些事你管不了。别把自己搭进去。”
苏沐燕停住了。
她背对着他，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她站在那里，背影在高铁站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很小。
苏明川望着自己这个小妹，眼底翻涌着五味杂陈的情绪，没人能看透他心底真正在盘算什么。
他就这么静静注视了她许久，久到内心已经萌生转身离去的念头，可还没等他吐出半个字，便看见苏沐燕的肩头轻轻颤了一下。
她缓缓转回身。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淌了出来，顺着下颌的轮廓静静滑落，她却始终没有抬手擦拭半分。
她嘴角勉强向上扯出一道弧度，那绝非笑意，是痛哭来临之前强行绷出来的模样，是带着最后一丝期待却再一次结结实实地撞冷墙的无奈，是拼尽全力想要把翻涌的悲伤、失望全部按压回去，可情绪终究还是溃了堤的无助。
“你真的走了他的老路。”
苏明川立在原地，分毫未动。
视线落在她淌着泪痕的面庞上，短暂停留之后，便漠然移开。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辩解或是劝慰的话语，弯腰拎起脚边那只黑色行李袋，迈步朝着b区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身上长款大衣的下摆被大厅穿堂而过的风掀起一角，轻轻翻卷，转瞬又沉沉落回身侧。
苏沐燕伫立原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背影，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直至身形彻底隐没在自动扶梯的拐角，彻底从视野之中消失。
她垂下头颅看向自己的手掌，方才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抠出来四道弯月状的浅血痕，细密的血珠缓缓从伤口渗出来，在车站惨白冷硬的灯光映照下格外刺目。
她后背靠上冰凉粗大的承重柱，将脸埋进弯曲的臂弯，肩膀控制不住地小幅抖动，没有传出半点哭泣的声响。
站内广播再度响起，机械平稳的电子女声一遍遍播报着车次、站台与发车时间，声音盘旋回荡在高高的大厅穹顶之下。
她就这么站了很久，来来往往的旅客换了一拨又一拨，末班列车也已经完成进站。
许久之后她才抬起头，从衣袋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刘七恒的名字上面顿住，迟疑片刻，终究没有按下拨号键。
手机重新塞回口袋，她转身迈步走向停车场，选的，是与苏明川离去完全相反的方向。
油门踩得忽轻忽重，窗外的街景飞速后退又慢下来，晚高峰刚过的马路车流稀疏，可她心里堵得慌，像塞了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喘不过气。
从派出所到高铁站不过二十分钟的路程，她开了快四十分钟，指尖攥着方向盘，指节一直泛着白。
高铁站的人流比白天稀疏了很多。末班车的旅客拖着行李箱从出站口涌出来，脚步匆匆，带着一天奔波的疲惫。
广播里用标准的女声播报着车次信息，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带着微微的电子回声。
苏沐燕站在出站口外侧的柱子旁边，没有挤去接站的人群里，也没有伸长脖子往出站闸机张望，只是安安静静站在那里，背靠着冰凉的大理石柱，像一棵被风吹了太久、已经懒得再动的树。
刚才在车站洗手间用冷水洗了脸，冰凉的水拍在脸上，勉强压下了眼底翻涌的热意，可白皙的脸颊还是泛着浅红，尤其是眼尾和下眼睑，红得格外明显，像被指尖反复揉过，藏不住半分情绪。
她没补妆，就这么素着脸站着，警服外套搭在臂弯里，只穿了件藏蓝色的制式衬衫，在满是休闲装束的旅客里，显得格外扎眼。
闸机口的人渐渐少了，最后一波旅客走出来的时候，她一眼就看见了他。
苏明川走在人群最前面，身形挺拔，肩线舒展，穿一身炭灰色的定制休闲夹克，料子垂坠感极好，连一道褶皱都找不出来。
内搭的米白色真丝衬衫领口松松解开两颗，露出一点冷白的锁骨，没有打领带，却半点不显随意，反倒透着股漫不经心的贵气。
下身是同色系的休闲西裤，裤线笔挺得像用尺子比着画出来的，脚上的手工皮鞋擦得一尘不染，连鞋底都没沾多少尘土。
他左手拎着个不大的黑色哑光行李袋，袋口封得严严实实，右手随意插在裤兜里，脸上架着副细金丝边墨镜，遮住了大半张脸，可光是露出来的下颌线和高挺的鼻梁，就引得路过的小姑娘频频回头侧目。
是妥妥的富家少爷模样，从头到脚都写着养尊处优，和五年前他离家的时候比，褪去了点少年人的张扬气，多了几分成熟的冷硬，骨子里的矜贵没变，只是周身的气场更沉了，带着点生人勿近的疏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玻璃。
他径直朝着苏沐燕的方向走过来，脚步不快不慢，像是早就笃定她会在这里等着。走到她跟前站定，他抬手摘下墨镜，指尖随意地将墨镜别在了衬衫领口。
那双眼睛露了出来。
和她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是苏家的眼睛，遗传自母亲，深褐色的瞳孔里裹着一点极淡的灰，像阴雨天的湖面，安静的时候看着格外温柔——可又完全不一样了。
曾经少年人眼里的鲜活、跳脱，还有偶尔对着她这个妹妹流露出的、为数不多的软意，现在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像被雨水反复冲刷过的石板，什么痕迹都没剩下。
剩下的只有平静，是那种不带任何情绪、近乎冷漠的平静，看她的眼神，和看路边一块石头、一根柱子没什么区别。
久到她都已经习惯了。苏沐燕看着那双眼睛，在那一刻，她知道了答案。
“走吧。”
苏明川说。他拎着一个不大的黑色行李袋，袋口封得很紧，看不出装了什么。
他朝停车场的方向偏了偏头，示意她带路。
苏沐燕没有动:“你来干什么？”
苏明川侧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里没有责备，没有情绪，只有一种判断距离的冷漠。
“出差路过。”
“你没有出差。”苏沐燕说，“你现在连工作都没有。”
苏明川语气平淡得惊人：“苏氏集团的大事儿不归我管，但一些小事儿我管的可多。”
苏沐燕：“小事？”
她牙根微微咬紧，胸腔里翻涌着一大堆已经盘旋许久的猜测。
那些凶险的传闻、地下密室里的诡异异象，全都堵在喉头，被她硬生生强压下去，没有直接脱口而出:
“你的小事儿在我这儿可能不小呢！”
苏明川沉默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
那笑容很短，短到像只是嘴角肌肉无意识地牵动了一下，没有半分暖意，转瞬就消散在脸上。
“听佳怡说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铺直叙，听不出半分是坦然承认，还是刻意矢口否认。
苏沐燕定定望着他，那句“你知不知道爸现在被通缉”重重堵在喉咙里，尖锐沉重，她死死压住，没有把这句话抛出来。
“你来找我，就只是为了让我接你？”
苏明川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偏过头，目光漫不经心地扫过大厅中央那根粗壮巨大的承重柱，掠过自动扶梯上零零星星上下移动的旅客，又缓缓移向安检口那扇亮着柔和绿灯的感应门。
视线缓慢，却每一处都落到要害。
苏沐燕心里一清二楚，他不是在随意观赏高铁站的环境，他在排查周遭环境，确认有没有人尾随自己，确认这场碰面是否正处于旁人的监视之下。
她没有戳破，也没有出声发问，就静静凝视着他的侧脸。
灯光斜斜落下来，衬出他脸上一道很浅的疤痕，从眉尾一路斜划到颧骨，纹路淡得几乎要融进肤色，倘若不是此刻两人站得极近，根本很难察觉。
她无比确定，少年时期的苏明川脸上，从来没有这一道伤痕，这是后来的岁月里添上的印记，至于因何而来，发生过什么，她一无所知。
“苏明川。”
她一字一顿叫出他的全名，声音在嘈杂的大厅背景音里，依旧清晰。
他缓缓转回头，视线重新落回她的身上。
“爸的事，你知道多少？”
苏明川就这么平静地回望她，那双深褐色的眼眸没有半分闪避，看不见愧疚，看不见慌乱，更没有半点秘密被戳穿之后的心虚，一片沉静漠然。
“该知道的都知道。”
苏沐燕藏在风衣口袋里的手死死攥紧，指节绷得发硬，指甲几乎嵌进掌心，一阵阵钝痛传来，却压不住心底翻涌上来的寒意。
“你也学了那些东西？”
空气安静了一瞬。
苏明川没有开口作答，既不否认，也不承认，只是沉默地看着她，沉默本身就已经传递出答案。
“三姐差点死在地下室里。”
苏沐燕的嗓音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紧，胸腔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往外渗出来，“四姐把家里所有的镜子全都蒙上了厚布，夜里不敢关掉一盏灯，她害怕，害怕那些东西会从镜面里面爬出来。还有我身上沾到的那股力量，你知不知道，我差一点就被……”
话语说到这里骤然顿住，那些濒死的画面，刺骨的阴冷，还有当时濒临被吞噬的窒息感涌了上来，后面的话，她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完整。
苏明川的目光垂了一瞬，长长的眼睫掩住眼底的情绪，片刻之后，他重新抬起眼。
“我知道。”
“你连她们都不问一句。”
苏沐燕的声音低下去，低到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周遭来往旅客的喧闹仿佛都隔了一层，只剩下两个人之间紧绷的空气，“三姐上次提起你，说你或许哪天想通了就会回来。她说起从前，你会偷偷买零食塞给我，蹲在院子里帮我修卡死的自行车链条。”
她牢牢盯住他的双眼，不肯放过里面一丝一毫的动摇，“你是看着她长大的。”
苏明川静静看着她，一言不发。
这份沉默比任何斥责、任何辩解都更加锋利，如同钝刀，不急不缓地割裂她心底仅存的那点旧日期盼。
良久，他才开口：“她是我妹，你也是我妹。有些事，你们别管。对你们好。”
“什么叫对我们好？”
苏沐燕的声线终于裂开一道缝隙，压抑的情绪冲破桎梏，“你知不知道爸做了什么？他靠着邪术养了多少古曼童，他甚至差点把我推出去当做祭品！如今他已经被通缉，而你们还在帮——”
“苏沐燕！”
苏明川的音量骤然加重，打断她的话，可只是一瞬，那股力道便被他强行压下，重归平缓，“父亲有父亲这么做的道理。我们也一样。”
这番话如同一盆刺骨冰水，兜头从头顶浇灌而下，冻得苏沐燕浑身僵硬。
她望着苏明川的面孔，这张从小到大无数次见过的脸。
记忆里这里会浮现无奈，会带着被纠缠后的烦躁，会有哥哥被妹妹缠得没办法时浅浅的苦笑，可此刻，只剩下彻骨的漠然。
那是一种已经不再将她视作血亲，仅仅看待一个无关外人的冷淡。
风衣口袋里的拳头死死攥起，指甲狠狠掐进掌心，尖锐的痛感顺着神经蔓延开来，心口的痛楚却远比皮肉更甚。
她的指尖控制不住微微发抖，可出口的声音反倒意外地沉静下来。
“你走你的路，我走我的路。”
苏沐燕缓缓松开攥紧的拳头，从口袋摸出车钥匙，“咔嗒”一声搁在身侧冰冷的金属栏杆上。
“车子停在b区停车场，你自己去找。我不送你了。”
说完，她转身朝着大厅出口走去。
登山鞋跟敲击光洁的大理石地面，敲出一串清脆、孤单的回响。
她步子迈得很快，几乎是在逃离这场难堪的对峙。
身后传来苏明川的呼唤，声调不高不低，仿佛隔着一层无形的隔膜：
“苏沐燕。”
她脚步没有半分停顿，继续往前。
“你真的长大了。”
苏明川的声音追过来，裹着一层暮色落水般淡淡的凉意，“有些事你管不了。别把自己搭进去。”
苏沐燕停住了。
她背对着他，手垂在身侧，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她站在那里，背影在高铁站空旷的大厅里显得很小。
苏明川望着自己这个小妹，眼底翻涌着五味杂陈的情绪，没人能看透他心底真正在盘算什么。
他就这么静静注视了她许久，久到内心已经萌生转身离去的念头，可还没等他吐出半个字，便看见苏沐燕的肩头轻轻颤了一下。
她缓缓转回身。
眼泪不知何时已经淌了出来，顺着下颌的轮廓静静滑落，她却始终没有抬手擦拭半分。
她嘴角勉强向上扯出一道弧度，那绝非笑意，是痛哭来临之前强行绷出来的模样，是带着最后一丝期待却再一次结结实实地撞冷墙的无奈，是拼尽全力想要把翻涌的悲伤、失望全部按压回去，可情绪终究还是溃了堤的无助。
“你真的走了他的老路。”
苏明川立在原地，分毫未动。
视线落在她淌着泪痕的面庞上，短暂停留之后，便漠然移开。
他没有再多说一句辩解或是劝慰的话语，弯腰拎起脚边那只黑色行李袋，迈步朝着b区停车场的方向走去。
身上长款大衣的下摆被大厅穿堂而过的风掀起一角，轻轻翻卷，转瞬又沉沉落回身侧。
苏沐燕伫立原处，目光死死追随着那道背影，眼睁睁看着他一步步走远，直至身形彻底隐没在自动扶梯的拐角，彻底从视野之中消失。
她垂下头颅看向自己的手掌，方才死死攥紧拳头，指甲深深抠出来四道弯月状的浅血痕，细密的血珠缓缓从伤口渗出来，在车站惨白冷硬的灯光映照下格外刺目。
她后背靠上冰凉粗大的承重柱，将脸埋进弯曲的臂弯，肩膀控制不住地小幅抖动，没有传出半点哭泣的声响。
站内广播再度响起，机械平稳的电子女声一遍遍播报着车次、站台与发车时间，声音盘旋回荡在高高的大厅穹顶之下。
她就这么站了很久，来来往往的旅客换了一拨又一拨，末班列车也已经完成进站。
许久之后她才抬起头，从衣袋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指尖悬在刘七恒的名字上面顿住，迟疑片刻，终究没有按下拨号键。
手机重新塞回口袋，她转身迈步走向停车场，选的，是与苏明川离去完全相反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