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道行者 第443章 会议更深的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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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盘上完没两分钟，热菜便一道接一道流水般送了进来。
白瓷盖碗、鎏金汤煲依次摆上桌，服务员手腕轻巧地掀开锅盖，氤氲的热气裹着香气漫开，瞬间填满了整间包间。
清蒸东星斑皮肉莹润，浇汁亮得像凝住的琥珀；松茸老鸡汤汤色清透，飘着两三枚枸杞，鲜气直钻鼻腔；就连一盘清炒时蔬都切得长短均匀，摆盘错落有致，既撑得起排场，又透着细处的精致。
金海大酒店的顶配席面，果然半点不含糊。
刚动了没两筷子，斜对面做玉石生意的王总就亲自端着一盅汤站起身，隔着桌子往我这边递，脸上堆着十足的热情：
“刘道长，来来来，这盅山龟炖汤是今天的头汤，慢火煨了八个钟头，最是补气血养精神。你年轻也得注意身子，多喝点，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他这一起身，像按开了某个开关。在座的老总们见状纷纷跟上，有的端汤，有的夹菜，一个个笑着往我这边招呼，生怕落了后。
“道长尝尝这佛跳墙，食材都是早上刚空运来的，入味得很！”
“刘道长，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以后我家宅子要是有啥邪门事，可少不了麻烦你！”
一时间满桌都是寒暄声，我只能一一笑着应下，端着茶杯回敬。
几口菜没吃进嘴里，应酬的话说了一箩筐，心里暗自无奈——这饭局果然从来不是用来吃饭的。
不远处的末座上，张一杰安安静静扒着碗里的饭，筷子很少往贵菜上伸，也没凑过来搭话，只是时不时抬眼往我这边瞟一下，眼神里转着心思。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电玩城被南宫瑾一口吞了，道上的路子走不通，报警又怕引火烧身，正愁找不到破局的法子。
今天本来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来混人脉，没想到撞上这么一位年轻道长，连蜀都来的楚剑雄都得给面子。
真要是能攀上这条线，别说一个南宫瑾，就算哪天谭天强回来问责，自己也多了份底气。
越想越觉得这是个不能错过的机会，他放下筷子，对着旁边几人低声撂了句“去趟洗手间”，便起身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静悄悄的，他靠在墙边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心腹小弟的电话，压着声音吩咐：
“你现在立刻托人去打听一下，青龙市有个叫刘七恒的道长，二十多岁，跟青龙岭、警方都有关系，底细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跟南宫瑾有没有过节。快点查，我在这儿等着。”
挂了电话，他对着走廊的镜子理了理衬衫领口，把脸上的急切压下去，才慢悠悠折返回包间。
桌上几个相熟的老板见他回来，笑着打趣：
“张老弟神神秘秘的，该不是偷偷出去约姑娘了吧？”
张一杰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哪能啊，家里小弟打过来汇报点小事。”
半句没提查人的事，心里却已经把接下来的步骤盘算了七八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楚剑雄忽然放下了筷子，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笃”两声不轻不重，满桌的喧闹却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主位的老人，心里清楚——这是要说正事了。
楚剑雄脸色算不上好看，眉头微微蹙着，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声音沉得像压了块冷石：
“好了各位，吃也吃了，闲话也聊了，咱们说点正经的。大西南这一带的冥契异变，想必各位心里都有数，今天把大家凑到青龙市，也是想通通气，统一步调。”
“冥契异变”四个字一出口，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重了几分。
这是西南玄商圈子内部对“冥契魇都”多维空间渗透的简称，算不得什么绝密，但摆到台面上郑重其事地说，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楚剑雄顿了顿，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咱们西南有咱们的优势。地处内陆，战略纵深够大，真要是哪天上面顶不住了，这儿铁定是国家重点保的生命基地，前期政策、资源都会往这边倾斜。再者说，西南十万大山，灵气足，法器材料、灵植药材、阴宅穴位，哪样都不缺，这是咱们吃这碗饭的根本。”
“可坏处也一样扎眼。”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沉了，“南边挨着东南亚，那帮搞降头、玩巫蛊的，还有九菊一派的余孽，趁着这次冥契异变，势力窜得比雨后春笋还快。往咱们境内渗透、搞破坏不是一天两天了。滇缅边境上个月就有三批玄材货被劫，护货的两个玄师都受了重伤，连是谁干的都没查明白。”
话音刚落，右边做边境药材生意的李总就叹了口气，接话道：
“楚老说的是。我那边更糟，上个月收的一批百年首乌，刚运到边境就被人截了。下手的就是缅甸那边的巫蛊师，给看守的小弟下了飞降，人到现在还浑浑噩噩的。报官都没用，人家越境作案，连人影都抓不着。”
“不止边境线上乱。”
做地产风水的周总也皱着眉开口，“我在普洱的三个楼盘，最近接连出事，工人晚上总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还有人莫名其妙高烧不退。请了当地的先生去看，说是有人在工地底下埋了降头油，摆明了是冲着项目来的。查来查去，线索都指向东南亚的团伙，就是想趁乱抢地盘、抢生意。”
“我听说官方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了。”
有人压低了声音，“私下里联系了不少玄门世家和散修，好像要组建专门的特殊队伍，应对这类超自然案子。就是目前还没公开，都是私底下接触，门槛高得很。”
“那是肯定的。”
旁边人接话，“异变越来越频繁，普通警察根本应付不来。就说青龙市刑侦队的苏警官，你们都听说过吧？专门管这类邪门案子，手里权限大得很。以后咱们这碗饭，怕是都得学着跟官方打交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气氛越凝重。原本还算轻松的饭局，瞬间蒙上了一层阴云。
大家都是在玄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心里都清楚，冥契异变从来不是远在天边的传闻，已经实实在在砸到了每个人的饭碗上、身家上。
我靠在椅背上，听着众人的讨论，心里也慢慢转过弯来。
难怪苏沐燕当初会留在青龙市。
她本来有机会调去省会，甚至去更大的城市，当初说是为了抓鬼算才过来的，可鬼算死了那么久，她始终没走。
以前我以为她是放心不下这边的积案，现在想来，恐怕远不止如此。
西南是边境，是冥契异变的前沿地带，也是东南亚邪术势力渗透的第一道关口。
她留在这儿，守的从来不是一个小小的青龙市，是整条西南防线。
可转念一想，我又生出几分疑惑。
聊局势、谈风险，这些都正常，但这群商人个个无利不起早，特意大老远跑到青龙市来开这个会，总不能就为了吐槽几句境外势力吧？
眼前这帮家伙他们是什么人？无利不起早的老狐狸，没点实打实的好处和合作项目，犯不上召集这么多人。
他们今天聚在这儿，肯定还有更深的目的——要么是联合起来组建商队对抗境外势力，要么是对接官方的资源项目，甚至，可能直接盯上了冥契魇都里的利益。
正琢磨着，楚剑雄的目光再次落了过来，带着点探究的深意：
“刘道长，你跟官方走得近，又有真本事，对于眼下这局面，你怎么看？”
我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杯的杯沿，语气坦诚，半点攀附官方的意思都没有：
“楚老说笑了，严格说起来，我算不上跟官方走得近。也就是跟刑侦队的一位警官私交不错，平时青龙岭一带遇上邪门案子，她找我搭把手。她那边系统内的内情肯定比我知道得多，但我不爱多打听公务。她查她的案，我处理我的事，互不越界。真要说管的范围，也就青龙岭周边那点地方，最多不出青龙市，再远的我也掺和不上。”
楚剑雄微微颔首，没再继续追问。
在座都是人精，听我这话就知道，这位年轻道长是个散修路子，不沾体制内的事，也就没必要再往官方话题上引。
众人的目光渐渐从我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圆桌中央的议题上。
“说起选青龙市这地方，还真是选对了。”
凌云志适时开口打圆场，端起茶杯虚邀一圈，“这儿地处川滇交界，四通八达，往蜀都、往滇南、往边境都方便，是天然的缓冲地带。再者说，青龙市不像省会那么扎眼，官方关注度没那么高，行事方便。加上我在这儿薄有几分产业，大家过来吃住行事都有个落脚的地方，所以就斗胆邀各位过来聚聚。”
他这话看似客客气气，实则点透了关键——今天这场局，表面是楚剑雄牵头，实际是凌云志做东搭的桥，各方势力借着“境外势力”的由头，凑到青龙市这个三不管地带博弈。
我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冷眼旁观。
几轮对话听下来，心里已经门儿清：
这包间里哪里是楚家一家独大的一言堂？分明是好几股势力盘根错节，各有各的算盘。
蜀都来的人里，除了楚剑雄的楚家，还有做玄门药材生意的李家，掌舵的李兆坤，五十来岁，满脸横肉，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气，实则手腕狠辣，垄断着滇南一半的灵草交易。
还有做地产和阴宅开发的唐家，家主唐世昌，戴着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专做高端阴宅和风水楼盘，家底极厚。这两家明里暗里早就拧成了一股绳，一直跟楚家不对付。
最让我留意的是坐在楚剑雄斜对面的齐家家主——齐振臣。
那是个七十岁上下的老者，穿一身洗得发白的老式将校呢军装，没戴肩章领花，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腰杆挺得笔直，坐在那里不怒自威，浑身都是军人的硬朗气。
他话不多，大半时间都在默默喝茶，可每次开口，分量都极重。
旁人都叫他“齐老”，根据席间只言片语的信息，齐家是军人世家，往上数三代都在军界，现在做的是军需类的玄门生意——
特制的辟邪符、压煞法器、军用玄材，专供特殊部门，跟官方牵扯极深。
也正因如此，齐家是全场唯一一个敢跟楚家平起平坐、说话不用绕弯子的势力，立场却一直模棱两可，看似中立，实则坐观虎斗。
表面上，所有人都是冲着“东南亚邪术势力渗透”的共同危机来的，可桌底下的心思，早就绕到了利益分配上。
“楚老说得对，西南这盘棋太大，光靠一家一户肯定撑不住。”
李兆坤先开口了，他拿起公筷夹了块海参，慢悠悠嚼着，话里有话，“以前大家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小打小闹也就算了。现在境外那帮巫蛊师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再各顾各的，早晚被人家逐个击破。联手是肯定要联手的，只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抬眼看向楚剑雄，皮笑肉不笑：
“真要拧成一股绳，资源怎么分配，风险怎么分担，总该有个明明白白的章程吧？总不能大家一股脑都冲上去出力，好处都让一家占了，黑锅反倒全让大伙背。那这联手，不就成了给人当垫脚石了？”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微妙了几分。
唐世昌立刻接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扎心：
“李总这话在理。就拿边境口岸来说吧，这半年官方收紧玄材管控，瑞丽、磨憨几个口岸的配额，楚家占了七成多。我们唐李两家想运点货，只能绕小路、走野口，风险翻了好几倍。”
“上个月李家三批灵草被劫，我们唐家两批法器被扣，损失都不小。真要是联手抗外，首先这口岸配额就得重新算算，不能总攥在一家手里吧？大家都走正规口岸，货损少了，才能合力对付南边的麻烦。”
这就是直接发难了。
说是联手抗外，实则是借着“共同危机”的由头，逼楚家让渡边境口岸的利益。
楚剑雄脸色微微一沉，手指重重敲了一下拐杖头，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身后的陈玄眉头一蹙，上前半步，眼神锐利地扫了唐李二人一眼，刚要开口，就被楚剑雄抬手拦住了。
“唐老弟这话，就有点没意思了。”
楚剑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口岸配额不是楚家定的，是官方管控的！冥契异变之后，超自然物品出入境查得有多严，各位心里不清楚？楚家是拿了大头配额，可哪次不是顶着官方的压力、境外的风险在走货？真要是说放开就放开，官方追查下来，这个责任谁担？到时候出了事，怕是第一个撇清的就是你们二位吧。”
“楚老这话说重了。”
李兆坤脸上的笑淡了点，“我们也是为了大局嘛。总不能因为楚家担着点风险，就占着所有好处不放吧？真要说风险，大家走南闯北的，谁没风险？前阵子我家仓库被人下了降头，死了三个仓管，我找谁说理去？还不是自己咬牙扛着。”
两边话里带刺，针尖对麦芒，桌上的气氛一点点冷下来。
在座的中小老板们都低下头扒拉饭菜，没人敢插嘴，生怕引火烧身。
张一杰坐在末座，手里的筷子都停了，屏住呼吸看着这场大佬间的交锋，心里直打鼓——
他本来以为就是个普通的人脉饭局，没想到居然是西南玄商界重新分地盘的局，自己能坐在这里，简直是撞了大运。
就在两边越说越僵的时候，齐振臣轻轻咳嗽了一声。
就一声，不大，却像按了静音键，满桌的争执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军装老者，连楚剑雄都收敛了几分威压。
齐振臣放下茶杯，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声音沙哑却带着军人的干脆：
“都少说两句。今天凑到一块儿，是商量怎么对付南边的境外势力，不是来算陈年老账的。楚老牵头是好意，唐老弟、李老弟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联手可以，但得权责分明，谁出力多，谁拿得多，公平公道，才能长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稳：
“我齐家先表个态。护卫队要建，边境要守，齐家出人出装备都没问题。特制的压煞符、军用玄铁武器，还有受过训练的玄术安保，都可以拿出来。但有一条，所有物资、人员统一登记，统一调度，账目公开透明。谁也别想借着联手的名义，中饱私囊。”
这话一出，楚剑雄和唐李二人都没话说了。
齐家的态度很明确：中立，不偏不倚，但也不容许任何人破坏规则。
他手里握着军需资源和官方背景，哪边都得给几分面子。有他做这个“公证人”，这场联手的局，才算有了撑下去的基础。
我心里暗暗点头。
果然是老江湖，齐振臣这手玩得漂亮。
表面中立，实则掌握了规则制定权。
楚家独大的局面要被打破，唐李两家拿到了分蛋糕的入场券，而齐家，看似什么都没争，实则成了各方都要拉拢的关键，话语权只会越来越重。
“齐老说得是，是这个理。”
楚剑雄先松了口，语气缓和了不少，“具体的章程、配额、分工，咱们后面慢慢谈，有的是时间。今天先认个脸，通个气，达成个共识就行。真要是联手，总比各自为战强。真让东南亚那帮人把地盘抢了，谁都没好日子过。”
唐世昌和李兆坤对视一眼，也见好就收，笑着端起茶杯：
“是是是，楚老、齐老都发话了，我们肯定配合。都是为了西南玄商界的大局嘛。”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众人重新端杯举筷，欢声笑语又起来了，说着场面话，聊着无关痛痒的见闻，个个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
有人顺势聊起了最近冥契魇都里新出的试炼副本，说着哪层出了稀有材料，哪层的boSS掉法器，话题一转就落到了秘境收益上，又是一番旁敲侧击的试探。
可谁都清楚，刚才那番交锋，才是今天这场饭局的真正底色。
共同危机只是幌子，利益重新分配才是核心。
表面上一团和气，桌底下早就划分好了阵营：楚家守着既得利益，唐李两家联手逼宫，齐家居中制衡。
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心里都在算，算自己的筹码，算对方的底线，算这场博弈里自己能吃到多少红利。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言笑晏晏的人，心里暗道，这玄商界的饭，果然比江湖饭还难吃。
每一句都藏着机锋，每一步都踩着利益，半点都马虎不得。
张一杰坐在末座，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
他偷偷抬眼看向主位旁的我，眼神更坚定了几分。
这趟，来对了。这位刘道长，年纪轻轻就能坐在这场局里，还被楚剑雄亲自邀请，绝对是潜力股。
无论如何，都得攀上这条线。
白瓷盖碗、鎏金汤煲依次摆上桌，服务员手腕轻巧地掀开锅盖，氤氲的热气裹着香气漫开，瞬间填满了整间包间。
清蒸东星斑皮肉莹润，浇汁亮得像凝住的琥珀；松茸老鸡汤汤色清透，飘着两三枚枸杞，鲜气直钻鼻腔；就连一盘清炒时蔬都切得长短均匀，摆盘错落有致，既撑得起排场，又透着细处的精致。
金海大酒店的顶配席面，果然半点不含糊。
刚动了没两筷子，斜对面做玉石生意的王总就亲自端着一盅汤站起身，隔着桌子往我这边递，脸上堆着十足的热情：
“刘道长，来来来，这盅山龟炖汤是今天的头汤，慢火煨了八个钟头，最是补气血养精神。你年轻也得注意身子，多喝点，这可是实打实的好东西！”
他这一起身，像按开了某个开关。在座的老总们见状纷纷跟上，有的端汤，有的夹菜，一个个笑着往我这边招呼，生怕落了后。
“道长尝尝这佛跳墙，食材都是早上刚空运来的，入味得很！”
“刘道长，我以茶代酒敬你一杯，以后我家宅子要是有啥邪门事，可少不了麻烦你！”
一时间满桌都是寒暄声，我只能一一笑着应下，端着茶杯回敬。
几口菜没吃进嘴里，应酬的话说了一箩筐，心里暗自无奈——这饭局果然从来不是用来吃饭的。
不远处的末座上，张一杰安安静静扒着碗里的饭，筷子很少往贵菜上伸，也没凑过来搭话，只是时不时抬眼往我这边瞟一下，眼神里转着心思。
他心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电玩城被南宫瑾一口吞了，道上的路子走不通，报警又怕引火烧身，正愁找不到破局的法子。
今天本来是抱着碰运气的心态来混人脉，没想到撞上这么一位年轻道长，连蜀都来的楚剑雄都得给面子。
真要是能攀上这条线，别说一个南宫瑾，就算哪天谭天强回来问责，自己也多了份底气。
越想越觉得这是个不能错过的机会，他放下筷子，对着旁边几人低声撂了句“去趟洗手间”，便起身走出了包间。
走廊里静悄悄的，他靠在墙边掏出手机，快速拨通了心腹小弟的电话，压着声音吩咐：
“你现在立刻托人去打听一下，青龙市有个叫刘七恒的道长，二十多岁，跟青龙岭、警方都有关系，底细越详细越好，尤其是他跟南宫瑾有没有过节。快点查，我在这儿等着。”
挂了电话，他对着走廊的镜子理了理衬衫领口，把脸上的急切压下去，才慢悠悠折返回包间。
桌上几个相熟的老板见他回来，笑着打趣：
“张老弟神神秘秘的，该不是偷偷出去约姑娘了吧？”
张一杰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去：“哪能啊，家里小弟打过来汇报点小事。”
半句没提查人的事，心里却已经把接下来的步骤盘算了七八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楚剑雄忽然放下了筷子，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笃、笃”两声不轻不重，满桌的喧闹却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主位的老人，心里清楚——这是要说正事了。
楚剑雄脸色算不上好看，眉头微微蹙着，目光扫过在座众人，声音沉得像压了块冷石：
“好了各位，吃也吃了，闲话也聊了，咱们说点正经的。大西南这一带的冥契异变，想必各位心里都有数，今天把大家凑到青龙市，也是想通通气，统一步调。”
“冥契异变”四个字一出口，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凝重了几分。
这是西南玄商圈子内部对“冥契魇都”多维空间渗透的简称，算不得什么绝密，但摆到台面上郑重其事地说，分量就完全不一样了。
楚剑雄顿了顿，拐杖轻轻点了点地面：
“咱们西南有咱们的优势。地处内陆，战略纵深够大，真要是哪天上面顶不住了，这儿铁定是国家重点保的生命基地，前期政策、资源都会往这边倾斜。再者说，西南十万大山，灵气足，法器材料、灵植药材、阴宅穴位，哪样都不缺，这是咱们吃这碗饭的根本。”
“可坏处也一样扎眼。”
他话锋一转，语气更沉了，“南边挨着东南亚，那帮搞降头、玩巫蛊的，还有九菊一派的余孽，趁着这次冥契异变，势力窜得比雨后春笋还快。往咱们境内渗透、搞破坏不是一天两天了。滇缅边境上个月就有三批玄材货被劫，护货的两个玄师都受了重伤，连是谁干的都没查明白。”
话音刚落，右边做边境药材生意的李总就叹了口气，接话道：
“楚老说的是。我那边更糟，上个月收的一批百年首乌，刚运到边境就被人截了。下手的就是缅甸那边的巫蛊师，给看守的小弟下了飞降，人到现在还浑浑噩噩的。报官都没用，人家越境作案，连人影都抓不着。”
“不止边境线上乱。”
做地产风水的周总也皱着眉开口，“我在普洱的三个楼盘，最近接连出事，工人晚上总看见不干净的东西，还有人莫名其妙高烧不退。请了当地的先生去看，说是有人在工地底下埋了降头油，摆明了是冲着项目来的。查来查去，线索都指向东南亚的团伙，就是想趁乱抢地盘、抢生意。”
“我听说官方那边已经开始动作了。”
有人压低了声音，“私下里联系了不少玄门世家和散修，好像要组建专门的特殊队伍，应对这类超自然案子。就是目前还没公开，都是私底下接触，门槛高得很。”
“那是肯定的。”
旁边人接话，“异变越来越频繁，普通警察根本应付不来。就说青龙市刑侦队的苏警官，你们都听说过吧？专门管这类邪门案子，手里权限大得很。以后咱们这碗饭，怕是都得学着跟官方打交道。”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气氛越凝重。原本还算轻松的饭局，瞬间蒙上了一层阴云。
大家都是在玄商界摸爬滚打多年的老狐狸，心里都清楚，冥契异变从来不是远在天边的传闻，已经实实在在砸到了每个人的饭碗上、身家上。
我靠在椅背上，听着众人的讨论，心里也慢慢转过弯来。
难怪苏沐燕当初会留在青龙市。
她本来有机会调去省会，甚至去更大的城市，当初说是为了抓鬼算才过来的，可鬼算死了那么久，她始终没走。
以前我以为她是放心不下这边的积案，现在想来，恐怕远不止如此。
西南是边境，是冥契异变的前沿地带，也是东南亚邪术势力渗透的第一道关口。
她留在这儿，守的从来不是一个小小的青龙市，是整条西南防线。
可转念一想，我又生出几分疑惑。
聊局势、谈风险，这些都正常，但这群商人个个无利不起早，特意大老远跑到青龙市来开这个会，总不能就为了吐槽几句境外势力吧？
眼前这帮家伙他们是什么人？无利不起早的老狐狸，没点实打实的好处和合作项目，犯不上召集这么多人。
他们今天聚在这儿，肯定还有更深的目的——要么是联合起来组建商队对抗境外势力，要么是对接官方的资源项目，甚至，可能直接盯上了冥契魇都里的利益。
正琢磨着，楚剑雄的目光再次落了过来，带着点探究的深意：
“刘道长，你跟官方走得近，又有真本事，对于眼下这局面，你怎么看？”
我摇了摇头，指尖轻轻摩挲着青瓷茶杯的杯沿，语气坦诚，半点攀附官方的意思都没有：
“楚老说笑了，严格说起来，我算不上跟官方走得近。也就是跟刑侦队的一位警官私交不错，平时青龙岭一带遇上邪门案子，她找我搭把手。她那边系统内的内情肯定比我知道得多，但我不爱多打听公务。她查她的案，我处理我的事，互不越界。真要说管的范围，也就青龙岭周边那点地方，最多不出青龙市，再远的我也掺和不上。”
楚剑雄微微颔首，没再继续追问。
在座都是人精，听我这话就知道，这位年轻道长是个散修路子，不沾体制内的事，也就没必要再往官方话题上引。
众人的目光渐渐从我身上移开，重新落回圆桌中央的议题上。
“说起选青龙市这地方，还真是选对了。”
凌云志适时开口打圆场，端起茶杯虚邀一圈，“这儿地处川滇交界，四通八达，往蜀都、往滇南、往边境都方便，是天然的缓冲地带。再者说，青龙市不像省会那么扎眼，官方关注度没那么高，行事方便。加上我在这儿薄有几分产业，大家过来吃住行事都有个落脚的地方，所以就斗胆邀各位过来聚聚。”
他这话看似客客气气，实则点透了关键——今天这场局，表面是楚剑雄牵头，实际是凌云志做东搭的桥，各方势力借着“境外势力”的由头，凑到青龙市这个三不管地带博弈。
我端着茶杯抿了一口，冷眼旁观。
几轮对话听下来，心里已经门儿清：
这包间里哪里是楚家一家独大的一言堂？分明是好几股势力盘根错节，各有各的算盘。
蜀都来的人里，除了楚剑雄的楚家，还有做玄门药材生意的李家，掌舵的李兆坤，五十来岁，满脸横肉，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看着和气，实则手腕狠辣，垄断着滇南一半的灵草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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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兆坤先开口了，他拿起公筷夹了块海参，慢悠悠嚼着，话里有话，“以前大家各做各的生意，井水不犯河水，小打小闹也就算了。现在境外那帮巫蛊师都骑到咱们头上拉屎了，再各顾各的，早晚被人家逐个击破。联手是肯定要联手的，只不过嘛……”
他拖长了语调，抬眼看向楚剑雄，皮笑肉不笑：
“真要拧成一股绳，资源怎么分配，风险怎么分担，总该有个明明白白的章程吧？总不能大家一股脑都冲上去出力，好处都让一家占了，黑锅反倒全让大伙背。那这联手，不就成了给人当垫脚石了？”
这话一出，包间里的空气瞬间微妙了几分。
唐世昌立刻接话，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扎心：
“李总这话在理。就拿边境口岸来说吧，这半年官方收紧玄材管控，瑞丽、磨憨几个口岸的配额，楚家占了七成多。我们唐李两家想运点货，只能绕小路、走野口，风险翻了好几倍。”
“上个月李家三批灵草被劫，我们唐家两批法器被扣，损失都不小。真要是联手抗外，首先这口岸配额就得重新算算，不能总攥在一家手里吧？大家都走正规口岸，货损少了，才能合力对付南边的麻烦。”
这就是直接发难了。
说是联手抗外，实则是借着“共同危机”的由头，逼楚家让渡边境口岸的利益。
楚剑雄脸色微微一沉，手指重重敲了一下拐杖头，发出“笃”的一声闷响。
身后的陈玄眉头一蹙，上前半步，眼神锐利地扫了唐李二人一眼，刚要开口，就被楚剑雄抬手拦住了。
“唐老弟这话，就有点没意思了。”
楚剑雄声音不高，却带着沉甸甸的威压，“口岸配额不是楚家定的，是官方管控的！冥契异变之后，超自然物品出入境查得有多严，各位心里不清楚？楚家是拿了大头配额，可哪次不是顶着官方的压力、境外的风险在走货？真要是说放开就放开，官方追查下来，这个责任谁担？到时候出了事，怕是第一个撇清的就是你们二位吧。”
“楚老这话说重了。”
李兆坤脸上的笑淡了点，“我们也是为了大局嘛。总不能因为楚家担着点风险，就占着所有好处不放吧？真要说风险，大家走南闯北的，谁没风险？前阵子我家仓库被人下了降头，死了三个仓管，我找谁说理去？还不是自己咬牙扛着。”
两边话里带刺，针尖对麦芒，桌上的气氛一点点冷下来。
在座的中小老板们都低下头扒拉饭菜，没人敢插嘴，生怕引火烧身。
张一杰坐在末座，手里的筷子都停了，屏住呼吸看着这场大佬间的交锋，心里直打鼓——
他本来以为就是个普通的人脉饭局，没想到居然是西南玄商界重新分地盘的局，自己能坐在这里，简直是撞了大运。
就在两边越说越僵的时候，齐振臣轻轻咳嗽了一声。
就一声，不大，却像按了静音键，满桌的争执瞬间停了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这位军装老者，连楚剑雄都收敛了几分威压。
齐振臣放下茶杯，杯底轻轻磕在桌面上，声音沙哑却带着军人的干脆：
“都少说两句。今天凑到一块儿，是商量怎么对付南边的境外势力，不是来算陈年老账的。楚老牵头是好意，唐老弟、李老弟的顾虑也不是没道理。联手可以，但得权责分明，谁出力多，谁拿得多，公平公道，才能长久。”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平稳：
“我齐家先表个态。护卫队要建，边境要守，齐家出人出装备都没问题。特制的压煞符、军用玄铁武器，还有受过训练的玄术安保，都可以拿出来。但有一条，所有物资、人员统一登记，统一调度，账目公开透明。谁也别想借着联手的名义，中饱私囊。”
这话一出，楚剑雄和唐李二人都没话说了。
齐家的态度很明确：中立，不偏不倚，但也不容许任何人破坏规则。
他手里握着军需资源和官方背景，哪边都得给几分面子。有他做这个“公证人”，这场联手的局，才算有了撑下去的基础。
我心里暗暗点头。
果然是老江湖，齐振臣这手玩得漂亮。
表面中立，实则掌握了规则制定权。
楚家独大的局面要被打破，唐李两家拿到了分蛋糕的入场券，而齐家，看似什么都没争，实则成了各方都要拉拢的关键，话语权只会越来越重。
“齐老说得是，是这个理。”
楚剑雄先松了口，语气缓和了不少，“具体的章程、配额、分工，咱们后面慢慢谈，有的是时间。今天先认个脸，通个气，达成个共识就行。真要是联手，总比各自为战强。真让东南亚那帮人把地盘抢了，谁都没好日子过。”
唐世昌和李兆坤对视一眼，也见好就收，笑着端起茶杯：
“是是是，楚老、齐老都发话了，我们肯定配合。都是为了西南玄商界的大局嘛。”
剑拔弩张的气氛瞬间缓和下来，仿佛刚才的争执从未发生。
众人重新端杯举筷，欢声笑语又起来了，说着场面话，聊着无关痛痒的见闻，个个脸上都挂着得体的笑。
有人顺势聊起了最近冥契魇都里新出的试炼副本，说着哪层出了稀有材料，哪层的boSS掉法器，话题一转就落到了秘境收益上，又是一番旁敲侧击的试探。
可谁都清楚，刚才那番交锋，才是今天这场饭局的真正底色。
共同危机只是幌子，利益重新分配才是核心。
表面上一团和气，桌底下早就划分好了阵营：楚家守着既得利益，唐李两家联手逼宫，齐家居中制衡。
每个人都在笑，每个人心里都在算，算自己的筹码，算对方的底线，算这场博弈里自己能吃到多少红利。
我靠在椅背上，看着满桌言笑晏晏的人，心里暗道，这玄商界的饭，果然比江湖饭还难吃。
每一句都藏着机锋，每一步都踩着利益，半点都马虎不得。
张一杰坐在末座，悄悄擦了擦手心的汗。
他偷偷抬眼看向主位旁的我，眼神更坚定了几分。
这趟，来对了。这位刘道长，年纪轻轻就能坐在这场局里，还被楚剑雄亲自邀请，绝对是潜力股。
无论如何，都得攀上这条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