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道行者 第446章 弃子交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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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国纽约州北部的阿巴拉契亚山脉深处，墨色的松涛沿着山脊层层翻涌，山风卷着针叶掠过山巅，掀不起地下三百米处半分波澜。
黯星组织的北米洲秘密指挥中心正浸在一片冷蓝色的全息光晕里。
四面合金墙壁嵌满了战术屏幕，跳动的数据流与星域星图交错缠绕，将玄黄界星域的每一处跃迁航道、每一座轨道要塞、每一支舰队驻防坐标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阿普雷斯背对着入口站在主星图台前，指尖虚虚点过玄黄界外围的碎石星带，指节在冷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瓷白。
他刚听完前哨站的战损汇总，眉峰还凝着一丝冷意，加密通讯频道突然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专属识别码亮着刺目的暗红——
是哈尔赫。
通讯接起的瞬间，那头的嘈杂背景音先涌了过来：战舰引擎的低鸣、警报的蜂鸣、参谋的低声汇报，混着硝烟与金属的味道，隔着光年的距离扑面而来。
哈尔赫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金属，带着久经战场的粗粝，开门见山，没有半分寒暄：
“阿普雷斯，你的动作得再快点。”
阿普雷斯指尖没动，甚至没转身去看通讯屏，语气平得像一潭深水：“老将军稍安勿躁。增援已经在集结了。”
“集结？等你集结完，联军都打到玄黄界星表了！”
哈尔赫的声音拔高了半分，带着点压不住的急躁，“我跟你说句实话，最多到下周，联军三个主力舰队就能推到玄黄界外环。这地方是什么分量，你我心里都清楚——这是咱们在猎户座旋臂最后一个战略跳板，往前能楔进联邦核心圈，往后能拱卫黯星本土的缓冲区，于公于私，对两边都是必争之地。政治意义更不用我多说，玄黄界是姜氏的龙兴之地，姜姝璃现在就在联军参谋部里盯着这块星域，她比谁都想把它拿下来祭她爹。”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阴恻恻的笑意，像淬了毒的刀子，慢悠悠地扎过来：
“说到这个，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当年姜玄陵守帝都最后一道防线，是我带近卫冲锋团冲进去的。我那一刀捅进他心口的时候，旗舰的主通讯频道没关，姜姝璃看得一清二楚，你也看得清清楚楚。”
哈尔赫低笑两声，笑声里全是破釜沉舟的狠劲：
“现在联军满世界抓一级战犯，悬赏榜上前三名的脑袋，值半个星域。绞刑架的绳子都编好几十根了，就等着咱们这些人去套脖子。我要是真落在姜姝璃手里，阿普雷斯，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
“当年西线的全面入侵计划是谁拍板定稿的？玄黄界的资源掠夺通道是谁牵头打通的？纽约这处基地的坐标，还有你手里那些暗线，我可是都记着呢。”
他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带着威胁，把捆绑的意思摆到了台面上，“我要是真被活捉了，第一时间就把所有东西全捅给联军。到时候我上绞刑架，你也别想在这深山基地里躲清净。姜姝璃的性格，你知道的，有仇必报，连带着你，她也得扒层皮。”
这番话说得赤裸又直白，半点掩饰都没有。
摆明了就是我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两人的利益早就绑死在了一根绳上，谁也别想摘干净。
阿普雷斯听完，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终于转过身，走到通讯屏前。
屏幕上的哈尔赫穿着沾着硝烟的黯星上将制服，领口敞开，眼角的皱纹比十年前深了许多，眼底却依旧是当年那股豺狼般的狠劲。
“老将军，都快三十年了，你还是这套话术。”
阿普雷斯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被威胁的慌乱，“拿当年那点旧账来绑我，没意思。”
他心里比谁都透亮。
这位曾经的顶头上司、黯星帝国的传奇上将，如今是真的急了。
玄黄界局势岌岌可危，他手里的兵力看似庞大，实则面对联军的全线进攻，依旧独木难支。
他怕了，怕自己真的折在玄黄界，怕当年的血债落到自己头上，所以才急着把阿普雷斯拉下水，用同归于尽的姿态逼他全力增援。
可对方想多了。
玄黄界，守是肯定守不住的。
这点，阿普雷斯从一开始就看得明明白白。
他抬手在星图上一划，调出两支军队的编制对比图，指尖在两个不同的番号上停住。
这些年联军一路反攻，势如破竹，从边境线一路推回玄黄界外围，打了不少大胜仗，反黯联邦内舆论一片沸腾，主战派喊着要“直捣黯星本土”。
可阿普雷斯比谁都清楚，联军之前一路碾过去的，根本不是黯星的正规军。
那是LS——猎手军。
说穿了，就是黯星占领区的治安部队，是用来管殖民地、镇压反抗、搞资源掠夺的。
这帮人欺负平民、搞战争暴行是一把好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真要遇上成建制的正规军，根本不堪一击，纯粹就是凑数的伪军。
联军打LS打顺了手，就真以为黯星的战斗力不过如此，其实他们连真正的硬骨头都没碰着。
真正能打、敢打、打硬仗的，是Ax军——黯星帝国的正规野战军。
而哈尔赫麾下的西部集团军，从Ax军组建之日起，就是全军公认的绝对精锐。
阿普雷斯至今记得清清楚楚，三十年前Ax军完成第一次整编，全军也就五百个满编作战师，光哈尔赫手里就攥着整整一百个，占了全军战力的五分之一。
那都是从帝国各战线挑出来的老兵，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悍卒，战舰装备、战术体系、作战意志，全是黯星最顶尖的。
这又过去了十几年，猎帝陛下又往西部战区倾斜了多少资源，补充了多少新锐师团，换装了多少新式战舰，没人比阿普雷斯更清楚。
更何况，玄黄界本身就是当年猎户座出了名的科技强界，工业底子厚得吓人。
哈尔赫占据这里二十多年，几乎把整个星球的工业体系全改成了军工生产线，这些年掠夺的星际资源、造出来的轨道炮、防御要塞、重型战舰，早就堆成了天文数字。
真要铁了心打一场焦土防御战，联军就算最后能赢，也得崩掉满嘴牙，付出血的代价。
“守是肯定守不住的。”
阿普雷斯收回思绪，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联军这次是三个主力舰队齐头并进，配属了联邦最精锐的轨道空降师，还有姜姝璃亲自拍板的‘破壁’战术。”
“玄黄界外环的十二座要塞撑不过半个月，内层防线就算有小行星带做天然屏障，最多也就扛一个月。把所有兵力都填进去硬守，最后还是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哈尔赫那边瞬间就炸了，声音猛地沉了下去，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暴戾：
“你什么意思？！你想让我撤？！”
“我没说撤。”
阿普雷斯抬眼看向屏幕，眼神冷得像冰，“我说守不住，没说不能打。老将军，你打了一辈子仗，不会真以为咱们要靠玄黄界翻盘吧？”
他从来就没指望哈尔赫守住玄黄界。
从一开始，这颗星球就是枚被扔出去的棋子，是用来消耗联军的弃子。
但弃子不能白弃。
他要的，是一场足够惨烈、足够血腥的防御战，打出一个离谱到让联军胆寒、让反黯联邦国内震动的战损比。
之前联军打LS，伤亡小，推进快，媒体天天报捷报，民众被胜利冲昏了头，主战派借着舆论一路狂飙，喊着要彻底消灭黯星。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Ax军的战斗力有多恐怖，不知道真正的战争有多残酷。
只要哈尔赫带着西部集团军，依托玄黄界经营二十多年的要塞群层层阻击，步步为营，每一道防线都让联军付出血的代价，每一座要塞都打成绞肉机，等他们最终啃下玄黄界的时候，伤亡数字会高到联邦议会山直接炸锅，反战游行者能堵死白宫的大门。
到那时候，联军的进攻步伐自然就停了。
战线会在玄黄界一线彻底僵持住，形成长期对峙。
相比于守住一座迟早要丢的星球，这才是更重要的战略目标。
打疼他们，打怕他们，打到他们不敢再轻易往前迈一步。
“你手里现在有一百二十个满编Ax师，加上玄黄界本地的守备舰队，还有行星表面的三千二百座重型轨道炮。”
阿普雷斯指尖在星图上快速点过，一条条增援路线被标注出来，“三天后，我给你调三个暗影轰炸机大队，还有最新式的空间湮灭水雷，全给你投到外环航道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不用想着赢，也不用想着保留实力。就给我打，一道防线一道防线地耗，一个要塞一个要塞地拼。每退一步，都让联军留下十倍的尸体。战舰打光了就用要塞顶，要塞炸了就用步兵守行星表面。”
“等他们最终拿下玄黄界，联军的阵亡人数，至少得突破两百万。”
阿普雷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到那时候，联邦的反战浪潮能把姜姝璃的参谋部都淹了。她就算再想报杀父之仇，也顶不住国内的压力。战线一稳，咱们就有足够的时间重新布局。”
通讯那头彻底安静了。
哈尔赫盯着屏幕里的阿普雷斯，眼神变幻不定。
他当然听懂了。
合着从一开始，他和他的西部集团军，还有整个玄黄界，就都是被扔出来消耗联军的弃子。
可他没法拒绝。
因为阿普雷斯说的是实话。
硬守，守不住；撤退，更无处可退。
他是联军名单上排名前三的一级战犯，退到哪里都是被全球通缉的命。
反而照着阿普雷斯的打法，把联军打疼了，打怕了，战线稳住了形成对峙，他反而能活下去。
而且阿普雷斯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话撂得明明白白，反将了他一军：
“老将军，你也别拿当年那点事来要挟我。真要鱼死网破，你先上绞刑架，我最多就是换个基地，换个身份继续过日子。可要是按我说的打，把战线稳住了，你我都能活。猎帝陛下那边，我会去汇报。玄黄界丢了不要紧，只要你的西部集团军主力还在，你就还是西部战区的上将。”
这是交易，也是威胁。
听话，大家都有好处；不听话，先死的只会是你。
哈尔赫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终重重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却又不得不认：
“你小子，比当年当作战少校的时候还黑。”
“彼此彼此。”
阿普雷斯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记住，打狠点。越狠，咱们越安全。”
通讯切断，指挥中心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阿普雷斯转身重新看向星图，那颗深蓝色的玄黄界在冷光里缓缓旋转，美丽又脆弱，像一颗浸在血里的宝石。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星球的影像，低声自语：
“姜姝璃，你想报仇，可没那么容易。”
战争从来都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
是人命的算计，是利益的博弈，是用无数尸体堆出来的平衡。
玄黄界这盘棋，才刚刚落子。
阿普雷斯脚步放得很轻，踩着冷金属地板走到指挥室角落。
深黑色的合金陈列架嵌在墙体里，没有多余装饰，最上层横放着一把通体泛着幽蓝电光的电子军刀。
他指尖抚过刀身，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节爬上来，刀脊上一道浅浅的崩口还清晰可见——那是当年在玄黄界帝都外的草地上，跟刘七恒硬拼时留下的痕迹。
他还记得那天风卷着硝烟刮过天台，姜姝璃就站在刘七恒身侧，军装猎猎作响，他曾举着这把刀，直直指着她的鼻尖，刀锋窜动的电光差一点就划破她白皙的皮肤。
他弯腰拉开陈列架下层的柜门。
里面叠着一套黯黑色的特战战甲，胸口位置一道狰狞的撕裂口横贯胸甲，边缘还带着灼烧后的焦黑痕迹，纹路扭曲，是当年刘七恒一剑轰出来的。
这套战甲早就失去了修复价值，防护符文全碎，能量核心也被震裂，他却一直留着，像留着一枚扭曲的战利品，又像留着一个时刻警醒自己的标记。
黯星组织的北米洲秘密指挥中心正浸在一片冷蓝色的全息光晕里。
四面合金墙壁嵌满了战术屏幕，跳动的数据流与星域星图交错缠绕，将玄黄界星域的每一处跃迁航道、每一座轨道要塞、每一支舰队驻防坐标都标注得一清二楚。
阿普雷斯背对着入口站在主星图台前，指尖虚虚点过玄黄界外围的碎石星带，指节在冷光下泛着近乎透明的瓷白。
他刚听完前哨站的战损汇总，眉峰还凝着一丝冷意，加密通讯频道突然毫无预兆地跳了出来，专属识别码亮着刺目的暗红——
是哈尔赫。
通讯接起的瞬间，那头的嘈杂背景音先涌了过来：战舰引擎的低鸣、警报的蜂鸣、参谋的低声汇报，混着硝烟与金属的味道，隔着光年的距离扑面而来。
哈尔赫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金属，带着久经战场的粗粝，开门见山，没有半分寒暄：
“阿普雷斯，你的动作得再快点。”
阿普雷斯指尖没动，甚至没转身去看通讯屏，语气平得像一潭深水：“老将军稍安勿躁。增援已经在集结了。”
“集结？等你集结完，联军都打到玄黄界星表了！”
哈尔赫的声音拔高了半分，带着点压不住的急躁，“我跟你说句实话，最多到下周，联军三个主力舰队就能推到玄黄界外环。这地方是什么分量，你我心里都清楚——这是咱们在猎户座旋臂最后一个战略跳板，往前能楔进联邦核心圈，往后能拱卫黯星本土的缓冲区，于公于私，对两边都是必争之地。政治意义更不用我多说，玄黄界是姜氏的龙兴之地，姜姝璃现在就在联军参谋部里盯着这块星域，她比谁都想把它拿下来祭她爹。”
他顿了顿，话锋忽然一转，带着点阴恻恻的笑意，像淬了毒的刀子，慢悠悠地扎过来：
“说到这个，我还得提醒你一句。当年姜玄陵守帝都最后一道防线，是我带近卫冲锋团冲进去的。我那一刀捅进他心口的时候，旗舰的主通讯频道没关，姜姝璃看得一清二楚，你也看得清清楚楚。”
哈尔赫低笑两声，笑声里全是破釜沉舟的狠劲：
“现在联军满世界抓一级战犯，悬赏榜上前三名的脑袋，值半个星域。绞刑架的绳子都编好几十根了，就等着咱们这些人去套脖子。我要是真落在姜姝璃手里，阿普雷斯，你觉得你能独善其身？”
“当年西线的全面入侵计划是谁拍板定稿的？玄黄界的资源掠夺通道是谁牵头打通的？纽约这处基地的坐标，还有你手里那些暗线，我可是都记着呢。”
他语气慢悠悠的，却字字带着威胁，把捆绑的意思摆到了台面上，“我要是真被活捉了，第一时间就把所有东西全捅给联军。到时候我上绞刑架，你也别想在这深山基地里躲清净。姜姝璃的性格，你知道的，有仇必报，连带着你，她也得扒层皮。”
这番话说得赤裸又直白，半点掩饰都没有。
摆明了就是我活不成，你也别想好过，两人的利益早就绑死在了一根绳上，谁也别想摘干净。
阿普雷斯听完，忽然低笑了一声。
他终于转过身，走到通讯屏前。
屏幕上的哈尔赫穿着沾着硝烟的黯星上将制服，领口敞开，眼角的皱纹比十年前深了许多，眼底却依旧是当年那股豺狼般的狠劲。
“老将军，都快三十年了，你还是这套话术。”
阿普雷斯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被威胁的慌乱，“拿当年那点旧账来绑我，没意思。”
他心里比谁都透亮。
这位曾经的顶头上司、黯星帝国的传奇上将，如今是真的急了。
玄黄界局势岌岌可危，他手里的兵力看似庞大，实则面对联军的全线进攻，依旧独木难支。
他怕了，怕自己真的折在玄黄界，怕当年的血债落到自己头上，所以才急着把阿普雷斯拉下水，用同归于尽的姿态逼他全力增援。
可对方想多了。
玄黄界，守是肯定守不住的。
这点，阿普雷斯从一开始就看得明明白白。
他抬手在星图上一划，调出两支军队的编制对比图，指尖在两个不同的番号上停住。
这些年联军一路反攻，势如破竹，从边境线一路推回玄黄界外围，打了不少大胜仗，反黯联邦内舆论一片沸腾，主战派喊着要“直捣黯星本土”。
可阿普雷斯比谁都清楚，联军之前一路碾过去的，根本不是黯星的正规军。
那是LS——猎手军。
说穿了，就是黯星占领区的治安部队，是用来管殖民地、镇压反抗、搞资源掠夺的。
这帮人欺负平民、搞战争暴行是一把好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可真要遇上成建制的正规军，根本不堪一击，纯粹就是凑数的伪军。
联军打LS打顺了手，就真以为黯星的战斗力不过如此，其实他们连真正的硬骨头都没碰着。
真正能打、敢打、打硬仗的，是Ax军——黯星帝国的正规野战军。
而哈尔赫麾下的西部集团军，从Ax军组建之日起，就是全军公认的绝对精锐。
阿普雷斯至今记得清清楚楚，三十年前Ax军完成第一次整编，全军也就五百个满编作战师，光哈尔赫手里就攥着整整一百个，占了全军战力的五分之一。
那都是从帝国各战线挑出来的老兵，从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悍卒，战舰装备、战术体系、作战意志，全是黯星最顶尖的。
这又过去了十几年，猎帝陛下又往西部战区倾斜了多少资源，补充了多少新锐师团，换装了多少新式战舰，没人比阿普雷斯更清楚。
更何况，玄黄界本身就是当年猎户座出了名的科技强界，工业底子厚得吓人。
哈尔赫占据这里二十多年，几乎把整个星球的工业体系全改成了军工生产线，这些年掠夺的星际资源、造出来的轨道炮、防御要塞、重型战舰，早就堆成了天文数字。
真要铁了心打一场焦土防御战，联军就算最后能赢，也得崩掉满嘴牙，付出血的代价。
“守是肯定守不住的。”
阿普雷斯收回思绪，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联军这次是三个主力舰队齐头并进，配属了联邦最精锐的轨道空降师，还有姜姝璃亲自拍板的‘破壁’战术。”
“玄黄界外环的十二座要塞撑不过半个月，内层防线就算有小行星带做天然屏障，最多也就扛一个月。把所有兵力都填进去硬守，最后还是个全军覆没的下场。”
哈尔赫那边瞬间就炸了，声音猛地沉了下去，带着点难以置信的暴戾：
“你什么意思？！你想让我撤？！”
“我没说撤。”
阿普雷斯抬眼看向屏幕，眼神冷得像冰，“我说守不住，没说不能打。老将军，你打了一辈子仗，不会真以为咱们要靠玄黄界翻盘吧？”
他从来就没指望哈尔赫守住玄黄界。
从一开始，这颗星球就是枚被扔出去的棋子，是用来消耗联军的弃子。
但弃子不能白弃。
他要的，是一场足够惨烈、足够血腥的防御战，打出一个离谱到让联军胆寒、让反黯联邦国内震动的战损比。
之前联军打LS，伤亡小，推进快，媒体天天报捷报，民众被胜利冲昏了头，主战派借着舆论一路狂飙，喊着要彻底消灭黯星。
可他们根本不知道Ax军的战斗力有多恐怖，不知道真正的战争有多残酷。
只要哈尔赫带着西部集团军，依托玄黄界经营二十多年的要塞群层层阻击，步步为营，每一道防线都让联军付出血的代价，每一座要塞都打成绞肉机，等他们最终啃下玄黄界的时候，伤亡数字会高到联邦议会山直接炸锅，反战游行者能堵死白宫的大门。
到那时候，联军的进攻步伐自然就停了。
战线会在玄黄界一线彻底僵持住，形成长期对峙。
相比于守住一座迟早要丢的星球，这才是更重要的战略目标。
打疼他们，打怕他们，打到他们不敢再轻易往前迈一步。
“你手里现在有一百二十个满编Ax师，加上玄黄界本地的守备舰队，还有行星表面的三千二百座重型轨道炮。”
阿普雷斯指尖在星图上快速点过，一条条增援路线被标注出来，“三天后，我给你调三个暗影轰炸机大队，还有最新式的空间湮灭水雷，全给你投到外环航道上。”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你不用想着赢，也不用想着保留实力。就给我打，一道防线一道防线地耗，一个要塞一个要塞地拼。每退一步，都让联军留下十倍的尸体。战舰打光了就用要塞顶，要塞炸了就用步兵守行星表面。”
“等他们最终拿下玄黄界，联军的阵亡人数，至少得突破两百万。”
阿普雷斯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到那时候，联邦的反战浪潮能把姜姝璃的参谋部都淹了。她就算再想报杀父之仇，也顶不住国内的压力。战线一稳，咱们就有足够的时间重新布局。”
通讯那头彻底安静了。
哈尔赫盯着屏幕里的阿普雷斯，眼神变幻不定。
他当然听懂了。
合着从一开始，他和他的西部集团军，还有整个玄黄界，就都是被扔出来消耗联军的弃子。
可他没法拒绝。
因为阿普雷斯说的是实话。
硬守，守不住；撤退，更无处可退。
他是联军名单上排名前三的一级战犯，退到哪里都是被全球通缉的命。
反而照着阿普雷斯的打法，把联军打疼了，打怕了，战线稳住了形成对峙，他反而能活下去。
而且阿普雷斯也没藏着掖着，直接把话撂得明明白白，反将了他一军：
“老将军，你也别拿当年那点事来要挟我。真要鱼死网破，你先上绞刑架，我最多就是换个基地，换个身份继续过日子。可要是按我说的打，把战线稳住了，你我都能活。猎帝陛下那边，我会去汇报。玄黄界丢了不要紧，只要你的西部集团军主力还在，你就还是西部战区的上将。”
这是交易，也是威胁。
听话，大家都有好处；不听话，先死的只会是你。
哈尔赫沉默了足足半分钟，最终重重冷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点不甘，却又不得不认：
“你小子，比当年当作战少校的时候还黑。”
“彼此彼此。”
阿普雷斯语气平淡，听不出半分情绪，“记住，打狠点。越狠，咱们越安全。”
通讯切断，指挥中心重新陷入一片寂静。
阿普雷斯转身重新看向星图，那颗深蓝色的玄黄界在冷光里缓缓旋转，美丽又脆弱，像一颗浸在血里的宝石。
他指尖轻轻敲了敲星球的影像，低声自语：
“姜姝璃，你想报仇，可没那么容易。”
战争从来都不是一城一地的得失。
是人命的算计，是利益的博弈，是用无数尸体堆出来的平衡。
玄黄界这盘棋，才刚刚落子。
阿普雷斯脚步放得很轻，踩着冷金属地板走到指挥室角落。
深黑色的合金陈列架嵌在墙体里，没有多余装饰，最上层横放着一把通体泛着幽蓝电光的电子军刀。
他指尖抚过刀身，冰凉的金属触感顺着指节爬上来，刀脊上一道浅浅的崩口还清晰可见——那是当年在玄黄界帝都外的草地上，跟刘七恒硬拼时留下的痕迹。
他还记得那天风卷着硝烟刮过天台，姜姝璃就站在刘七恒身侧，军装猎猎作响，他曾举着这把刀，直直指着她的鼻尖，刀锋窜动的电光差一点就划破她白皙的皮肤。
他弯腰拉开陈列架下层的柜门。
里面叠着一套黯黑色的特战战甲，胸口位置一道狰狞的撕裂口横贯胸甲，边缘还带着灼烧后的焦黑痕迹，纹路扭曲，是当年刘七恒一剑轰出来的。
这套战甲早就失去了修复价值，防护符文全碎，能量核心也被震裂，他却一直留着，像留着一枚扭曲的战利品，又像留着一个时刻警醒自己的标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