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带七个宝贝女儿狩猎兴安岭 第440章 尘埃落定·新的版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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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吴老板的省城店关门那天，卢锦东在对面站了一上午。
店面是临街的两间打通的门脸，卷帘门拉下来了一半，门口贴着工商局的封条，白纸黑字盖着红戳，封条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了一截。门前的台阶上散落着几片碎纸和空纸箱，一个收废品的老头蹲在台阶旁边翻拣着能卖钱的东西，把几只压扁的纸箱子抽出来捆在自行车后架上。店门口那块写着“兴安土产行”的招牌已经摘了，墙上留着四个螺丝孔和一圈没擦干净的印子，像一块揭了膏药之后的皮肤。
钱串子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抽了小半根才开口：“就这么倒了？”
“倒了。”卢锦东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扇拉了一半的卷帘门，“店封了，货扣了，南边的出口渠道也断了。他撑不下去了。”
“那铺子呢？房东收回去再租？”
“房东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要不要租。”
钱串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头看着卢锦东：“你要租？”
“租。这位置比咱们现在那个二店好——临主街，门口宽，能停车。把二店搬过来，老店留着做仓库和批发。”
钱串子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得花钱。盘下来重新装修，又是一笔。”
“花。该花的花。”
二
签租约是三天后的事。孙小山去的省城，带着诗雨一起——诗雨负责看合同条款，孙小山负责跟房东砍价。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知道吴老板的店是为什么关的门之后，在租金上让了一步，但只让了一小步。
“每月八十块，签三年。押一付三。”房东把合同放在桌上，手指在租金那一栏上点了点，“我看你们是正经做生意的，这个价在省城不算高。”
孙小山看了一眼诗雨。诗雨把合同拿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纸上用铅笔画了两处标记：“张叔，这合同里写‘房屋维修由租户承担’，但主墙体和屋顶的自然老化不在租户责任范围内。这条得改一下。”
房东愣了一下，把合同拿回去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诗雨：“小姑娘，你学什么的？”
“金融。”
“难怪。”房东把合同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把那条划掉，重新写了一条“主墙体和屋顶自然老化由房东负责维修”，又在底下签了个名字。
签完合同出来，孙小山把合同折好了放进包里，长出了一口气：“诗雨，今天要不是你，那几条维修条款就给咱们扣上了。”
“合同上写不清楚的，以后都是麻烦。”诗雨把铅笔收进口袋里，“走吧，去看看装修材料。”
三
装修的活是钱串子找的人。他在省城待了好几年，认识不少干装修的散工。一个姓吴的师傅带着两个徒弟接了这个活——拆旧货架、铲墙皮、重新走线、刷墙、打新货架——前后干了将近半个月。
卢锦东隔两天去看一趟。他去的时候不催工，蹲在店里看吴师傅干活，偶尔递根烟，问两句材料的价格和做工的工序。吴师傅开始以为他是来监工的，后来发现他蹲在那儿不挑刺也不指手画脚，就放松了，一边刷墙一边跟他聊天，说哪家的板材便宜、哪家的涂料耐擦洗、哪家的五金件结实。
诗雨画了张布局图贴在墙面上，用铅笔标出了各个区域——左边三排货架放山货，右边三排货架放海货，中间留出一条宽通道，通道尽头靠收银台的位置摆一张长桌，做礼盒定制和会员登记。墙角空出来的位置放两个立式冰柜，夏天存鲜货用。
“冰柜得先定。”诗雨指着图纸上墙角的位置，“夏天旺季之前得把货备上。冰柜从厂家订，得提前半个月。”
卢锦东蹲在图纸前面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冰柜的尺寸量了一下，记在笔记本上：“明天去订。”
四
孙兰花那边也在扩。
沿海的加工厂原来只有三个固定工加一个兼职会计，旺季的时候临时招几个人帮忙。吴老板的店倒了之后，卢锦东拿下了他原来在省城的供货渠道，加工厂的出货量涨了一截。孙兰花把固定工从三个加到了六个，又招了四个临时工专门做旺季分拣和包装。
招工的事是孙兰花自己跑的。她在码头上贴了招工告示，又托了几个相熟的渔民帮着一问，两天就招满了。来报名的大多是码头上的渔嫂和镇上待业的妇女，手脚麻利，按件计酬，干得多拿得多。孙兰花在加工厂后屋支了张桌子，把每个人的名字、住址、能干的活记在本子上，排了班次贴在墙上。
若兰放学回来也跟着帮忙。她被安排做最轻的活——把包装好的袋子从传送带上拿下来码进纸箱里，按大小分好了码，一箱装满了搬到成品区去。她干得有模有样，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码完了还在箱子上用粉笔画个勾。
“若兰干得比你二姐当年利索。”孙兰花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会儿，跟旁边的雪晴说了一句。
雪晴正在另一头对出货单，闻言笑了一声：“我当年也没少干。”
“你当年搬一箱歇三回。”
“那时候我才多大？”
五
钱串子那边负责加工厂和山货店的衔接。他在加工厂和铺面之间来回跑，每天早上来拉货，晚上来对账，中间还要抽空去省城看新店的装修进度。他给自己排了张表，贴在加工厂办公室的墙上——一三五跑省城，二四六在加工厂和铺面之间，周日对账。
“钱哥，你这表排得比我记账还细。”孙小山有一次去加工厂拉货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表。
“不排细不行。”钱串子把当天的出货单从抽屉里抽出来递过去，“现在三头跑——加工厂、铺面、省城新店。哪头漏了都出问题。昨天差点把省城那边的货发错了，幸亏诗雨打了个电话来问。”
孙小山把出货单接过来看了看，在底下签了名：“以后省城那边的单子我早上先跟你核一遍再发。”
“行。”
六
新店的装修比预算多花了将近一倍。卢锦东原本算的两千块是连货架带刷墙再加简单走线，结果拆开旧装修之后发现墙里有几根水管锈得厉害，重新换管又加了一笔；地面原来的瓷砖裂了好几块，不换不行；冰柜和收银台是新添的，又是一笔。
钱串子把最后的账拢了一遍，算盘珠子拨了半晌，把总数报给了卢锦东：“三千二。比预算多了一千二。”
卢锦东坐在新店还没拆完的旧柜台上，把账本拿过来看了看，没有说话。
“要不再等等？先把货架摆上，冰柜缓一缓？”
“冰柜不能缓。夏天来了没冰柜，鲜货放不住。”
“那钱呢？”
“先从加工厂那边的利润里抽。”卢锦东把账本合上了，“今年少分点红，明年再补上。”
七
钱串子提年终分红的事是在当天晚上。他蹲在加工厂办公室里，把前几个月的账拢了一遍，算出来一个大概的利润数，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锦东，今年到年底，加工厂这边的利润大概有五千多。按咱们之前说的，你六我四，你三千我两千。但你说要抽钱去装修省城店，那就先把这笔钱垫上，年底分红的时候扣回来。”
卢锦东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看，在纸上改了一个数，推回去：“你四我六，但今年我抽两千去装修，年底分的时候我少拿两千。你那份不少。”
钱串子把纸拿回去看了看，抬起头来：“那你今年就拿一千？”
“一千就一千。明年新店开起来了，利润回来了再补。”
钱串子把纸折好了放进抽屉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你说了算。”
八
新店开业那天没有放鞭炮。卢锦东让孙小山在门口支了一张桌子，摆上免费试吃的干货样品，又挂了一条红布横幅，写着“山海干货·新店开业”。诗雨在店门口招呼客人，孙小山在柜台后面收钱，赵春生骑着自行车去送开业第一天接的送货单。
上午来的人不多——新店的位置虽然临主街，但省城的人对这家新开的干货店还不熟悉。到了下午，几个老顾客从一店那边找过来，进门就说“你们搬这儿来了？我在老店那边找了半天”。诗雨给每个找过来的老顾客多抓了一把虾皮放进袋子里，说“以后常来”。
到了傍晚盘点的时候，一天的流水算下来跟一店平时的流水差不多，没有预想的红火，但也没差太多。
九
开业第三天，周老板来了。
他没有进店，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朝店里走过来。诗雨站在柜台后面看到他走过来，喊了一声：“爸，周老板来了。”
卢锦东从货架后面走出来，在柜台前面站定了。周老板走进店里，把那张纸放在柜台上，脸上的表情比上次见面松了一些，没有上次那种藏着东西的笑，但也说不上多诚恳。
“卢老板，我来跟你交个底。”周老板指了指柜台上的那张纸，“吴老板走之前跟我签了一份协议——他把省城和邻县的供货渠道都转给我了，我给他一笔转让费。现在他走了，这些渠道归我。我来跟你说一声，以后省城的干货批发归我做，零售归你做。咱们各做各的，不打架。”
卢锦东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了：“零售和批发分开做，行。但你的批发不能压我的零售价。”
“不压。批发价按市场价走，你有需要从我这儿调货也行。”
“行。各做各的。”
周老板走了之后，诗雨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爸，你信他？”
“不信。但他说的这个分法对咱们没坏处。批发跟零售分开，省城的零售市场他抢不走。他做批发，咱们做零售，两边不冲突。他要是搞小动作，咱们手里有他以前跟着吴老板打价格战的把柄。”
十
晚上对账，孙兰花翻着账本说了一句：“进项不少，但开销也大。装修花了三千多，加工厂扩产能又添了人，省城新店的租金比老店贵，这么下去到年底能剩多少？”
卢锦东把茶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他把茶缸放下来，从柜子里翻出那卷打围图，在灯下展开来。图纸上那些墨线和标注在煤油灯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虎口位、鹰眼位、狗腰位，一百多年前曾祖父画下的标注在纸面上安静地排列着。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半晌，手指在药谷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药谷那边的路，该修了。”
孙兰花把账本合上了，看着他：“修路？修什么路？”
“从谷口到采集区的那段。去年秋天走的时候有几处碎石坡塌了半截，大赵带人清过一次，但清得不彻底。今年秋天采药的时候人得背着背篓进去，路不好走，耽误事。修一修，铺上碎石，夯实了，以后进出都方便。”
“修路又要花钱。”
“花。该花的钱不能省。路修好了，以后每年秋天采药都能省下不少工。”
孙兰花把账本放回抽屉里，没有再说话。卢锦东把打围图重新卷好了，用鹿皮裹紧了，放回柜子里。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台阶上抽了一根烟。黑风趴在台阶下面，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面上慢慢扫了一下。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院子里的石桌石凳照得亮堂堂的。
吴老板的省城店关门那天，卢锦东在对面站了一上午。
店面是临街的两间打通的门脸，卷帘门拉下来了一半，门口贴着工商局的封条，白纸黑字盖着红戳，封条边角被风吹得翘起来了一截。门前的台阶上散落着几片碎纸和空纸箱，一个收废品的老头蹲在台阶旁边翻拣着能卖钱的东西，把几只压扁的纸箱子抽出来捆在自行车后架上。店门口那块写着“兴安土产行”的招牌已经摘了，墙上留着四个螺丝孔和一圈没擦干净的印子，像一块揭了膏药之后的皮肤。
钱串子蹲在马路牙子上抽烟，抽了小半根才开口：“就这么倒了？”
“倒了。”卢锦东把手插在口袋里，看着那扇拉了一半的卷帘门，“店封了，货扣了，南边的出口渠道也断了。他撑不下去了。”
“那铺子呢？房东收回去再租？”
“房东昨天给我打了个电话。问我要不要租。”
钱串子把烟从嘴里拿下来，转头看着卢锦东：“你要租？”
“租。这位置比咱们现在那个二店好——临主街，门口宽，能停车。把二店搬过来，老店留着做仓库和批发。”
钱串子把烟屁股扔在地上踩灭了，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那得花钱。盘下来重新装修，又是一笔。”
“花。该花的花。”
二
签租约是三天后的事。孙小山去的省城，带着诗雨一起——诗雨负责看合同条款，孙小山负责跟房东砍价。房东是个六十来岁的老头，头发花白，说话慢条斯理的，知道吴老板的店是为什么关的门之后，在租金上让了一步，但只让了一小步。
“每月八十块，签三年。押一付三。”房东把合同放在桌上，手指在租金那一栏上点了点，“我看你们是正经做生意的，这个价在省城不算高。”
孙小山看了一眼诗雨。诗雨把合同拿过去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在纸上用铅笔画了两处标记：“张叔，这合同里写‘房屋维修由租户承担’，但主墙体和屋顶的自然老化不在租户责任范围内。这条得改一下。”
房东愣了一下，把合同拿回去看了半天，又看了看诗雨：“小姑娘，你学什么的？”
“金融。”
“难怪。”房东把合同放下，从口袋里掏出一支笔，把那条划掉，重新写了一条“主墙体和屋顶自然老化由房东负责维修”，又在底下签了个名字。
签完合同出来，孙小山把合同折好了放进包里，长出了一口气：“诗雨，今天要不是你，那几条维修条款就给咱们扣上了。”
“合同上写不清楚的，以后都是麻烦。”诗雨把铅笔收进口袋里，“走吧，去看看装修材料。”
三
装修的活是钱串子找的人。他在省城待了好几年，认识不少干装修的散工。一个姓吴的师傅带着两个徒弟接了这个活——拆旧货架、铲墙皮、重新走线、刷墙、打新货架——前后干了将近半个月。
卢锦东隔两天去看一趟。他去的时候不催工，蹲在店里看吴师傅干活，偶尔递根烟，问两句材料的价格和做工的工序。吴师傅开始以为他是来监工的，后来发现他蹲在那儿不挑刺也不指手画脚，就放松了，一边刷墙一边跟他聊天，说哪家的板材便宜、哪家的涂料耐擦洗、哪家的五金件结实。
诗雨画了张布局图贴在墙面上，用铅笔标出了各个区域——左边三排货架放山货，右边三排货架放海货，中间留出一条宽通道，通道尽头靠收银台的位置摆一张长桌，做礼盒定制和会员登记。墙角空出来的位置放两个立式冰柜，夏天存鲜货用。
“冰柜得先定。”诗雨指着图纸上墙角的位置，“夏天旺季之前得把货备上。冰柜从厂家订，得提前半个月。”
卢锦东蹲在图纸前面看了一会儿，站起来把冰柜的尺寸量了一下，记在笔记本上：“明天去订。”
四
孙兰花那边也在扩。
沿海的加工厂原来只有三个固定工加一个兼职会计，旺季的时候临时招几个人帮忙。吴老板的店倒了之后，卢锦东拿下了他原来在省城的供货渠道，加工厂的出货量涨了一截。孙兰花把固定工从三个加到了六个，又招了四个临时工专门做旺季分拣和包装。
招工的事是孙兰花自己跑的。她在码头上贴了招工告示，又托了几个相熟的渔民帮着一问，两天就招满了。来报名的大多是码头上的渔嫂和镇上待业的妇女，手脚麻利，按件计酬，干得多拿得多。孙兰花在加工厂后屋支了张桌子，把每个人的名字、住址、能干的活记在本子上，排了班次贴在墙上。
若兰放学回来也跟着帮忙。她被安排做最轻的活——把包装好的袋子从传送带上拿下来码进纸箱里，按大小分好了码，一箱装满了搬到成品区去。她干得有模有样，一箱一箱码得整整齐齐，码完了还在箱子上用粉笔画个勾。
“若兰干得比你二姐当年利索。”孙兰花站在车间门口看了一会儿，跟旁边的雪晴说了一句。
雪晴正在另一头对出货单，闻言笑了一声：“我当年也没少干。”
“你当年搬一箱歇三回。”
“那时候我才多大？”
五
钱串子那边负责加工厂和山货店的衔接。他在加工厂和铺面之间来回跑，每天早上来拉货，晚上来对账，中间还要抽空去省城看新店的装修进度。他给自己排了张表，贴在加工厂办公室的墙上——一三五跑省城，二四六在加工厂和铺面之间，周日对账。
“钱哥，你这表排得比我记账还细。”孙小山有一次去加工厂拉货的时候看了一眼那张表。
“不排细不行。”钱串子把当天的出货单从抽屉里抽出来递过去，“现在三头跑——加工厂、铺面、省城新店。哪头漏了都出问题。昨天差点把省城那边的货发错了，幸亏诗雨打了个电话来问。”
孙小山把出货单接过来看了看，在底下签了名：“以后省城那边的单子我早上先跟你核一遍再发。”
“行。”
六
新店的装修比预算多花了将近一倍。卢锦东原本算的两千块是连货架带刷墙再加简单走线，结果拆开旧装修之后发现墙里有几根水管锈得厉害，重新换管又加了一笔；地面原来的瓷砖裂了好几块，不换不行；冰柜和收银台是新添的，又是一笔。
钱串子把最后的账拢了一遍，算盘珠子拨了半晌，把总数报给了卢锦东：“三千二。比预算多了一千二。”
卢锦东坐在新店还没拆完的旧柜台上，把账本拿过来看了看，没有说话。
“要不再等等？先把货架摆上，冰柜缓一缓？”
“冰柜不能缓。夏天来了没冰柜，鲜货放不住。”
“那钱呢？”
“先从加工厂那边的利润里抽。”卢锦东把账本合上了，“今年少分点红，明年再补上。”
七
钱串子提年终分红的事是在当天晚上。他蹲在加工厂办公室里，把前几个月的账拢了一遍，算出来一个大概的利润数，在纸上写了几行字。
“锦东，今年到年底，加工厂这边的利润大概有五千多。按咱们之前说的，你六我四，你三千我两千。但你说要抽钱去装修省城店，那就先把这笔钱垫上，年底分红的时候扣回来。”
卢锦东把那张纸拿过来看了看，在纸上改了一个数，推回去：“你四我六，但今年我抽两千去装修，年底分的时候我少拿两千。你那份不少。”
钱串子把纸拿回去看了看，抬起头来：“那你今年就拿一千？”
“一千就一千。明年新店开起来了，利润回来了再补。”
钱串子把纸折好了放进抽屉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行。你说了算。”
八
新店开业那天没有放鞭炮。卢锦东让孙小山在门口支了一张桌子，摆上免费试吃的干货样品，又挂了一条红布横幅，写着“山海干货·新店开业”。诗雨在店门口招呼客人，孙小山在柜台后面收钱，赵春生骑着自行车去送开业第一天接的送货单。
上午来的人不多——新店的位置虽然临主街，但省城的人对这家新开的干货店还不熟悉。到了下午，几个老顾客从一店那边找过来，进门就说“你们搬这儿来了？我在老店那边找了半天”。诗雨给每个找过来的老顾客多抓了一把虾皮放进袋子里，说“以后常来”。
到了傍晚盘点的时候，一天的流水算下来跟一店平时的流水差不多，没有预想的红火，但也没差太多。
九
开业第三天，周老板来了。
他没有进店，站在马路对面看了一会儿，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朝店里走过来。诗雨站在柜台后面看到他走过来，喊了一声：“爸，周老板来了。”
卢锦东从货架后面走出来，在柜台前面站定了。周老板走进店里，把那张纸放在柜台上，脸上的表情比上次见面松了一些，没有上次那种藏着东西的笑，但也说不上多诚恳。
“卢老板，我来跟你交个底。”周老板指了指柜台上的那张纸，“吴老板走之前跟我签了一份协议——他把省城和邻县的供货渠道都转给我了，我给他一笔转让费。现在他走了，这些渠道归我。我来跟你说一声，以后省城的干货批发归我做，零售归你做。咱们各做各的，不打架。”
卢锦东把那张纸拿起来看了一遍，放下了：“零售和批发分开做，行。但你的批发不能压我的零售价。”
“不压。批发价按市场价走，你有需要从我这儿调货也行。”
“行。各做各的。”
周老板走了之后，诗雨在旁边低声问了一句：“爸，你信他？”
“不信。但他说的这个分法对咱们没坏处。批发跟零售分开，省城的零售市场他抢不走。他做批发，咱们做零售，两边不冲突。他要是搞小动作，咱们手里有他以前跟着吴老板打价格战的把柄。”
十
晚上对账，孙兰花翻着账本说了一句：“进项不少，但开销也大。装修花了三千多，加工厂扩产能又添了人，省城新店的租金比老店贵，这么下去到年底能剩多少？”
卢锦东把茶缸端起来喝了一口，没有说话。他把茶缸放下来，从柜子里翻出那卷打围图，在灯下展开来。图纸上那些墨线和标注在煤油灯的光线里显得格外清晰——虎口位、鹰眼位、狗腰位，一百多年前曾祖父画下的标注在纸面上安静地排列着。
他盯着那张图看了半晌，手指在药谷的位置上点了一下。
“药谷那边的路，该修了。”
孙兰花把账本合上了，看着他：“修路？修什么路？”
“从谷口到采集区的那段。去年秋天走的时候有几处碎石坡塌了半截，大赵带人清过一次，但清得不彻底。今年秋天采药的时候人得背着背篓进去，路不好走，耽误事。修一修，铺上碎石，夯实了，以后进出都方便。”
“修路又要花钱。”
“花。该花的钱不能省。路修好了，以后每年秋天采药都能省下不少工。”
孙兰花把账本放回抽屉里，没有再说话。卢锦东把打围图重新卷好了，用鹿皮裹紧了，放回柜子里。他站起来走到院子里，站在台阶上抽了一根烟。黑风趴在台阶下面，下巴搁在前爪上，尾巴在地面上慢慢扫了一下。月亮从云层后面露出来，把院子里的石桌石凳照得亮堂堂的。